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镜中之影05
051.
血腥味？
布鲁斯将房门在自己身后合上，然后摸索着按下了墙边的开关。
“啪。”
房间里的顶灯亮了起来。
明亮的光线一瞬间将黑暗驱散，原本坐在一片漆黑之中的人在这样突如其来的强光下眯了眯眼睛。
“你受伤了？”
布鲁斯问道。
“你喝酒了。”
蝙蝠侠确信道。
“没多少。”
布鲁斯走了过去，看到对方坐在单人沙发上，边上的矮几上摊开的是处理外伤的医疗用品。
“不严重。”
蝙蝠侠放下了擦拭伤口后沾血的纱布。他受过比这严重得多的伤，眼下的这根本不算什么，也就没有必要说出来让任何人知道，自己回房间处理一下就好。
蝙蝠侠准备起身从矮几上拿起缝合伤口的用具，布鲁斯走了过去，一只手把他按回沙发上。
“我来。”
蝙蝠侠没有挣扎，顺从着布鲁斯的力道坐着，他赤裸着上半身靠在单人沙发上看着布鲁斯收拾起摆放在矮几上的医疗用品，大臂上有一道还狰狞的撕裂伤。
“为什么喝酒？”
蝙蝠侠开口问道。
酒精不是什么好东西，哪怕是在宴会上，曾经也向来是不会沾的。
此刻他在布鲁斯身上嗅到了酒精的味道。
“狗鼻子。”布鲁斯嘀咕一声，他也没喝多少吧，还在外边待了那么久，甚至在厨房吃吃喝喝了一会，这都能发现？
布鲁斯拿着医疗用具走过来：“总不能让小孩子喝，挡了一点。”他左右看看，然后把东西都放到了蝙蝠侠结实的大腿上，方便自己拿。
“那也不应……”
“别说什么应不应该的，”
布鲁斯打断他，然后顺势坐到单人沙发的扶手上，降低高度方便处理蝙蝠侠大臂上的伤口。
伤口在他看来不算深，确实如对方所说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只需要缝合几针就没有问题了。
“你还不应该受伤呢。”
布鲁斯侧身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垂着视线给蝙蝠侠处理伤口。
卧室顶灯明亮地照着，但在他们之间却有一块相互靠近所形成的阴影。
没有麻药，缝合针直接刺入皮肤，在疼痛感的条件反射下，蝙蝠侠上臂肌肉绷得紧紧的，但是他没出声。
布鲁斯还以为对方将一直保持着安静直到完事，没成想蝙蝠侠又开口了：“大都会的异常事件……”
他在问的是，克拉克就在不久之前告诉布鲁斯的那件事。
看来虽然克拉克表示自己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蝙蝠侠，但是蝙蝠侠就是蝙蝠侠，他总是会知道的。
布鲁斯下手重了一点。
蝙蝠侠闷哼一声。
布鲁斯：“你话真多。”
“……”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蝙蝠侠话多。
“有头绪了。”
布鲁斯拍了拍他的胳膊让他放松一点肌肉方便缝合。
几场命案的受害者之间按照常规的调查方式来看，他们根本毫无关联。生命轨迹不重合，不认识对方，甚至可能住在城市里的两端，从未有过交集，更别说有什么共同认识的嫌疑人。
案件被当局认定为是有人在受害者的头颅内安装了炸弹，导致的他们头部爆炸，最大的爆炸范围甚至有十来米宽。
他们的判断是犯罪分子使用的科技可能很高端，纳米级的技术让他们的侦查手段暂时不能发现，又或是犯罪分子在命案发生之后处理过了现场。
为了不影响案件的保密性，现在对公众公布的是受害者可能因为颅内高压导致的头部爆炸……但讲道理，没有什么颅内高压能把脑袋像是烟花一样炸开的。
但克拉克去过现场，他没有在现场找到任何“炸弹”的痕迹。
换做别人可能出错，可能因为技术条件不达标而找不到线索，但是如果克拉克那么说了，那就是没有。
受害者的头颅是自己炸开的。
这不是什么科技的手段……这是扭曲现象。
受害者看似毫无关联，但是仔细想来那些人都是“客服”“服务员”“护士”之类存在的情感劳动的职业，他们普遍都在接受从客人身上蔓延出来的情绪。
情绪。
所有的扭曲都是在强烈的情绪之中诞生的，人们的内心在痛苦或麻木之中爬出了躯体，蠕动着扭曲成非人的模样。
受害者被迫接受了其他人的大量负面情绪，在无处发泄的沉默之中扭曲着膨胀……
这系列事件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罪魁祸首。
没人在他们脑袋里塞入有形的炸弹。
“炸弹”的本身是现代都市里冷漠冰冷的人心。
蝙蝠侠赤裸着上身坐在单人靠背沙发上，他沉默着听着布鲁斯的话。
“扭曲”的现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像在很早以前就有这种都市怪谈一般的事情发生，只不过时间太过久远已然不可考。
L公司又是从哪里出现的？它的操纵者是谁？和扭曲又有着怎么样的渊源？究竟是它将扭曲现象带进的这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本身的扭曲导致了它的出现？
在他思索的同时，布鲁斯也处理好了他的伤口，正在给他的胳膊包扎。
“好了。”布鲁斯收拾好了东西，蝙蝠侠就准备从椅子上站起来。
但布鲁斯抬手按住了蝙蝠侠的胸口，一只手又将他按回了椅子上。
蝙蝠侠微微蹙起眉头，略带不解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我在想……”布鲁斯低声说着，两双同样纯粹的蓝眼睛在此刻对视：“你能感觉到‘情感’吗？”
如果“扭曲”源于情感，那若是布鲁斯完全作为“情感”的那部分，难道说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扭曲”？
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但布鲁斯并不这么认为。
最初他们认为分割一个人的概念是基于“情感”和“理智”，但很显然事实并非如此。
布鲁斯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容易被情感左右判断，并不是理智全无。
那蝙蝠侠呢？
“如果你是指情绪的话……”
蝙蝠侠缓缓地说道：“我有。”
哪怕表现如此，但实际上他并不是什么毫无感情的蝙蝠机器……他胸腔里同样存在着情绪的火焰。
只是那火苗微弱，哪怕在他胸腔里声嘶力竭也不会左右到他的行为。
那更像是在胸膛里闷烧的火星，通常他不会感觉到它们，情绪很少会出现，大部分时候它都不在那，只是非常偶尔之际他能够感受到一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若不是他足够敏锐，也许都察觉不它的存在。他只能隐约猜测那胸口略微沉闷的感受……或许那当是情绪。
蝙蝠侠并非只剩理性。
正如此前康斯坦丁在探究他们灵魂的时候得出的结论……他们的灵魂相对完整。
哪怕有些形成灵魂的必要成分格外稀少，但也能算是完整。
……或许像是从一份奶油蘑菇汤里盛出了一半，可能一份里蘑菇多些，一份里浓汤多些，但他们已经成为了两份奶油蘑菇汤。
或许时间这位主厨会在后续的烹饪里将两份浓汤调整成不同的味道，又或许再加入相同的食材让它们更加贴近原本的状态……这将谁也说不好。
“要试试吗？”
忽然，布鲁斯低着声音吐出这句话。
此刻的他一只手按在蝙蝠侠的胸口。蝙蝠侠坐在靠背的单人沙发上，赤裸的脊背贴合着柔软的沙发靠背，前面是布鲁斯靠过来遮挡住了卧室顶灯的光线，投下的阴影覆盖了他，好似没有退路。
“什么？”
蝙蝠侠蹙起眉头。
布鲁斯略微眯了眯那双蓝色的眼睛，稍微靠近了些许：“康斯坦丁说过的话？”
蝙蝠侠彻底皱起眉头。
“没人知道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灵魂交融……会造成什么？
康斯坦丁表示那样能够促进灵魂的修复，让他们各自都更加完整。
但是那只是理论上，就连见多识广的大魔法也没有见过这种情况，具体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
如果任何意外发生，哥谭不能承担这样的失去。
蝙蝠侠握住了布鲁斯的手腕将他推开，起身去穿衣服。
好吧。
布鲁斯不太有所谓。
毕竟他也只是说说而已。
他只是对他们现在的状态过于好奇，但正如蝙蝠侠所说，没人知道那会发生什么。
就算康斯坦丁这么说……但谁知道那个家伙不是为了想要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而偷换过什么概念？
不过说到这个……他们两人拥有着不同的记忆，除去一些比较模糊的部分是他们共同拥有的，布鲁斯单独持有着大部分的“强烈的情感”部分。
虽也不好说究竟是因为拥有那些存在强烈情感的记忆才将他塑造成了现在这种状态，还是因为他的状态才拥有了那些记忆，但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
如果蝙蝠侠没有任何关于他们过去情感经历的记忆，也就是说……？
布鲁斯仍旧坐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他抬头看向蝙蝠侠走去换上衣服的背影，忽然笑了一下。
此前他只觉得对方的背影从来都是坚定而理智的，但是现在确认了蝙蝠侠仍旧存在非常细微的情感……哪怕那不足以促进任何事的发生。
他怎么觉得蝙蝠侠看上去多了几分仓惶逃窜的意味？
毕竟，这家伙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吧？
第52章 镜中之影06
052.
