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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1章 第二百零二十四次试图躺平 暗色黄昏。……


    Think Im hearing your name, everywhere I go


    无论我走到哪里你的名字都会传入我耳畔


    But its all in my head


    但其实这一切都在我的脑海里


    ——引自-Here’s Your Perfect (with salem ilese)-Jamie Miller/salem ilese


    一个人的性格究竟由什么组成,成长的环境,旁人的影响, 自身的意志……这么唯心的东西,着实很不好下定论。


    人体能被手术刀剖成七块八块, 可人的本性却不能。


    某位朴实的农民想着,陛下是这世上最宽容的人;


    某位机敏的贵族想着,陛下是这世上最睿智的人;


    某位贴身服侍的侍女想着, 陛下是这世上最温柔的好人——


    许多个他人眼中的侧影便共同组成了【克里斯托大帝】,正如同她亲自端坐在无数人的视线共同汇集的王座上, 是闪闪发光,熠熠生辉又独一无二的克里斯托大帝。


    宽容, 睿智,公正,冷漠,却


    又不失温柔。


    所以, 黑骑士能认出来,这是真实的陛下,他曾效忠的主人。


    否定她的真实性, 就像去否定那曾照拂万千人、在无数个人眼底折射出的太阳,否定大帝这一生见过的每个人、做过的每件事、关心过的每一个政策……


    可【大帝】又与【奥黛丽】那么不同, 即使骑士不敢用“她看我的眼神中涵盖的温度”“她对我的态度要比奥黛丽冷漠许多”作为比较的标准, 却还是能分得出来——


    因为她们是同一个人, 她们之间不需要分辨多复杂多唯心的性格组成,唯独的偏差就是……【私心】。


    公正,无私,这世间最宽容、强大、美丽的神明。


    她没有奥黛丽的私心。


    即便听到劝谏也会偷偷喝酒, 即便知道有中毒风险也要偷吃饼干,即便披着一身做工绮丽的华美长裙,进了寝宫挥退众人后,也会随便抵掉脚上的鞋子,把裙子扔在地上,不带半点仪态地往床里一倒,小声地抱怨裙子上的宝石硌腰,甚至骂骂咧咧地把王冠踢到脚凳旁……


    黑龙见过这样的奥黛丽,不属于【大帝】的奥黛丽,他蹲守在房梁上,眼都不眨,生怕错过了下一个生动可爱的秘密。


    不需要聆听宏大的决策,不需要执行英明的政策,不需要计算多少税收增长、多少土地扩张。


    他不需要这个人类做出任何“伟大”的事情,只要瞅着她趴在床上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就感到格外的开心。


    他最喜欢守着这样的奥黛丽。


    没人能见到这样的奥黛丽——哪怕是奥黛丽自己,她总在这样瘫倒后飞快陷入混乱的梦境,又飞快惊醒,捂着冷汗涔涔的脑袋召见医师。


    当然了,与之相等的……


    也没人见过这样偷偷看守着她的黑骑士。


    他总是躲得很远,飞得很高,趴在房梁、屋顶或任何一个人类无法抵达的视觉死角。


    他不需要被任何人发现自己这工作时间以外的辛勤看守,也不愿意和任何人分享自己眼中的奥黛丽,龙独自守着他看中的财宝,这是天经地义——


    可他没想到,自己的自私自利,导致了再也见不到那个奥黛丽。


    但凡、当年、他将自己观察的、自己窥探到的奥黛丽分享给任何一个人类同事听……是不是眼前的【大帝】就能鲜活起来,重新拥有一个人类的私心?


    黑龙向她垂首许久,是请罪,也是请求。


    【克里斯托大帝】起初并没有在意。


    一个向来忠心耿耿的下属竟然有胆子阻挠上司成神,给出的理由竟然还是“等那具尸体亲自睁眼点头了再说”……这自然被看成了胆大包天的拒绝。


    但理由过于荒谬,【大帝】又对他的忠诚与笨拙确信无疑,只觉得黑龙是独自待了太久,脑子劈叉了。


    况且他是头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大帝】是所有人类共同信仰的神明,她对龙的判断与选择没有任何反应。


    一头蠢龙,哪里懂得人类成神的意义与决心。


    他的情绪,他的意见,他的想法……别说【大帝】,千年前真实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也从未抽出空闲去在意。


    黑骑士拒绝也好,同意也罢,她从不会考虑他的决定,左右他会在行动上服从她的一切指令,是她最好用的利器。


    谁会考虑一柄长剑的意见呢。


    只是,【他是我最忠诚可靠的狗】同样是【大帝】脑中根深蒂固的认知,骑士屡次拒绝,却又提出“稍候片刻”的卑微请求,宽容的神明稍稍感到被忤逆,但她最终没有提出异议。


    【大帝】有着温柔的侧影,她不是一个会强迫下属做事的神明。


    “可以,”她一挥衣袖,“地底太冷,先去为我造一座神殿。”


    神明刚刚成形,她需要固定的信仰之力,也需要切实笼络信徒的神迹,“零碎地崇敬克里斯托大帝”与“将克里斯托大帝的名号彻底奉为神明”还是不同的。


    先建神殿,再建教,发展信徒,最后建国……


    她盘算着计划,周身的神光忽强忽弱,像极了不稳定的呼吸。


    黑龙突然开口:“您根基不稳么?”


    【大帝】对自己的狗毫无保留:“当然,所以你该听令。先从乞利罗山开始建立……”


    她一步步吩咐着,语气平缓,根本不怀疑他的忠心。


    可黑龙知晓,自己正一点点与她吩咐的命令逆向而行,他盯着神明周身不断逸散又聚拢的圣洁光点,构建出了更加疯狂、却又可行的想法——


    该如何唤回奥黛丽?


    撇去神格、神环,如果他能从神明的身上提取出与不被马蒂兰卡意志控制的纯粹力量,再用自己的血肉过滤后灌溉给棺中沉睡的奥黛丽——


    不。不行。


    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剥除眼前这个【大帝】的权柄?


    黑龙缩缩爪尖,到底压住了自己的贪心。


    【克里斯托大帝】也是他真实效忠过的陛下的一部分,他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奥黛丽,就去伤害掠夺眼前这个【大帝】——


    当面拒绝,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忤逆了。


    况且奥黛丽她自己也不想清醒……他不能……掠夺神明的力量去复活她……不能……


    “……那,就这样。”


    【大帝】安排完毕,周身神光愈发飘忽,见状她又摆了摆手,直接散去身形,收成初始的神格。


    她是自无数人心里碎片化的印象中虚虚拢出来的【大帝】,没能立刻得到奥黛丽·克里斯托本身的尸骨融合,就像一滩拥有强大力量但没有外壳的果冻,残缺、不平、尚未临世,化出外形的每一秒都是在浪费神力。


    这和未成形的新生儿探出母体吸氧是一个道理——她没有得到血肉真正降生,便不能在人间久留,时刻都是冒着风险的。


    但眼前的狗是最安全也最强壮的看守,她非常放心。


    “我在你这儿睡会。”


    虚幻的光点理直气壮地绕进他的爪尖,又不满催促:“当我醒来,要看到建好的神殿,和你亲自奉上的尸骨。”


    黑龙尚在恍惚,就见神明的本源轻轻晃了晃,收成再微弱不过的一颗小光点,直接融进他胸口的鳞片。


    ——【大帝】选中的休养地同样也有算计,她携带着所有磅礴的神力直接穿透了黑龙的核心,寄居在他的护心鳞上,她休眠时如果这头龙有别的叛逆心思,那除非亲自把他自己的护心鳞挖出来、终结他自己的性命,否则只能听她号令。


    黄金大帝从不缺乏疑心,即使是无数人眼中宽容的神明,她可以容忍一时的愚蠢与忤逆,但不能容忍一世。


    如果再醒来时发现他没有依照她的命令建造神殿、确立教派,依旧无动于衷地挡在她和她尸骨中间……那就挖开他的护心鳞,将这头龙彻底杀死,再去融合自己的尸骨,寻找更忠诚的信徒。


    他是条好狗没错。


    但不听话了,不好用了,就得变成死狗。


    【克里斯托大帝】完全不缺乏舍弃愚蠢累赘的决断力——这也是黑龙确定她同样是“真实陛下的一部分”的依据。


    只不过奥黛丽或许不会轻易把他划为“愚蠢累赘”,而【大帝】对他一视同仁……这种纯粹情感上的小偏差又有什么值得强调呢?


    至于他是不是刚放过血,他是不是也需要休眠恢复,他被曾经敬仰的主人威胁性命是否会伤心——这当然不在神明的考虑范围内。


    【大帝】发令,【骑士】就该执行。


    ……也正如【大帝】所料,当她理所当然地寄宿在他的护心鳞上休眠,黑龙对“她把自己变成了定时炸弹往我命脉核心上插了个洞”完全没有异议。


    是胁迫无疑,但他忤逆在先。


    黑龙只是恍惚片刻,缓了缓身上失血过多的寒冷感,又确认周边再无马蒂兰卡的意志窥探,便起身,关闭墓穴,飞去乞利罗山。


    他开始亲自建造神殿。


    遵从陛下的命令是本能,况且这也不违背他“请求等待”的初心。


    隐去身形,也隐去整片要做地基的山峰,骑士浑浑噩噩地干着活,就和过去每次顺着她的指令做事一样……只要把自己当做一把好用的刀……只要撇除自己的判断与思想……


    她同意延后等待,又亲自催促我帮她成神,那还有什么好抗议的?


    再说了,我在地下独自待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冷又饿——


    奥黛丽骗了我,她死了,她不要我,她不会再睡醒午觉。


    只有【大帝】是我能看到,能对话,能再碰一碰的存在了。


    就这样接受着她自己给出的命令……也没什么不好……反而更轻松……我不需要再纠结……时不时地拖拖时间……


    可当那座肖似布鲁塞尔殿的神殿巍峨拔起,疲惫的黑龙飞上天空,俯视着过往那么熟悉的故地……


    他化回人形,一步步走回去,又轻轻跳上房梁,掩在那个不被观察的死角。


    熟悉的位置,熟悉的角度,熟悉的……


    他看向下方空荡荡的书案。


    没有酒杯,饼干碟,染血的拆信刀,成山成海的羊皮纸或被捏弯的羽毛笔,没有那个皱着眉折着脖子通宵达旦的背影,只有乞利罗山顶部的凉风吹过窗棂。


    那一刻,尚未通晓“喜欢”或“爱”的龙,生出了一股格外浓烈的怨愤来。


    为什么奥黛丽不在这里。


    为什么她要骗我去睡午觉。


    为什么……轻轻松松地把我丢在这,不和我说话,不和我见面,任由我怎么纠结痛苦也不在意……


    奥黛丽。


    只能这样远远看着,他没有唤过一次,没有得到过一次回应。


    奥黛丽。


    坏人。


    说好的【不要打扰午觉】呢?


    不会醒来的长眠怎么能是午觉?


    我凭什么还想着这个满口谎话、恶劣自私的人类,就为了那点点可能存在又不存在的人类私心,反复拒绝近在咫尺的【陛下】……倘若我能真的帮助她完全成神,那神明说不定能带回完整的奥黛丽……那样复活又怎么不好,我就是想,我就是想,我好想——


    “黑?”


    “黑……”


    “黑,醒醒?”


    蹲守在房梁上的他睁开眼。


    一下


    便望见了下方的主人——她仰起头,丢开笔,用那几根因为长期攥笔有些弯曲的手指,颇用力地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前几日值夜累着了,怎么睡得这么沉?”


    她撩开了簌簌摇动的宝石链,将头顶沉重的王冠抛香蕉皮般抛在一边,就那样仰脸看着梁上的他,勾了勾手。


    “黑,过来。”


    黑骑士响应了命令。


    尽管他知晓,眼前这个慵懒微笑的人,不过是来自过往记忆的幻影。


    ……真实与陛下相处的数十年里,他从未有一次在护卫她时打过瞌睡,从未被她发觉过蹲守的位置,从未……


    找到他,看向他,唤醒他后露出一个轻松又自然的笑脸,再招招手,唤他过来。


    真实的克里斯托大帝没有这种闲暇,她只会沉沉地盯着眼前厚积如山的政令,一眼不动,眉峰紧皱,直接开口唤一声“黑”——


    而他自然会出现,从她不会追寻窥探的阴影中,直接跪在方便她下令的角落里。


    陛下从未寻觅过他在哪儿,一声呼喝便出现的狗,哪需要去翻找它之前的狗窝呢。


    甚至,陛下对他下令时,也很少会直视他,探寻他面具后的神情——大多数情况下,她的眼睛会看着别处,忙碌谨慎地考虑这个那个——根本不需要顾虑接受命令的他。


    因为他总会答应。


    骑士来到她身边,大帝又冲他笑了笑,问他,要不要去街上溜达一下。


    骑士知道这个她是奥黛丽,却又只是活在自己某段记忆里的奥黛丽,他清楚地记得她已经死了五百多年,崭新的神明让他看见了重逢的可能性,而他自己刚刚奉【大帝】的命令建好了乞利罗山上的新神殿,之后太疲惫,躲在房梁上睡着了而已。


    这是个梦。


    ……可又不全是幻想组成的梦,除了开头那声主动的呼唤、投来的目光,别的细节与真实的过去没有半点不同。


    没错,骑士记起来了,这是陛下驾崩前一星期,他守着她独自出宫,陪她做了一次心血来潮的微服私访……


    “呼。”


    陛下正值壮年,眼角却爬上了深刻的细纹,撑着手臂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下后,她长长地吐气,呼气,揉按膝盖,揉按脖子,泄露出一股老太太般的丧气。


    她很没坐姿地坐在那儿,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又时不时地去看某些妇女怀中搂抱的孩子。


    大帝嘴里嘀咕着:“子嗣……”


    骑士记得,那段时间,她正烦恼着立储的事。


    因为人类的37岁不再年轻,即使能够依靠生育魔法,君王子嗣的问题也该提上帝国的议程。


    “……烦得很,不要就不要,说了十几年不要,怎么还催。”


    但陛下不愿意。


    陛下不愿意的事情,神明也不可以忤逆。


    骑士默默站在她身后守着,没吭声,他从来不是和她平等交谈的关系,也清楚她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不过,黑。我要是有了孩子,你会继续护着她吗?”


    现在她找他搭话了。


    骑士诚实地摇了摇头。


    “我只效忠于您。”


    陛下的伴侣,陛下的子嗣——那与我有什么关系。


    大帝听见这回答,愣了愣,又噗嗤嗤笑出来,说他太傻,哪有直白表示“我不会护佑你千秋万代”的,小黑你要是换了个主人早被打入天牢啦——


    骑士听着她数落自己,“你怎么这么笨”的惯例开头,细碎数落了好一通,教他话不能这么说,教他做事不要太直……总归都是些针对他的数落,但她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脸上的疲惫淡了许多许多。


    这就好。


    骑士想,奥黛丽现在心情比批奏折时好了很多。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有子嗣,”大帝突然又开口,“下一任戴王冠的,就是那孩子吧?”


    骑士点点头。这毫无疑问。


    可大帝的表情突然淡下来,疲惫与冷漠又爬上了她的眉梢。


    “一个我根本无法预知未来会成长为什么样的孩子……父传子,母传子……一代代的克里斯托皇室……”


    不远处的黄金宫在夕阳下闪闪发光,广场上那尊由大帝本人为原型的雕像高大美丽,可街边的木屋里飘出土豆浓汤的香气。


    金子做的雕像嗅不到奶油浓汤的香气,分辨不出里面要用什么材料、来自什么农作物、要花费多少金币。


    一个象征物永远没办法对一个人自己的生活负起责,更没办法对这条街,这个广场,这个帝国负起责任。


    至于雕像的原型,君主本身……


    头痛,呕吐,眩晕病,她有多久没能喝到土豆浓汤了?


    喝不到的食物,为什么还要拼命去操心它是否能美味实惠地送到别人手上?为什么,为什么……


    她注定就这样戴着王冠,拼命操心一辈子类似这样的问题?


    大帝的目光飘来飘去,眼皮越来越沉,仿佛下一秒就要睡去。


    但她的眉始终没有放松,她的口中一直很轻很轻地呢喃——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孩子会自然继位,为什么不是别的更有资格的人。


    为什么默认我的血脉会是世间最优秀的存在,为什么默认千百年之后我的后代会和那边的雕像一样无暇坚强。


    为什么头顶的王冠要一直戴在一个人的头上,为什么我的子民还是狂热地爱戴着一个对象——


    为什么我要对这个决定负责,对未来的子嗣负责,对这个帝国负责,对整个世界负责?


