“奴才给万岁爷请安!”


    “儿臣汗阿玛给汗阿玛请安,汗阿玛吉祥!”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见礼声,康熙大步走向榻前,绣有五色云纹的衣摆微微摆动,身上穿着的靛蓝色金龙纹衮服尚未换下。显然是得了什么消息,这才匆忙赶来。


    想到这里,胤禛忍不住眉心一跳。


    “皇贵妃今日如何?”大步走向榻前,康熙如往常一般开口询问道,却在看清榻上之人的瞬间,骤然失掉了所有言语。


    脚步不自觉停了下来,康熙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之人,揉杂了震惊,惊喜,怀疑以及种种复杂的情绪。难得地,素来自诩见识非凡的康熙帝头一次愣在了原地,迟迟挪不动步子。


    似是没注意到对方的失态,在身旁宫侍的搀扶下,佟佳氏缓缓从榻上坐起身子,眉眼间似又恢复了以往的柔婉多情:


    “臣妾给万岁爷请安!妾身身子不适,失礼之处还望陛下见谅。”佟佳氏声音尚还带着些许喑哑,却也不再是早前说句话都要费力的模样。


    康熙瞳孔又是一缩。


    “皇贵妃今日身子骤然大好,可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了?”顺势坐于榻前,素白的纱帐前,康熙不乏温柔地执着榻上之人的手,紧紧盯着来人明知故问道。


    方才一众太医皆在,知晓此事断然瞒不过去,佟佳氏只得含笑着开口:


    “万岁爷英明,妾身能有此福分,确实有赖神药相助。”


    “哦?”康熙挑了挑眉,手上力气却不由加重了些许:“朕倒是不知,这世间竟能有如此奇药?”


    什么样的奇药,能在半日不到的功夫教一个濒死之人重焕生机,效用近乎起身回生。传闻中的仙丹莫不过此了吧!


    打量着眼前之人带着些许红润的脸庞,康熙呼吸不由得急促了一瞬,保含锐利的目光更是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之人,不肯错过对方一分一毫的表情。


    佟佳氏状似未觉,面上仍是一派感激:“太子殿下仁慈,想来也是不愿教四阿哥同茉雅琪早早失了额娘,方才施手救了妾身一命。”说着似又想起什么,慌忙告罪道:


    “舍妹年幼,家中素来娇惯了些,此次也是实在担忧妾身,这才贸然叨扰太子殿下………”


    身后佟佳俞青忙起身请罪。


    淡淡的瞥了眼神色不安的小丫头,康熙这次倒是难得没有生气。只看着眼前之人哈哈一笑:“如此奇药,朕倒是也想见识一番了。”


    然而话音落,却见满室之人神色陡然僵硬了下来。康熙眉心微皱,保含威严的目光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不等自家额娘开口,胤禛忙上前一步:


    “此等奇药,想必制作极是不易,二哥肯割爱已是天大的恩情,哪里敢奢求第二颗?”


    一旁的佟佳俞青也忙道:


    “殿下给奴才之时,也曾说过,此药只有这一颗。”说着忙将早前装着药丸的白玉瓶奉上。


    成人拇指大小的玉瓶被康熙小


    心翼翼地拿在手心,距离药物拿出已经有大半个时辰了,药瓶中尚还存着些许余香。顾不得帝王威严,康熙忍不住浅浅地吸了一口。瞬时间,早前的疲累一扫而空。


    这一刻,康熙再不敢怀疑半分。就是这么一小粒药丸,便能教人重焕新生。康熙抬头,狂热的目光散去,此刻陡然多了些许凌厉,下一瞬,属于帝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落在下首佟佳俞青身上:


    “你且仔细说来,太子当时都同你说了什么?


    佟佳俞青呼吸一滞,却还是勉强挺直着脊背,将早前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


    胤礽并非多言之人,多年的储君生涯更是练就了对方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能提取的信息其实缺乏可陈。饶是如此,康熙却仍忍不住细细琢磨,尤其见这药给的如此随意,康熙不由得心生希冀:


    想来这药保成手中未必只有这一颗。想到这里,饶是康熙帝也再坐不住了,只留下一句,改日过来瞧贵妃便起身大步离去。


    一直到靛蓝色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佟佳俞青这才控制不住腿下一软,直直跌坐在地上。


    起身亲自将妹妹扶起,抱着怀里瘦弱的身子,佟佳氏不免心疼道:“都是姐姐不争气,教小妹受苦了。”