蝙蝠侠换上黑色高领的打底，遮住了手臂上刚刚收拾好的伤，立刻就看起来像根本没有受过伤的没事人一样了。
布鲁斯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揉了揉自己刚刚一直低着头处理伤口时弯久了的脖子，起身去找自己的睡衣。
天色也已经晚了，是时候休息了。
虽说今天他只是给小朋友挡了几杯酒，没喝多少，但他身上还有从宴会中带回来的酒气，不管怎么说得去简单冲个澡。
布鲁斯身上那微不足道的酒气飘散过来，蝙蝠侠侧看向他，关于今天的事他还有需要提到的：“……别太信任红罗宾。”
布鲁斯拽开了自己的领带，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抬起视线看过去：“怎么，有收获？”
“我检查了他的随身物品。”
阿福给红罗宾准备了他自己的房间，他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自己的制服，但是出门总不能天天穿着制服，蝙蝠侠就在对方离开房间的时候检查了他带过来的所有东西。
“他携带了大量的药物，其中很多成分不明……我拿走了一些样品，正在检测。”
“只是药物而已吗。”
布鲁斯脱去衬衫随手扔到椅子上。
“我看到他在吃抗生素和氯吡格雷这类药物……找机会给他做个血常规之类的……”
对方的身体可能不太好，有可能是做义警的期间留下的后遗症，红罗宾看着没有想要说的意思，但如果他们能够知道的话也能更好的给他提供一些安全的生活环境。
布鲁斯不觉得对方随身带着药物会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比起这个不如更该想一想……
红罗宾提到过在从他的世界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因为获得了一片镜子碎片，镜子碎片和那新诞生的异想体共鸣导致了他的出现，那枚镜子碎片之后就不知所踪。
所以丢失的碎片到底去了哪里？是否可能再带来危机？
“做过了。”
对于布鲁斯提出的位红罗宾做一次检查，蝙蝠侠这样回答。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弄来的对方的血样，又到底做了多少检测的。
“血细胞数量异常，外周血存在幼稚细胞……”
血细胞异常？这可能代表了很多重症……
布鲁斯皱起眉头：“报告拿来我看看。”
“他缺失了脾脏。”蝙蝠侠直接说结论：“但这不是重点，他随身携带着大量未知药物，其中成分……”
对布鲁斯来说这就是重点。
他捡回扔到一边的衬衫就准备重新穿上出门去。
“你去有什么用？”
蝙蝠侠一语指出重点。
布鲁斯能以什么样的身份去问红罗宾？
他现在最多就算是人家老板，能对对方过去的生活指责什么吗。
再说了，明显对方没有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他又要怎么解释自己怎么知道的。
布鲁斯动作一顿，情绪很明显的烦躁起来。
那孩子经历了什么？
“而且他带来的其他药物……”蝙蝠侠重新将这场谈话的重点转到这个话题上面。
红罗宾随身携带了大量的不明药物，其大部分的成分都没法直接分析出来，很可能在他们这个世界里没有被研究出。
而能够被分析出来的部分……
“那些药物存在抑制情绪的作用。”
情绪？
这个关键词现在会让人直接联想到扭曲的诞生。
“这只是其中一种效果，依照成分比例来说应当不是主要功效，目前的技术没法分析出它的主要成分，但是很可能具有成瘾性……”
红罗宾随身带着那么大量的未知药物，为了什么？要知道哥谭一直都在打击非法药物贩卖，红罗宾随身携带那些是为了什么？总不能像是抗生素一样是准备给自己吃的吧。
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在自己的世界里也是一名“义警”吗？
要知道，在同样穿着制服的人群之中，英雄与罪犯的距离有时候可能就是一线之隔……
……
……
红罗宾正走在走廊上，走回自己的房间。
他松了松自己西装的领带，好像那样能够更加方便他喘气似的。
皮鞋踩在铺了柔软地毯的走廊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忽然，红罗宾停下了脚步。
“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他对着空旷的走廊说到。
“我只是很好奇。”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
从红罗宾从镜中现身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提到了自己正在寻找同伴这件事。
但是同样的，从他来到这里的第一天开始，提姆就没见对方在这上面多花什么精力。
他到底在找什么？真的如他所说的，正在寻找下落不明的同伴吗？
“我在找我的世界绝不应该失去的存在。”
红罗宾缓慢而坚定地说。
“……这样，有说明白我正在追寻的吗？”
提姆盯着红罗宾的身影看了一会，忽然说到：“……阿卡姆知道吗。”
红罗宾：“……我的世界也有。”
“阿卡姆疯人院高危区进门左拐上三楼，第六间里有个带着绿色问号帽子的男的，你把他帽子摘了你带上去。”
装什么谜语人！
红罗宾轻笑一声，重新迈开脚步离开。
“你早晚会懂的。”
他脚步轻快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说他刚从宴会上回来，但是他也一口酒都没沾上。每当他抬手准备去接别人敬过来的酒的时候，布鲁斯看他的眼神就像是想狠狠敲他的脑袋。
这样的保护欲几乎是有些过剩地超出边界了，毕竟他可是自称已经二十一岁了，他完全有资格喝酒。
但布鲁斯就那样看着他，好像他还是一个应当躲在厚重羽翼之下的孩子。
曾经他不满过类似于这样的保护欲，抗争过逃离过……可时至今日，他意识到他是那样怀念那些他从未珍惜的。
那样的日子好像已经久远到像是一蓬太阳升起时被阳光融化的泡沫。
这怎么叫他忍得住不故作无辜地将手伸向酒杯？他并不想喝那杯中酒，早在他距离达到合法饮酒年纪的更久以前他就尝试过了，并不是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
吸引人的是布鲁斯在所有人的面前对他流露出的保护。
他会是自己所追寻之人吗？
当红罗宾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似乎不是同一个存在。
这是不是代表着，他们之一可能是他正在寻找的那个人？
但所有的线索都渐渐指向了红罗宾并不算高兴见到的那一种可能性……
相较于其他世界之中的布鲁斯，这个世界的布鲁斯也有些过于明显的情绪外漏了，好像自己不需要反复思索咀嚼对方任何细枝末节的举动，做阅读理解一般地分析每一个词汇的意义。他只需要看着他，就能够感受出来那双清透的蓝眼睛里藏着什么样的情绪。
但说实话红罗宾并不厌恶这样的感受，甚至他几乎有些享受这样的场景。
没有族群的支持，一个人游走在外只为了自己的目标……孤独与疲惫总是如影随形地跟着他，能够有稍微让他停下脚步休息的地方是一种他未曾幻想过的幸运。
只不过这种情感外露程度上的不同，无法证明对方就并非他所寻找之人。
毕竟如果记忆出现了问题，那记忆所塑造出来的人格会产生这种程度上的偏移完全在合理的范围之内。
能够让红罗宾确信的证据，只是来自于世界与世界之间的不同。
布鲁斯并非他所寻找之人……是有其他证据的。
他能够得出结论也是因为接触了足够多布鲁斯，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就没有怎么接触过蝙蝠侠……或许他需要找到一些机会。
穿过走廊，红罗宾推开了自己的房间门。
他没有将灯打开，而是走进了昏暗的室内。
打开衣柜他触碰到了自己放在那的红罗宾制服。他设下的小机关没有任何被触动过的痕迹，证据表明了没有人碰过他留下的东西。
但从制服上的万能腰带里，他拿出了自己的药物……掂了掂他就知道不对。
有人从中取走了一部分。
来者可以不在现场留下任何痕迹，但是他要是取走一些肯定就会让重量产生变化。取走的分量很少，如果不用工具测量可能不会发现。在没有看到现场有入侵的痕迹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不会每次都来反复测量留下的东西有没有重量上的变化。但是不巧，红罗宾对这类药物剂量的手感变化非常敏锐。
不过他既然将之留下就说明他实际上不在乎会不会有人发现。
因为不想被发现的东西，自然都是带在身上的。
红罗宾从身上摸出了一枚镜子的碎片。
房间的窗帘缝隙里流淌进窗外的月光，微弱的光落在红罗宾手中那不过巴掌大小的镜子碎片上。但那碎片却好像没有反射出任何光线，月光从上面滑走了。
镜子碎片只映照出了红罗宾的面庞，那画面开始缓慢地扭曲，蠕动着化作了另外的形象……
第53章 镜中之影07
053.
镜面上的黑影扭曲着变化的时候红罗宾就略微蹙起眉头，看起来像是想把这面镜子直接扔到一边去。不过虽然感情上想这样做，他还是没有付诸行动。
那如古井般毫无波澜的镜面上显示的画面笼罩在黑暗之中，只隐隐从暗中漏出一个人的下颚。
“找到什么了？”
从镜子的对面，传来了声音。
“有线索，”红罗宾低沉着声音说道：“如你所说，这个世界有着所谓‘L公司’的痕迹。”
虽然他暂时无法找到对方具体的存在之处，但是没有什么东西是存在的同时完全不会留下痕迹的。
“那继续。”
镜子对面的人说道。
从他的下颚线可以看出，那是一个比红罗宾年长的男人，他似乎穿着什么制服，但那同样隐在黑暗之中。
“我需要看到你的诚意。”
红罗宾眼神冰冷。
“我给你找东西，你给我找人——你的进度呢？”
“很接近了。”
对面嗓音低沉且沙哑。
“找到我要的东西，你也能找到你想要的线索。”
没有任何收获的对话。
红罗宾准备将镜子倒扣过去。
在翻转镜面之前，他最终还是多说了一句：“……穿成那样不代表你是他。”
他将镜子倒扣，直接把画面盖下去。
黑暗的房间里再度陷入安静之中。
……
……
布鲁斯走在一条安静的走道上。
这条走廊并不算宽敞，两边的墙壁上覆盖着不知名的金属，一些管道从其中探出来，又不知道没进了什么地方。
四周格外的安静，安静到他只能够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安静到他几乎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的声音。
他走过这条走廊。
这条走廊分外陌生，但又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在一扇沉重的门前停下。
门边上的标牌写着字，字很小，布鲁斯走到门前才看清上面写着的是什么。
——控制部部长办公室。
布鲁斯将手放在门把手上，然后打开了这扇门。
记忆中熟悉的画面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这是记忆……？不是……
“来的刚好，主管说过了你要来。”
办公桌后边，控制部部长从文件中抬起了头。
我这是在……
办公室的大门在布鲁斯的身后合上了。
沉重的大门紧紧关上，发出了明显的声响。
这样的门从构造上就好像在防着什么会从外边冲进来似的。
布鲁斯感觉视野陡然一清。
就好像常年近视的人忽然带上了眼镜，才发现之前的世界实际上不那么清晰。
刚刚在走廊上行走的画面是他没意识到的模糊。
“这是做什么。”
布鲁斯走近部长的办公桌，他垂下视线顺便看了一眼对方桌子上的文件。
一些异想体收容的报告……里边还有此前布鲁斯在宴会上遭遇的那个白色小狗形态的异想体。
文件里出现的最多的是O-02-56，这个名为惩戒鸟的异想体反复突破收容的报告。
布鲁斯还没看完，控制部部长就收拢了散落在桌面上的文件，将之堆叠起来。
“主管的命令，让你把新遭遇的异想体带回来。”
控制部部长严肃地说。
哦，这是在说那个撕裂了扭曲自行诞生的“镜子”？
布鲁斯知道只要他触碰到某些状态下的异想体，对方就会被L公司进行收容……所以他一直注意着没有去碰那面镜子。
现在，那面镜子仍旧盖着蝙蝠侠的披风被放在蝙蝠洞里以供研究。
只不过还没有人研究出个所以然来。
那面镜子能够做到什么？
使用它照向自己的人是否能够召唤出来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红罗宾的出现究竟是必然的结果还是是一种小概率的事件？
布鲁斯已经收到了好几次主管的直接命令了。
让他把镜子送去收容。
但就像是之前送去收容的异想体，L公司拿走了就没有下文了。
或许给他一点不痛不痒的奖励，却没有他需要的情报。
布鲁斯每一次都无视了主管的命令，直到现在……
他直接回到了L公司的内部？
通过什么媒介？
“那个异想体看上去也就是面镜子，好像没有危险，没有非要收容的必要吧。”
布鲁斯故意问道。
“异想体都有不可控的危险性，原则上不建议任何人在公司之外的地方使用这类工具形的异想体。”控制部部长平静地说：“你不觉得那面镜子危险只是你还没有使用过，没有造成任何后果。”
工具形的异想体？
看来异想体在L公司内部被分为很多类别，至少一类似活着的生命，一类只能作为工具。