    好沉重。


    好窒息。


    好……累啊。


    “黑。”


    最后,她仰头看着下落的太阳,对他说:


    “要是我什么都不管了,就这样躺在长椅上睡觉,会怎么样?”


    骑士答道:“别这样,您会着凉。”


    大帝又愣在那儿,过了好一会儿,她哈哈笑出声,仿佛他说了一个特别白痴的烂笑话。


    “你……呵呵……嗤……你……咳……就仅仅顾虑着,我会着凉?”


    骑士当初没有领悟她这个反问中的深意,仅仅困惑地歪了下头,答道,“不然呢。”


    可现在,他好像明白了。


    陛下不是问他,能不能躺在长椅上睡觉。


    陛下是在问……


    【我要是不管了,把王冠、责任、所有重担交给别人,交给臣子,交给子民,交给未来更多更好的体制。】


    【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骑士想,您要休息,那就休息,天底下没人能忤逆您休息的决定。


    戴上王冠闪闪发光的陛下,如果踢开王冠躺上长椅睡大觉,那也是闪闪发光的。


    奥黛丽在哪里都闪闪发光。


    ——啊。


    乞利罗山的山风再次刮过窗棂,蹲守在房梁上的黑龙从过往的梦中醒来,殿内依旧空空荡荡。


    ……怎么才想起来。


    他眨巴着眼,一点点坐直,望向远方。


    好像,不需要再要求时间等待,浑浑噩噩地拖延了。


    陛下的意愿……奥黛丽的意愿……


    【我想就这样躺在长椅上。】


    嗯。


    那就躺在长椅上吧,把“全世界平衡”这种东西丢在地上。


    龙守护的奥黛丽有资格做出这种任性决定的——谁让她活着时没有任性过一次呢。


    哪怕任性地表示“不要再做任何重大决定”“拒绝再醒来为任何事负责任”,也没关系。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确能够担起全世界的重任,但她不会愿意。不愿意。


    成王,成神,做选择,决定命运,她统统不愿意,她说了,只想睡午觉。


    黑龙抚向胸口,然后五指成爪,一点点抠进胸腔。


    所以,我真正该执行的命令……不,不是来自她的命令,而是我自己的决定……


    杀了她,夺走她的力量,拿去给陛下睡午觉——


    作者有话说:我一直在想,等您醒来,让您选择,继续扮演忠诚听令的骑士,安心又轻松地陪着您,和过去一样。


    可其实奥黛丽根本不想再醒来,也根本不愿意再见我,奥黛丽拒绝再做任何后果深远的决定,奥黛丽选择用死亡把我和其他所有人都抛在这里——她很累了,她只想轻轻松松地躺在长椅上,没办法在活着的时候躺平,她就去了棺材里睡觉。


    ……好的。那交给我。


    我会解决所有沉重的不堪的无法拒绝的东西,把选择题判断题统统挡在棺材板外面,让你轻轻松松地睡着。


    【黑龙没有等到答案。】


    【他自己选择了背叛。】


    第232章 第二百零二十五次试图躺平 我当年只是……


    “……所以, 你是说,一个脱胎于我的名誉、成就、人生经历,由各式各样见过我的人组成的对我的印象……”


    风雪交加, 山壁震颤,唯独悬崖边最里侧某个被巨石所遮挡的洞窟内还留有温吞的篝火。


    盘腿坐在摇曳的火光旁, 大帝艰难地组织着语言。


    倒不是她很难接受事实——大帝连“身后的憨憨木头原来不是人”“曾亲自杀死的爱神是个为我痴狂的精神病”“我好端端睡了几千年突然被邪|教组织拉起来复活”等等事实都接受了,突然蹦出一个与自己关系匪浅的新神,也不是什么能令她感到异常吃惊、无法接受的大事。


    骑士坦白之前, 大帝便差不多快猜到对方身份了——


    神明的力量源自于信仰之力,在众神失落的西元2225年, 还有谁能汇集这样强横纯粹的“狂热崇拜”呢。


    克里斯托联邦的现代人着实过分向往那座黄金帝国了,大帝早就对此产生忧虑。


    更何况, 能让小黑吞吞吐吐露出那种表情,又能让小黑这一身可怖的伤痕无法愈合的……


    处处疑点太明显,他又没有刻意去遮掩,大帝不是不会做联想的傻子。


    “……那个人, 不,那个神,她就类似于‘我在他人眼中的镜像投射’……是他人眼中的我, 不是我自身的我,一个是我非我的存在, 希望得到我的身体与灵魂……”


    骑士点头。


    “您说得对, 真好。”


    大帝觉得他根本没有认真听她说话, 她明明指出了一个格外模糊的哲学话题——大帝自己都有点分不清“我”与“我”之间的具体关系,可之前跟她汇报了大量细思极恐情报的家伙只是殷切点头,盲目地献上贫瘠夸奖。


    每当她觉得小黑深不可测,这货便能光速转变成呆龙宝宝。


    为何你如此确切地分开了“我”和“她”, 汇报说我们俩是相互竞争肉身与存在意义的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联系,之后却仍把我俩之间的界限划得特别清晰……嘶。


    大帝只能暂且抛去混乱的哲学思辨,继续往下捋:


    “……而这个关系与我千丝万缕的家伙……她已经成为了马蒂兰卡主动催生的新任创世神……也正是她守在山顶神殿上,造成前几日首都境内屡次出现“强降雪”天气预报,又制造了此次乞利罗山特大雪崩……不仅如此,她仇视你当年的选择,正打算把你彻底弄死,再把我夺走吞噬?”


    骑士殷切点头,再次肯定。


    “您说得对,真好。”


    他看她的眼神写满崇敬依赖,仿佛她只是又拿着演讲稿呱唧呱唧念了几纸废话,而他下一秒就能吧唧吧唧拍爪子捧场——


    不。


    大帝不得不伸手遮住这呆子赤诚的眼睛。


    “你确定你真的理解我在说什么吗?”她头疼又无语,“目前我理出来的情况里有任何一点是值得你跟幼儿园小朋友拍手似的殷切夸奖吗?”


    骑士肃了脸。


    “您把重点概括得特别好。”


    他认真道:“这样复杂的情况,我花费二十分钟向您汇报完毕,而您听到后只用几句话就总结了重要矛盾点与当下现状。所以您说得都对,特别特别好。”


    大帝:“……”


    大帝怀疑他在用这种小朋友式的仰慕夸夸打乱她累积至今的情绪,但她没有证据。


    骑士不是那种聊完往事后会目露温柔、来一句幽长但包容的“别担心,已经过去了,我没事”成熟类型男人,他直来直去的大脑里压根就没有“别人为自己担忧”的细腻神经——


    事实上,根据前二十分钟他单方面对她汇报往事的口吻,骑士没有半点“很久以前”“千年遗憾”等等感叹,他用准确、周详又不失画面感的措辞向她描述了创世神的源泉、马蒂兰卡意志引导的自然规律、新神诞生的不可逆性、神环加身的【克里斯托大帝】的组成部分……


    然后,在涉及“根据我的判断暂时拖延了您成神的进度”“根据我的判断决心制止对方与您的融合”时,他则轻描淡写地表示“我通过长期研究向您的棺材里灌溉了可以完全隔绝神力的营养物质”“我在那之后更加拼命努力地寻找类似可灌溉的营养物质”——


    如果不是小黑汇报的神情四平八稳,一点也不像是开玩笑,大帝会以为他嘴里“灌溉营养物质”的不是自己的棺材,而是某处小阳台上平平无奇的盆栽。


    在某些“无关大局的私密细节”上,黑龙仍有隐瞒,她听得出来。


    ……但这也不是他拿“养盆栽心得”“夸夸幼儿园小孩”来糊弄她的理由!


    是,你交代清楚了,神明为何诞生,神明从何处诞生,神明与你的过往仇怨,神明如今的敌意与目的——


    但你还没交代清楚你怎么拒绝她,怎么拖延她,又怎么突然就想通更改了决策,怎么让这个戛然而止的久远故事……


    缺失了太多拼图,又被强硬截断了尾声。


    大帝听到了“有效情报”,关于神明,关于马蒂兰卡,关于那位【克里斯托大帝】、关于自己正被窥伺


    着“尸骨”,如果不击败对方,随时有被拉去融合成神的风险……


    汇报很好。没问题。


    但整整二十分钟,大帝偏偏没有听到她更想知道的……


    【你当年遭遇了什么】


    空荡荡的胸腔,缺失的护心鳞,变灰的头发,因为某句话产生的应激反应,几欲落泪的眼神……


    这些细节被他轻盈地带过,并非故意隐瞒,大帝能看出他眉眼里的坦然,与“必要汇报清楚、不耽误陛下干正事”的决心——


    他只是发自内心地觉得,“那不重要”,然后把三千年时光里关乎自己的所有片段都打入“详略得当”中的“略”,和打包丢弃不可回收垃圾没两样。


    大帝收回捂他眼睛的手,又一次捏紧眉心,顺着鼻梁往下。


    骑士小心地晃了晃肩膀,稍稍探向这里的眼神仿佛看出她无法诉诸于口的烦闷,他又对自己之前的汇报产生了疑虑。


    他飞一般收回了崇敬的视线,再次坐好,垂头,爪子放在膝盖上。


    “陛下,其实,在那之后我找到的拒绝方法……我……我的方法是……”


    大帝看见他的指尖在抖。


    “不。算了。”


    从这里再开始逼问,想必能得到更详尽的答案,而不是可笑又模糊的“想办法浇灌营养物质”。


    他没有设计借口与谎言继续欺瞒她,却也用模糊的口吻表达了“我不想说”。


    ……小黑他不想说。


    而今晚,唯独今晚,和他共同坐在篝火边,嗅着他衣领后仍未干涸的血迹……


    大帝不想逼迫。


    不论是更近一步的关系,还是从过去携带至今的伤疤,这都不是应当下令逼迫伴侣主动敞开的东西。


    他不想说,不愿意开口,那就,那就……


    “算了。”


    大帝伸手,捏了捏他微冷的脸颊,又摸了摸他低垂的头。


    “你不想说就不说。”


    骑士隐隐听懂了这句谅解深处内含的纵容。


    但他稍稍惊诧了一瞬,便掠去“陛下不想再命令我”的离谱猜测——陛下对想要的东西一向霸道,怎么可能会主动放弃逼迫、命令他得到呢——是了,肯定是陛下对我的汇报很满意,我及时为她提供了详实可靠的信息,得到陛下的谅解与包容——


    他暗自松了口气,总算不用再逼着自己去面对、回忆、复盘之后那噩梦般的场景,他同样感到解脱。


    他压根没有“隐瞒伤痛不让陛下忧心”的自觉,黑龙只是不想再回忆那句话,那张脸,那场结果绝望至极的厮杀。


    无关陛下的大局,只是每每想起,自己便异常难过。


    ……所以他真的不想说,也做不到心平气和地复盘,转化为工作用的信息汇报给陛下……他还是做不到……


    “过去另说,从今以后,你如果伤口疼了,就及时告诉我。”


    但陛下又摸了摸他的头。


    手法很温柔,像在安慰受伤的小狗。


    骑士茫然地点点头,又摇摇头,想表示自己没关系,伤口迟早会愈合,您不用这么在乎,但大帝的手又滑到他的衣领上,微微拨开一角绷带。


    “所以,这都是‘另一个我’对你做的?”


    她的指腹正点着他肩膀上的豁口。


    骑士刚想答话,可瞥见她在火光下又无端变得阴暗、沉默、毫无欢欣之意的表情——


    陛下对我的汇报不满意么?


    陛下还是因为什么不开心?


    他咽了咽干涩又疼痛的喉咙,回想起自己之前安慰她的笨拙借口。


    骑士从不愿意欺瞒陛下——


    每当他不得不这么做,便总是会下意识编出格外蹩脚、一眼就会被戳穿的借口。


    是的,我之前为了安慰她不要烦恼,表示她不需要负任何责任,争取让她开心……我情急之下找的理由是……


    “没有,陛下,我说过,这个是被冰雹砸伤了,与您无关,与您的倒影无关。”


    我不需要您负责任,不会给您担负任何沉重的负罪感。


    但大帝一改之前的态度,她只是撩撩眼皮,扫了他一眼,便起身掏出随身的权杖,将权杖尖端抵在豁口处。


    “哦,”大帝很平静地说,“这个大冰雹怎么和我的权杖捅进去制造的伤口这么吻合,奇迹啊。”


    骑士:“……”


    骑士:“不,不是奇迹……”


    大帝气头过了,二十分钟的盆栽养殖心得后,人也已经听麻了,现在她懒得再哄这个没自觉的呆子,又实在怕他再次委屈哭哭。


    便只是默默将权杖向里杵了杵——然后转动机括,驱动独属于黄金大帝的力量。


    同一把权杖造成的伤,同一把权杖来庇护。


    无法确定源头之前,只能保持观望态度包扎——


    可既然她与那家伙的联系千丝万缕,她们目前所能调动的力量,也会有相同之处。


    大帝现在只想关注这个。


    止不住的血太令人心烦了,看着它,她没办法去思虑别的破事。


    黑龙僵硬地感受着那片巨大的豁口缓缓合拢,收敛,嵌于深处的寒冰也在权杖的光芒下一点点融化……


    他忍不住道:“动用您权杖内的力量,没事吗?”


    大帝收起权杖,摸了摸他愈合的伤口,指尖又一次撩过灰发与污血,动作非常温柔。


    但她脸上却还挂着那种半死不活的冷漠:“你说什么,小黑,你这不是冰雹砸出来的么,我刚才只是捡了个差不多的冰球给你塞回去,浪费哪门子力量了。下边被撞断的肋骨侧过来,我再塞两个冰球。”


    骑士:“……”


    骑士:“陛下,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大帝:这么不走心的糊弄……所以你看我长得像盆栽是吗?


    龙龙:陛下是最好看的盆栽!最美丽的盆栽!最闪闪发光的盆栽!


    大帝:……


    不想和傻子继续交流.jpg


    ——三千年前,黑龙在懂得“喜欢”之前便能拼尽全力尊重了她的意愿,三千年后,大帝在明悟“爱意”之前也学会了为他的想法让步。


    【你不愿说,那就算了。】


    【不是我猜不出来,只是,不想再逼你痛苦。】


    第233章 第二百零二十六次试图躺平 猪,听话,……


    暴风雪仍未平息, 敲打着岩壁的东西与其说是冰雪,不如说是某种可怖嚣张的攻城武器。


    鹅毛片的雪花短短几分钟内就把石头的缝隙完全填平,电线、广播、游览道路统统被暴雪斩断, 一次又一次的小型雪崩扑灭了不远处山区救援中心试图起飞的直升机,也扑灭了那些游客们眼里微弱的希冀——瑟瑟发抖、不得不聚拢在山边岗亭、景区小食堂或缆车旁小木屋里取暖的游客们早就爆发了一波又一波的争吵, 耳边从极端吵闹变为极端沉默,每个人的话语和思考都被迫封冻在嘴里,他们紧紧地用单薄的衣物圈紧自己, 凝视着自己泛红的指尖或鼻头,暗暗祈祷能等到天明。


    一向温暖的克里斯托首都哪里遭过这样大的风雪, 现在这个时间按黄金历都该是晚春入夏了,没人带了额外的取暖设备, 大家都被异常的自然耍得团团转。


    ……大帝倒是知道,并非自然异常,是汇集自然之力的那个神明异常……


    “你确定会没事?”


    “嗯。”


    ……顶着【克里斯托大帝】名号的神明终究不会危及自己所庇护的人类性命,大帝原本还担忧困在山里的游客是否会遭遇危险, 得到骑士的肯定答案后,反倒松了口气……


    虽然骑士的答案措辞过分直白。


    “陛下只想杀死我,再吃掉您, 您放心,她是您子民共同的信仰聚合体, 不会轻易让其他民众出问题。”


    所以这山摇地撼的动静只为了干掉我们俩, 可真是, 大手笔。


    大帝刚想感叹,又意识到这种为把敌方斩草除根直接放火大烧特烧的作风完全是自己当年的作风,而【克里斯托大帝】自然会仁慈对待平民,她只需要担心被盯上的她自己……


    啧。


    “你确定天亮后就会结束?”


