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苍绿之境02
0281.
布鲁斯循着辨认好的方向，尽力保持着直线向前走。
如果这片雨林拥有尽头，那笔直向前总能找到出路。
他沉默着向前走着。
雨林的植物生长得很密集，参天的巨木冲天而起，仰头近乎看不到尽头，那些颜色奇异的树皮上爬满着翠绿的类蕨类和状似苔藓的植物，布鲁斯就在根据这些的生长情况来辨别方向。
但这里的植物还是太过茂密了……有时候他甚至没法分辨出哪一边是植物生长得较为稀疏的那一边，因为所有的地方都长满了植物。
他的前行偶尔会惊扰到灌木深处的小动物，更多的是奇诡的虫豸在到处乱爬。
最初布鲁斯还需要劈开一些拦路的藤蔓或灌木，才能通过植物过于密集的位置，只是现在他不需要了——
不是他找到了什么更为宽敞的道路，而是……那些植物开始主动分开一条路。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慢悠悠地跟着他的男人。
“我可不能看着你再伤害它们。”
那个与他有着相同的样貌，却有着半长红发的男人是这样说的。
布鲁斯沉默地向前走。
“你要去什么地方，”男人的领口大敞着，或许比起漏了几颗扣子没有扣的这种形容，更合适的描述是这件衬衫根本就没有扣子。它只是下摆被随手塞进了裤子里，整个胸膛大敞着。
“为什么不跟我说说呢。”
布鲁斯根本不看他。
他甚至不准备在跟他交流。
这人站在那似乎没什么异常，但布鲁斯只感觉好像多瞥他几眼，就会被空气中飘散的植物孢子迷了心智……
或许他也确实被迷惑了心智。
在转头看到这个男人的那一瞬间，布鲁斯估摸着自己大概经历了三分钟左右的失神。
他根本不记得那一段时间之内他做了什么，若不是在缓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距离上一刻站的地方，移动了三两步的距离，他也很难发现时间已经流淌过了。
他只觉得自己恍惚了一下，再回头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所有放在眼前的线索，都无一指向了一个让布鲁斯感到无比惊讶的答案。
他显然是见过有同样能力的存在的，在他的世界里，毒藤“艾薇”帕米拉·艾斯利，就能操纵植物，迷惑他人心智。
她也曾是阿卡姆的常客，只不过近些年开始往好的方向发展了。
而眼下这个他落入的世界里……拥有这份力量的竟好似自己的同位体——？
那个“毒藤”就这样慢悠悠地跟着他。
有时候他自己走，更多的时候坐在藤蔓上，坐在操纵着的植物上，在丛林之间游荡。
布鲁斯沉默地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发现周围的植物并无任何变化。
没有变得稀疏，也没有变换品种，甚至地形都毫无区别。
如果不是这个星球的特殊生态，那就是他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你走不出去的。”
毒藤坐在高处的树杈上，一只腿屈着，另一只腿在空中晃。
“所以为什么不停下来跟我聊聊呢。”
他说话的同时看着的是自己身侧的枝干。
毒藤抬起一直手，用指节垫起一片嫩叶，那嫩叶便在他手中动了动，好似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或者，你在等我用别的什么方法让你主动跟我说话？”
布鲁斯终于是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树下，略仰着头看着对方：“你想跟我说什么？”
“不知道呢。”
毒藤的视线没有看向他。
他似乎并不喜欢和人交流，比起人类，还是跟植物聊天更愉快些。
“或许，你会有更多的问题？”
布鲁斯眯了眯眼。
听上去是很简单的问句，但布鲁斯从中剥茧抽丝出了一些线索。
对方对他的来历显然不会知道得很清楚，但却在提出自己的问题之前，让他来问。