不过对方说没有使用过？这就不对了。
虽然在用蝙蝠侠的披风将镜面盖住之后，为了安全起见在没有相关情报，也不是必须要赶着时间研究那面镜子的情况下，没有人再尝试去照那面镜子。
布鲁斯的想法是完全可以拖着时间到L公司等不住，只要这样主动权就在他手上了，他完全可以得到更多的东西。
你看，现在机会不久来了吗。
“没有使用过？”布鲁斯略微挑眉：“在那面镜子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照过了，我已经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不，”部长否定了布鲁斯的话：“镜子作为异想体的本身功能从未被使用过，在这个方面主管是不会出错的。”
镜子作为异想体的功能从未被使用过？
布鲁斯皱了皱眉。
“工具类异想体都有自己的触发条件，可能照向镜子的时间不达标也不会触发。”
控制部部长根据经验提示了一句。
“……将那面镜子收容回来，我能得到什么？”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布鲁斯开门见山地直接就问了。
他可不要什么L公司的股份，那玩意实在是拿来没用。
如果异想体会造成的结果是未知的，那研究祂的事情或许交给L公司来会更加专业一些。
只不过他也不会简简单单就将东西交上去，他还是想要些好处的。
“你想要什么？”
部长问道。
看来她已经被放权了一些可以谈判的余地。
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布鲁斯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之一，因为单方面接受主管的任务命令是没办法谈判的。
“我要情报，所有公司里的异想体现在的情报，还有那面镜子异想体的。”
既然是谈判，那就先将要求放大些。
“这不可能。”
想都没想，部长否决了布鲁斯的条件。
“只有在公司内部，知道那么多才是安全的，在外边——知道的太多不是什么好事。”
她真挚地说：“这不是什么威胁或者简单的玩笑话。”
布鲁斯也没真认为公司会因为一个异想体就给他所有异想体的情报，他做退让状：“那至少——关于那面镜子的一切。”
控制部部长犹豫了一会：“……只有你权限可以知道的部分。”
布鲁斯略微抬了抬下巴表示不满。
如果只是权限可以知道的部分不是很亏吗？
“我还想要知道……如果那面镜子没有被使用过，那之前发生的一切是因为什么？”
从镜子里出来的红罗宾……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个条件似乎让部长更加犹豫了。
这并非是她不想让布鲁斯知道，而是她也不知道布鲁斯想要了解的这部分是什么。
如果非要说谁会知道……
“只有主管能够判断这是不是你的保密等级能够知道的情报。”
“告诉我这个作为定金，我就会将那面镜子送过来。”
控制部部长沉默了好一会。
然后她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
明明四周一片安静，但她在侧耳倾听。
“好。”
她在听完那只有她听得见的声音之后答应了布鲁斯的要求。
“镜面只是载体。”
她说到，像是在重复别的什么人告诉她的话。
“那是……”
……
……
声音逐渐远去，布鲁斯猛地从床上惊醒。
他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掀开被子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
现在是凌晨四点多，外边天都还没有亮。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蝙蝠侠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刚刚那一切是什么……一个梦？
不……那不是什么他的梦境……那是L公司接口，他在睡梦当中去到了L公司？难道说L公司不存在于现实的维度当中吗？不……应当不是这样的。不管是扭曲还是异想体，都有着自己的实体形态，这一点布鲁斯可以确认。
或许正是L公司的“入口”并不常规。
布鲁斯想起了在梦境之中自己缓步走过的那条走廊……还有他在最初醒来的时候的那个房间似乎也只是某片空间的倒影，他对其的改变没有影响到现实世界。
布鲁斯揉了揉额角，从床上坐起来。
他回想起了他从公司那里得到的答案……
那面镜子异想体没有被真正使用过。
红罗宾的出现是源自于其他科技，镜子只是作为它本身镜面的概念被利用了。
一切都很明显了。
红罗宾的出现是别有目的的，他只是刚好利用里镜子让人以为他的出现只是一场意外。
第54章 镜中之影08
054.
现在是凌晨四五点左右，窗外的黎明刚刚到来，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光芒透过薄薄的云层洒落人间。
窗外的鸟啼一声接着一声地响起，布鲁斯侧耳听了一会，是很充满生机的平常鸟叫。
夜幕还未完全地退下，布鲁斯往常这个时候还会再睡上几个小时，但是现在他却已经睡不着了。
红罗宾来到这个世界并非偶然，他是利用了某种能在镜面中跳跃以在镜像世界中旅行的技术，抱有目的出现在这里的。
他到底……
布鲁斯实际上不太想相信对方隐瞒的目的会是什么恶行，毕竟在这些天的相处下来，红罗宾对他来说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一个似乎对一切都过于礼貌疏离，压抑着所有的渴望并将一切埋藏在心底的孩子……
正如蝙蝠侠所说，对方目的不明并且很明显有所图谋的情况下，对他保持警惕和防备是必须的。可布鲁斯觉得……或许他应该再和那个孩子谈谈。
哪怕他怀疑对方可能不会那么轻易说出一切，但表现出这边开放接受的态度或许能让沟通变得稍微简单一点。
……也不知道这种什么都瞒着不说的习惯到底是随了谁。
布鲁斯睡不着，就干脆起了床。
他换好衣服准备下到蝙蝠洞里去看看，那面异想体镜子就一直存放在蝙蝠洞里一处。既然交易的内容是将这面异想体送回去以换取情报，那布鲁斯还是倾向于执行它的。将异想体留在这里他们能够安全探索出的情报少之又少。
布鲁斯下到蝙蝠洞里去的时候没有在蝙蝠洞里看到任何人。
蝙蝠侠可能在市区内夜巡。
自从布鲁斯开始处理日间的事物，蝙蝠侠在城市里活跃的时间就大大增长了，一时间哥谭市内的治安都好了几分。
布鲁斯打开了防止镜面异想体的房门，金属的大门安静地向侧边滑开……
他在黑暗之中走进了房间内，一丝不详的预感在这个时候顺着他的脊背爬升。
布鲁斯皱着眉头，警惕着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蝙蝠洞里也有危险？按理说这里的安保等级极高，若是有危险从外界进来，那绝不是什么小事。
除非危险来自……内部？
抱有未知目的的红罗宾……虽然布鲁斯情感上不想去怀疑对方，但是如果……
布鲁斯拐过拐角，在昏暗中向前走……然后他的脚步凝固住了。
那面镜子就安静地摆放在他正对面的墙上，依着墙靠着。
室内非常昏暗，只有几盏微光落进来。
那面正面对着他的镜子也笼罩在全然的黑暗之中，没有半点的反光。
此前将这面镜子收起来的时候，那张被布鲁斯盖在上面的蝙蝠侠的披风依旧牢牢地包裹着祂的镜面，将之完全遮挡。几人甚至用绳索把它固定以防滑落。
镜面应当是有反光的。
抱着这种最基本的尝试，布鲁斯在第一眼瞥到那靠在墙边一片漆黑的形状的时候，自然是认为那是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异想体镜子。
但是不对。
一瞬间布鲁斯感到脊背发凉。
镜子上的遮挡被人为地摘下了。
披风和绳索胡乱地被丢弃在原地，就仿佛它是自然脱落一般——那绝不可能是自然脱落的。
在这个时候布鲁斯意识到，他已经直面这面镜子有一会了。
他想迈开脚步，但是步伐却变得格外艰涩。
双腿仿佛深深地陷入了泥浆之中，想要抬起都要使出浑身力气。
那一片黑暗和混沌的镜面本没有照射出任何东西。
四周的环境半点也没有映进它的身体里，镜面上是一片水波般的诡异螺旋。
然后那镜面开始渐渐浮现出注视着其中的人的身影……布鲁斯看到一个人影缓缓地出现在那混沌一片的黑暗之中……
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镜面之中显现，一种陌生的情绪如奔流般向着布鲁斯涌过来，那些东西不属于他，却又属于他。
血腥的，黑暗的，偏激到不顾一切的怒火燃烧着，吞噬着他内心的所有希望，焚烧着他胸腔里几乎一切的正面情感——绝望，恐惧，痛苦，所有快能够撕裂他的东西疯狂地钻入他的心脏——
“砰——！！”
镜子被一只从侧面伸出来的手摁倒，正面朝前扣在了地上。
“你在做什么？”
蝙蝠侠冷着脸出现在了这片黑暗之中。
布鲁斯四肢一轻，那种浑身上下被灌满了铅，几乎无法抬起一根指头的感觉被忽然抽离。
他半蹲下身撑着自己的膝盖，急促地喘息着。
他根本没法第一时间回复蝙蝠侠的话，心脏还在胸口疯狂跳动着，心率飞速上升，没法缓过劲来。
蝙蝠侠走到他身边，伸出一只手。
布鲁斯扶着他的手，借力起身。但他实在是提不起力气来，便直接靠向了对方身上。
蝙蝠侠一只手揽着布鲁斯，看见对方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布鲁斯靠近了蝙蝠侠的耳边。
他呼吸还有些混乱，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搅过一般一片浆糊，那些陌生的情绪还在他胸口乱窜。
“我现在想杀了你。”
布鲁斯略喘息着说道。
蝙蝠侠仍由布鲁斯无力地靠在他身上，听到这话的时候眯起了双眼。
“我不开玩笑。”
布鲁斯靠着对方让自己缓过劲来。
他抬起一只手，顺着蝙蝠战衣的胸甲向上摸索到了蝙蝠侠的咽喉处，那里被高韧性的材料覆盖着，但是布鲁斯有一种抽刀的冲动，他想将之划破，割开脆弱的咽喉，仍由鲜血喷洒肆意，一点一点剥夺掉毫无意义的生命……
“我现在是真的想杀了你。”
蝙蝠侠保持这个这个姿势没有动，但是他蹙起了眉头。
“那面镜子？”
“绳索是你解开的吗？”
布鲁斯想起了他为何直面镜子的原因，很显然有人认为地解开了那蝙蝠披风的“封印”。是蝙蝠侠正在研究这面镜子？
“不。”
蝙蝠侠否定了布鲁斯的猜测。
“我刚来。”
他一来就看到了布鲁斯仿佛着了魔一般的状态，立刻判断出镜子存在问题，绕后将镜子倒扣了过来。
“查下监控。”
布鲁斯说到。
虽然如果真的有别有用心之人将“封印”解开，那监控肯定已经被处理好了，只是查监控是无法得到答案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
蝙蝠侠问道。
现在是凌晨，黎明左右的时间。
往日的这个时候布鲁斯还在床上睡大觉呢。
自从回到庄园之后，他是雷打不动的每天八小时健康睡眠，两个人分工合作让双方的作息都变得规律了不少——单指布鲁斯，蝙蝠侠还是过着他的混沌作息，只是时间变得充裕很多。
布鲁斯想蝙蝠侠解释了关于L公司的事。
主管用情报来交换他将镜子换回去。
“那面镜子做了什么？”
蝙蝠侠扶着布鲁斯，直言问道。
他还记得上一次提姆直面镜子的时候，一个从平行世界里走出来的红罗宾出现了。
那这一次为何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布鲁斯如实相告了L公司给他提供的情报。
当时提姆照到这面镜子的时间非常的短暂，只一眼那面镜子就因为没有支撑而向后倒去，中断了他照镜子的时间。那时间太过短暂以至于他没有使用到这面镜子的真正功能。
红罗宾的出现并非是镜子的作用。
他会出现在这里是有所图谋的，镜子只是他用来掩饰自己意图的手段之一。
在缓过劲之后，布鲁斯推开了蝙蝠侠，他走向那面镜子，蹲下身去触碰祂。
一阵短暂的恍惚，那面镜子消失在了他的眼前，只留下地上胡乱堆放着的绳索和一件蝙蝠侠的披风。
L公司承诺的情报还没有那么快到来，但是布鲁斯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了。
“这面镜子……”
那些不该属于他，却又确实属于他的情绪还在他胸膛之中回荡着嘶吼着。
“倒映出了另外的存在。”
布鲁斯缓慢地说道，似乎一边说在一边思考着祂究竟意义为何。
并非他们一开始所认为的那样，镜子里会有什么东西出来。
镜面是安静的，如同无波古井。
那些蔓延出来的东西，是在他心底里汹涌喷发出来的。
“……祂很危险。”
布鲁斯低声说。
只是些微地感知到镜中倒映出的那个存在的情绪，甚至还未触及到真正的记忆就已经让他的自我认知有些许的动摇了，他不敢想如果继续照射着这面镜子会发生什么。
他怀疑……如果没有蝙蝠侠的打断，让他继续凝视着这面镜子，他很可能会被从镜像世界倒映过来的存在覆盖。
他可能会不复存在。
取他而代之的应当就会是他照镜子之时映照出来的镜像世界中的……
布鲁斯回忆那汹涌地冲破他防线强行钻入他脑海之中的情绪和零碎的只言片语。
镜中之人自称……
狂猎。
作者有话要说：
狂猎布鲁斯韦恩[狗头]
狂猎可是誓要杀绝平行世界所有自己的家伙[狗头]
第55章 镜中之影09
055.