    骑士已经彻底脱去了布满血窟窿的上衣, 他正把沾血的外套丢到一大堆冰雪里搓揉,闻言又肯定地点点头。


    “她……陛下没能完全成神,她现在的状态比千年前更加虚弱,爆发出神力维持摇撼整座乞利罗的暴风雪,一天一夜的时间,就会是强弩之末。所以今夜会有威势最迅猛的风雪——我们只要避过今晚这个风头,就能照常下山离开。”


    你怎么这么清楚。


    大帝挑挑眉,刚想追问“那既然她现在还有余力,怎么不直接来找我们”,又看见骑士脱下手套裹着白雪洗了洗,动作间露出内里被咬烂的掌心。


    真·被咬烂,虎口处镶着数个叠加在一起的牙印,鲜血淋漓却又不算深刻,像野兽奋力撕咬过、却被猎物挣脱的印记。


    这牙口很好,也令……大帝特别眼熟。


    她默默地摸了摸自己的牙,又开合牙关,模拟了一下力度。


    瞬间感到牙痛的大帝:“……”


    是真的恨他啊,用这么大力。


    要是她这个人类拿这份力气去咬龙,牙齿铁定崩断了。


    不过,他俩要是在争斗时,做到“牙齿狠咬虎口”这事……那当时打架的姿势……


    大帝脸色又落了下去。


    “掌心也是她弄的?她有刀,有权杖,怎么还会咬你?”


    大帝之前忧心山上游客,踱步到了靠近洞窟入口的大石头后听动静,所以骑士与她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他专心用雪搓洗脏兮兮的衣物,没注意到女朋友变化的神情。


    他以前也没谈过别的女朋友,自然无法分辨出“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与“你身上的牙印是怎么回事”这两个送命题的微妙区别。


    骑士依旧耿直作答。


    “因为我用愈合到一半的骨头缝卡死了她的权杖,又在她捅刀时刻意往深处箍紧了刀锋……抱歉,打斗过程我说得有点累赘,总之,我想办法封锁了她的强力武器,然后试图掐烂陛下的脸。她就是在那时用牙咬我的。”


    大帝:“……”


    大帝的心情立刻更加微妙:“对敌打斗就打斗,你不是习惯


    出手对脖子对血管么,掐烂我……她……的脸是什么招数?”


    骑士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我无法正对那张脸出手。”


    她非你,她却又是你,要将最喜欢的宝藏当做下狠手的仇敌,从正面一剑砍断【克里斯托大帝】的头颅……黑龙做不到。


    对她的任何忤逆之举都是背叛,是他心里不可饶恕的罪行。


    大帝也悟了,她颇为尴尬地咳了一声,刚想扯皮安慰他两句——“你就把那家伙当成我的机器克隆人嘛,加载了红色坏蛋芯片的那种克隆人”——却又在开口前反应过来。


    无法正对那张脸出手,也就是说……


    “你试图掐烂她的脸之前,一直是躲着逃着被她打,压根没跟她动手?这一身伤全是直接被她追着戳出来的,没有任何反击类的负伤么?”


    骑士:“……”


    骑士扭头,特别仔细地叠了叠自己的血窟窿上衣,然后乖乖巧巧地撕开速食面调料包,往篝火中烧开的热水里抖抖。


    大帝:“……”


    行。


    不要以为你做出一副“啊我去厨房备晚饭了做饭特别需要专心致志”的贤惠样,这事就能揭过了。


    竟然根本没有还手意识……一直被追着打……估计是快危及生命了才不得不试图毁掉对方的脸……


    往好处想,既然他出手掐了对方的脸,那就意味着打斗中那家伙终归还是逐渐落败,而现在只是疯狂地加压风雪没来动身找他们,应该是小黑把她揍得没办法自主活动,只能困在某处养伤,通过制造凶险气象这种间接手段来迫害他俩。


    大帝该赞两句,也该刺他两句,她更应该同样往最坏处猜想,立刻就对“姿态委屈巴巴的家伙实际在我昏迷时把另一个我不知揍成了什么样”的事实产生警惕,天知道他包着眼泪低头卖萌时另一个自己是怎样被锁在神殿深处发疯——


    可大帝没有。


    多方位思考,猜想不同的走向,反复推演那场她错失的打斗……没有。


    大帝只是走回篝火边,盘腿坐下,双臂绞在胸前,眉毛纹丝不动。


    骑士在转动汤料时悄悄瞅她一眼,总感觉陛下是在用某种他不知晓的强效激光扫射她面前的篝火与锅。


    骑士小小声道:“陛下……”


    唤谁陛下呢,我的名字是陛下吗,你刚才不也同样叫了别人陛下,真以为我很稀罕这个千篇一律、毫无新意、马蒂兰卡大陆上每一位国王每一位君主都曾从无数人口中听到的无聊称呼——


    陛下陛下陛下,就知道陛下,竟然还弱智般主动送给你亲爱的陛下当龙肉垫子,被她一通瞎戳戳成了血葫芦,却连爪子用劲挠一把都不敢动?


    大帝瞪着眼前的篝火,把这一长串的讽刺训斥扩张为更长的一长串马蒂兰卡古语粗口,但另一圈硬硬的东西戳上了她绷紧的肩膀。


    那是一只饭盒。


    骑士把煮好的速食面盛了进去,他将饭盒往她那儿抵了抵,又小心翼翼地递来一双略短的露营筷。


    而这双筷子源于自己某次心血来潮的网购,上面镶着卡通的龙龙脑袋,材质还是软硅胶的。


    大帝意识到,他之前被她强拽来爬山,虽很不情愿,却也响应了她的命令,做到了“带上外出的器材”,连她没想到的餐盒餐具都带上了。


    大帝也意识到,抹去了肩膀与下腹的伤口后,哪怕不再流血,洗净脏污,他在篝火下照亮的侧脸依旧有些发白,灰蒙蒙的发尾像临终之人的眼白。


    “……以后别喊她陛下。”


    大帝接过了盛着热汤面条的饭盒,期间碰了碰他发凉的指尖,一顿,又很慢地收回来。


    “以后别喊她陛下。”


    大帝挑起筷子,重复道:“就叫她蠢货。”


    骑士抖了抖。


    “蠢……怎么会……陛下……”


    “只能叫我陛下,而她只配被叫蠢货。”


    被区区世界的意志牵着鼻子走,为了成神竟伤你至此,当然是蠢货。


    许多人集合在一起的信仰再超凡卓越,既然顶着【克里斯托大帝】之名,那这就不是她毫无主见的借口。


    【克里斯托大帝】永远不该出错。


    大帝戳了戳筷子头上软硅胶材质的龙龙脑袋,将它捏扁、揉搓、再捏扁,饭盒里的面也是搅了又搅,始终没能放平心态吃第一口。


    他脱了弄脏的衣服,愈合了大面积的伤口,身上已经见不到血了,她怎么还是这么心烦意乱。


    以前小黑见血的时候还少吗,她主动派着他到处执行见血又脏污的任务,如今至于这么又气又郁,反反复复……竟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至于吗。


    看来我也是个庸人自扰的蠢货。


    正沉思着,唏哩呼噜的吃面声骤然从旁边响起——区别于满腹心事的大帝,骑士失血过多又经历了好一通心理剖白,他是真累了。


    累了就饿,饿了就吃,吃饱睡觉,重伤龙的调理计划一向安排得简简单单。


    如果同行人不是需要他额外关注的大帝——骑士早就三下五除二拆开身上携带的所有巧克力能量棒,尽数吞掉后和衣躺倒,然后一觉到天明,尽快恢复。


    会分外在意她的神情,会小心翼翼地试探她的态度,会优先给她煮好面再加蛋加肠递过去……经过好一通弯弯绕绕,这之后才捧起石盆里剩余的汤料卷着半熟不透的面皮唏哩呼噜,已经是黑龙对女朋友深深的体贴和爱。


    大帝被打断了思考,侧目望去,倒不至于产生“我烦成这样你就知道吃”的想法,她也明白他这是很累很饿了,而且这头龙一贯憨,纯天然呆了三千年没开窍的憨。


    她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盯着他埋头吃,过了好一会儿,那些累赘的忧思烦恼也在这头龙唏哩呼噜干饭的动静消去了,大帝也逐渐有了胃口。


    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饭盒里卖相精致,摆着鸡蛋、肠和小青菜的雅致面条。


    又看了看男朋友端起的石盆里,红彤彤的辣油混入方便面面汤,配着芝麻与葱的调料包拌在一起的半生面皮,好一锅北方大乱炖,看着就乱七八糟。


    大帝有点馋。


    “换一下,把你吃的给我。”


    骑士:“?”


    骑士立刻就很不乐意。


    他吃的是给陛下煮好面后随便做的边角料,就着锅就开始吃了,这东西怎么能端到她眼前,明显没有饭盒里他仔细煮好的汤面营养好。


    但他又从之前大帝的怒斥里学到了教训,没有瞬间强硬拒绝,只是委婉告知:“陛下,我手里这份几乎等于猪食……”


    大帝:“哦。我明白了。”


    “您明白就好……”


    “那猪,换一下,把你吃的给我。”


    “……”——


    作者有话说:大帝(沉重):为什么我屡次心绪起伏……在意你的程度远远超过惯常的限度……我……难道也是庸人自扰……


    龙龙(埋头苦吃)(心无旁骛)


    大帝:……把锅端过来,让我也吃两口。


    男朋友锅里的就是比自己碗里的香.jpg


    第234章 第二百零二十七次试图躺平 呢喃…………


    遭遇背叛, 究竟是什么感受?


    乞利罗山山巅,岑寂的布鲁塞尔殿深处,躺在巨大的爪印、灼痕与家具碎片之间, 【克里斯托大帝】兀自牵了牵嘴角。


    与冷漠至极的眼神不同,此刻她牵起的是个非常温和的笑容——


    这不代表【大帝】自身心情愉悦, 恰恰相反,她心情糟糕透了。


    没人能在即将斩杀仇敌却惨遭失败后心情愉悦的,尤其是当她被黑龙反击时同样敏锐地意识到……


    之前她能伤他, 只是因为他不想攻击自己,只到处躲。


    还有什么比自己深深厌恶的畜生反过来“谦让”更可恨?


    谁给他的资格, 谁给他的本事——与她争斗竟不使出全力,一味地躲避逃窜, 仿佛她是什么冲大人胡乱发脾气的小孩??


    奥黛丽会无可奈何地将黑龙的退避


    形容为“纵容”与“笨”,但【大帝】不同,黑龙的消极抵抗,她只会视作“侮辱”。


    对她实力的侮辱, 对她神格的践踏。


    哪怕捅烂他的心脏、砍断他的肋骨、砸开他的肩胛骨,那头黑龙依旧不肯正视她出招,实在……


    呵。


    憋闷的情绪如同快爆开的气球, 她嘴角的笑容却愈发宽容。


    此刻牵起笑容,无非是【大帝】不愿意敞亮泄露出内心的狂怒, 像个没品的低级反派那样趴在地上尖声大叫、疯狂嘶吼, 尽管此刻被毁损的神殿深处只有她一人, 不可能被旁人窥探……


    但【压住自己不稳的心绪】【保持镇定平和的面部表情】,同样是【克里斯托大帝】的本能之一。


    即便她四周的神殿内设宛如遭过狂风海啸,她所趴的地砖早已破开皲裂,被砸毁的长桌木椅四处横陈, 王冠上摔碎的那颗水晶就硌在她掌心下方。


    ……是,趴在地上。


    【大帝】不得不“趴”在地上,因为她的双手手背被两段弯折的钢管拷在了头顶两侧,她的双脚脚腕则被撕烂的窗帘分别绑在砖砾的凸起处,她的后背脊骨侧方还实打实地穿过了一根长钉——


    源自于某台被龙尾拍散的景区缆车,经过龙火的淬炼,它的坚固程度有目共睹,能钉穿神明的血肉。


    【大帝】便只能这样趴着,因为她被迫钉死在这里,像一只被拖上宰割台的家畜。


    失了尊严、自由与俯视他的角度,她如今唯二能做的便是无休止地爆发神力摇撼整座山峰,与稳定心绪、露着笑脸、不让自己彻底走向最卑微也最狼狈不过的无能狂怒。


    奥黛丽·克里斯托的推想完全没错,黑龙如此笃定“等她今晚发完疯我们就能下山”,对【大帝】的神力多少有着精准估量,都因为这是他亲手制造的战果——


    不管是千年前他对她做的,还是今夜他对她做的。


    黑龙无法轻易对她下手,可如果她一直逼迫索要的“尸骨”是奥黛丽·克里斯托本身……


    他随时能回归成一柄锋利的刀,一头凶蛮的野兽。


    大帝的猜想只对了一半。


    他不是到“危及生命”的那一刻才试图掐烂她的脸,他一直在逃窜,任由神明泄恨般在自己身上砍出豁口,直到发现【大帝】试图捣烂自己的胸腔,抢先翻找鳞片内的空间,掏出被他深深包裹在护心鳞后、昏迷不醒的奥黛丽·克里斯托。


    ——【克里斯托大帝】至今仍未成神,她深知要吞噬自己的尸骨才能重新补回曾经的损失,向叛徒复仇的优先级远低于杀死奥黛丽的优先级——但黑龙绝不会容忍。


    危及奥黛丽,他出了手——远比大帝想象中的“爪子挠人”狠厉,神明被钉死在破碎的地砖上,不管是弯曲钢管做成的手铐、还是从缆车上拔下的长钉,这全是黑龙发疯时不留任何情面的压迫,高高在上的神明沦落至此,“羞辱感”远比疼痛更令她愤怒。


    他总要这样不遗余力地挡在她与她的尸骨中间,是头再碍眼不过的畜生。


    ……畜生。


    【大帝】费力抬起脸,磨了磨牙,尝到齿间被咬下的龙血后,又一口吐了出去。


    这点动作立刻就引来了后背钻心的疼,她同样不得不等到天亮。


    ……等天亮了,这身由神力随便凝结的躯壳彻底消散,才有机会脱出手铐与长钉的禁锢,重新动身去追踪那畜生藏匿的尸骨……


    他在等。


    她也在等。


    至于【大帝】为什么没法用神力拔开禁锢,一截脱胎自人类工厂的长钉为什么能如此顺滑地钉入神明的后背,也要归功于千年前……


    和龙肩膀上的旧伤,脖颈处的白痕,胸腔深处空空荡荡的缺失一样。


    【大帝】拧着笑容小声吸气,神力逸散,神力又不断合拢,费力地修补她后背被钉子楔入的伤口。


    ——千年前,那儿便留下了一道深刻的伤口,源自背后的爪痕,是那头龙毫不犹豫的背刺。


    她放心地将后背侧方的位置交给他,和他规划着未来那座恢宏神国的蓝图,他却一言不发地捅穿了她的整颗神格,将她抛回深深的地底陵寝中。


    叛徒。


    那可耻的叛徒……


    【陛下,求您,求求您……陛下……】


    叛徒那晚仓皇至极的恳求犹在耳畔,被驱逐出去的他就那样跪在那儿——【大帝】冷笑一声,关闭了回忆。


    没必要。


    龙非人,黑龙说到底只是个畜生,自千年前他选择了背叛,便是她绝对要残虐宰杀的猪狗。


    至于那所谓的爱……哈……


    拥有远超所有旧神的神力,被马蒂兰卡引导着掌握这世间所有神权的集合,【大帝】当然也对爱神芙蕾拉尔留下的线头与诅咒有所察觉。


    只是,在她看来,自己的尸骨竟然选择什么“躺平”,无所事事地混迹在街头巷尾,无疑是怯懦颓废、软弱至极的蠢货——而那头龙如今竟然与那软弱的蠢货牵扯出了一段“恋情”,可笑又荒诞——


    仍旧手握至高神权的【大帝】当然看不起只想着睡在长椅上的【奥黛丽】。


    可她更看不起黑龙与她之间发展出的别样关系——


    无非是一个动了色心,一个只能听令,欲望裹挟的男女之事有什么值得捍卫,竟然还套上了“恋情”的外衣……哈,她根本不可能去爱谁,明显是骗取那头龙心甘情愿侍寝的花招而已。


    自己总是最了解自己,【大帝】对【奥黛丽】玩弄异性的手段嗤之以鼻。


    倘若她打听到千年后的“自己”又在人间花丛四处嬉戏牵扯,和各个优质男人打得火热,那倒没什么……可唯独那头黑龙被她发展出这种关系……嗤……


    人非人,龙非龙。


    一人一龙搅和在一起,这比过家家


    游戏还可笑。


    狼心狗肺的畜生东西,早就掏空了心脏,竟还有脸振振有词地和人类坦诚自己的“心”?