    小佟佳氏出生之际,佟佳夫人已然三十有五,俨然算的上高龄产妇了,佟佳俞青身子自然不会好上多少。这会儿面上苍白之色已然不亚于如今的佟佳氏,额间更是不断有细汗流出………


    只此刻佟佳俞青已然顾不得旁地,满是惊喜地看着眼前的姐姐:


    “姐姐你竟然能起身了!那方才………”


    看着自家姐姐难掩晦涩的目光,佟佳俞青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姐姐,妹妹是不是………是不是给太子殿下惹麻烦了。”


    想到那位恍若神仙一般的太子殿下,佟佳俞青难免心慌。轻抚着自家妹妹的头发,佟佳氏压下心下的担忧,温声宽慰道:


    “太子殿下并非鲁莽之人,既然给了,想必也是不怕万岁爷细究。傻丫头,你姐姐的份量尚还未到能教对方不管不顾的地步………”


    “没想到,这么珍贵的药,太子殿下竟然说给就给了?”


    一直到此刻,看着眼前已经恢复了大半的姐姐,佟佳俞青仍有些缓不过神儿来:“按理说,殿下同姐姐你,不应该……不应该……”


    佟佳俞青犹豫了一瞬,还是没能把那句彼此对立说出口。毕竟那颗药的价值实在太大了,便是亲生儿女,有的人也未必愿意舍去,何况本身立场相对的“敌人”呢?


    便是当时的自己,开口求救的瞬间,其实心下也并未抱有多大的希望吧!


    “殿下这般人物,想必万岁爷的小心思早看的透透地,如你姐姐这般被推出来的棋子,想来也入不得殿下的眼。”


    “至于之所以愿意出手………”想着方才小四飞快跑去的背影,佟佳氏手上的动作愈发温柔了起来:


    “殿下他,一直是个极好的人。”


    几


    乎康熙前脚踏出承乾宫,胤禛便忙不迭地往毓庆宫跑去,然而还是晚来了一步。


    “四阿哥,方才万岁爷派人来请,殿下这会儿想必已经到养心殿了。”


    气喘吁吁地赶到此处,听着小太监略显尖细的嗓音,胤禛面上瞬间难看了下来,回程的路上,遇到被嬷嬷强自拦在的八格格,胤禛也只木然道:


    “额娘已经大好,妹妹快些回去吧!”


    养心殿,此刻正被人担忧地不行的胤礽这会儿却是自在地不得了。陪着自家汗阿玛手谈过一局,看着眼前之人难掩焦灼的神色,胤礽这才缓缓放下了茶盏,眉眼恰到好处地露出些许担忧道:


    “汗阿玛今日这是怎么了,这般心神不宁,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为之事?”


    “保成所猜不错,今日朕倒是当真遇上一颇具奇异之事。”似乎磨蹭了这么久,就等眼前之人问上这一句,康熙几乎立时便开口道:


    “保成可能相信,世上竟有药物,可以教一濒死之人迅速恢复如常?”


    说这话时,康熙似有所无地目光一直蝉联在胤礽身上,好似想要透过眼前这具皮囊,看到内里所隐藏的他如今想要知晓地一切……


    出乎意料的是,似乎没察觉到眼前之人的试探之意,对首胤礽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面上还带着些许笑意,如同外间徐徐涌入的春风一般不疾不徐:


    “汗阿玛说的是儿臣今日给去佟佳格格的那颗回春丸吧。”


    “回春丸………回春……”心下呢喃着这个名字,康熙不由得认同的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确实贴切………”


    如枯木逢春般教人近乎起死回生的强大药力,确实当地这个回春二字。想到方才所见到的佟佳氏,康熙强自压抑着热切地目光,玩笑一般开口道:


    “这般厉害之物,保成当真舍得?”


    “再好的药物,终究是要给人用的。”胤礽笑了笑,俊眉间满是自信道:“儿臣此前能做出第一颗,日后未必不能做出第二颗。”


    哐当!话音刚落,只见康熙手中茶盏嘭地一声跌落在地,明褐色的茶汤尽数洒落在衣摆之上,大腿处不觉传来些许烫意。


    “汗阿玛!”胤礽忙起身,欲要查看,然而下一瞬,却被眼前之人紧紧捉住了手腕:


    “保成你方才说,这回春丸,当真只有一颗?”说话间,康熙连语气都急促了许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儿子。