O-09-81，转性魔镜。
该异想体外观为一面一人多高的竖直华丽长镜，镜框已存在多处氧化腐朽的老化现象，镜面呈黑色漩涡，仅会照射出使用者的身影。
使用须知：
“当员工凝视“转性魔镜”时，其现有的能力数值会被随机分配。（*1）”
当每个工作日结束后若该员工存活，在不进行■■的情况下，将保留重新分配的属性数值而不复原。
研究日志：
“布瑞恩好像完全变了，照过那面镜子之后他甚至不知道我是谁了，我向他打招呼的时候他总是会露出那种……困惑的眼神，奇怪地看着我，然后一言不发地快速走开。但他们说布瑞恩之前总是没法下定决心去做的事情，在那之后也变得坚定起来了，根本不需要人提醒他就已经第一时间完成了；他也再不会抱怨自己总是过于软弱，没办法强硬起来了……那次一级警报被触发的时候我看他毫不犹豫地战斗在了第一线，同僚的鲜血飞溅到他的脸上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眨一下眼睛。这会是好事吗？其他人都说挺好的。但我不知道布瑞恩怎么想，毕竟他已经不再和我说话了。”
“凝视镜子的人从外表上看可能没有变化，但实际上他已经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1）”
“反复使用镜子也无法使员工回到最初的数值。”
……
……
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的，就连半条缝隙也无一丝光线都难以从边缘中挤进来，整个房间都被包裹在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这种黑暗仿佛有着重量，像是浓郁得化不开的泥浆。
黑暗粘稠地将这里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压在无光的房间里，一种无形的静谧在这里蔓延。
在铺着丝绸床单的宽大大床上躺着一个沉睡的身影。
他身材高大肌肉紧实，上身的肌肤赤裸着，只盖了一半的单薄被子没有遮住他身上那些层叠的伤疤。从那些痕迹都能够看出他曾经经历过多么惊心动魄的时刻。
此刻的他呼吸平缓且绵长，显然是已经陷入了深入的睡眠之中。他双眸安静地闭着，眉宇间有常年蹙眉留下来的浅浅痕迹。，
就在如此平静的时刻，一道寒芒从黑暗之中闪过。
常年积攒的战斗本能让睡在床上之人猛地睁开眼睛，上一瞬间还在睡梦之中，下一刻睡意就如潮水般褪去，好似从未存在于那双蓝色的眸子里过。
床上之人以最快速度抬手，架住了斩向他喉咙的刀，抵住了突然出现的袭击者近乎使出全力向下压的双手。
他感到身上一沉，袭击者跨坐在他身上，双手持握武士刀，将全身的力道都压在武器上，那刀锋几乎就要碰到他的喉咙。
床上之人沉着脸色，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他并不慌张，只是眼神凝重了下来。
那抓住这机会出现的袭击者大张旗鼓的动作掀起了一阵风，流动的空气略微扬起了沉重的窗帘，窗外的阳光趁着这一瞬间的机会钻了进来。
于是他看到了袭击者的面容。
如同所料，与他的样貌别无二致的人正手持利刃，誓要撕裂他的喉咙，夺走他的性命。
在一瞬间的光芒落下之时，他看到那双透亮的蓝眼睛深深的凝视着他。
那眼眶泛红，眉宇紧蹙。
袭击者不留余力地想要治他于死地，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几乎难以分辨的复杂情绪……但令人意外的是，其中最强烈的不是誓不罢休的杀意。
那几乎要从眼睛中溢出来的情绪是令人窒息的绝望和痛苦，驱动袭击者对他举起刀兵的不是想要杀死某人的决心，而是那些缠绕着灵魂的悲伤。
“为什么。”
床上之人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袭击者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将一切都投进了这一击之中，他快要不能撑住对方压下来的力气，那冰冷的刀锋已经触碰到他的咽喉。
“为了终结所有的我们。”
袭击者嘶哑着声音。
他的黑发未经打理，垂落下来遮住面庞，但从下往上看去却依旧能够看清他充满悲伤的面容。
他的杀意不源于对眼前物质世界的憎恨，他所憎恨的对象是他的内心，是他存在的本质。
“我们的存在本身即是罪孽……”
他尾音微颤，但眼神里的那些东西……仿若他刚刚从地狱之中爬出来，从人间炼狱中浴血而出。
那棺材上撒上的泥土，花瓶中渐渐枯萎而再也无人照料的鲜花，天际线漫天猩红的血光，硝烟中只剩的制服残片，倾倒的城市混乱的人群，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死亡，所有的原因和起点……那是他的罪孽。
是他的存在导致了没有人能够获得幸福。
刀锋更加向下了。
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咽喉处的皮肤……
“……布鲁斯？”
在这个时候房间外响起了红罗宾的声音，他敲了三下门，略微抬高了声音。声音隔着房屋的隔音，传进来已经十分微弱，但只要侧耳去听，还是能够听见他的呼喊。
持刀的袭击者在这一秒恍惚了一瞬间，他几乎是反射性地想要向着门的方向看去，眼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绝望和痛苦好像落进了一点点的星光。
“提姆——？”
被压制在床上的那人抓住了这一刹那的机会，双腿反卷借助下半身的力道腿带腰一个猛地翻转，将持刀者翻身压在身下，在对方晃神的一个瞬间摸出了手铐，把他拷在了床头。
“……放开！”
持刀者手中的刀散去了。
布鲁斯眼神里那些绝望和痛苦开始褪去，一些清明渐渐占据了主导。
孩子在外边喊他！
蝙蝠侠从床上起身，拿起床边的衬衫穿上。
“我去。”他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看了一眼布鲁斯，接着说到：“你恢复了？”
布鲁斯头疼得五官都皱在一起：“我就说放松对那股情绪的压制不是一个好主意。”他们还搞不清楚要怎么解决这个，放松压制让那情绪在脑子里乱搅合好像也不是什么能缓解的办法。
布鲁斯想抬手揉一下额头，但是手腕被拷在了床头，只得抿起嘴。
“那是我的衬衫。”
布鲁斯看着蝙蝠侠拿走那件衣服，略微抗议了一下。但没有意义，他们只有一个衣柜。
蝙蝠侠穿上衣服走到门前，拉开门发现外边站的是红罗宾。
“有什么事。”
他平静地问。
“是这样的，我之前提到过过段时间需要请几天的假，我想差不多就是这几天了，所以提前来和你说一声。”
红罗宾礼貌地说。
他在平常布鲁斯在的地方没有找到他，问了阿福，阿福说布鲁斯回了房间，他就来这里找他了。
“好。”
蝙蝠侠也不多问，答应了以后就准备把门关上了。
既然红罗宾只是来请假的，那他答应之后也没有别的事需要做，反而是处理另外的事情有更高的优先级，所以他直接关上门回去这没什么问题。
但他顿了顿，还是多问了一句。
“还有什么事吗？”
红罗宾露出了一瞬间欲言又止的神色。
他还有别的事。
“……没有了。”
他微笑着说。
既然他不想说，蝙蝠侠也不追问。他直接结束了这次简短的谈话，关上了房门。
但他转过身回去之后就看到布鲁斯在床上冷冷地看着他。他是替自己去见的红罗宾……但你看看这像吗？
红罗宾绝不可能没有发现，他必然已经意识到刚刚他见的不是布鲁斯而是蝙蝠侠了。
……但这好像也造成不了什么严重后果。
布鲁斯被拷在床头，叹了口气。
“现在什么感觉？”
蝙蝠侠站在床边问。
“还想砍你一刀。”
布鲁斯平平淡淡地说道：“不过刻意控制完全控制得住——”
只要不要再尝试完全放弃压制那种情绪，就不会再出现刚刚的问题。
“只是想杀我？别人呢。”
“红罗宾出现的时候我感觉情绪变化很大，但是我可以确信我不想杀别的什么人……”
布鲁斯反复回想当时的情绪。
布鲁斯已经拿到了L公司提供的相关资料了。
他直面的那面镜子被证实了会将其他平行世界中的同位体人格倒映到使用者的身上，并且没有撤回的方式，很可能原人格会被完全覆盖。
但是好消息是布鲁斯也没有真正使用那面镜子，倒映的过程被打断了。
原本是往名为躯体的文件夹里粘贴了一个新程序，将原本同名的程序彻底覆盖，而被打断的进程大概就是往这个文件夹里丢了一些片段化的代码。它没有代替掉原本的程序，但是显然干扰了程序的正常运作。
不管镜子对平行世界的倒映是随机的还是人为的，如果当时的进程没有被打断……现在只是被稍微影响到的情况都已经有些棘手，如果真的让一个堕落的同位体出现，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到底是谁解开了那面镜子的“封印”？
又是谁能够刚好知道布鲁斯会在那个时候出现在那里？
“那天蝙蝠洞的监控修复好了。”
蝙蝠侠说到。
作者有话要说：
讲到狂猎就不得不推荐084第六章 的歌了，Mili 的 Through Patches of Violet[让我康康]
含（*1）的部分是游戏文本原文[比心]
第56章 镜中之影010
056.