    畜生就是畜生……早知道,千年前……


    “他怎么没放血放死——背主的畜生,就该做我成神的第一份活祭。”


    大殿深处,神明紧贴着地面低低呢喃,带着无边的轻蔑与恨意。


    【与此同时】


    “小黑,小黑,睡了吗?”


    同样是呢喃,同样压得很低很轻。


    但洞窟里传来迷蒙的“嗯”作回应,与非常温柔的吐息。


    大帝从毛毯里坐直身体,推开男朋友半梦半醒间蹭过来亲的动作,示意他转头去看入口。


    “外面没声音了……火也快熄了。”


    篝火熄灭是正常的,山洞洞口堵着大石头,内里通风情况不算好,一直燃烧才有缺氧隐患。


    况且您紧紧靠着我睡,便不会怕冷的——骑士揉了揉眼睛,想敷衍几句重新睡下,但大帝又摇了摇他的手臂。


    “小黑。你听。”


    大帝满腹心思,睡得不算安稳,之前为了取暖,她盖着毛毯靠在了男朋友身上睡,而男朋友倚靠着石壁,维持了一个方便立刻站起、对外做出反应的警戒姿势。


    估计是出于某种顾虑,他休眠养伤时没有变回原型,手臂和膝盖稳稳地环绕着大帝。


    ——可即便对象的体温灼热,捂得她手脚暖和极了,篝火熄灭后,被他这样紧紧抱着也安全感十足——大帝却依旧能隐隐嗅到鼻尖的那缕血腥气。


    她心里不定,便留了耳朵,半梦半醒地注意着骑士休眠时的心跳,外界风雪的呼啸。


    ……直到刚才,她能听到的山岩撼动声全部消失,巨石缝隙中传不出任何噪音,外界静得诡异。


    在野外,“极静”本就不是什么好兆头,这意味着走兽蚊虫都在某股力量的席卷下销声匿迹。


    大帝有些不安,她本能叫醒骑士想驱使他去看看情况——可又迅速意识到,他还带着伤。


    “……没事,陛下。”


    大帝还没改口让他继续睡,骑士就揉着眼坐正了——他侧耳听了听外界的动静,又吐出一口龙息,重新点亮了不远处的篝火。


    差点忘了,人类需要亮光才能安心。


    ——骑士立刻察觉出了大帝的不安,但他只解释为“野外黑暗中的本能紧张”,并没有想到她这是为自己的伤势心有余悸。


    所以他把火点起来,又蹭了蹭她的脸,便迷糊着再次睡去:“没关系,您放心……这只代表她快没力气了。”


    谁?快没力气?所以你到底对神做了什么?不仅仅是把她锁在某处让她没办法找我们么?


    大帝还想追问,但男友头一点一点,已经回归休眠。


    ……好像,小黑每次受重伤后,都特别贪睡。


    她张张嘴,又闭紧了,反手拉近了他往下点的脑袋,摸了摸龙的后颈。


    想想之前自己往他身上抹的药膏毫无作用……大帝差不多猜到了一些关乎龙族自愈原理的小秘密。


    她不恼他打瞌睡,只有点恼自己——怎么总是本能弄醒小黑叫他干活、令他解答回应,之前也是想都没想就把他弄醒,醒来后才意识到该一直保持安静——这个重伤患明明很累了,需要休息。


    但黑龙又突然动了动,尽管大帝此刻没有唤他,拍他,只是轻轻地抚摸他的后颈。


    “……陛下,没事的。”


    黑龙困得不住打哈欠,但他还是坚持睁眼了,确认了一下火光足够明亮,又确认了一下,她看似平静温柔的眼神深处含着焦心。


    “没事,外面那个陛……蠢货……现在不会来伤害您。”


    他迷迷糊糊地贴过去,蹭了蹭她的脸,又蹭了蹭她的鼻梁,最终舔了舔她的鼻头——龙气十足的安抚方式。


    黑龙困倦地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地舔着她的鼻尖,又用安抚小朋友“床底下没有怪兽”的口吻道:“我把她钉死在地上了,现在肯定没力气来害您。”


    大帝:“……”


    鼻尖被舔得湿漉漉的,蹭过的皮肤也一点点变烫,篝火下,他流露出的困意和那份认真的哄劝搅在一起,堪比灌进脑子的顶级迷药,大帝瞬间就忘了外界的寒冷与血腥。


    但等等……他用这么温柔亲密的态度跟她说……他钉死了什么???


    大帝脑子一片混乱。


    她飞快想起来,他是头具有真正危险性的非人凶兽,龙族观念里的“有害”“无害”与人类完全相反,他口中的盆栽灌溉,他刻意没讲的后半段曾经,或许都带着那股若隐若现、她无法忽视的可怖血腥气。


    那或许是令他伤心的往事,但也或许会令她恐惧、怀疑。


    所谓“叛徒”……究竟指代什么事情?何种罪行?


    “呼……”


    可这头诡异的、凶厉的、没完全把事情交代清楚的野兽随口两句哄完,便飞快把脑袋拱到她颈侧的金发里,依赖地埋在里面哼哧两声,重新睡熟了。


    大帝:“……”


    算了,睡觉吧,不想不猜了,反正天塌下来也有这个呆子杵在上面顶。


    大帝松开手,将自己披着的毛毯往上拉了拉,也盖住他的肩膀与脖颈。


    “晚安。”


    抵着他看似无害的侧脸,她闭上眼,调养绷紧的神经。


    明知是凶兽又怎样呢,还不是自己男朋友,笨笨的,老要人哄。


    明知是男朋友又怎样呢,热恋期时胡搅蛮缠跟她说什么要培养三次晚安吻的好习惯,结果实操起来次次败北,倒头就睡,睡醒又闹……一头龙作来作去得好不烦人,现在在外面却知道懂事,开始装乖了……


    困得这么明显,哄我却那么自然,屡屡被吵醒也没烦。


    虽然我压根不需要呆子来哄。这呆子也没哄对路子。除了


    “特别喜欢您”他就没什么值得称赞的男友力了。总在她辗转反侧想心事时表现出格外心大的可恨一面。


    ……半晌,大帝重新睁开眼,略犹豫一瞬,还是把嘴唇贴了过去。


    一下,两下。


    今天你气了我太多次,在家里惯例的三下晚安吻……只亲两下吧。


    总要教训教训的,不能把呆子宠坏了——


    作者有话说:【大帝】:畜生有什么真心。迟早放干血弄成我的活祭品。


    奥黛丽:呆子能有什么坏心。而且抱得太紧了,我不需要你哄。


    (真的特别困)(压根没对上思路)龙:……嗯……唔……那下次不哄了……对不起……


    奥黛丽:……刚才的只是随口一提,又不是强制命令!睡你的!


    第235章 520特别番外 穿进一本渣贱狗血文……


    前注:平行世界, 穿书au,狗血渣虐文背景,与正文情节无关哟~~-


    1-


    “你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你怎么能这样践踏我的真心!我、我、我……我是真的爱你啊!你知不知道你得到了什么人的爱情——难道非要我把你心掏出来给你看么!!”


    对面的男人面容俊秀, 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撕心裂肺的扯着自己的领带,两只眼睛红得像兔子,眼看着血管都快爆开。


    办公室门外, 装着打水/泡茶/打印资料/收发文件/的围观群众议论纷纷,交头接耳, 都说这位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的新晋影帝着实可怜,明明受万千少女追捧, 却偏要吊在自家老板这颗歪脖子树上,对老板嘘寒问暖无微不至,出席个商务宴会还要自降身份跟其他男宠小五小六争抢番号,就这样, 老板玩腻了后,直接挥挥手打发了人,说看上了跟他一起出道的漂亮歌星, 让他帮忙牵线搭桥,完了还让他之后不要出现在自己面前打搅……


    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一个一腔深情付诸东流的可怜人啊。


    奥黛丽也这么想。


    如果他这一腔撕心裂肺的台词控诉的对象不是自己, 她就更同情了。


    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 顶着CEO铭牌的奥黛丽·克里斯托看似面容冷酷无情,实则眼角抽搐,这位梨花带雨的新晋影帝冲进她办公室时她刚巧喝了口咖啡,如今被这通激烈表白震得咽也咽不下去, 喷也不敢喷出来,格外尴尬地呛在嘴里,气都快憋没了。


    ……倒不是害怕自己承受不起对面山崩地裂的真情,奥黛丽纯粹是不想对着唾沫眼泪齐飞的陌生男人张嘴——喷咖啡是小事,把陌生人的眼泪吃进去怎么办,噫,好恶心-


    2-


    是,陌生男人。


    奥黛丽·克里斯托穿进这本渣贱狗血小说,顶替了同名的炮灰反派——xx集团掌门人奥黛丽·克里斯托,最高记录脚踩十八条船还在外乱插彩旗的著名感情骗子——已经三个月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穿书的副作用,她对自己原本的世界与身份印象有些模糊,只记得意识消散前自己看的这本小说,《新欢旧爱》,讲述的是一个帅气多金的渣男总裁浪子回头的经典故事。


    书中,痴情守候的十八线小明星小白花女主先单纯稚嫩再勇敢追爱、十年长跑后终于灰心丧气,又重整旗鼓进驻演艺圈,最终蜕变为清冷仙气万人迷,收获无数顶尖美男热捧,并把痛彻心扉火葬场追妻的渣男前夫驯成二十四孝忠犬老公……


    总之,以前你对我爱答不理,如今我你高攀不起,一本贯彻经典套路的火葬场类狗血爽文。


    要说这本小说唯二有点特别的地方,便是里面的反派与她同名,“奥黛丽·克里斯托”,一位比渣男男主还要渣还要玩得花的顶级浪子。


    至于她为什么是反派——很简单,她比男主有钱,她比男主有权,她比男主的家世还显赫,剧情中期男主被豪门母亲逼去跟她商业联姻,在反派女总面前坚贞不屈地抱着自己的情人表示“你这种人休想得到我的真心”,反派则特别好笑地看他一眼,转头撕了合作婚约,还当着他的面,相继招了三个情人来玩,一个坐腿边,一个扇扇子,一个喂冰激凌,脸贴脸的那种喂冰激凌。


    她吃完冰激凌,甚至还和蔼地问了问自己的前任未婚夫,“抱腿上也太嫩了,要不要我教你怎么玩”?


    ……嗯。


    是真玩得花啊。


    男主成功被这位看不上自己的花心大反派气成了猪肝,就此不死不休地跟她搞商战,势要把那天遭到的“人生中最大屈辱”还回来,至于女主么——


    女主与她敌对的原因,就更简单了。


    她后期在娱乐圈蜕变成“清冷万人迷”,斩入裙下的那些新晋影帝、乐坛歌星、酷拽顶流、金牌编剧……那一众用来让男主吃醋破防的“顶尖男色”男配一二三四,统统是大反派玩腻了之后不要的前任男宠。


    排一长串或许还能按被抛弃的时间顺序排出个三四五六七号,以至于反派有次办事从片场路过时发现这帮人围着女主转,还颇为诧异地“哦”了声,亲切招呼“那谁谁跟那谁谁,你们搞团建啊?”


    ……至于女主在得知真相后如何破防,又如何在男配或悲伤或忿恨或不可言说的暗示中将自己洗脑,把她视为“强迫良家妇男罔顾道德法治品性淫|荡低劣”的终极大反派……


    那是自然而然。


    毕竟女主角收拢的追求者不能盖上“某人玩腻的货色”印章,你情我愿的包养关系自然就要被“美化”成强取豪夺,以衬托大反派奥黛丽·克里斯托的不择手段、性格卑劣。


    总而言之,文中男主被她羞辱过,女主被她羞辱过,一众男配被她(骗身骗心)羞辱过,几乎所有角色的屈辱史都有她一份,反派奥黛丽·克里斯托是当之无愧的主角对立面,全书露面不多却存在感十足的黑暗背景板,只要是个清秀角色突然垂泪,表示“我当年被那个克里斯托”……读者们就会嗷嗷叫唤,心疼不已。


    而且男女主至死也没能将她完全击败——因为这位牛逼轰轰的背景板大反派终于在浪里浪去时翻了船,某位被她招惹的纯情少年在她第三次婚礼上彻底黑化,夺了她公司的股份,封了她的资金链,将与一众男宠大被同眠的反派抓去海岛监禁起来开启强制爱副本,番外结尾了她还没从无人岛上逃出来,只有女主唏嘘了两句,大意是她被教训得很惨。


    ……有朝一日穿越成这种角色,着实令奥黛丽·克里斯托眼前一黑-


    3-


    她完全不理解自己手头怎么会有这么一本书——虽说有个塑造新奇的同名反派吧,但这反派归根结底只是个背景板,书里占大篇幅的男主前期渣得着实令人牙痒,她看了开头两页就想翻白眼,压根想不出自己为什么会沉迷这种狗血言情,甚至在通宵后抓着它睡着了——


    奥黛丽对穿越前的自己记忆模糊,只觉得是个平平无奇的普通人,白天宅家打游戏晚上通宵打游戏,依靠外卖和零食过日子,生活作息颓废不已,大抵是熬夜熬了好几天后猝死穿越吧,正常套路了。


    但她也多少能感觉出,自己本身虽不说有多坚贞专一,对男欢女爱也报有“你情我愿就OK”的潇洒想法,但她绝不是那种同时脚踩十八条船的感情骗子,热衷于多人游戏和玩弄真情,还动不动找各色男模大被同眠,私生活堪称荒淫——


    不,奥黛丽觉得,自己眼光没那么差,口味也没那么重,她完完全全不想招惹那些乱七八糟的小四小五小六——心甘情愿找大老板求包养求铺路的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脸和身材千篇一律,人品也堪忧。


    又不是什么色中饿鬼,她至于吗。


    穿越来的第二天,奥黛丽就忙不迭地开始跟这帮乱七八糟的男宠分手,给散伙费,分手,清理并消毒家里的别墅,分手,实在忍受不了后买了个新房子搬出来,分手……


    陆陆续续分了三个月,拟定的补偿条款一份又一份地发,还有人


    找上门来跟她死乞白赖地闹,可见反派惹了多少烂桃花,多么荤素不忌。


    哪怕这是一本逻辑缺失的渣贱狗血文的世界,哪怕这本文里连个路人男都长得闭月羞花、俊秀窈窕,她依旧看不上。


    “老板,已经处理完毕。”


    ——只除了一个人,她身边的特别助理-


    4-


    礼貌请走了歇斯底里的影帝,又反手关上办公室的门,黑走进来,非常自然地撤走了她喝了一半的咖啡杯,递过小茶缸与漱口水。


    奥黛丽赶紧把呛在嘴里的咖啡吐了出来,而她的特助一丝不苟地避开了视线低头汇报日程,给足了老板休整空间,一举一动格外妥帖。


    总算不用含着口咖啡稳住抽搐的脸了,奥黛丽松了口气,可看见眼前人西装革履衬托出的完美身段,心情又格外复杂。


    无他,穿书以来唯一一个看上眼的真·顶级男色,偏偏没遭过反派的毒手,跟她的上下级关系一清二白。


    这胸肌,这腰身,这长腿,这肩背,还有这张格外抓人的脸……原主那么个色中饿鬼怎么偏偏放过他去勾搭鼻子里镶假体的奶油小生,奥黛丽属实不理解。


    流于表面的“美色”可以走马观花,眼前这人却有着嵌在骨骼里的性张力,奥黛丽巴不得化身笨拙小白,天天“意外摔倒”往他身上泼水,天天偷看那浸湿又几欲爆开的西装衬衫……


    但不行,不能偷看,不能偷摸,更不敢幻想去用脸埋-


    5-


    因为在上班后对自己的特助见色起意……啊不,一见钟情……的第一天,奥黛丽也见到了对方的姓名铭牌。


    没有姓氏,特别简朴的一个“黑”,相较女主角那一长串的贵族姓氏,这名字随便又路人。


    ……可书里那个被反派屡次玩弄感情后彻底黑化,把她抓去无人岛监|禁迫害的纯情少年……


    就是这个名。


    嘶-


    6-


    奥黛丽每天看看他的西装衬衫,觉得眼馋。


    奥黛丽每天看看他的姓名铭牌,又觉得胆颤。


    ……怪不得对方能夺了她的公司股份又封了她的资金链,让她这个财团大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身边最近最信赖的特殊助理,卡住一些天天经手的东西,做点什么不知不觉的手脚,可太容易了……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穿越过来的路人,她一点都不想被抓去无人海岛这样那样,在黑化助理的控制中玩强制爱,那点色心在对人身自由的追求前不值一提。


    当然,奥黛丽起初也想过,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咔嚓了这位未来会黑化迫害自己的小助理,以绝后患。


    可问题是……


    “老板?老板?”