这应当是因为……他已经问过了。
就在自己“失神”的那几分钟之内，毒藤已经问完了他想问的问题。
——但他没有得到答案。
如果说毒藤是使用了他的能力迷惑了自己的心智，让自己在恍惚之中顺从地回答他的问题……那就不得不考虑到这种方法的弊端——就是他是不可能回答出他自己也不知道的问题的。
他对这里一无所知，很大概率是完全答不上来毒藤疑问的。
所以，他必须先从对方那里获取信息，才能在理解并调整后回答。
……这就是为什么对方一直这样跟着自己？
因为使用能力得不到答案，就只能像这样等自己先开口问。
不擅长和人交流，这一点倒是很毒藤……
理清这样的逻辑之后，布鲁斯便开口问了。
“我要怎么才能离开这里？”
毒藤仍旧没有看向他，自顾自地和他的植物互动着。
“你离不开。”
“那你要怎么离开？”
总归要有离开的方法吧。
“我为什么要离开？”
毒藤终于回过头看向他。
“你只有这些想问的吗。”
“你想我问什么。”
他从树上落下来，藤蔓依恋地缠绕在他的肢体上，在他落地之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毒藤朝着布鲁斯走过来，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看着我的脸，你没有任何问题吗？”
布鲁斯并不避让地看回去。
想必对方若是在迷惑了他的心智之后问过他问题，那第一句很可能就是“你是谁”，而布鲁斯的答案，除了“布鲁斯·韦恩”之外别无他物。
这一问一答显然让对方只剩困惑。
“我想，你对此的疑问大过我，不是吗。”
毒藤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近距离打量着他。
“你是‘布鲁斯’，但你并非我们之中的一员。”
……他们之中的一员？
什么之中，他们有个布鲁斯友好互助协会怎么的。
“你身上都是物质位面的气息……你却也不是‘不朽的蝙蝠侠’。”
物质位面……不朽的蝙蝠侠……？
“不朽的”蝙蝠侠？这是什么称呼。
更重要的问题是，这里不是物质位面？
那可糟糕了……在能开始准备镜面跳跃之前，他还必须找到办法从这里去到和这个世界相对的所谓“物质位面”去，才能在那里进行镜面跳跃，回到家里去。
“这里不是‘物质位面’，那这是哪？”
“宇宙暗面。”
毒藤已经距他很近了。
“被人类打扰了宁静之所。”
听上去不是什么好地方。
“我要怎么从这里去到物质位面去？”
“你去不到。”毒藤觉得自己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显得略有些不耐烦，“你不是暗影，如果不是落到我的地方，你已经被其他暗影撕碎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撕碎’我？”
“用你来做肥料说不定烧根。”
谁知道物质位面的家伙拿来做花肥会不会有什么毒？
“‘去不到’，所以是有离开的方法的？”
“人类滥用暗物质，以至于他们在宇宙暗面撕开了一个永久的裂口，有些暗影能从那里去到人类的世界……”毒藤说着，挑眉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人类的小学课本就该教这个，你到底是谁？”
“那个裂口在什么地方？”
布鲁斯执着追问。
他现在关注的就是如何回家去。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你去不到的。”
毒藤略微偏了偏头。
布鲁斯猛地发现，不知从何而来的藤蔓已经缠绕上了他的肢体。
他下意识地想要动，但那些翠绿的植物却瞬间收紧，直接将他的四肢都束缚住——！
“那么想走做什么。”
毒藤嘴角带笑，凝视被藤蔓捆起来的布鲁斯。
“你不喜欢这些孩子吗……？”
作者有话要说：
宇宙暗面，漫画原文是“Universe’s shadow”，没有找到汉化，姑且自行这么翻了。
第282章 苍绿之境03
0282.