红罗宾合上了自己的房门。
他确实需要一些私人的时间。
翻出自己带来的抑制剂，他坐在床边卷起了袖子，但当他举起针管的时候略微犹豫了一会。
最终，红罗宾叹了一口气，将手上的注射器放在了床头。
他带来的药物很多，按照周期性地使用完全能够撑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是没事就用一点就没法撑太久了。
红罗宾来自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在他的世界里，人们被分作更多不同的类别，大部分都会有周期性生理周期，通常来说会影响到正常活动。
不过随着科技的发展那就不是什么问题了，虽然情绪的变化还是有迹可循，但在现代科技的作用下每个人都能不受生理周期影响地每天二十四小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歇地连轴转了。
在他的世界之中，除去和别的平行世界相同的人类交流方式之外，他们还使用“信息素”进行交流，从人们的信息素中可以感知到所有者的情绪的状态。
同时，他这类的人被认为是有着更加复杂轻强烈的情绪波动，特别是在特殊时期的情绪变化更是能够影响到其他人，一人的悲伤甚至可能让一条街的人都感到共情的难过。
所以相关的抑制剂里甚至有着微量的抑制情绪成分，让他们的情绪变化保持在正常的范围内，不会超出某些不健康的临界值。这类的药物甚至经常被使用在精神方面的治疗中，给病人带来平静。
而红罗宾自己调整了成分的配比，为了让自己能够在任何时候都保持冷静。
抑制剂用来抑制生理周期的主要功能是一种化学反应，它会和身体里的激素中和以消解掉会让人失去工作能力的生理周期，多用也不会有抗性，中和不了也会随着时间代谢掉，没事来一针只会让他情绪变得平和。
他也在这个世界里寻找过代替品，但可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存在生理性的差异，这个世界里的那些公认能够平和情绪的精神治疗药物对他完全不起作用，他只能被迫继续使用自己携带的抑制剂。
他在主观性地让自己的情绪变化减少。
对他来说，他在经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他的导师失踪不见——所有人都认为蝙蝠侠已经死了，只有红罗宾还坚信着他只是失踪——他的好友相继战死——泰坦塔变得太过空旷了，就连卡西也在这样的心灰意冷之中离开了。迪克接手了蝙蝠侠的披风，他选择了达米安作为他的罗宾。
他只能独自一人地行动。
在毫无族群支撑的孤独之中他独自一人迎来了自己的分化期……
不过那些暂且都不重要了，他得到了蝙蝠侠的踪迹，正在跨越宇宙地寻找对方。
只是这踪迹过于模糊不清，在无限的多元宇宙里，哪怕有个模糊的方位，想要找到准确的坐标还是难上加难。
如果换到别的世界里，他的情绪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不管他内心的波动到底多么剧烈，他在忍受着多么难熬的悲伤，只要不是烧糊涂了他肯定也是不会让其影响到自己的行动的。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里红罗宾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诡异之处。
如果你持续让你的精神保持疯狂，那你必将会滑入深渊。
他开始听到声音。
在他流连于布鲁斯轻拍他肩膀给予他鼓励的时候，在他犹豫着对布鲁斯的背影伸出手，在他几乎算是病态地在毫无必要的环节使用计谋，来换取布鲁斯流露出来的保护欲的时候……
这个世界的迪克不信任他。
在布鲁斯表露出想要接纳他的倾向，想让他在韦恩宅住下的时候迪克则毫不犹豫地反对了，一个陌生的、毫不了解的、来自未知世界的存在……保持善意是好的，但该有的警惕呢？
哪怕是……哪怕是杰森生前可能都没有被这样毫无保留地接纳过，那时候的布鲁斯从不会表达自己的情绪。
迪克愤而回了布鲁德海文。
而红罗宾留在这里，第一次体会到他从未感受过的东西。
幻觉般的声音在他耳边窸窸窣窣地响起，从很遥远，到很接近。他听不清那是什么，但知道那绝不是什么好事。
他开始意识到他的情绪似乎正将他扯向一个危险的方向。
这个世界中有什么特殊的特质，让行走其间的人们更容易坠入深海。
于是他给自己扎了一针抑制剂。
抑制剂抑制情绪的副作用让他胸中燃烧的悲伤被强制性地熄灭了不少。
他的分化才过去不久，他还没怎么用过这个东西。
那种情绪被一下子掐断的感觉，像是整个世界都被什么玻璃隔绝在外了。
意外的，他觉得这挺好的。
好像终于可以安静下来去思考正事了。
或许他早该去看看心理医生，给自己开一点类似的药物的。
红罗宾向后倒在了床上。
柔软的床铺让他感觉自己稍微陷进去了，被蓬松的被子簇拥着，床上用品干净的清洗剂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里。
他给自己注射的上一针药效也差不多到了有一会了。
那种平静感早已在他内心里消失。
焦虑和惶恐又开始缠绕着他。
他一定要找到蝙蝠侠，不管这要花费他多少时间和多少努力。
但是然后呢，他们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就算是美好的结局了吗。
他死去的朋友们不会复生，泰坦塔的空荡不是再招更多的新人能够弥补的。
那些热热闹闹的人簇拥在少年泰坦的大厅里，他只觉得拥挤且吵闹。
站满了人的大厅，在他眼里依旧是空的。
他不再是罗宾，那个位置早已有其他更被承认的人占据着。
那些他所怀念的过去时光，再也不可能回到他的手上。
而甚至如果他无法找到蝙蝠侠……
“在这里才有你想要的，不是吗？”
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而来。
从如同遥远的呢喃细细碎碎地响起，到开始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耳边。
“你所求的生命中所缺失的‘父亲’的角色，现在不是已经很接近得到了吗？”
“你是谁？”
他听到自己警觉地问。
那个声音是陌生的，他此前从未听过。但是他又不自主地觉得，她听起来是那样温柔，那样善良。
“我是谁并不重要，让我们来聊聊天吧。”
“你想要什么？”
他无比警觉。
“我只是听见了你的痛苦，它越响越大，时间没有让它消失，而是将它喂养……”那个声音说道。那声音如此温暖，柔软到让人想沉浸于其中，想追随着她的指引而前行。
“为什么要痛苦呢？”
她轻柔地问道。
“是在愧疚吧。”
她一语直接击中了红罗宾内心最深处的地方。
他从床上弹了起来，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抑制剂。
“因为流连于温暖而感到的自我谴责吗……”那个声音依旧在说话，在说出他内心的感受。
注射器的针尖刺穿皮肤。
“这没有什么不对的，总是深爱着别的人，为什么不多爱爱自己呢？”
冰凉的液体推入血管，他开始感到胸腔之中不断翻腾的情绪渐渐平静，耳畔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渐渐远去，死一般的寂静再度降临。
在最后，他只听到一声似乎是叹息的声音，缓慢地散去。又或许那只是一阵风吹了过去。
红罗宾坐在床边，随手将注射器扔回了床头柜上。
他低下头，用头支撑着额头，垂着视线。
他贪恋停留此处的温暖。
却也唾弃自己的怯懦，愧疚于自己有些沉溺于被爱着的虚幻之间。
房间里很安静。
他的内心也很安静。
……
……
“你跑什么呀！”
一个有些活跃的年轻声音，带着点抱怨。
“——谁让你跟着我跑到哥谭来的！？”
罗宾紧紧皱着眉头，满脸都是蝙蝠侠式的不赞成。
“拜托，我飞了快四个小时从夏威夷岛哥谭来，就为了确认一下你在那之后是不是还活着——没有一句谢谢？”
说话的人穿着一身红蓝色谨慎制服，胸口一个无比鲜艳的S型标志，外搭一件皮质的外套。
他的略长的头发用发胶抓起来，漏出一双明亮的蓝眼睛。
“我没求你干这个。”
罗宾冷冷地说。
天台上，他提着一根长棍，像是随时准备将人扫地出门。
“你要是给我留个Lex Tok联系方式我也不至于飞那么远来瞧你还活着不啊？”
很可惜罗宾没法只用长棍就将眼前的人赶出去，会飞的小超人漂浮在半空中，双手抱胸地埋怨着。
“我没有。”
罗宾怎么会有Lex Tok账号？用来干什么，一边夜巡一边刷短视频？开什么玩笑。
“Wayne Chat也行啊，你们哥谭人都用什么聊天软件？”
“我们写信，然后等着鸽子送到对方手上。”
“你们写……你当你骗巴特呢！你看我信吗？”
“从夏威夷飞过来都要四个小时有点慢了，不然你可以试试应聘鸽子的岗位的。”
作者有话要说：
[菜狗]有人猜出来了吗。
如果看过我其他两本完结文可能已经见过这只红罗提了，连续参演三本，颁发最佳男配全勤奖。[狗头]
第57章 镜中之影011
057.