    轻声的呼唤传来,指尖探上额头,镜片后流露出格外真诚的关心与担忧。


    “您最近怎么了,总是走神,是不是又感冒了?”


    “……没。”-


    7-


    可问题是,面前这人还没黑化,纯情是真纯情,关心也是真关心。


    哪怕他天天帮她处理来公司纠缠的小三小四小五,甚至天天揣着房卡和套给她送温暖……


    奥黛丽叹了口气。


    对面的助理又流露出一抹不安:“您怎么了,是……我做得不好么?明日有个聚会,您看中的新晋乐坛新星可以联系……”


    反派是没碰过这人,但偏偏又早就玩弄了他的感情。


    忆及原主之前的语录,“我对其他人只是玩玩”“我对你是真心的”“你乖一点,帮我好好打理,别让我烦心”……嘶……


    黑化纯情少年在原文中压根没有笔墨,可等到她慢慢融合了反派奥黛丽·克里斯托的记忆,这才意识到,对方早就被她骗得团团转。


    玩遍灯红酒绿的大反派看不上木讷又老实的助理,却又觉得对方笨拙掩藏的暗恋心思很好玩,所以她为他编了个谎言,告诉他自己只有他这个真爱,不碰他是想等到克服了家里的阻力正式结婚的那一天,而现在她只是天性漂浮定不下来,对其他所有人是玩玩——你总不能在婚前就拿身份这样拘着我吧,我最喜欢你乖,你不要轻易对外泄露我们之间的正式关系,我归根结底还是要和你在一起的。


    多离谱的渣言渣语,但纯情少年信了。


    他不仅信了,他还真的特别乖,咽下所有不满,亲自帮她打理不安分的男宠三四五六号,当她在酒店床上带着一身印子醒来,他就等在旁边帮她换衣服、放热水、备早饭。


    可惜这种近似于愚蠢的奉献没有得到反派的任何青眼,她愈发恶劣地捉弄对方的感情,并用“家族联姻我没办法”的借口哄着他和别人结了第一次婚,第二次婚……最终在第三次婚礼上喝多了大发厥词,“哈哈哈哈哈我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结婚我就是逗你玩玩”,于是对方彻底黑化,把她抓走关进了无人岛-


    8-


    没有记忆前,奥黛丽觉得再怎么也得先把这个助理解决;


    有了记忆后,奥黛丽……奥黛丽觉得怎么就只是抓去无人岛关起来呢,对方把她彻底掐死切成饺子馅都喂狗是很正常的事。


    反派是真的渣,不愧是狗血渣虐文的最大反派,她活该。


    ……可现在芯子里的人是没打算骗感情也不想骗感情的她……而反派跟助理的关系已经进展到屡次真情告白,屡次柔声哄劝,手机上发个门牌号,他就自动买套送过来的程度……奥黛丽想想就头痛。


    就在她穿来的前一天,反派已经骗他说,我最爱你,我们是迟早要结婚的关系,我将来一定只有你一个,唯独对你负起责任来,然后哄着他去给自己找新晋的小鲜肉玩。


    ……所以她该怎么办??-


    9-


    告别了莫名有些忧心忡忡的顶头老板,助理黑转身出了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桌前,坐定。


    他打开电脑,又没有开机,只是盯着屏幕发呆。


    ——黑骑士穿来这本渣贱狗血文已经三个月了,他记得穿书之前买了外卖回家,一眼看见了倒在沙发上盖着小说睡着的女朋友。


    他扑过去查看,但下一秒就没了意识……再醒来,就是某家陌生的酒店长廊,他提着一袋子安全套和一袋子热粥,手机里的“放下就离开”短信历历在目,手机壳子都差点被他攥烂……


    骑士花了一番功夫才确认,自己现在是个被骗心的小可怜,手机那头是劣迹斑斑骗他感情的渣滓上司,他俩目前已经变成了“你谈婚论嫁,我千里送套”的狗血渣贱关系。


    他正想把对方切成肉臊子扔进垃圾桶再动身去寻找陛下……又意识到,这位上司叫奥黛丽·克里斯托,她拥有一张和他女朋友一模一样的脸-


    10-


    骑士很迷茫,因为陛下再怎么也不可能干这么没品的事,他深知这只是个同名同姓的恶劣反派。


    但……最近……这个反派越来越显露出和陛下相似的一面……有些小动作一模一样……可她看他的眼神又非常陌生,仿佛完全不认识他,偶尔还掺杂了特别像反派的色眯眯眼神……而他到现在还没找到女朋友的踪影……也不知道她是同样穿过来了还是就那样昏在沙发上了……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11-


    如果这个同名同姓的反派不是他女朋友,那就是败坏陛下名声的渣滓,他要立刻动手把她剁了。


    可如果这个反派是他穿越过来的女朋友……她什么时候过来的,之前又包影帝又找歌星的事是不是她干的,她为什么不认识他了,是不是也开始打着辜负他感情的主意,将错就错在这里乱玩——


    骑士犹豫半晌,打开了原主电脑里封存最深的文件夹,检查里面那座无人海岛的所有权文件。


    原主每次被她驱使哄劝时,都会暗暗设想一个把她抓起来,安安分分关老实的未来,海岛早就买好了,关人的道具也全部备齐,只是一次次在即将爆发动手前被她忽悠得心软。


    可骑士对这个败坏陛下名声的渣滓上司没有感情,毫不心软。


    总之,先抓起来再说?——


    作者有话说:大帝:……要不先杀了……嘶……不行不行,太对不起……可是我馋他……啊不,我怕他抓我……


    骑士:不管是真的骗我感情、到处乱玩、还是把我忘得一干二净当成陌生人看……嗯,总之先抓起来。


    哎嘿嘿~突发脑洞,明天521也可以视情况接着续上特别篇后续哟~~


    第236章 521特别番外 穿进一本渣贱狗血文……-


    1-


    其实, 《新欢旧爱》这本渣贱狗血文,骑士要比大帝熟悉许多,几乎能背下里面的每个情节, 每个台词,哪怕是个寥寥几句台词的小配角, 他也知晓作者在访谈里提及的背景创造逻辑。


    因为这就是他背着她偷偷买回家的小说,被女友派出去出差时还在酒店熬夜追更过网络版——骑士是每天睡前抓着手机蹲更新,刷完新章后忍不住抹眼睛的那种忠实粉丝, 甚至有段时间,跟女朋友在私聊里道过晚安, 便急切地切出界面去刷新更新。


    ……咳。


    区别于理智又寡淡的女朋友,黑就是很迷恋那些狗血乱炖、套路齐飞、渣攻贱受虐恋情深的言情小说或偶像剧, 坐在电影院看青春疼痛片能看红眼圈,抱着枕头看回村的诱惑也能看到鼻子发酸,只要里面有个虐恋情深姿态卑微的角色,不知怎的, 他就特别能代入和共情,看着看着比里面表情僵硬的演员还要难受……可越难受他越想继续追着看……


    但女朋友对此的态度从来是“嘎嘎狂笑”与“白眼翻飞”,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沉迷狗血言情的兴趣爱好不怎么算得上台面, 便一直偷偷瞒着,也不敢真的拽她陪自己一起, 生怕会遭到坏心眼女朋友更多的捉弄与讽刺。


    可最近也不知怎的, 女朋友总要在他刷剧或看小说时凑过来, 问他在看什么,非要和他挤在一起看——


    《新欢旧爱》这本书便是他在这时偷摸着买回家的,作者在网络版完结后出了修订好的实体版,据说增添了三万字的新番外, 主要交代那位与克里斯托大帝同名


    的大反派结局。


    ……想也知道,将大帝的名讳写成这样一本小说里的大反派,作者也是个略微扭曲的大帝粉,一方面给了她全书最嚣张的逼格,一方面又给了她惨遭强制爱这种剧本。


    骑士起初是被故事中的渣贱虐恋吸引过去的,后来发现作者好像在书里夹杂了历史同人私货,有些微妙,但也还能容忍——因为强制爱“奥黛丽”的角色名叫“黑”,而他真的很难在现代碰到正经把“大帝”与“骑士”凑成一对的历史cp粉,哪怕对方写得特别ooc,但好歹他们是一对。


    在追完网络更新后,他还瞒着女朋友悄悄买来实体版藏在家里,也是因为作者在访谈中宣称“会在实体版给我心目中的大帝一个圆满结局”,而有小道消息称,大反派被抓去无人岛后压根没受什么教训,后续是纯纯的甜宠小黄文……


    咳咳。


    人物再怎么ooc,情节再怎么泼天狗血,既然有这种东西……那骑士当然要买回来瞅瞅了。


    这种感觉就像在北极冷圈待了十年后终于遇到了一个太太敲爆键盘写了三万字肉——质量再差的猪食,吃到嘴里也是细糠了。


    他抢到了第一场发售会,还买了有作者签名的三本,拿回家时藏在衣服里遮遮掩掩的,还挺不好意思。


    也正因此,女朋友注意到了他那几天的反常,总在他想把小说拿出来时凑到他身边询问,那试探中带着点不满的神情,仿佛他不是藏了三流狗血文,而是藏了谁送给自己的情书。


    可骑士一直没往心里去,他藏书真的只是不好意思在她面前暴露自己的狗血品味,况且陛下是绝对看不上、也看不下去这种小说的——


    直到那天,他拎着外卖回来,发现自己偷藏的小说被翻出来拆了塑封膜,附有作者签名的明信片极为粗暴地丢在地上,而女朋友就盖着那本小说躺在沙发上,意识不清。


    ……唉-


    2-


    骑士自然是对她有点生气的。


    女朋友偷偷翻他东西、拆他收藏就算了,如果这次不是她背着他把书翻出来乱看,意外穿进小说世界的人就只有自己,而自己熟知剧情熟知背景逻辑,三下五除二就能脱身出去,也不用顶着这个舔狗壳子,装着深情无悔的样子,在这里侍奉一个他极端厌恶的渣滓。


    骑士始终记得自己是有女朋友的人,所以每次被反派老板用色眯眯的眼神扫过,听着她那些自以为很高明的甜言蜜语……他都会感到恶心。


    他在这里忍辱负重待了三个多月,一边维持着原主的人设,一边奋力搜寻女朋友的踪影,但线索越来越指向他那个花心滥情的渣滓上司——


    尤其是她这三个月来集中式和那堆男宠分手,一副浪子回头彻底收心的架势,看到别人上门跟她谈感情,反而流露出避如蛇蝎经受不起的小表情……这是原著里绝对没有的剧情,也完全不符合反派的人物设定-


    3-


    没错,人物设定。


    骑士三个月来摸索出,这是这个世界很重要的规则。


    在书中的重要角色面前,他无法轻易违抗自己“深情无悔单纯舔狗”的人物设定,否则,黑骑士早就抛下这个助理身份辞职离开,专心致志地把这个书中世界翻个遍搜寻大帝了,他怎么可能去甘愿伺候其他人类,又在女朋友以外的异性面前表露出那么卑微的真心——


    退一万步来说,他对顶着女朋友的脸却花心滥情的反派没半点好感,却每每在她面前柔声细语地送温暖,殷切地帮她安排好男宠三四五六……黑龙怎么可能忍得住这份气,他也完全没那个好演技。


    一对着老板,他就必须按照“舔狗人设”对她嘘寒问暖,只有转身离开了,才能获得自由行动的权力。


    骑士想把她抓去海岛也是因为这个——“抓进无人岛”是符合原主人设的行为,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做计划迫害她,而不是又被拉去当个舔狗团团转。


    抓去海岛之后,那就是“大反派”与“小助理”这两个角色戏份清零,原书控制之外的事了,他可以完全摆脱人设,拔剑强硬问她是不是真正的奥黛丽——而且骑士有预感,抵达那里,就能找到脱出这个小说世界的契机-


    4-


    所以,自然而然,骑士认定他们两个所受到的穿书影响都一样,如果女朋友也在这里,也不得不按照“人物设定”,走一些她并不情愿的剧情。


    可能会顶着不一样的脸和身份,可能正做着完全不符合她性格的事情,这无疑加大了他找她的难度——


    可三个月后,他不得不承认第二个可能性。


    渣滓上司就是他的女朋友,她没有受到“人物设定”的控制,想和男宠分手就分手,想搬家撇清关系就撇清,唯独忘了她以前的真实记忆,打量他这个来自现实的正牌男友,也是陌生、警惕又带着肤浅的色心……


    怎么穿书后的影响还能有这种区别,骑士很不开心。


    他宁愿自己猜错了——被她遗忘又被她打上书中人的标签防备警惕,然后不得不在她面前按照人设给她联系小鲜肉给她递房卡,明知她在敷衍自己还跟个蠢蛋似的继续表达心意,脾气不能发醋意也没处使……实在是太难受了。


    他是陛下亲口承认过的唯一一位男朋友,他凭什么沦落到这里跟一帮不干不净的纸片人抢后宫番号——他早就说了一万遍不要掺和她后宫了,她明明答应过自己。


    如果说失忆了没感情了就可以不负责任了……


    那一天天的总把眼神往他胸上飘干什么,这是只给女朋友看的地方,谁要女朋友之外的陌生流氓打量。


    偏偏“舔狗人设”让他对她连恼火的“不准乱看”都说不出口,只能做出纯情乖巧的懵懂疑问-


    5-


    在这股委屈、愤怒、格外复杂的窝囊气的驱使下,骑士动手很快。


    三日后,总裁的日程安排便多了一项“公务”——去某新开发的海滨度假区考察项目进度,位置距离那座无人岛非常近。


    只囫囵翻了遍小说的大帝自然不知晓那座无人岛的具体位置,但她对“沙滩”“海滨”抱有特别高的警惕心,助理引着她去港口视察游轮时,她立刻就摇手表示——


    “不去海边,不去港口,我累了,要回酒店休息。”


    骑士愈发确信这是知晓剧情的女朋友本尊了,猜她这是想跑。


    但他没办法在她面前违背“舔狗人设”,反而格外忧心忡忡地询问:“您怎么了,是水土不服,还是坐飞机没休息好,又或者……最近您打发了许多人,是他们伺候的不趁心?那我这就给您联系几个新的——”


    大帝赶紧摇头拒绝,生怕自己这位一心一意讨好自己的卑微助理把什么男模塞到自己床上了。


    可骑士心里也气得想拿爪子抠地缝,听听这是什么狗话,还有为了哄心上人高兴主动提议给她找新男宠玩的——为什么他不能单独把原主提溜出来一并掐死剁碎了?为什么他要被人设控制着讲这种糟心台词??-


    6-


    “我,我没什么不适的……就是……那个……”


    大帝当然不知道纯情小少年内心正困着一头挠地板的暴龙,她三个月来好不容易打发走那帮玩意儿,如今总算腾出空来对付这个最终会黑化的助理,可不想再招惹烂桃花。


    雪崩的时候没一片雪花是无辜的,虽然剧情里他彻底黑化是在她的第三次婚礼上,但平时能少刺激他就少刺激。


    “我……咳,我对大海过敏,单纯想回酒店休息休息。”


    骑士心想,真是个稀烂的借口,她把我当成多傻的傻子糊弄。


    助理却立刻柔和了神情:“这样么,那您回去吧,我去给您买点抗过敏药,您先好好休息。”


    ……为什么我要遵循这么傻的舔狗人设!为什么!!-


    7-


    大帝也是这么想的。


    她花了三个月打发了其他零零碎碎的男宠,现在,她终于要专心致志地对付眼前这个最棘手的桃花债。


    因为他的真心最沉重,他被骗的感情也最深刻,他黑化的后果也最……嗯……不可描述。


    但这样的人好骗也好搞定,大帝不是没看过那种“拯救黑化反派”的小说,她知道只要顺着毛捋,给些似是而非的承诺,更何况她本身也不愿在和旁人有牵扯,直接上演浪子回头后对他一心一意反而是最简单的策略——


    可大帝不愿意。


    她不爱玩弄感情,更不喜欢牵扯进“感情”,虽然对原世界的自己记忆模糊,但大帝总隐隐觉得,不能在书中世界和纸片人搞什么真情实意的恋爱攻略——仿佛这样做会辜负谁似的。


    而且,她是觉得对方长得好,身材棒,棒得她有些馋得受不了……但本质上,大帝也看不上这个舔狗助理的性格。


    这样卑微地求爱是很可怜,可你自己都这么作践自己了,什么情绪想法统统憋在心里不说,又凭什么要别人尊重你,看重你,给你对等的感情呢。


    反正她不喜欢这种人。


    反派是渣滓,助理是犯贱,两个角色典型的渣贱虐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所以大帝不能接受这个小助理的感情,装着接受也不行。


    可直接拒绝、拉开距离也会有加速对方黑化的可能性……


    大帝兀自烦恼了很久,最终得出的解决方案是——-


    8-


    “黑。”


    第二天早上,骑士拉开酒店房间的窗帘,就见老板从床上坐起,郑重又亲切地握过他的手心。


    “黑,我觉得,比起恋爱脑,还是做个事业批更有魅力。你觉得呢?”