“你也不喜欢我，不是吗。”
布鲁斯在这种自己的肢体被控制住的情况下仍旧冷静地看着他。
毒藤显然比起人类，毋庸置疑的更喜欢的是植物。
所以按理来说让布鲁斯离开、留他一个清净是更好的选择。
但他却对布鲁斯准备找办法离开这件事略有阻止的意思，为什么？
“我有说过不喜欢你吗。”
毒藤偏了偏头，看着被他完全控制住的布鲁斯。
他已经差不多搞清楚怎么一回事了。
自布鲁斯出现的那一个瞬间他就已经察觉了布鲁斯的存在。
像这般并非在宇宙暗面之中诞生的生物……在这里就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的一盏灯光一样显眼，亮得让他几乎没有办法看清那光芒下的一切。
他们所在的这里，是正面宇宙的倒影。
是高塔之下的黑暗，是深渊之底的混沌。
那整个正面宇宙的黑暗都汇聚于此。
这里的生物的本质都是纯然的一片漆黑。
当正面宇宙与此之间的通道诞生……那一瞬间，倒映进来的很多东西拥有了实体。
他们是那所有人快乐生活的宇宙映照在镜底的反面，是于混沌之中诞生纯黑……他们被光明背弃，也天生就在追逐光明。
那些通过了“裂隙”的暗影们，追逐着正面宇宙的人，攻击他们，撕碎他们——因为从暗影们的灵魂深处，他们一刻也不停歇地在渴望那些人类身上的光明。
渴望那些他们从未拥有过的东西。
毒藤从苟同过那些削尖了脑袋想要钻进裂缝的另外一面的暗影……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大概四想象过，能到那边去找到一颗充满植物的星球，远离暗影远离人类，远离所有让他感到烦躁的社群，生活在那于光芒之中蓬勃生长的绿海里。
他想逃离所有人，逃离一切吵闹的存在，不管是裂隙的这一边还是那一边，是他自己又或是其他与他紧密相连的暗影，甚至是那“不朽”的传奇，他都想远离他们。
远离一切，浸没到无尽的绿色之中，只有这里才会是他永恒的归宿。
毒藤并不觉得其他暗影们所追寻的光芒有多重要，直到现在。
直到现在，毒藤才真切感受到，为什么裂隙的另外一边，对暗影的吸引力那么大。
光啊……
如飞蛾不断扑向火焰，暗影前仆后继涌向泄露出光芒的裂缝，哪怕火焰将它们焚烧殆尽，哪怕光的那一边会有人将他们消灭。
但万事万物都在向着光生长。
每一棵植物都弯向太阳的方向。
毒藤凝视着布鲁斯的脸。
他身上的光表明了他显然来自于正面宇宙，但他又并非“那个人”……
由此可见，他来自于另外具有“正面”属性的位面，他所来自的那位面，并非于他们的世界相对应的那个世界。
另外世界的“同位体”吗……
这倒是稀奇事。
能误入宇宙暗面的人少之又少，更别说……来自另外的世界？
这让布鲁斯显得有些像一株难得一见的珍稀植物。
这下毒藤便完全不想放他离开了。
与其让他出去，在长途跋涉找到裂缝之前被其他暗影撕碎，还不如把他留下来给自己的暗影植物们当一个舒适的光源。
……至于布鲁斯本人对此的意愿？那很快就不重要了。
此刻，布鲁斯的四肢已经缠上了藤蔓，他的行动范围已然完全被限制住……但他怎么，却还要张嘴说话？
毒藤觉得他有点吵了。
植物们是通常不会发出那么多声音的。
毒藤立在簇拥着他的植物上，略微俯视地看着布鲁斯。
在他眼中的布鲁斯散发着来自遥远云端的光，如同黑夜中的星火，让人无法挪开视线。
微微弯腰，他凑近去看那张脸。
水蓝色的眼睛里倒影着他的身影，正如同他望着湖面。
水分与光照，植物不可或缺的东西。
毒藤捏起他的下巴，也不管那张嘴开合着在说些什么——他吻了上去。
布鲁斯被藤蔓束缚着四肢。
粗糙的茎叶深深勒在他的肢体上，怕是隔着衣物，都已经留下了青紫的痕迹。
他不至于在这种情况下还不提高警觉。
在尝试着靠言语说服毒藤的同时，布鲁斯警惕着。
只是不管他说些什么，毒藤的神情让他感觉……他根本没在听。
半长红发只束了一半在脑后的男人眼神有些空，眼见着根本就是在走神。