天边有一片晚霞。
红罗宾坐在高楼的天台边缘，看着日落将近的此刻，这座城市里极美的暮色。
夕阳温柔的余晖笼罩着高耸的城市建筑，金红的日头已经一半沉入天际线之下，光芒变得柔和且温暖，那万丈的瑕光将天边的云层都染出了绚丽的色彩。
这座城市总是有着那么美丽的时刻。
哪怕日复一日的黑暗缠绕着这里，总是会有光芒照破云层落下的时候。
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光，红罗宾在天台边缘眯起双眼，感受着微风拂过他的面颊，带来凉意和清爽。
他的披风有些重，微风没能将之吹起，只是略微上扬，像是微张的羽翼。
他早些时候已经请了假，本是留出来让自己一个人处理一下情绪的。他们世界人类的特殊性让他比起这个世界的人们来说，在某些方面有着更加敏锐的直觉，过于强烈的情绪会在这个世界里引发某些……更深处的东西。
看来这就是这个世界秘密的一部分了，在镜面的另外一头，他遇到的那个镜像世界的家伙，想必也是想从这个世界的秘密之中获取利益。只不过那家伙想要找的东西……红罗宾暂时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关联性。
在这个世界里放任自己的情绪似乎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红罗宾不得不用抑制剂再一次抑制了自己过于强烈的情绪波动，将之缓解到一个较低的范围，以免触动到这个世界里的某种东西。不过假已经请了，他正好可以用来去做一些其他事情。
只是在此刻他看到这片温柔的暮色，还是停了下来让自己好好看一看这座城市。
“那是你家里人吗？”
忽然一个年轻的声音在他后边嘀嘀咕咕。
红罗宾回过头来，他看到罗宾已经在他身后的天台上落下，后边跟了个氢气球般缀着的超级小子。
那带着墨镜穿着皮衣的年轻人瞅瞅他，又看看罗宾，怎么看怎么像。
罗宾走了过来，风吹起他的披风，在身后张开一个浑圆的弧度。
“你为什么在这。”
他打量着红罗宾。
“蝙蝠侠并不允许你介入任何事务。”
布鲁斯接受了他不代表蝙蝠侠就不对他存在戒备，约法三章就是不允许红罗宾干涉他们世界的哥谭事务。
“我吹吹风。”
红罗宾随口道。
他看了一眼那跟在罗宾身后，满是好奇的超级小子。
“你队友？”
“不是。”
“谁和这家伙是队友？”超级小子撇撇嘴：“谁跟他当朋友都要被气死。”
红罗宾轻笑一声，不再说话，而是转过了头去，继续看着哥谭难得的晴朗日子里漫天的火烧云。
“要帮忙吗。”
罗宾问他。
他是不相信红罗宾只是因为想要吹吹风就换上制服来到哥谭市里找了个位置不错的观景台坐下看风景的。
红罗宾一定有什么目的。
蝙蝠侠戒备着警惕着，态度强硬地不让对方干涉任何哥谭事务……但罗宾从来不是蝙蝠侠。蝙蝠侠不让干的事他还偏偏就想做。
在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之后，红罗宾转过头看向罗宾：“你对L公司了解多少？”
L公司。
罗宾微微眯起眼。
又是L公司。
“你在找什么？”
“你有所了解。”
红罗宾从罗宾的态度上就看出了什么。
“不多。”罗宾略作否认：“如果你想知道更多的话……”他侧眼看了一眼在场的另外一个人，像是在暗示让他自觉离开不要参与他们的谈话。但是后者很明显什么也察觉不到，还在满脸好奇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你去问问B吧……”
罗宾最终说到。
红罗宾略感意外。
罗宾这样说……那肯定不是指的蝙蝠侠。
布鲁斯？他知道关于L公司的事情……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红罗宾还从未意识到这一点。但是这下最关键的关窍被打通，他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事情。为什么这个世界的蝙蝠侠和布鲁斯并非同一个人？这个世界的“情绪”会带着人走入深渊之中？这个世界的布鲁斯明显外漏的情绪和更少的“蝙蝠”特质。
“感谢提醒。”
红罗宾从天台的边狱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披风。
“你们到底在谈论什么东西？”单独的词他都知道，为什么组合在一起就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在打什么哑谜？
超级小子忍不住探过头来。
“回你的夏威夷去吧。”
罗宾可不准备解释任何东西。
“我飞了四个小时过来——！”超级小子大喊大叫，怎么非要赶他回去：“至少请我吃顿饭吧！”
眼前这一幕映在红罗宾眼里。
他忍不住弯起嘴角。
……
……
蝙蝠洞里的灯被打开着，电脑屏幕也亮着。
布鲁斯坐在椅子上，单手撑着下巴观看着屏幕上的监控录像。
蝙蝠侠站在一边，披风垂在他的身后，半拖在地上。
那天镜子异想体的“封印”被解开的那个凌晨，蝙蝠洞的监控录像变成了一片雪花屏，像是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干扰。
但所幸这样的干扰没有完全损坏监控文件，经过了修复之后能够再次被还原。
虽然画面没有完全回到本该有的画质，监控画面充满了闪烁的马赛克色块，像是信号不好会出现的卡顿，还有闪烁的黑线，整个画面比较模糊，但是还是能够勉强观察出那天凌晨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什么东西，一个小丑？”
布鲁斯深深皱起眉头。
画面上那正在黑暗之中解开“封印”着镜子绳子的“人”，并不太高，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瘦小。它的头是一块浑圆的色块，在模糊的监控画面里甚至有点像个椰子。它穿着红白条纹的小丑服，带着一边黑色，一边白底红斑的小丑帽，手脚好像是什么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材料组装出来的，面上画着邪恶的笑容，舌头伸在夸张的笑容外边，走起来左跳右跳地蹦跶。
“这和小丑有关……？”就连蝙蝠侠也陷入深思。
虽说红白的配色不像是小丑的风格，但是这种夸张的表现形式给人非常熟悉的感受。
小丑现在下落不明，这会是他做的事情吗？他已经做到潜入蝙蝠洞在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情况下做手脚了？那为什么不清理干净监控摄像？是为了留下东西来示威？可这又怎么解释他对异想体的了解？那红白相间的矮小“小丑”走进来直奔异想体，完全就是有所预谋的态度。小丑是怎么知道这些的？他又想达成什么目的？
“……不。”布鲁斯胳膊撑在扶手上，手撑在额头上，眉间沟壑深深皱起，头有些一顿一顿地疼。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和小丑并无关系，因为……
“继续放。”他让蝙蝠侠继续播放监控画面。
监控当中可以看到模糊不清的诡异小丑大笑着解开了异想体的“封印”，然后画面被一片雪花屏覆盖，混乱地闪烁过后，一阵奇怪的音乐在这个时候响起……
这音乐触动了布鲁斯的某些记忆。
“我见过这个东西……”
他深深皱着眉头，努力去回忆那些本该消失不见的记忆在这个时候被触动而上浮的为数不多的画面：“我好像在收容单元门口还砍过几个……”
在零零碎碎的碎片画面里，布鲁斯想起了一些东西。
这一段音乐好像触动了他不少的记忆碎片，他甚至想起了一些L公司内部结构的景象。
在沾着血的走廊上，一个挂着夸张邪恶笑容的矮小小丑正在尝试打开大门……
这东西很脆，很好解决。
就是会突如其来地出现在异想体的收容单元门口，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为异想体打开收容单元的门。
他想起自己用刀劈开这东西身体的画面，不知道是什么结构构成的它，似乎不太像是完全实心的。
“L公司内部会出现的东西？”
蝙蝠侠沉吟一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如果异想体都能在城市里跑，那这个小东西到处乱爬好像也有它的理由。”
“这不是异想体？”
“应当不是……”
布鲁斯思索起来。
L公司内部的信息他们实在是太缺乏了，但他失去的记忆好像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手段能够找回。
现在的情况属实有些被动，他只能单方面收到主管的任务，而此前与控制部主管的交流……对方也不知道更多。
怠惰地将一切放在一边可不行了，满足于现状地回避重要的问题是不可取的。许多事情还得不到答案，这座城市好像正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变得越来越危险……
这一切是因为什么？又将有什么样的事情即将发生？这座城市风雨欲来，而他们还没有拿到准确的情报。
他需要创造一个，能够和主管沟通的机会。
但是很快，布鲁斯在找到这样的机会之前，收到了来自L公司的新任务——
【招募新员工：“红罗宾”艾尔文·德雷珀（提摩西·德雷克）】
作者有话要说：
*考验：血色黎明。事件开始时，各部门的一条随机走廊中将出现一个名为“开始欢呼吧！”的小丑形生物。它们不会攻击职员，会在生成后随即传送至设施内的随机走廊，并以较快的移动速度跑向某个收容单元的大门，并在那里“捣蛋”。被“捣蛋”的异常的PE-BOX显示槽上会出现紫色的箭头。如果没能在20秒内将其击败，“开始欢呼吧！”就会偷走该异想体30%已收集的独立PE-BOX并减少其1点逆卡巴拉计数。然后，它们会放出一团烟雾并瞬移到另一条随机走廊中重复此行为。（计数器归零时可出逃异想体会出逃）
第58章 镜中之影012
058.
红罗宾是在书房里找到布鲁斯的。
他推开书房实木的沉重雕花大门的时候，布鲁斯正在坐在阅读用的长桌边上，翻看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他手边堆着好些书，眉间微蹙着，蓝色的眼睛里沉淀着些许浓厚的情绪，他在思考些什么。
“布鲁斯。”
红罗宾先打了个招呼引起对方的注意，他端来了加了奶的红茶，放了一杯到布鲁斯面前的桌子上。
“刚刚遇到阿福，他让我给你带过来的。”
“谢谢。”
布鲁斯坐在书架边用来读书的长桌上，手边的桌面上和隔壁的椅子上都堆放着他拿出来的书籍。此刻他将手中正在阅读的那本书放下手，端起了红罗宾递给他的红茶杯：“有什么事么？”
红罗宾自然是有事才回来找他的。
这小子每次来都有事。
不管是提姆还是红罗宾，大概从小到大都是这个脾气。
书房里很安静，飘荡着油墨和纸页的味道。
韦恩庄园的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孤品，也毫不嫌弃拉低品味地放了不少畅销书。
曾经杰森就很喜欢来这里，他总是能在书房里一坐就是一下午，没有阿福喊他，甚至会忘记吃晚饭。
“我在处理账务的时候发现了一些没能理解的地方，所以想着有机会正好过来问问你。”
红罗宾端着自己的那杯，拉开了布鲁斯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布鲁斯端着奶茶杯：“说吧。”
“就在前不久账面上有一笔可疑的股权转让——”
布鲁斯略微挑眉。
很显然，对方提到的一定是L公司给他的那一份股份了。
那是在圣诞节之后不久发生的事情，距离现在有一段时间，也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什么方面，红罗宾忽然将之找出来并提及……
他在追寻L公司的踪迹。那和他到这个世界来所求之事有关？
“那个公司是准备用来做什么的……？”红罗宾笑笑：“没什么大问题，只是如果国税局要来查账的话，了解一下这比股份的真实用处会比较方便处理账面上的信息。”
就好像他真的只是为了这种单纯的原因问一问。
“那家公司啊……”布鲁斯故作思考状：“准备经营一家能源公司，只不过现在还在筹划阶段。”
这就是胡编乱造了，没有哪家公司是都作出一定规模的市值之后还没有具体的经营项目的，那家公司不管怎么看都是一家用来掩人耳目的空壳公司，只不过它具体是用来逃税还是用来洗钱，甚至别的什么用途，就不好说了。
“是吗。”红罗宾表情不变，继续说到：“能源这方面我还挺感兴趣的，如果有机会的话——让我来帮忙？”
这小子是不是把“自荐”这个词刻在DNA里了？
布鲁斯略感无奈，他略微弯起唇角，思绪一转，说到：“嗯？那你是准备向这家公司也投递出简历了？”
“需要我做一份纸质的简历吗，”红罗宾半开玩笑道：“我这段时间在韦恩集团的工作经验应当非常能够丰富我的简历内容。”
“你想在L公司工作？”
布鲁斯的蓝眼睛里渐渐散去了笑意。
“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真没想到。
布鲁斯垂了垂视线，看向杯中加了牛奶的红茶。
奶茶的色泽浓郁，牛奶和红茶的味道里还泛着一股焦糖的香气，从杯中氤氲而上，温暖的馥郁香气萦绕在鼻尖。
就在不久之前他……刚收到了来自主管的任务。
【招募新员工：“红罗宾”艾尔文·德雷珀（提摩西·德雷克）】
接到任务不一定就要去做，将之放置在一边或许还能够获得谈判的筹码，得到更多的关于L公司的信息。
布鲁斯没准备去执行这项任务，但是他完全没想到红罗宾自己走上门来了。
怪不得忽然给他发个任务，这次来让他当HR……
这个时候，端着茶杯的布鲁斯余光一瞥，忽然发现自己手边椅子上放着的那几本书之上……出现了一沓文件。
这是……L公司的合同。