    骑士:“……”


    黑龙在心里把白眼直接翻到天上,但助理却不安地皱了皱眉。


    “您是说,不想和我维持恋爱……”


    “不不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男人多多少少还是该有些事业心,总围着女朋友转像什么话呢——”


    老板拍着他的手背,慈爱又和蔼:“你看你,能力这么强,与其待在我身边帮我打发小明星,不如去管理分公司吧?我正打算在海外新开一家……我需要你帮


    我拓展我的版图啊!”


    助理整理了一下命令,却用非常狗血文的思路转了回来。


    “您想打发我走吗?您不要我了吗?”


    大帝:“……”


    大帝急了:“不不不不,我只是想说,你不要吊死在女朋友身上,也偶尔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世界啊——”


    她话没说完,就扑了过去——因为满脑子虐恋情深的助理已经不想再听,他扭头要往外退,但大帝却还拽着他的手不松,一拉一扯,她就这样失去了平衡,往床沿下倒。


    骑士本能想拦住她抱稳,但助理的舔狗人设还在起效,他动不了胳膊,只能用一个特别悲情僵硬的姿势杵在原地。


    可大帝没有人设禁锢,身手特别灵活,腰一扭胳膊一够,瞬间就从面朝下倒变成了面朝上扑——


    最终,从床边跌落的她稳住了膝盖,摇摆的上半身一晃,便直直地扑到了他胸口上。


    骑士:“……”


    揩油的姿势未免太熟练了,您究竟是把什么刻在了潜意识里。


    骑士默默低头,盯-


    9-


    他就这样看着她把眼睛鼻子嘴统统埋了进去,半晌,一声不吭,她还偷偷吸了口气,往更里面挤。


    “黑啊……你听话……我……嗯……让我再想想……刚才我是想说……想说……”


    吭哧吭哧,渐渐就没声了,对方扒着他的肩膀,攥着他的衣料,仿佛埋在里面陷入了休眠期。


    当然这是装的,骑士甚至能感觉到她暗搓搓拿鼻子去顶衬衫纽扣的小动作。


    ……在这一刻,他终于彻底确认了,胸口趴着的这个,就是他如假包换的女朋友。


    哪怕忘了他这个男朋友也不忘埋他胸占便宜,她可真行——


    作者有话说:大帝:我当然也看不上这种贱贱的舔狗。我不会负责的。但他的胸……唔……他的胸……


    骑士(冷漠):既然都劝我要离开对象去更广阔的世界,那把你丢在这,我自己出去算了。


    失忆了也还是欺负龙的坏人.jpg


    第237章 第二百零二十八次试图躺平 交锋。……


    或许是给他拉拢毛毯时男朋友反将她抱得太紧, 又或许是那两个犹犹豫豫的吻及时安抚了什么东西……


    再合眼后,竟是一夜无梦,大帝睡得酣甜。


    而当她醒来, 篝火已熄,风止雪停。


    她少有这种无思无想的高超睡眠质量, 大帝一时有点懵,也记不清自己具体睡了多久,第一反应是找手机看时间——意识到手机不在身上, 而自己也没躺在家里、床头连着充电器后,她又开始找小黑——


    “唔……哼……几点了?”


    没龙回应, 脑袋下枕着的不是往常那最最好埋好吸的胸口,大腿下压着的不是永久充当龙肉睡垫也不会酸痛抽筋的男朋友, 后腰与小腹上更没有暖烘烘的尾巴包裹。


    有点不适应。


    但大帝也没有“冰冷”“空虚”这种存在感过强的不适应,她发现自己的手脚尽数裹在毛毯里,眯着眼睛,嘴巴一张, 便呼出一股热腾腾的气息,额角还隐隐带着汗渍,腋窝胸口连带着脚心全是温温热热的——明显是被超大号暖宝宝龙焐了一晚上的功绩。


    睡惯了电动加热的电热毯会让皮肤起皮, 但睡惯了一条自然加热的龙却不会,顶多有着“脑子融化”的风险吧, 没有人类愿意离开暖意融融的小空间, 去往寒冷的旷野。


    所以大帝晕在这股暖意里, 兀自眯眼缓了许久,这才揉揉眼,拍拍脸,掀开毛毯去寻找外界——


    临时堵在洞窟的那块大石头已经被移走了, 微微的光线透过积了一夜的雪堆射进来,明明大帝能看清内里雪花与石壁黏连在一起的透明结晶,可真当山外的光线投过来时,她却没有看出阳春白雪的疏朗之意,只是有些警惕。


    不对劲。


    最顶上那层雪的透光度明明很薄,折射了数道后透进来的光偏偏还发暗。


    大帝即将迈开腿出洞找龙的动作顿了顿,她折身回去,捧起昨晚黑曾用来揩拭身上血污的雪堆,在掌心搓了搓又擦了擦脸,以此降下身体里那股被熨帖太久后产生的惫懒热意。


    大帝承认自己现在挺懒,能动嘴就不想动腿,一天到晚躺在沙发上抓着手机荒废时光是生活常态,但她也不是靠一己之力懒成现在这样的,很大程度上,还要归功于身边那头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呆龙。


    她只动动嘴,让他动胳膊动腿动翅膀,让他天南地北身兼数职,他还真的没有半点怨言地充当跑腿、代购、外卖小哥、正经下属与限量扭蛋排队员——


    骑士从来不会干涉她如今无所事事的躺平状态,他只会兢兢业业地为她选购更好躺平的沙发或枕头,了解她的兴趣后拿出超高觉悟主动解开衬衣,尾巴也肯拿出来给她当脚垫,不遗余力地给她提供更优越的躺平环境。


    大帝自认是个多多少少要点脸的好上司,但凡骑士曾对她颓靡摆烂的生活状态发表意见,“您以前可不是这样……”,她应该也会多少端起架子,在他面前收敛收敛。


    但,不。


    骑士不仅三缄其口,鼎力支持,他甚至发展到了把自己的鳞片、爪子、耳朵、翅膀统统调整为“方便陛下瘫倒躺平”的利器,谈恋爱后胳膊一伸尾巴一圈,眨眼变形成舒舒服服的全龙靠垫,而只要大帝跟他窝在一起,自然而然就会开始犯懒,就会往下瘫,就会放弃跑步放弃走路放弃自己握着纸杯喝奶茶,眼睛和手只需顾着手机里如火朝天的占据,嘴巴一探旁边就有吸管主动递上来……


    咳。


    自从过年时大帝发现他不仅帮自己剥橘子喂橘子,还会把掌心递过来给她吐橘子核……就意识到了自己逐步的沦丧是不可逆的。


    在“躺平变废”的道路上,她是懒洋洋的主犯,黑龙是默不作声的帮凶。


    要是按照“劝诫君主”“维持清明”的标准,他便是个格外坏的奸臣——


    时至今日,她哪怕是不脱衣服不动心思地单纯和奸臣凑一起睡一晚上,脑子啊神智啊……也统统沦陷成了一汪泡泡水。


    唉。


    大帝又抓起一捧雪用力搓搓脸,在刺痛的冷意中打了好几个哆嗦,毁去身体里最后那点不愿清醒的懒惰感。


    现在可不是不管不顾睡回笼觉的好时机。


    黑龙比热被窝还可怕,跟他睡觉太容易令人堕落,哪有暖到骨子里的陪睡热烘机……


    但,以往,大帝会想“龙族真是天生作弊”,然后惯常地衍生思维去琢磨那些奇奇怪怪的异种族生理特性——


    如今,她却半分没有“不愧是龙”的感叹,好像小黑就是小黑,哪怕撇除龙族的生理特性,他依旧拥有超越热被窝的诱惑力。


    黑提供给她的绝不是单纯的“身体热度”之类的东西,也不是别的公龙或男人能够轻易代替的——大帝终于察觉到了,但这有些莫名其妙的觉悟倏忽闪过,她很快就开始琢磨别的事情。


    譬如,荒郊野外,小黑背着我去了哪里。


    打开水瓶漱了漱嘴,她翻出口袋又灌了好几口薄荷味的漱口水,终于将敏锐的视线投向自己起身的原位。


    毛毯上尚有余温,篝火的灰烬里还有火星,煮好的热水灌在不远处的石盆里,没有猎物的皮毛或烤肉香气……想必小黑还没走远,他也是刚起。


    大概是出去搜寻早饭了,大帝摸了摸石盆的热度,结合刚烧沸的水温推测,他应当会很快带着早饭材料回来。


    毕竟小黑这趟只带了些露营用的速食,他没预料到在山上过夜,不可能在身上备着油条或肉包。


    昨晚小黑说过,这个洞窟离游客聚集的半山腰小木屋并不遥远,他很有可能是


    摸去那里领物资了——大帝记得乞利罗救援中心储备的应急物资包里有火腿肠和燕麦粥罐头,山里的动植物再丰富,也比不上如今的工业食品。


    既然他离开是去找人类的聚集地,不是找那个蠢货神明……大帝放了心。


    龙总不会在一帮人类中间吃亏的,而她所要做的就是不乱跑,等他带早饭回来。


    想到这地方可能会作为其余势力追踪自己的线索——菲欧娜和伦道尔邪教那边最好别知道她正被更强力的神明追杀——大帝收拾了毯子和枕头,将石盆之外的人类日用品统统拾起来,又捡起他昨晚脱下来清洗的血污外套,抖了抖衣领上的残雪。


    可当她叠起放好后,又瞥见外套内里口袋里漏出的一角纸片。


    昨晚在篝火的光线中不太明显,今天才发现,里面有些诡异的亮点。


    沾着亮粉的纸片?


    不,与其说是“纸片”,倒不如说……大帝摸出那片薄薄的水晶碎屑。


    她瞧了瞧这片小碎屑平滑得可疑的切面,半晌,又转过来,看着上面那一抹红润的血。


    有别于泛黑又猩热的龙血,这抹血渍的颜色很纯正,像极了克里斯托皇室的纹章,与她曾经镶嵌在王冠与权杖上的红宝石。


    大帝放上指尖。


    这是【我】的血。


    并且,颜色的新鲜程度,毫无干涸的湿润感……


    “额外耗费神力封存这种东西,有意思么?”


    小小的水晶碎屑闪了闪。


    【克里斯托大帝】古井无波的眼睛映射在里面,片刻后,又拉远,露出古井无波的脸。


    从自己王冠中被特意切割走的这角水晶里,大帝注视着自己。


    ——并非镜像,却又是光影,水晶里的神明特意拉远,再拉远,向她展示自己身上的伤痕,也向她袒露了自己被钉穿在破碎石砖上逐渐消散的画面。


    “你该知道。”


    她的回应很简短:“你也能猜到。”


    ……嗤。


    大帝不想回应,“特意留下手脚让你看看那头龙实际上有多凶残”“看到我的惨相你也该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要知道,他所诉说的真相未必就是真实的曾经”——是啊,是啊,多显眼的目的,多低级的挑拨离间手段,潜台词闭着眼也能猜出来——


    既然是注定要厮杀的敌对关系,她当然不会信。


    神明需要吞噬她复活,而她要把对方带给龙的所有伤痕讨个干净。


    大帝翻手,将水晶碎屑落在地上,又伸出鞋。


    【克里斯托大帝】皱了皱眉。


    “毁去额外的情报来源,你……”


    是啊,送到手上的打探机会,多个渠道也是渠道,哪怕这可能掺杂幻象、谎言、来自敌人的设计,但直接切断这联系也是非常愚蠢的决定。


    大帝清楚这个蠢货是怎么想的——她当然清楚自己完全抛去“人性”后的思考逻辑,因为她曾使用这套逻辑坐在数十年的帝位上,维持一座庞大帝国的正确与稳定。


    可奥黛丽·克里斯托并不乐意和一个蠢货打交道,哪怕是虚以委蛇,她也不想在明知对面这人捅穿过她的龙时,做出“我的确也有点警惕那畜生”的表情。


    一点点的信息,不值得她迎合她给出这样的赞同——尤其是针对她的龙。


    成神?杀龙?审判叛徒?


    她不乐意。


    大帝踩上封存着神迹的水晶碎片,又用鞋底碾了碾,毫不迟疑——


    作者有话说:身为【克里斯托大帝】,对方所做的自然不只是单纯厮杀泄恨而已,她知道龙真正的软肋是奥黛丽。


    大帝:我玩这种心眼的时候你还没诞生呢,小垃圾。


    第238章 第二百零二十九次试图躺平 您看看,有……


    心里突得一跳, 偏离半山腰的狭隘野道中,提着燕麦粥罐头与火腿肠的骑士不禁顿住脚步。


    他略困惑地皱了皱眉,颇为用力地摁住胸口, 却没有压裂想象中的伤痕、破坏未愈合的血痂……【大帝】留下的贯穿伤固然严重,经过昨晚的睡眠与权杖力量的治愈, 已经好全了。


    起码,表面上,没有任何瑕疵。


    骑士此举不是刻意自残, 他只是想试一试表面愈合的伤势是否还残留着牵连深处的隐痛,黑龙身上的暗伤与疤痕虽多, 但很少能真正对他的感知或活动造成影响——走路走到一半突然胸口闷疼,这反应更像是发情前期的生理波动。


    但他已经饮下了红研制的药剂拖延发情期, 按理,不会再有那种反应……他对红的魔法造诣还是相当信任的……那就只能是伤口的闷痛……


    可伤口摁不出血,刻意碾压也没有痛感,顶多传出了一点骨骼压迫的“咯咯”。


    正如自愈是睡眠, 黑龙对伤势的自检同样粗暴简单,不考虑任何副作用,只挑效率最高的来。


    一直压到自己骨头快断也没压出那股古怪的闷痛感, 他放开手,没再试探。


    ……不是留下暗伤, 不是发情反应, 来自胸腔的古怪闷痛, 那就是护心鳞出了问题……可他的护心鳞后什么都没有,早就被剖开拿去……


    想到什么,骑士转头,望了望背后的山峰。


    乞利罗的最高峰正伫立在极近的位置, 山顶的雪堆似乎能随着风飘向他的鼻尖——但望山跑死马,这只是错觉。


    他离最高峰很远,离那座神殿也很远,还差几个小时她就会在长钉下回归单薄的神力光点,更是没力量来打探他的行动了。


    山上的陛下不会对那个做手脚,山下的陛


    下则不会知道。


    骑士想了想,不再犹豫,转头继续专注下山。


    ——他昨晚向大帝汇报说“山洞距离半山腰的游客聚集地很近”并非谎言,但,为了躲避神明的扫射咆哮的神力,骑士挑选了一片人类无法轻易涉足的陡峭岩壁,又特意带着她离开了布满人类气息的正规道路,用龙翼挥开了悬崖侧边的碎石,这才打开了那个洞窟,抱着她进去。


    聚集地和山洞的直线距离是很近没错,实际上,山洞往外的路极其狭窄陡峭,哪怕是专业的登山运动员携带全套设备,也要冒着随时失去生命的风险。


    ——大帝没有轻易走出洞窟找龙的判断是正确的,否则,她或许会在踏出第一步时就不慎跌落悬崖——洞外压根没有足够人类安全行走的落脚点,更何况是在能见度极低的暴雪天。


    哪怕是骑士自己,此刻揣着物资往回走,也不得不小心翼翼,放开感官,尽可能确认好每一步……


    因为一夜过去,天边仍未亮明。


    这也是大帝在山洞内就察觉到的不对劲之一,缝隙中折射的光线太昏暗了,晨光透过积雪应当是相当晶亮的——


    如果大帝踏出洞窟,扫开积雪,抬头望天,就会发现原因。


    因为头顶的天穹根本没有“光”。


    时值上午八点,但乞利罗山上的太阳依旧蒙着一层淡淡的神力结晶,厚重的云层裹挟着阴影,暴风雪停止后的群山仍处于“黑夜”,而且,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极夜。