一般人可能对自己的脸在什么情况下会露出什么表情不够熟悉，毕竟没有人会二十四小时都看着一面镜子。
但布鲁斯熟悉得很。
毒藤明显是一副假装在听，但实际上脑子里已经完全在想别的事情的样子。
这表情他太熟悉了。
蝙蝠侠有时候就是这么敷衍人的。
“你在听我说话吗？”
布鲁斯略蹙着眉看着他。
哪有把人绑起来然后走神的？
毒藤不仅没在听，他还……他吻了上来。
在这一刻，布鲁斯几乎能够嗅到空气中飘散着的，甜腻的植物孢子气息。
巧的是……布鲁斯正防着这个。
“毒藤”除了操控植物之外还有什么能力？答案显而易见，他们用吻调动荷尔蒙，操控人类的心智。
早就对其能力有认知的布鲁斯，显然不准备让他得逞。
EGO武器凭空而现，布鲁斯身上毫无多余防护能力的普通黑色西装也在一个瞬间染上更深沉的黑。
苍白的绷带缠绕上来，大衣领口的绒毛在随着空气的流动微微摇晃，金色的锁链碰撞着，敲击出细碎且清脆的声响。
剑锋扬起不可见的气流，只消一个瞬间，那些缠绕在他的肢体上禁锢了他行动的藤蔓便被尽数切断。
植物的碎屑纷飞，空气中飘出植物汁液青涩的气味，布鲁斯趁机闪身而退，从毒藤眼前撤离。
他的行为显然在一瞬间点燃了毒藤的怒火。
不知是在恼怒布鲁斯躲开了他的吻，还是对布鲁斯切割了那些植物而感到愤怒，他的双眼在这个瞬间变得幽深。
下一秒，更多随他心意而生长的植物猛地袭来。
布鲁斯暗道不妙，在这样一个植物生长得如此茂盛的地方，想要击败毒藤完全就是难以形容的困难。
但他也明显不能因此就放弃抵抗任由对方操纵自己的心智。
重剑在布鲁斯的手中挥舞得轻若无物，那些向他袭来的植物都被剑风轻易撕碎。
毒藤的双眸中，绿意从那里透出来。
植物簇拥着他，万千藤蔓轻柔地缠绕上他的身体，仿若为他披上绿衣。
布鲁斯剑握得很稳，那些植物纠缠在一起，构成尖锐又巨大的长矛向他袭来，也被他利落斩于剑下。
脚下的地面似乎动了。
布鲁斯凝神警惕，下一秒地动山摇——！
大地震动地面崩裂，一朵巨大的鲜红花朵从地底生长了起来，花蕊的中心正正好在他们脚下。
花瓣四面八方舒展开，又似向里环抱，将他们圈在花朵之中。
花香黏腻又甜软，一阵阵让人喉头发紧。
他们脚下这朵巨大的红花正在缓缓上升，但四周的植物仍在不停歇地袭来。
布鲁斯不敢怠慢，紧握手中重剑。
但在持剑斩下的一个瞬间，布鲁斯忽然感到喉头一股腥甜涌来，他全身肌肉都像是在这个瞬间丧失了力量，脚下一软他几乎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在了地上。
若不是手中重剑支在地上撑住了身体，在这一秒钟里他会更加狼狈。
这是植物的毒素……？
布鲁斯猛地一惊，在这完全被陌生植物包围的地方，他甚至无法分辨哪种植物是有毒的。
也正是在布鲁斯脱力的下一刻，那些带刺的藤蔓便卷了过来。
藤蔓从他手抽走了他的剑，再一次捆住了他的手腕与脚踝。
“躲什么呢？”
毒藤慢悠悠地靠近了被藤蔓从不同方向缠住了手脚，悬空捆绑着的布鲁斯。
他身上那套冒险家风格的衣服已经完全变了。
那更让布鲁斯想起他所认识的“毒藤”艾薇，绿色的枝叶与藤蔓缠绕在他赤裸的身体上，枝叶之间的缝隙仿佛镂空的衣物一般露出了他的皮肤，腹部更是露出了大片皮肤，肌肉的线条清晰可见。
布鲁斯身体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离，他的大脑在香气的环绕中开始渐渐变得缓慢。
他的视线落在毒藤身上，他看到了眼前的景象，但毒素发挥作用得极快，让他开始迟钝的思维需要消耗一些时间才能处理眼睛捕获到的信息。
“相信我……”毒藤看着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微微挑起眉毛。他一步步踱步过来，朵朵鲜花在他身后绽开，馥郁的香气越发浓郁。
他用指节挑起了布鲁斯的下巴，那双倒映着众生之绿的眼眸看着他，“你会很舒服的。”
第283章 苍绿之境04
0283.