就像是曾经提姆遭遇了L公司的招募的时候一样，他未曾流露出半点会答应的影子，那他就没法拿到具体的合同到手观看。
而红罗宾刚刚则主动提出了——他或许愿意在L公司工作。
“你真的知道你将面对的是什么吗。”
布鲁斯放下了茶杯，他看向红罗宾，同时顺手将一旁椅子上放着的那合同拿了起来。
“不都是这样的吗，”红罗宾微笑：“想要得到更多的情报，总少不了以身入局。”
布鲁斯直接翻看起了这份合同的内容。
他失忆之前签过什么内容他已经不记得了，但失忆之后签下的那份补充合同他还有映像。和这本的内容相比较之下……布鲁斯忽然明白了一切。
【直面恐惧，创造未来。】
只是在合同上的L公司LOGO下印着的一句话，应当就是L公司的核心理念。
所有愿意与L公司签下合约的人，都会被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达成内心深处愿望的机会。
你可以实现任何愿望。
你想要什么？
你想要勇气，让你能够站起来逃离混乱的婚姻，或者有毒的家庭？
你想要金钱，让你过上奢靡的生活，纵享人间极乐？
你想要幸福，温暖的家庭，和谐的人生？
或许你要惊艳绝伦的智慧，要享受万人的崇拜，要丢失依旧的珍宝，要不在乎旁人的果断，要忘记痛苦的清醒？
你想要没人再能看不起你，你想要怀才不遇被人看见，想要伤害过你的人得到应有的下场，想要在乎的人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再或者，你想要逆转世间的规律，让你深爱之人死而复生。
就如同如恶魔签订契约，许下你的愿望，恶魔收走你的灵魂。
L公司不要你的灵魂，它要一部分的你为他工作。
它只需要能够更加胜任L公司内部工作需求的那部分。
你甚至可以像未曾察觉任何事情一样继续你的生活，完全不知道它曾经来过。甚至从那天起你会获得一笔意外之财，你可以拿去做任何事情，不需要去偷盗或是诈骗，这比收入并非黑色。
只是有一半的你，会被永远带走。
签下吧，这算是什么代价呢？
这不过是拿到了一份工作。
在离开公司的时候还能带走你的所有“工资”呢。
……能离开吗？
真的有人能够逃离吗？
哪怕离开了公司内部，被洗去了相关的记忆，仍旧会有一个声音在你耳边给你发下任务，清早起来的时候还会看到身边放着的任务物品。
但这点束缚算得了什么呢？
走投无路的人会答应一切恶魔的诱惑，而这甚至看上去不需要走投无路就足够吸引人。
布鲁斯从文件当中抬起视线，他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红罗宾。
“你想要复活什么死去的人吗？”
他忽然这样说到。
听到布鲁斯这毫不铺垫的一句话，红罗宾瞳孔猛然一缩。
布鲁斯猜中了一些什么。这不难猜。
“……你拿的那是什么？”
红罗宾紧紧盯着布鲁斯手中的文件封面，上面正印着L公司的LOGO。
“L公司的入职合同。”
布鲁斯直接就回答了他。
然后他将手中的合同合上——面无表情地把它撕碎。
“不是什么好东西。”
曾经的他为什么会签下这个？
他完全不记得那段记忆，那应当是属于在离开L公司的时候被抹去的部分。
他为什么会签下这份合同？
布鲁斯不记得杰森的离世了。
他不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片爆炸后的废墟之上，看见了无生机的尸体，看见自己的孩子在烟尘之中化作焦灰。
一开始他以为这是蝙蝠侠记得的部分，但是不是。
蝙蝠侠同样不记得这部分。
这是被抹去的部分。
他无法回忆起当时的自己有着什么样的心情。
他无法想起自己在沉入一个怎么样的深渊里。
为了复活自己死去的孩子，不择手段地与未知的存在签下合同？
布鲁斯觉得，现在的他自己或许真的会这么做。
就像他毫不犹豫地为了濒死的提姆而直接签下了那“补充合同”。
理性的蝙蝠侠不会签下这明显存在大量陷阱的合同，满是未知的概念和模糊不清的言语，虽不受法律制约但谁知道对方有着什么样科技？
但是曾经的自己呢？相比较现在的自己更加理性，但比起更加理性的自己又存在更多情感……
布鲁斯甚至不好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当时的他在被怎样的痛苦和绝望淹没？
当时的他是否能够保持足够的理智去找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究竟，他签下的是和现在拿到手上的这份一样的合同，还是有着另外条款的文件？
布鲁斯撕碎了这份纸质的合同。
被撕成长条的打印纸碎片被他随手扔到了一边。
红罗宾的视线在他身上和那堆废纸之间扫视了一圈，微微沉了下来。
第59章 镜中之影013
059.
红罗宾看着那份被布鲁斯撕碎的文件。
毕竟布鲁斯双手也不是碎纸机，那些纸页上的文字依旧存在着只是被分割开的关键词。
只一眼就让他心下一动。
看着布鲁斯没有多余表情的面容，红罗宾在这一刻终于明白了很多东西。
“所以……这是后果？”
他看着布鲁斯。
为什么这个世界存在布鲁斯和蝙蝠侠两个不同却又相同的个体；为什么提姆提到布鲁斯了解L公司而蝙蝠侠不了……
布鲁斯为什么会和L公司做交易？答案似乎有些过于显而易见了。对于他来说，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显然属于“过去”，很多事情他都已经经历过了，而这个世界之上还没有发生。就比如说杰森在这个世界去年死去了，更年轻的罗宾在这个世界也还没有出现，韦恩宅没有多少在这生活的身影，有时候都显得有些空空荡荡的了。
从布鲁斯问他的话可以看出……L公司可以做到……复活？
这到底是怎样一家公司？
红罗宾跟镜子另一边的人做了交易，为他寻找某项技术以换取他正在搜索的、更加准确的世界坐标。
异界之人在所求L公司可能拥有的某项技术，而显然L公司拥有着更多、更令人恐惧的技术。
复活啊……
不得不说，这绝对是能够让红罗宾为此心动的筹码。
在这条道路上有多少殒命的殉道者？他的朋友，他的伙伴，那些善良勇敢的人们，那些为了守护更多的无辜者而牺牲了自己的人们……
如果他能够带他们回来？那似乎他身上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种非常划算的代价。
——布鲁斯不也做了这样的选择吗？
可也同时让红罗宾更生警惕的是，如果布鲁斯做出了这样的选择、签下了这种交易合同……那他所求的愿望有被实现吗？
如果他想要复活什么人的话……红罗宾想到，他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可没有看到什么本该死去的存在出现，也没有听说其他人有什么死而复生的经历。
如果L公司没有真的实现愿望，那这份交易就不可信。
也许他许下了完全不同的愿望？但在这个世界的这段时间，红罗宾没有察觉到任何可能是“愿望”结果的东西。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布鲁斯和蝙蝠侠分开存在，可这应该算是“代价”？
“或许吧。”
布鲁斯说。
从一个个体分裂开来算是一种代价吗？至少现在布鲁斯比较喜欢这种状态。如果让他回到一个重新将自己所有情感全部压制，再也不去表达内心的情况下，他是不愿意的。同样的，蝙蝠侠也不希望再有无法控制的情感在关键时候影响自己的判断，他更愿意保持理智。
“如果你想要从L公司得到什么——”
布鲁斯缓缓地说。
他已经确认，红罗宾会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就是他正在寻找一些和L公司的科技相关的东西。他此前提过自己正在寻找同伴的话也应当所言非虚，很可能是前者能够协助他达成自己的目标。
至于复活某些人……想必，在这条路上走到今天，不管谁都会有着无可挽回的遗憾。
“最好拿别的东西来换。”
想要L公司的东西？别把自己放上谈判桌。想要以身入局地获得情报是不太可行的，L公司有着消除记忆的技术，有着虽不受法律保护，但是存在其他制约的合同。
就像是此前提姆可以用金钱换取到L公司提供的情报一样，不是所有东西都需要签下这“卖身契”才能拿到。
或许，违背了自然规律的“复活”算是其中之一。
就看红罗宾想要选择什么了。
控制着L公司的“主管”不会亲自参与任何谈判。
就如同之前布鲁斯手握异想体准备和L公司交涉以获得最大利益的时候，主管也没有出言谈论任何事情，而是将他带回了部长办公司，借控制部的部长之口以决定交易条件。
那现在呢？
主管既然将招募红罗宾的这件事作为任务交给他，那他是不是就有着可以掌握这场“谈判”的权利了？
“L公司想要什么？”
红罗宾略微眯起双眼。
L公司会有什么想要从他身上得到的？从各种客观发生的事情来看这个存在有着他们几乎无法想象的科技水平，能够将一个人分作两个完全独立又完整的个体，能够利用并控制一些奇异的存在，能够“达成愿望”，能够让人死而复生……拥有着如此超出当前世界水平的科技力量，还有什么会是他们想要的？
红罗宾这话问得好。
可惜布鲁斯对此也一无所知，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于是布鲁斯只是反问道：“你想要什么？”
红罗宾会想要什么呢。
他想要复活他死去的亲友，还是追寻失落的同伴，又或者他有着更复杂的愿望和更难以实现的理想？
又或者他只是想要一份特别的技术。
“概念焚化炉。”
红罗宾说出了一个闻所未闻的词汇。
布鲁斯略微沉思。
顾名思义这是一个能够焚烧掉某些概念的技术？
就在这个时候……布鲁斯忽然收到了来自主管的指令。
一如任何一次收到任务的时候一般。
【穿越镜面世界的技术。】
一项技术换一项技术。
L公司想要——能够在镜像世界之中如红罗宾一般来去自如的方式。
而红罗宾想要的……不，他所遇见的镜像世界之人想要的，是将某种东西从世界上抹去的方式。
布鲁斯将L公司需要这项技术的要求提了出来。
红罗宾略感惊讶，但也觉是情理之中。
惊讶在于在平行世界之间穿梭的科技有很多，对方持有着更加难以琢磨的技术竟不了解这个。情理之中在于，穿越的技术也正是很多人在花费一生去追寻的东西。
“可以，”红罗宾略一沉思就答应了：“但是我还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这个世界里存在的……情感上的扭曲是什么？”
为什么他会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他有过幻觉，所以他可以确信那绝不是“他的幻觉”可以解释的现象。
“所谓的‘复活’是怎么进行的？”
L公司能够让人死而复生？到底是刚死之人可以修复肉体，带回灵魂，还是就连历史上存在过的人也能复活的这种程度？
布鲁斯沉默了一会之后：“没办法回答你这些。”
红罗宾抿了抿嘴，一双清澈的蓝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布鲁斯：“……不可以吗？”
布鲁斯缓慢地摇了摇头。
红罗宾略微垂下视线，显得像是什么被拒绝多吃一份零食的小狗。
布鲁斯：“……”
装可怜也没有用——这招只对他有用，对主管毫无杀伤力！
主管除了发布任务就是装死，也没有和祂谈判的余地啊。
而这些问题他自己也不知道，要是他知道早在提姆可怜兮兮的第一下就直接忍不住告诉对方了。
……这样想来这孩子也真是的，才来多久就已经搞明白他的使用说明了……换做他自己的蝙蝠侠，这招根本没有效果吧。
一项技术换一项技术，似乎是一次对等的交易。
当红罗宾答应的时候，布鲁斯手边就出现了一份新的合同。
在两人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去仔细研究过这份合同没有别的什么陷阱，只是保证双方的一次交易之后，红罗宾签下了。
他会在这个世界制造一份能够使用的“镜像世界的镜面跳跃装置”，在使用它回家的同时把相关资料留下。
毕竟，他总是还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早晚都需要将之造出来以让自己离开。
在准备离去的日子里，红罗宾再一次和布鲁斯开启了一次谈话。
他表示有布鲁斯必须要了解的事情。
红罗宾此前从未将这些内容说出口，是意外他的还有些享受这种韦恩庄园里安静的氛围。
迪克在布鲁德海文，而作为他同位体的提姆这段时间几乎一直在外边做自己的事情。
他单独坐在庄园里，总是会想起以前那些他几乎要遗忘掉的日子。
那些温暖的过去总是支撑着他咬着牙往下继续行走的动力。
不过他现在要离开了，不介意找点办法让这座庄园再热闹起来。
在这个相同却又完全不同，有着相同的故事和不同的世界逻辑的地方……又会发生什么样的故事呢？
红罗宾将自己的问题交给布鲁斯。
——哥谭公墓的墓碑下有什么？
是在经受折磨之后，爆炸下丧生的少年的尸体？
……还是空无一物的棺椁？
——刺客联盟里有什么？
是古老而令人窒息的过去，仅有死亡蔓延的荒芜之地？
……还是有着新生诞生的希望之火？
红罗宾不清楚两个世界的差异会给这些答案带来多少的不同。
但是他很期待布鲁斯去探索这些问题的结果。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复活：脑叶的背景世界是“都市”，在都市里，完美复活是禁止的。都市已知的复活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各种时间倒转、头掉了还能复活的生命保险、保存意识搓一个新身体等等……都不算是完美复活。
哥谭可不是都市，况且脑叶打破的禁忌也不是一个两个了。
关于镜像世界的提：不太重要，这篇文后续可能不会提到了。但是如大家所猜想的，是一只孤寂提，拿概念焚化炉是为了兑付某种东西（但是没有成功）。
第60章 镜中之影014
060.