    唯有皑皑雪堆相互反出苍白的色泽,但谁也不知道雪堆下是道路还是空隙,是树枝或万丈悬崖。


    直升机与救援队依旧焦灼地等在山外的安全区监测气候,领到了饼干与罐头粥的被困游客都挤在暖气十足的开水间里,大帝根据自己的判断与推测老实地待在洞窟内,此时的山中,只有黑龙敢活动在室外。


    他转动着耳朵,异色瞳闪闪发光,通过嗅觉辨析松散易塌的雪堆,绕开结冰打滑的石面,极小心地抹去苔藓上的雪水……


    骑士走得非常慢。


    没办法,克里斯托大帝的神力源于信仰克里斯托大帝的人类,只要她想,每个人类都能是她的耳目,昨晚骑士必须尽可能避开人群,所以他不得不挑选了一处没有通路的险地躲藏。


    可现在的情况反了过来,正处于强弩之末的神明无力再控制、潜入、搜寻那么多人类的脑海与记忆,所以骑士去发放物资的聚集地领取早饭反而很安全,但他不能再轻易展开龙翼、变回本体飞行——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她无力再维持封闭他行动的暴雪天气后,便会把仅剩的神力放在最重点的位置,感应山间异常的气流——


    龙形庞然,震翼飞行、鼻腔呼气时必然会制造的声响,比人类陷在雪中的脚步好搜寻多了。


    暴风雪停止对人类是个好消息,对龙可不是,为了避免神明的追踪,他不能再回归本体,只能靠两条腿、两只手艰难走回山洞。


    但也只差最后一小段路。


    为了不让陛下担心,他尽可能地用最快速度回程了。


    骑士呼出一口白气,揩了揩面上的冰屑与草叶,他看到了洞窟外的大石头。


    就在下方几十米,只要小心地滑过这片岩壁。


    把装着物资的袋子绕了绕,绑在脖间,骑士背过身,趴下去,一点点爬住锋利的岩壁。


    攀岩时结了冰的石头再麻烦不过,无法看清落脚点的向下攀岩更危险——虽然摔下去皮糙肉厚的龙不会死,但都小心翼翼用人形走到了这里,他不能功亏一篑,又用大声的坠崖引来神明的注意。


    如果不是待会护送女朋友下山的行程更需要给她补充足够的体力和能量,他必须及时取得人类聚集地发放的物资——骑士不会冒险跑这一趟。


    小心……放轻……抓紧……风雪已经停止四个半小时,算算时间,她应该差不多在“粉尘化”了……此刻神明除了趁着空气的安静拼命搜寻他的龙形,也没有别的能做……刚才的胸口闷痛或许是错觉,她不会轻易动手,因为那是他们共同的软肋……


    等等。


    【软肋】。


    骑士猛然想起什么,神明昨天刻意插入权杖后还曾将王冠上的晶石——那是神力凝结的特殊水晶——可最终,有一角王冠上缺损的晶石他没有破碎的神殿内部瞥见,或许是被她压在地上,又或许是在厮杀中被她趁势——


    和【克里斯托大帝】对峙,永远不能轻松放下警惕,把“或许”当作轻飘飘的可能性。


    没谁比黑骑士更了解她的缜密。


    那么,如果她停了风雪能用“神力耗竭”来解释,遮蔽太阳的动作就有些多余……不,不会多余,看来此举不止是为了搜寻他的龙形,还是为了拖延他回到陛下身边的时间,趁机联系——


    【叛徒。】


    不。


    终于想通了对方的后手,骑士有一瞬的失神,脚上的动作立刻就失了章法,仓促踩上一颗结冰的山岩凸起——


    “咔——刺!!”


    他从岩壁上滑了下去,冰棱与石角划破了右腿,又急速地扯开这具弱小的躯壳,向下,向下,碰撞,弹落——


    骑士向后猛地一撞,及时卡在石架下的树枝之间,贴紧崖壁。


    但下落的趋势仍未停止,他挂在碎枝叶里滚了几个来回,最终及时把未愈合的肋骨骨缝卡进树干上凝结的粗壮冰刺,这才止住了摔落的动静。


    ……呼。


    黑面无表情地摁住断裂的肋骨,强行掐紧了内里要迸发的血管,又用另一只手臂向上,抠紧了结实的岩壁。


    愚蠢。


    他胡思乱想,差点就拖了陛下的后腿。


    【大帝】留有后手,可奥黛丽也不会轻易上当,他不该恐惧。


    他更不该失了分寸丧失注意力……差点就任务失败……真是愚蠢……


    摔下去是小事,被发现是大事,遗落了物资,连累奥黛丽没办法顺利下山,更是罪行了。


    骑士拧着眉,一点点爬上去,差劲的脸色只是责备自己的失手,与疼痛无关。


    疼痛是最值得忽视的无效因素。


    这次他专心致志,不再胡想,很快就回到了洞窟前,这才坐下来拔出了肋骨里的冰刺,抹去腰间皮肤上撕裂的伤口。


    这种被外物磕碰的小伤,一眨眼便消失了,而且他及时掐紧了里面的血肉,又拿冰刺一直镇着——连血都没流几滴。


    骑士低头检查了一遍,又拍拍头发里的脏树叶子,用雪搓了把耳后的小割伤,把衣角被冰刺捅开的那块破布往里掖了掖,对着旁边冰封的岩壁瞧了瞧。


    ……感觉还是有点落魄,不好看,而且衣角掖得太紧,看上去很可疑,陛下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琢磨了一下,掏了掏自己的鳞片,拿出一件崭新的外套——这件外套是某天他学着杂志上的推荐买来的,明星同款,说是今年大热的xx剧男主经典款,是条狗穿上去都能变帅——骑士一直存在鳞片里不好意思穿,生怕穿了被女朋友嘲笑撑不住明星的帅气感——


    但为了遮掩衬衣上的豁口,他套上新外套,又将拉链拉到头。


    嗯。


    仪容完美,特别得体,看不出新伤口了。


    ……而且,或许,好像,是有点点变帅?


    “陛下,我回来了。”


    ——背后的石头被完全推开时,大帝正蹲在山洞深处,两只手高高举着石盆,闻言只招呼了一声。


    “回来啦?早上好。”


    骑士把罐头食物放在地上,见到她正举着石盆砸地上的什么东西,便问了句:“您看见虫子了?”


    陛下此刻的动作和去年夏天她抄着拖鞋在某家酒吧后巷的地上打蟑螂的动作一模一样,果断、狠辣又透着浓浓的嫌弃——但山里应当不会有蟑螂啊。


    大帝含糊了几句,没有特意解释。


    她起身把那点被石盆狂砸彻底粉碎的小碎屑踢到雪堆里,骑士则拎起煮好的热水,将罐头放进去加热。


    他很快就重新生起篝火,大帝坐近了,托腮看着他加热燕麦粥。


    一龙一人安静了一会儿。


    ……骑士偷偷瞥了眼她,发现她眼神游离,明显是思索什么别的事,有些庆幸她没有注意到自己……


    可动作间他的新外套拉链发出轻轻的响动,他突然又有点失落。


    女朋友没注意到自己。


    ……果然换件新外套就会得到心上人青眼是广告里演的假效果吧?什么穿上去就会变帅,全是狡猾人类吹的牛皮……


    “陛下,粥好了。”


    “哦。”


    大帝心不在焉地接过碗,骑士顿了顿,还是不甘心。


    “陛下……您有没有注意到我身上的不同?”


    他这话和“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发型有什么变化”的爱美小女生式提问完全一致,含着一点点对象之间特有的小怨气。


    但骑士没打算让她猜猜看,他知道她一般没有这个耐心,顿了顿,便直接毛遂自荐:“陛下,我换了一件新外套,您觉得怎么——”


    大帝终于把视线转过来。


    可她只看了一瞬,就皱紧眉,把碗重重往地上一放。


    “你怎么摔了?磕到哪儿了?外套脱下来让我看看。”


    骑士:“……”


    早知道就不吭声了,骑士默默想——


    作者有话说:龙龙(期待):陛下,陛下,您看,我身上的——


    大帝(瞬间暴躁):怎么又摔伤了?!谁干的?!


    当你想炫耀的重点和对象关注的重点不一样.jpg


    第239章 第二百零三十次试图躺平 好疼,好疼,……


    骑士固然对自己女朋友的敏锐度深信不疑, 但他却也时常迷茫于她那堪比装了雷达的洞察力。


    我今天出门吃了什么,遇见了什么,和什么人交谈, 又在工作时撞见了什么意外——


    无须主动汇报,大多数时候, 上司只要瞅瞅他的脸,便能猜个七七八八出来。


    甚至,不止单纯经历的“琐事”, 心理波动,委屈心思, 几句不甘不愿的腹诽——她也能瞧出来。


    大帝不止一次提前在饭桌上表示“吃你的鸡腿不准乱减肥”,倒掉他泡好的减肥茶推去汽水…


    …可骑士明明一句话还没吭。


    ——而且, 不是被芙蕾拉尔断绝了爱意的感知么,为什么她次次都能抢先他发觉“你超喜欢我对吧”,然后反过来捉弄他、欺负他、拿捏他的喜欢就像在拿捏什么黄金令牌?


    这着实令龙古怪。


    人类明明没有超强嗅觉、广阔听觉,而他女朋友虽能在干正事时见微知著, 她自己过日子却懒得抬眼走路,拖鞋蹬脚上一穿就是春夏秋冬,网购的四十元吊带穿到脱线也懒得更换, 惹他生气时神经要多粗有多粗,绝非共情力发达的细腻之人……要知道陛下沉迷游戏时甚至连炒菜里的土豆片和姜片都分不出味来, 丢进嘴里嚼半天才能反应出不对……


    这样的她绝对没有电影里那种无限感知的超能力吧, 为何总能轻易猜出他身上的端倪呢?


    ……以前也就算了, 他平常在陛下面前本就不打算特意遮掩什么,。


    可自从陛下在地底之行后流露出对他伤势的过分在意,骑士领悟到不能让女朋友过分担心,每次受伤后便会认真清理血迹、合拢伤口、尾巴爪子和现场统统打扫得一干二净, 拿出执行任务的谨慎与仔细——


    但每每回来后,还是总能被陛下一眼看穿。


    究竟为什么能发现。


    他的伤,他的掩饰,他的失误与慌乱。


    就像他明明不觉得很疼,可一向讨厌浪费时间的她,为什么要反复地询问他,“疼不疼”?


    回答“疼”会让她露出很糟糕的表情,回答“不疼”,她便更加不开心地沉下脸,将怒火遏制在眼底。


    那……该如何回答才能让您放下心,展平眉,重新心情愉悦起来?


    骑士不明白。


    大多数时候他知道该如何哄劝、退让令陛下开心,可每次陛下发现他受伤后,怎么哄都很难重新开心。


    【奥黛丽,你要开心。】


    千年前做出了那份背叛主人的决定后,这个愿望便越过了听从命令的忠诚,几乎成了骑士最高的行事目的——他奋力为她营造无所事事、懒惰轻松的生活环境,极其迫切地渴望能抹除她身边所有“不开心”的元素,将所有“令她不开心”的事情一律视为毕生仇敌。


    压力,责任,沉重感。


    骑士甚至能为此放弃去询问她的心意,放弃催促一个感情上的回应——一切都是为了让陛下“开心”,而逼迫她迅速回应自己的单向热恋并不能使她露出轻松的表情。


    那就不逼。


    被允许向她诉说“我喜欢你”就足够了,他只要守在她身边黏着她就可以,不求那句常规又普通的“我也喜欢你”。


    任何沉重的东西他都不愿交给陛下背负,她已经担得够多够重了,不能再——


    “疼不疼?我问你话呢?究竟摔哪儿了?为什么会摔?伤口多大?疼不疼?”


    ——又一次淹没在女朋友暗含怒火的“疼不疼”后,骑士略局促地拉紧外套拉链,扭头躲开她要摸上来的试探。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


    小事而已。


    您没必要又露出这样不开心的表情。


    骑士的“扫尾”做得的确完美,大帝没有在他身上找到伤口、血迹、被撕破的衣衫,她想扯开他的外套撩起衣摆,但骑士把拉链拽得死死的,又屡次推开她的手,示意她回去吃饭。


    “早饭吃过后就抓紧时间,我们要尽快下山。”


    大帝当然能瞧出他是在转移话题,但骑士推开她后又捡起了扔在地上的罐头粥,小心翼翼地拌匀:“您要是不喜欢原味的,我还拿了一罐香蕉味……”


    大帝才不在乎早餐罐头的口味,她只想弄清楚这蠢蛋为了这几颗罐头又吃了什么亏——她一顿不吃又不会死,现在环境特殊,他为什么就不能老实安全地在她身边待着!


    可骑士默默从袋子里掏出第二份罐头,然后把第一份摔脏的罐头捡了捡,挑出没有灰尘的部分,送进自己口中。


    在她的瞪视下,他缩着肩膀,抱着膝盖,还特意拉远了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灰白色的、淋着雪水的睫毛被她凶得一抖一抖,拿起树枝重新在篝火边扒拉那碗残余罐头的姿态,比童话里那个卖火柴的小女孩还可怜。


    大帝:“……”


    大帝也很想知道,这头大傻子是从哪儿学来的秘籍,谈了恋爱后愈发会装可怜,愈发懂得让她半点重话都舍不得放、一腔怒火憋在心里发不出来。


    什么小狗嘤嘤超能力,太不科学了,这头龙明明没有任何演技。


    ——大帝能一眼瞧出他受伤的原因其实特别简单,骑士遮掩了所有,偏偏漏了唇色。


    他嘴唇的颜色非常寡淡,是失血过多导致的微微发白,坐近了细看,甚至有点发紫。


    虽然“外出失温”“缺少淡水”也能解释唇色的变化,但大帝数个小时前才偷偷亲过他的嘴唇——她当然记得那时同样在低温下的唇色,虽然有点凉有点淡,可依旧带着健康的红——今早那份柔软的血色却完全褪去,傻子都知道这样的变化是身体不适。


    至于她为什么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嘴唇……揣着“啊今早好像还差个早安吻”的心思看向对象的嘴唇,岂不是天经地义吗?她昨晚只亲了两个,今早就应该亲三个啊?再加上刚才看见那小垃圾后想要安慰他别难过的心思……任何一对情侣的早上都会自然而然地发生这个吧?


    ……这蠢蛋。


    大帝看他这幅迷茫又弱小的蔫态可怜,不忍心继续逼问,只是板着脸挤过去,挤开他热粥的胳膊,自己把煮早饭的任务抢过来,又故意解开了自己的外套,压着他往岩壁上推。


    骑士以为她这是要恶狠狠啃两口泄愤,他温顺地低头露出喉结,却又下意识地扭身避开侧腰,怀着“不愿弄脏她衣服”的本能。


    ——大帝立刻就意识到,这就是沾上过血污的伤处。


    这蠢蛋……伤在这,岂不是又撕裂了旧伤,差一点就捅穿要害!。


    他把自己的龙肉当成什么了,建材市场门口摊子上的二手床垫么,二手床垫都不至于为了展示“坚韧度”让买家随便拿刀乱捅吧!


    大帝又气又急,她成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瞪了眼这头傻乎乎低着头等待被啃、还抖着眼皮的呆龙……半是假装半是泄恨,她还是顺其自然地在他脖子上啃了两口,然后剥开衣领,一路往下摸。


    这同样是不单纯的亲密接触:大帝确认到,没有血腥气残留。


    看来血止住了,伤口估计也愈合完毕,是与神明无关的小伤,在积雪打滑的山路上摔倒么。


    这就好,大帝勉强放心。


    她收回试探的手和唇,盘算着他拿回来的火腿肠和鸡蛋能不能掺进粥里给呆子多补补血,却突然被骑士拉住了手。


    后者温顺地被她抵在岩壁上予取予夺,胸前已经扯开了三颗衣扣,合拢的眼皮依旧止不住发抖,但拽住她手腕的动作是不容置疑的。


    “陛下……”他低声道,“不继续么?”