“相信我……”
馥郁的花香一直在往布鲁斯的鼻腔里钻，那未知的毒素让他整个人近乎脱力地被藤蔓吊在半空，大脑愈发昏沉。
毒藤身上缠满了翠绿色的植物，只有部分皮肤裸露在外，平滑的肌肤纹理和藤蔓撞出极强的视觉冲击，布鲁斯的视线飘上去都一时间不由得有些停下了。
毒藤略微挑起眉，似乎布鲁斯落在他身上的视线让他勾起了嘴角，“你会很舒服的。”
会很舒服的……
这句话飘进布鲁斯的耳朵里，在毒素的作用下反应有些迟缓的他花费了一两秒的时间来理解这句话。
布鲁斯相信毒藤没有骗他，他……非常能理解这句话的真实性。
几乎是毒藤眼神轻轻一瞥，他就能感到一团灼热的火焰从身体里烧起来，从下腹一直往上窜。
被藤蔓捆住的肢体都只觉酥酥麻麻，电流从尾椎开始顺着脊柱攀升。
如果说和蝙蝠侠的灵魂交融，是身体与灵魂双重的升华，那与毒藤就将是肉体上的极致体验，来自毒藤的吻会利用激素以最原始的方法刺激感官，将人的整个大脑都在战栗之中被送上云端。
花粉飘散在空气中，令人晕乎乎的味道包裹着他。
那些植物中的未知成分调动着他的感官，在他浑身无力的情况下却又格外敏感。
他能感受到缠绕在他手腕上那枝条的缓慢缠动，正在顺着他的小臂一寸一寸向上攀爬；他感受到毒藤挑起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靠近过来，翠绿的眼眸中全是让人迷失其中的色彩。
在毒藤要吻上他之前，布鲁斯竭尽全力偏过了头。
他把脸偏向一边，喘息着将视线挪开，不再看着毒藤的脸，而是撇向那朵将他们包裹的巨大花朵舒展开来的红色花瓣。
“怎么，”或许是布鲁斯已然任人宰割的状态已经做不出更大的反抗了，毒藤不见太过恼怒，只是笑盈盈地说，“不喜欢自己的脸？”
不喜欢自己的脸？话要这么说就有些冤枉布鲁斯了。
纵观镜像世界，要说不喜欢自己这张脸的“布鲁斯·韦恩”，他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
布鲁斯感受得到毒藤吐在他耳边的暖气，让他整个耳根不受控制地烧得通红。他稍微喘了几口气，接着嘶哑着声音说：“……你认为，留在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这里是宇宙暗面，倒映着相对应的“正面宇宙”存在的一切，想必他在正面宇宙的同位体，也就是眼前“毒藤”源自的那位，就是他自己提到过的“不朽”的蝙蝠侠。
“为什么不呢，”毒藤捏起他的脸，将他的视线转过来重新看向自己：“你可没有别的选择了。”
“我不是说我，”布鲁斯提不起什么劲，说话也有些大喘气，“我是说你。”
既然此间之人在正面宇宙有相照应的存在，那这片“雨林”……
“这些植物——它们在正面宇宙所相应的存在，”见对方似乎听进去了他的话，布鲁斯放缓了一点说话的速度以免自己呼吸不上来，“你怎么能够确定人类的过度开发不会影响到它们……？”
毒藤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一部分。
“……你可真知道怎么说服我，是吗。”
显然，布鲁斯靠推断出来的东西尝试影响对方是有效果的。
“你有离开的理由，”布鲁斯缓缓地说，“但你没有执行，是因为有什么影响了你，让你无法通过那个‘裂缝’？”
是有人阻拦，还是客观原因地无法通过？
“……我是过不去，但我没有非要过去的理由。”
他确实……没有办法通过那条裂缝。
很多暗影都能从那出去，但那不包括像他们这样的。
他是“不朽的传奇蝙蝠侠”在此间倒影，而那人正是战在人类对抗入侵暗影第一线的英雄，他太过强大以至于已然将他倒影出来的暗影压制住，无法通过那条缝隙。
除非……除非他本人有着将他们抽出的意愿，但那是不可能的。
哪怕对方表现得非常无所谓，布鲁斯还是感觉了出来，毒藤捏住他脸的手收紧了。
他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毫不在意。
“你想控制我让我留下，而并非直接杀死我……我对你有用，对吗。”
布鲁斯的话语都带着气音，“让我来帮你。”
毒藤微微眯了眯眼，然后他将布鲁斯下巴抬起，与他脸对脸凑得极近，近到他已经无法从对方那双眼睛中看到自己完整的倒影，只剩自己的眸色，蓝和绿恍若交融在一起。
“你当然会帮我的，我的小树叶。”毒藤勾起嘴角，他轻笑的声音仿佛电流窜过布鲁斯的心脏。