红罗宾离开了。
他带走了他需要的技术，同时也留下了那个能够让人在平行世界之中跳跃的手段。
L公司向红罗宾换来了这项技术……主管想要探索其他的镜像世界？
布鲁斯隐隐觉得这背后有些暂且不为人知的秘密，但是此时此刻他无法找到那混乱的毛线团真正的起点。
红罗宾在走之前给了布鲁斯两个提示，一是哥谭公墓，二是刺客联盟。
哥谭公墓有什么？
布鲁斯自然是即刻想到了去年才下葬的……杰森的墓。
他圣诞节前回到哥谭的时候就第一时间去了哥谭公墓，他在那墓碑之前站了很久，也思考了很多东西。
然后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再去过那里。
或许是时候再去一趟了。
布鲁斯是在夜晚的时候摸进公墓里的。
他白天来过一趟，这里看上去和他上一次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墓园里是整齐排列的墓碑，或是古老斑驳或是崭新光滑，偶有前来吊唁的人们穿着黑白的服饰，将一捧鲜花放在墓碑前，低声和逝者谈起近况，或是说出那些他们生前没能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茂盛的树林在墓园外圈生长着，像是将这片区域与哥谭市隔开，让它成为喧嚣之外的另一个世界。
哥谭公墓没有任何的异样。
难道红罗宾留下的提示只是一种可能性，镜像世界发生的事情不一定会在他的世界里发生？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布鲁斯还是更希望谨慎一些。
所以他在夜晚的时候又来到了这里，带着一把多功能铲子。
夜幕低垂，白天这里寂静安宁，夜晚则被秘氛缠绕，风吹过枝头飒飒作响的树叶都似亡灵的低语。
布鲁斯提着铲子走到了杰森的墓前。
既然红罗宾特意对他提到了这里，那必然是意有所指，并且知道他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而这座公墓里他最在乎的，也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乎的，只有杰森的墓了。
布鲁斯望着墓碑上的字，垂下了视线。
在这个孩子身上发生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是他选择了照顾这个孩子，却又没有让它感到足够的安全感。
杰森被小丑用他亲生母亲的线索骗走并杀害，布鲁斯觉得自己永远不会让这件事过去。
如同这座石雕的墓碑一样，它不会简单地风化腐朽。
布鲁斯并不质疑杰森被安葬在哥谭公墓这一件事。
他的墓边上，就是他亲生母亲的墓。
那个孩子或许会希望和妈妈待在一起。
虽然布鲁斯很想将杰森带回家，但他觉得自己可能不太有那样的资格。他没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围绕着公墓的树木将远处的城市灯火隔绝在外，安静的墓园之中夜色幽深，暮霭深深之中，布鲁斯提起铲子，直接开始动手挖开墓前的泥土。
他已经有所猜测了。
布鲁斯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他一个人来到这里做这件事。
铲子起落，泥土翻滚，沉闷的声响在这里回荡。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沉重，直到铲子触碰到一块坚硬的材料。
但他没有在这个时候停下，而是继续手中的动作，将泥土翻起。
月光下，墓碑上的名字和日期都清晰可见。
那生猝年分的间隔如此短暂，那是一个孩子匆忙的一生。
布鲁斯翻开了棺木上的泥土，看到了棺盖破碎的棺材。
那里面是空的。
是空的。
布鲁斯吐出了一口沉沉的浊气。
他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惊喜更多还是惊吓更多。
在谈论过L公司关于“复活”的技术之后，红罗宾就将这条线索交给他，这其中关联很难不联系到一起去。
那杰森现在在什么地方……？
紧接着，这个重要的问题又从布鲁斯的闹钟浮现。
焦虑和担忧轮番着在他心中翻滚，他的孩子逃离了死亡吗？他现在在哪里？
很自然地，布鲁斯想到了红罗宾提供的第二条线索，刺客联盟。
他年少的时候曾在刺客联盟求学，恶魔之首雷肖奥古很欣赏他的能力，甚至一度想培养他为接班人……
但是现在在刺客联盟训练的很多记忆都已经不在他这里了，非要说的话他记得最多的就是恶魔之女塔利亚了。
刺客联盟里会有什么？难道红罗宾提供的两条线索是有所关联的？可如果复活的杰森会出现在刺客联盟……这怎么也说不通吧。哥谭距离恶魔岛隔了可不是一点半点的路程，会发生这种是事吗？
或许红罗宾提到的两条线索是完全不相关的，刺客联盟里会有什么他同样在意的东西吗？
不管真相是什么……或许现在他应当做的，就是去一趟刺客联盟。
布鲁斯凝视着那空荡荡的棺椁，良久之后，他终于是蹲下身，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铲子拿在手中，一铲一铲地将挖出来的泥土在填回原处。
泥土被重新覆盖回破碎的棺木上。
随着最后一铲子土被填入，布鲁斯将泥土表面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毫不留恋地将墓碑抛在身后，拿着铲子转身离去。
如果杰森还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那墓碑就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现在要做的，是去一趟刺客联盟来确定红罗宾提供的这条线索到底是关于什么的。
只不过……现在的他必然是没有当年离开刺客联盟的时候那般的身手了。
要是对付一般的人还没什么问题，但是要是去到刺客联盟？是人是鬼都看得出来他不对劲。
有命去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
……要告诉蝙蝠侠这件事吗？
但如果让蝙蝠侠过去，他真的能够处理好一切吗？
抱着怀疑的态度，布鲁斯在这方面不太信任蝙蝠侠。
走出墓园，布鲁斯将还带着泥土的铲子扔到了自己开来的面包车后尾箱。
坐上了面包车的驾驶位。
这辆车他停在了不起眼的阴暗角落，和一些被长久堆放在无人之处的报废车一起，就算他走进墓园之后有人过来也不会发现任何不对的地方。
布鲁斯关上车门，伸手调整了一下车内后视镜的角度。
车内后视镜映照出了他的面容，带着伪装的脸上流出了复杂的情绪。
他感到疲惫，但也感到兴奋，他的孩子还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地方，他要去找到他，带他回家。
他要告诉他，你不是孤身一人，曾经不是，现在不是，未来也不会是。
镜子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外勤任务：】
主管的命令在这个时候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外勤任务？
布鲁斯一愣。
他现在难道不是就在公司外边，执行着“外勤任务”吗？
杰森的死而复生让他猜想过是否是和L公司签下的合同起了效果。曾经的他在签下那份合同的时候确实选择了复活杰森的愿望，L公司也真的为他实现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后来特意让他在紧急情况下签下的补充合同又是为了什么？
原本的合同内容，实现愿望之后并不代表着他就可以不继续在L公司工作了，那就是一个“愿望”换取终生制工作岗位的卖身契，愿望的实现更代表着没有回转余地，员工要永远地继续为公司工作了。
他曾经想过，补充合同是不是单纯地和他的离开L公司内部，在哥谭行动的事情有关，毕竟在合同里确实提到过关于“外勤”的内容。可他在L公司内部的时候，应当是更好的让他签下关于外勤合同的时机才对。签下才能离开，他会不得不签署。
如果……如果杰森的复活不是L公司的手笔呢？就像是在红罗宾的世界里，没有L公司的存在，也同样发生了杰森复活的事情。
那补充合同就是为了在他的愿望已经被达成，所以L公司无法达成的情况下，重新约束布鲁斯的方法……
这几种可能性都说得通。
只是布鲁斯忽略了，“外勤任务”可能不单单指的是哥谭。
现在，有了红罗宾提供的镜面跳跃技术，能够穿越镜像世界之间的壁垒……
“外勤”的地点变得格外广阔。
【窃取奇点技术。】
来自主管的任务指令下达，布鲁斯看到眼前镜子上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混沌的，黑暗的……紧接着是五光十色的，仿若千万镜子碎片在他的周围展开，每一片上都倒映着完全不同的绚烂世界。
他看到一个小丑拿到了城市的钥匙，也看到另一个将城市移为废墟；他看到了一个哈维站在演讲台上一呼百应，也看到双面人在泥潭里痛哭流涕；他看到一个哥谭上空掀起战争的硝烟，也看到城市间儿童欢喜百花齐放；他看到无数蝙蝠侠在独自战斗，他也看到自己和父母道别离开家门走进大学校园。
他看到这座城市无数碎片化的可能性，短暂的画面如同昙花般一瞬即逝……
然后万千镜面碎裂，无数光华落下后黑暗渐渐靠近。他忽然感到窒息，仿若被粘稠浓厚的液体捂住了口鼻。
他努力去挣脱，他向前迈开步子——
他向前伸出手，然后他指尖触碰到了冰凉的空气，他挣扎着从中脱出——
“呼……”
布鲁斯跌撞了几步，向前挣脱了什么东西，然后猛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空旷安静的小巷里。
他回头看去，自己刚刚竟是从一家打样的店铺反光的橱窗里走出来的。
这也算是镜面？
布鲁斯环顾四周，他似乎仍旧是处在哥谭市的范围呢。
小巷里低矮的楼房围着他，抬起头，他看到远处更高的天空里，有一高耸入云的大楼，楼顶几乎没入雾霾之间，只留上面亮蓝色的标志性招牌的光芒，显眼到仿佛在这座城市的任何地方都能够看见。
那招牌是一个单个的字母——W。【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