    大帝:“……”


    大帝面无表情地揉了揉发麻的耳朵。


    她很想一巴掌扇回去,叱责“你以为我真有心思在这时跟你这样那样啊”“我刚才亲你摸你全是假的只是为了调查你的伤口”,然后让他又窘又羞又难受,以此认识到深刻的教训,再也不敢瞒她伤口……


    【……对不起,是我妄自菲薄。】


    可她几乎能想象出来。


    呆子还是不知道他错在哪,只会拼命道歉,难受迅速过渡到自卑与难堪……他总在和她亲热时过分小心,过分在意她给出的点评。


    大帝不想以后每个吻都被他自动降格为“她只是试探,她不想亲我”。


    大帝从某天起便格外在意他“疼不疼”——但这一刻,看着他忐忑不安的表现,她意识到,自己所在意的“疼痛感”不止局限于这具强横作弊、无限自愈的躯体。


    气愤于他身上一处已经愈合的伤口,设想一个他还没产生的低落心情。


    【疼不疼?】


    身体受伤,感情受伤……哪种受伤,哪种疼,都不可以。


    不可以。


    大帝意识到什么。


    坚定、执拗、几乎能击穿山岩的拒绝打破了她的思维定势,那是最冷酷无情的拒绝,也是最冷漠不过的否决。


    【他不可以疼。】


    【我不愿意。】


    ——原来我这样激烈、愤怒、冰冷又残忍地在乎着他,胜过自己躺平偷懒的决心。


    我……竟然……真的……就这样……


    偷偷藏在护心鳞后的空洞里的木偶再次咔哒咔哒敲击起来,早已朽烂不堪、千疮百孔的它深陷于黑龙的血肉之中,是一块单薄的残冰,此刻终于在摧枯拉朽的无名伟力下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寿命——手脚断折,头颅扭转,五指拔开又崩坏——


    如同被钉死在神殿深处的克里斯托大帝,乞利罗山崖下那些被巨石砸碎的冰。


    粉碎。


    消逝。


    化为无形。


    万年前被爱神芙蕾拉尔握在掌心的木偶,就这样融进黑龙胸腔深处的血肉,碎在猩热的龙血里。


    黑龙有些迷茫地睁开眼,他能感到自己的内部核心正传来一阵急迫剧烈的闷痛感,但在陛下面前,他忍住了这种极强的不适应。


    “……陛下?”


    靠近护心鳞的心底是真的剧烈疼痛起来,远超曾经所有伤口的剧痛——他此刻其实更想呼唤她奥黛丽,寻求安慰般摸摸她的脸,再主动贴过唇,以此缓解深入血液骨髓的绞痛感。


    但黑还是忍住了。


    奥黛丽也忍住了。


    “没什么。”


    她撇过脸,撤开胳膊,呼吸浅浅的,指尖则翻过来,掐在自己手腕下剧烈的脉搏中。


    她眼神惶然,把自己掐得指尖发白,却还是稳住了表情。


    “没什么……小黑……没什么……等……下山……回家再说吧。”


    我竟然这样在乎你。


    我竟然这样喜欢……


    你——


    作者有话说:强烈的、顽固的、格外冰冷的拒绝,偏偏出自于对他的这份感情。


    我疼惜你。


    我在乎你。


    我气愤于你。


    我……竟然……是这样的……


    【喜欢你。】


    PS:大·帝·开·窍·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星星眼][星星眼]本章值得超多评论夸夸吧!!!


    第240章 第二百零三十一次试图躺平 负面直通正……


    下手で不器用でシャイな君so fine


    即使是笨拙害羞的你也是如此美好


    止めないでそのまま


    保持这样不要停下来


    ——引自-High Five-清水美依紗


    在适应与他人建立亲密的联结之前, 便开始习惯如何切断与他人的缘分——


    就像是学会缝补之前,便学会了使用剪刀。


    那么,当然, “破坏”是更简便的选项。


    “修补”“经营”永远是她的下下之选,不浪费时间又不浪费精力的“一刀两断”才是最高效率, 至于其中是否有值得她反复确认的真正佳品,不,没必要, 来自他人的任何吸引只不过是最肤浅的性,她有限的精力应当放在更重要更值得关注的权势、财富、政令、国家疆域上——


    当然, 这判断是非常正确的。


    大帝并没有出错。


    所以【克里斯托大帝】是那样残忍的神明。


    相比较人与人之间错综复杂、累赘多变的情感关系,管理一座涵盖了整片大陆的帝国理应占据最高优先权——没有人民希望自己的最高领导者因为“挚友”“母爱”之类的东西放弃国家利益, 更没人希望管理整片大陆的君主是个不管不顾的恋爱脑。


    个人与群体孰轻孰重,这是无需讨论的议题——虽然竞争王位的人往往汇集了帝国最庞大的野心与私心,但任何将自己个人需求凌驾于子民之上的君主都不会是光辉万丈的克里斯托大帝。


    他们或许可以是暴君、昏君、庸君,又或许可以戴上华美的王冠, 拥有一派深情令人唏嘘的逸闻——但他们绝不会是【奥黛丽】。


    童话书里某位皇后在下雪的日子扎破了手指,她凝望着指腹的鲜血祈愿,自己腹中的女儿会在未来拥有无与伦比的美貌——


    可历史上某位皇后却在羊皮纸上斟酌出了刻板又严肃的期待, “高贵,显赫, 无私的付出”, 她在孩子出生之前便要求她走在绝对正确的道路上, 成为一个贤明宽容的王——但她唯独没有为女儿考虑她自己。


    于是克里斯托大帝扯起军旗,用佩刀把整个世界划分在自己要统治的领域里。


    封印了爱意的奥黛丽·克里斯托也成功把整个世界所有人划分出了自己的心。


    她知晓自己天性凉薄,但却怡然自得,从无半点悔意。


    断绝爱意让她在对待自己早逝的母亲时展现出了惊人的凉薄——大帝自我审视后都会为此感到厌恶的过分凉薄——


    却也让她拥有了独一无二的观察力, 任何事物任何人都能被她平等漠然地放上心里那架天平,而奥黛丽总能保持最客观冷静的视角,最正确地执行这座天平的衡量结果——即使所比对的两方是“我是否应该挖狗洞去宫外偷面包”与“我是否应该向冷漠的父亲谄媚讨好”,她所取舍的后果是“自己膝盖的淤青”与“亲生父亲的耳光”。


    从公主至大帝,她认定了冷漠是自己的强力武器,不会为此失落,更不会渴望去触碰什么温热的感情。


    先于亲近领悟了厌烦,先于热爱接触了憎恶,却又偏偏在真正的炽烈的“恨”之前徘徊,对什么都拿不出发自内心的真诚感,永远不会去触碰与它相反的“爱”……


    千年前那些头疼欲裂辗转反侧的夜里,大帝审视过王冠下的奥黛丽,内核糟糕透顶。


    再没人比她更坏了。


    但她以此为荣,不打算更


    改,也认定没有任何存在值得自己更改。


    又或者,该修正为“成长”这个词吗?从拒人千里到学会热爱?


    嗤……


    没必要。


    她本质上就是这样一个负面情绪总大于正面情绪的人,但只要学会了遮掩厌烦,压下憎恶,输出稳定又包容的情绪感染,谁能说她不好呢——碰见每个人流露的善意都抢先开始怀疑对方是否心怀歹意又怎样?


    不真诚,不善良,谎话与算计信手拈来的她照样得到了那头龙再坦诚热烈不过的喜欢,就这样了,他也只能求得她戏谑的“玩玩”。


    “我不会回应你的暗恋心情”,反正他和她一致对此心知肚明,把“你喜欢我吗”这个最普通不过的情侣问题关闭在甜蜜的关系之外——


    可有朝一日,大帝领悟了恨。


    忿恨,恼恨,憎恨,厌恨……烦恼缠身,焦虑不断,怪异的波动拉扯自己做出种种不冷静的行为,可即便是勉强咬牙坚持了“正确”的选择,她依旧无法感到开心。


    正确地顾及了大局,转头发现黑龙身上千疮百孔的孔洞,看见他淌着汩汩的毒血倒下,将伤痕与旧疤视为她的耻辱与拖累,无数次回避了她的关心,拉开距离。


    【您只是玩玩我而已,无需过分担心。】


    【您选择了更重要的目的,这很好。】


    【耽误了正事。是我对不起您。】


    ……奥黛丽再也无法以此为荣。


    每一次瞧出他回避动作里的潜台词,每一次发现了他选择优先配合自己的“正确”决定,都令她痛苦不已。


    不,她是痛恨、痛恨、痛恨着这头愚蠢无脑智障呆傻的——


    再负面不过的东西,再尖锐不过的武器。


    ——偏偏恨与另一抹情感拥有那么紧密交缠的联系,偏偏她太熟知负面的糟糕的东西——这样的她即便被温情软化成了一滩烂泥,也只有在扭曲又激烈的否决中才能觉醒——


    憎恨他。


    【喜欢他。】


    厌烦他。


    【喜欢他。】


    简直受够了,怎么能有这样折磨人拖累人的——


    【特别特别喜欢,无法容忍被推开的喜欢——】


    大帝抠紧了结冰的山岩,又一次顺带掐紧掌心。


    太可恶了。


    她无法容忍这种激烈又糟糕的东西闷在心里。


    她要立刻、马上、告知他……


    “陛下?”


    为什么不能把“陛下”升级成独一无二的订制称呼,明明你是我给出了最特殊对待的笨蛋,笨蛋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给我回应——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肯一直叫我奥黛丽?


    大帝知道这无限跑偏的质问与他无关,但她控制不住自己,还是回过头,恨恨地瞪了一眼过去。


    十成十的迁怒,比起正式回应“你喜欢我吗”、顺畅地表达出“很喜欢你”——这个称呼的变化不过是个小问题。


    说到底,他一直没改过来的疏离称呼就和之前她没摆正的模糊态度一样,只需要一份属于“真正情侣”的回应。


    你也喜欢我吗?


    是的,我喜欢你。


    大帝清楚这些。


    但这不妨碍她在特别糟糕的情绪下带着“你竟陷害我进这种境地”的谴责迁怒男朋友,我怎么就特别特别喜欢你了,你给我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我变成非你不可的蠢蛋,我的恨意我的烦恼竟然全都是因你而起,你凭什么还傻乎乎地愣在原地——


    因为几欲爆裂的负面情绪终于觉察到“喜欢”,本就是这世上通晓爱意的最糟糕方式之一,这样一个常年累月浸泡在负面里的恶劣家伙,原谅她这糟糕的本能反应。


    ——更何况大帝自始至终没有泄露自己的忿恨,她所做的只是走几步,转头,瞪他一眼,再转头,走几步。


    ……骑士接收到了大帝眼底的迁怒,但他看着她在前面走走停停转转头的表现,实在生不出什么畏惧来……陛下此刻的表现与其说是“雷霆震怒”“阴云密布”,更不如说是……嗯……嘛……


    骑士无端联想到了去年夏天帮她抢购的儿童节联名套餐玩具。


    走走停停的小鸭子,扭上发条就咔哒咔哒往前挪,挪三步一回头,并对主人发出“嘎哈”的叫声。


    不明所以的行为,不知所云的意义,但怪可爱的。


    更何况女朋友又不是儿童玩具小鸭子,她每次瞪他时脸蛋都红红的——从早晨吃燕麦粥开始就一直很红很红了——可正式下山后她扭头每看他一次,就能变得更红更润,仿佛跟他对视一眼就能隔空传导热量——


    骑士很迷茫,他只能将其解读为“早晨发现我掩埋伤口后陛下的气性未消”,可自始至终陛下也没骂他训他惩罚他啊……


    走三步回头瞪他一眼,每瞪他一次就会抠手抓个雪球,每转过头就露出更红润的耳朵。


    如果对方不是天生冷情、对爱无感的陛下,黑龙想入非非,我会猜她这是特别特别喜欢我,每看我一眼就更加喜欢我,被这种强烈的喜欢激得恼羞成怒,可偏偏又舍不得不看我。


    ……回家一定要好好睡觉,现实不能轻易沉浸梦幻脑洞,而梦里什么都有。


    骑士强行压下这个令自己想飘起来的猜想,但野兽的直觉过分敏锐,她不停转头流露出的在意着实令他干渴又心痒。


    ……好吧,心痒不了。


    不知为何,从早晨那顿饭开始,他的胸腔里面一直在疼——绵密的、无休止的、一阵阵痉挛式的疼痛,仿佛血肉深处被迫容纳了几万颗暴起的细针——


    早晨确认过好几遍了,不是暗伤,不是神明,不是发情前期反应。


    我到底生了什么怪病?


    黑龙有些郁闷地抚了抚古怪的胸口,那股闷痛在前方的大帝又一次回头时再次达到高峰。


    此刻他们已经顺着雪融后的下山步道抵达了相对安全的位置,【克里斯托大帝】想必已经回归为一团稀碎的神力光点,骑士放松了神经,自认不用再强忍着异常了。


    他向一旁的山体倚了倚。


    “唔……”


    “怎么?”


    大概是他发出的痛吟太难听,陛下立刻停下脚步。


    骑士眨眨眼。


    痛到了这种程度,起因又这样莫名其妙,他认为不能讳疾忌医,而且屡次确认过不是神明诅咒,那或许是某种会干扰他护送陛下下山的突发疾病,一些如果执意瞒报会影响陛下判断的重要信息,譬如——


    “陛下,早餐的燕麦粥,我好像吃进了脏东西。”


    为了陛下及时作出正确的判断,黑龙生涩又具体地描绘着自己身体的不适:“很闷,在绞,难受……想吐。”


    大帝立刻皱紧眉,走近。


    “游客聚集地有人往罐头里下毒么?”


    不可能,普通的毒素对龙无效。


    女朋友皱着眉抓住了他的胳膊,再次探过他的胸口——可偏偏就在她的掌心压上来时,那股沉闷的绞痛感迎来了高峰。


    骑士脸色一白,感觉自己摸到了关窍。


    “别压,陛下,”他说,“您手一压我特别难受……我可能是吃撑了。”


    大帝:“……”


    大帝想了想这头龙原型的体积,想了想以往他那干下半盆酸菜鱼都毫无起伏的胃,想想今早那小半罐燕麦粥与她硬推过去的火腿肠……她有充分证据觉得他在驴自己。


    可她还是拧着眉,放轻了力道,掌心向下贴着他的胃揉了揉。


    “现在呢?”


    密密麻麻的痛意再次于体内炸开,不是胃里,是心底。


    心底……难道是那枚他偷偷藏匿在胸腔里的木偶出了什么差错?


    骑士偷偷瞥了眼女朋友,她的眼神依旧很凶,脸颊微微泛红,透着恼意的嘴唇抿在一起,皱紧的眉和今早没有任何区别。


    一个正暗地气恼着什么,又不愿对他发脾气的陛下。


    一如既往,区别不过是她此刻的双颊与耳朵相较平时太红了——但这可以用“运动过量”“怒气上头”与“冷空气冻脸”来解释。


    唔……怎么看都不像啊。


    如果那只木偶出了差错,陛下突然觉悟了“喜欢”“爱意”……她应该会立刻马


    上奔向她心仪的对象,怎么可能在山道上磨磨蹭蹭,跟他这头笨龙纠结是否早饭吃撑这种无聊又日常的话题。


    而且,我一直守在陛下身边,占着她的男朋友身份——陛下怎么会突然就觉醒对其他人的强烈爱意呢?


    骑士百思不得其解。


    但期间她的掌心一直贴在他身上,她即便气恼也格外关心自己的眼神那么专注……骑士便主观感觉自己不是很痛了,他忍不住握紧了她的手腕,又放低嗓音。


    “陛下,还是难受,我真的吃撑了,您再摸摸。”


    一头海纳百川的龙,你吃撑个头。


    大帝无语地瞅他一眼,却从对象飘忽又闪亮的眼神里读出“趁机多贴贴”“好想继续黏糊”的意思,她……


    她轻咳一声。


    “好,那我再摸摸。”——


    作者有话说:西元2225年x月x日,平生第一次意识到了喜欢,找到了特别特别喜欢的家伙。


    一堆负面情绪的爆裂让我反复酝酿着愤怒,又或者只是迫切想给出一份强有力的告白,但太陌生,我慌不择路。


    结果,那家伙积极、立刻、殷勤地回应我说……


    他吃撑了,难受,要摸摸。


    大帝:……算了,就算很心动,就算超喜欢,小黑还是这个笨蛋小黑。先宠着呗。


    龙龙(真·强烈心痛)(但比起痛更看重贴贴):陛下——陛下——多摸摸我——


    总之就是抓住一切时机撒娇贴贴.jpg【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