然后下一秒，毒藤吻了上来。
他们脚下巨大的红花舒展开来的花瓣开始颤动，片片向着中心靠近，好似逐步开始合拢。
那片唇湿润又柔软。
馥郁的香气寸寸将布鲁斯的理智烧尽，天地间的一切仿若都失了色彩，只剩下唇上唯一的触感
巨大的花瓣遮挡了天光，大片大片的阴影投下来，将处在花心的两人一点点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
布鲁斯从恍惚之间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些藤蔓已经没有在捆在他身上了。
毒素仍旧存在在他的身体里，双腿发软的他根本站不住，直接跪在这朵花朵中，仰头看着站在他眼前的毒藤。
……他并没有失去神智。
毒藤没有操控他的心灵，他只是单纯地吻了他而已。
天光从花瓣之间的缝隙钻进来，从薄薄的花瓣之间照进来，透过那层红色，给里边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暖色的光。
“不如说说，你准备怎么帮我？”
毒藤有着和他一样的面孔，但他露出的笑却多多少少都带着布鲁斯完全表现不出来的魅惑味道，他偏了偏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布鲁斯。
布鲁斯张了张嘴，那种酥酥麻麻的触感还停留在他身体里，他跪在地上，一时间没能发出声音。
“怎么啦，”毒藤嘴角依旧挂着笑容，他问：“这表情是想让我继续吗？”
布鲁斯捂住胸口，张开嘴大口呼吸了几次尝试把气喘顺。
他撑着膝盖，踉跄地从原地站起来。
但腿脚发软还是让他差一点又跌倒，此时身边一株藤蔓伸过来温柔地撑了他一下。
“谢谢……”
布鲁斯下意识说了句。
毒藤笑容不变，只是眯了眯眼睛：“她说不用客气。”
布鲁斯站直了平视对方，他腿脚发软，那藤蔓便撑着他的腰让他勉强站立。
“要知道，你只是想要拖延可没有用的，”毒藤偏了偏头：“为什么你想帮我？”
他盯着布鲁斯的脸，似乎想要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就如同暗影追逐光亮，正面世界的人也对黑暗避之不及。
所有挤过了那条裂缝钻进人类世界去的暗影，最终都逃不过被斩杀的命运。
人类的暗影的对立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他们惧怕沉淀在深渊与黑暗之中的“恶”，便用暴雨般落下的利刃斩杀一切胆敢闯入的怪物。
为什么从正面世界来的家伙，会想帮他？
“你没想伤害任何人，不是吗。”
布鲁斯平静地说。
他看出了毒藤只是想远离那一切，远离所有人或暗影，浸到自己的绿色世界之中去。
不是所有的黑暗都是邪恶且需要被消灭的。
布鲁斯认识毒藤艾薇，她也曾犯过错事，但那些错误甚至源于她想守护所爱的植物的本质，不代表她是邪恶且无法被原谅的。
眼前的毒藤同样。
作为宇宙暗面之中的暗影，他倒影出来的黑暗，甚至不是人性中恶的部分，而是想要远离人群的逃避。
布鲁斯说着话，忽然感觉撑在自己腰后的那藤蔓蹭来蹭去。
它甚至已经悄悄摸摸探进风衣下，将布鲁斯扎在西裤里的衬衫下摆拽了出来，然后顺着缝隙往里钻进去。
冰冰凉凉的藤蔓碰到后腰敏感的皮肤，让布鲁斯的腰部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栗了一下。
布鲁斯：“……你要不要管一下她？”
毒藤：“你们这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
布鲁斯无语的伸出手，自己动手把那藤蔓拽出来。
藤蔓被他拽出来，便委委屈屈地往他手腕上缠。
布鲁斯手腕上还残存着刚刚被捆出来的红痕，藤蔓仿若讨好地在上面蹭了蹭。
毒藤嘴角带笑地看着，“除了我之外的家伙可不像我这样好说话。”
“……除你之外？”
布鲁斯听到这话，忽然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他顿了一下，那藤蔓便乘此机会往他袖口里钻。
“你是说，在宇宙暗面中别的暗影？”
比如，守着那通往正面世界裂隙的其他人？
“没那么简单。”
毒藤脸上的笑没变：“你不会以为，传奇蝙蝠侠在宇宙暗面的‘倒影’就只有我一个吧？”
第284章 苍绿之境05
0284.