    窗外,火红的日头愈发烈了几分。


    天下谁人不怕死,尤其九五至尊,拥有的越多反而越怕迎接死亡。更何况隶数爱新觉罗家历代帝王,长寿之人几乎没有。胤礽尚未长成之际,康熙便时常忧心,生怕自个儿步了前头几位后尘,早早去了,留下这万里江山遭人觊觎。


    伴随着太子逐渐长成,江山后顾之忧已解,然而对生命的渴望,对死亡的畏惧却是分毫未减。


    想到唯一一颗可以救命的“神药”已在刚才被人用去,哪怕是心爱的表妹,依旧不改康老爷子此


    刻万分肉痛,仿佛心下硬生生被剜去一角的痛心。


    手腕还被来人紧紧捉着,胤礽略显无辜地眨了眨眼:


    “难道佟佳格格没告诉汗阿玛吗?”


    “这个药,儿臣当初制作之时确实做的不少。但是成功的唯有这一粒罢了。”


    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胤礽脸上遗憾之情并不作假:“回春丸的制作,药物采下的时机,成长环境,提取药物精华,甚至混杂的窃机,无一不要确之又确,精之又精。儿臣前些日子光是废掉的药物便有十掌之数。”


    胤礽这话确实不掺假,回春丹药力非凡,品阶自是不低,依胤礽如今的修为,以及对灵力的掌控,一炉之中能有这么一颗已是不易。


    想要再次尝试最早也得等到下次,他拿灵力培育的药材再次长成。


    这般厉害之物,若真容易了才是假话。


    看出自家儿子没有作假,康熙面色有一瞬间颓然,捉着胤礽的手也忪了开来:


    “既然如此珍稀,保成你………”这话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了。


    吩咐一旁的梁九功取来衣物,胤礽眉眼舒展,依旧笑地坦荡:


    “汗阿玛不必为儿臣可惜,还是那句话,药物本就是要拿来用地。皇贵妃素日于孤多有照拂,况且汗阿玛您这几日日夜忧心,儿臣心下也是难安。”


    倒是没想到还有自个儿的原因,康熙心下登时便是一梗。诚然,于后宫之中,能叫康熙帝能真正入了心地,唯有自小陪在身侧的表妹佟佳氏无疑。


    然而,帝王情薄,便是再多的情分,也断抵不上自个儿一条命来的重要。想到自己的另一条命还未来得及瞧见,便被表妹生生咽进了嘴里。


    这一刻,不得不说,对这个亲自下旨封下皇贵妃,康熙心下不由复杂了起来。


    “保成你,唉………”


    良久,看着眼前眉目清朗,仿佛周遭种种阴暗物欲都无法侵蚀半分的儿子,康熙叹气之余早前的想法复又重新冒出了头。


    那颗药,怎么看都不是平常人能做的到的?想到眼前之人所说的入道之言,康熙帝呼吸复又急促了几分。


    难不成,保成当真通了仙法不成?


    丝毫没察觉到自个儿的目光有多么灼热。不知过了多久,就在眼前之人正想询问什么之际,只见对首胤礽突然开口道:


    “汗阿玛,您在想什么?竟是这般入神?”


    直视着眼前之人明澈的眸眼,康熙到嘴边的话突然顿了片刻。


    这一刻,康熙爷不是不心虚地。哪怕他给自己找了无数理由,然而作为一国之君,康熙心知肚明,对太子的牵制与防备仍是不假。保成心地良善不假,然聪明灵透亦是世间难寻………


    保成他,如今还愿意同朕开诚布公吗?贸然询问,保成他会不会觉得是朕不够信任之故……


    若是万一………


    不得不说聪明人,总是想的太多。尤其是本就心虚的聪明人。想到早前种种,康熙帝即将到嘴边地话复又生生止了下来。


    不多时,梁九功已经将换洗的衣物取来。听着屏风后陆续传来的水声,借着茶盏地遮挡,胤礽唇角不觉溢出了些许笑意。


    这一夜,惯常的修行过后,毓庆宫内,胤礽睡地香极了。反观一宫之隔的康熙帝,直至夜半时分,依旧辗转反侧。一想到那颗被承乾宫用去的“大半条命”,康熙心下便如生生剜去一角一般,实在难以安寑。


    与此同时,心下隐隐升起的怀疑像是蔓草一般肆意生长,挠地人心下直痒痒。偏生因着种种顾虑,无法从直言问出。


    总而言之,种种悔恨纠结之下,乾清宫,灯火竟是一夜未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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