布鲁斯坐在巨树的枝杈上，天光透过头顶浓郁的树荫细碎地洒下来，碎片化的光斑在布鲁斯身上投出大片跳动的光斑。
他领口的毛绒被微风吹得轻晃，空气中充斥着雨林中植物的气息。
安静下来的时候，这茂盛的雨林显得格外静谧。
天光映出空气里漂浮的孢子，风将它们卷向远处。
而布鲁斯在不断将那些尝试钻进他衣服里的藤蔓扯出来。
“做什么对孩子们那么粗暴。”
轻柔的声音从布鲁斯耳畔响起，几乎像是吹在他耳根的一股暖风。
布鲁斯无奈地侧过头，看着在藤蔓的托举下反着坐到了他旁边枝干上的毒藤，此刻眼前的人又换上了那件他第一眼看到此人的时候，那身领口大敞着的冒险家装束。
“能让你的‘孩子们’不要往我身上钻吗。”
布鲁斯的语气万分无奈，这些植物不仅爱往他衣服里钻，还贴着他的皮肤往下蔓延，就差没顺便把他皮带也解开了。
被植物耍流氓，很难说有多少人体验过这个。
“他们喜欢你。”
毒藤半点不见想要帮布鲁斯的意思。
宇宙暗面的暗影们……都在追逐光芒。
从正面宇宙来的布鲁斯，一身都是闪亮亮的光，如同一个行走的太阳。他温暖又明亮，带来植物生存所需。
“看得出来，”布鲁斯捏着一根他才从领口里拽出来的藤蔓，藤蔓尖端细细的部分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但能不要往我裤子里钻吗？”
这些藤蔓老往他下三路钻，实在是……
毒藤一只手撑在他两之间的枝干上，倾过身靠近他。
那双眸子不在发动能力的时候有点介于蓝色和绿色之间的色泽，他脸上一直挂着有些妖冶的笑，靠近布鲁斯的颈侧，似乎是嗅了嗅。
“他们只是想要帮你。”
“……帮我什么？”
布鲁斯狐疑地皱起眉。
“你的激素水平可一直保持着很高的状态没有降下去过……”毒藤放轻声音，“或者说，你是更想让我来帮你？”
“……”布鲁斯无可奈何地把蹭到他腰间的藤蔓扯下来，然后和手上那根藤蔓一左一右打了个结，让它们自己琢磨解去。
“……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一个的‘帮助’。”
不过，不得不承认的是，毒藤的吻显然已经挑起了他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本来在意外来到这里之前，布鲁斯就处在一种有点食髓知味的状态，总有些想一直勾着蝙蝠侠在床榻缠绵的欲望。毒藤特有的能力更是导致他一个吻就让布鲁斯的大脑都有些融化。
这让布鲁斯更想回家了。
毒藤勾着他下巴，凑过来想吻他。
布鲁斯偏过头拒绝了，甚至没去看他。
总不能因为肚子饿就靠吃止痛药来让肚子不饿吧。
毒藤挑了挑眉，看着布鲁斯的表情，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
布鲁斯哪里是不喜欢自己的脸……这张脸显然太能挑起他的欲望了，以至于一口气让他耳尖都被吹成了红色，也不敢多看自己一眼。
“没想到……”毒藤说：“你还挺自恋？”
“谢谢夸奖。”
布鲁斯完全不觉得这有什么。他都不算“自恋”的话，就很难在任何镜像世界找到一个自恋的布鲁斯·韦恩了。
“你不是说去给我找吃的了吗。”布鲁斯将话题转开。
无论如何，布鲁斯还是得像正常人那样摄入能量，他晚饭没吃，到现在已经开始感觉到肚子饿了。
按理说在这样的雨林里，不会缺吃的。
不过一是他对这样外星的生态一无所知，二的……毒藤也不会让他吃他的植物朋友们。
所以只得让毒藤去给他找吃的。
“那不就是吗。”
毒藤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树下。
布鲁斯低头看去，树下正倒着一只类似于牛，但体型显然更大的生物，身上的致命伤处还在往外流黑色的血。
对了……这个“宇宙暗面”的所有生物都是“暗影”，这些东西真的能吃吗。
毒藤显然明白他的疑虑，“能不能给你提供热量我不清楚，但消化暗影会‘腐化’你的一部分，”他说道：“只有将你表层的‘光’腐化掉，才能在你走出这片森林的遮挡之后，不被那些暗影一眼就发现你是一顿美餐。”
“不过别担心，”毒藤从树枝上跳下，踩在了一片生长上来接他的巨大树叶上，“没有被完全腐化的话，你回到正面宇宙去很快就能把它代谢掉了。”
说完，他向布鲁斯伸出一只手。
布鲁斯下意识就把手搭上去，也跳到那片宽大的叶子上。
毒藤笑吟吟地看着他，“你很习惯有人接着你。”
如果说这是他习惯性伪装公子做派导致的习惯，可他又不是“蝙蝠侠”，没有什么需要伪装来掩盖的秘密身份，可若说这不是伪装，他又不觉得布鲁斯会是喜欢保持这种做派的人。
那是为什么呢？
布鲁斯收回了自己的手，“不行？”
“你会对‘自己的脸’有你自己都觉得很自然的反应，”通常来说可不会有特别多的人存在这样的情况，“但你又不管不顾地拒绝我——这说明你已经有了一个稳定交往的对象。”道德感让他不会再和其他存在产生纠葛。
叶片缓缓下降的时候，毒藤慢悠悠地说：“而且你稳定交往的对象，很大可能是一个你的‘同位体’？”
布鲁斯瞥了他一眼：“这下你到不像个植物爱好者，而是个侦探了。”
“怎么说呢，”毒藤耸了耸肩：“我有他受训成为蝙蝠侠的所有记忆，看穿一个人很有意思。”
“我还以为你讨厌人。”
“当然，当你看穿了所有人……你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值得的。”
“会有人值得的。”
布鲁斯从缓降的叶子上下去，踩在了地面上。
“谁，”毒藤笑笑：“你的同位体男朋友吗？”
“我不是说他，而且非要说的话，他不能算是‘同位体’。”布鲁斯绕着那只陌生的暗影生物走了一圈，然后决定先用动物油脂升个火，“更像是……你和其他那些与你一样的暗影之间的关系。”
毒藤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不好看：“……这样说就有点恶心了。”
“怎么，”布鲁斯挑挑眉，介于毒藤三番五次拨撩他的事实，他用同样的话还回去：“我以为你很喜欢这张脸？”
“如果像你一样，或是那位不朽传奇蝙蝠侠的话我倒是可以。”
毒藤耸了耸肩。至于暗影同事？那还是算了。
不朽传奇蝙蝠侠……
再次提起这有点长的名号让布鲁斯感受微妙。
或许蝙蝠侠来了能面不改色地面对自己的同位体有着不管多长多酷炫的称号，但布鲁斯觉得可能他们两之间所有的尴尬都在他身上。
他把话题转回另外一个他更在乎的方向，“你还没有告诉我，那些其他和你一样，同为那个‘蝙蝠侠’倒影的暗影，都是什么样的存在？”他还是没能面无表情地喊出“不朽传奇蝙蝠侠”。
提出疑问的同时布鲁斯手下也没有停，他利用动物油脂生火之后，开始研究自己晚餐的食材到底要怎么处理。
可惜，至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里，他都不可以吃素了。
就不说毒藤不可能让他吃了他的植物朋友们，当这些植物表现出了简单的思维能力，甚至有些依恋地往他身上靠的时候，布鲁斯就做不到把它们当做食物来看待了。
草地上一朵黄色的小花生长起来，它在布鲁斯的脚边不远处长大、盛开，舒展开来的花瓣平平整整，构成了一张大小合适的矮凳，仿佛在邀请布鲁斯坐上去。
布鲁斯有一点动心，毕竟坐着处理食材比蹲着舒服多了。
他脚步刚有点想要往那迈，就察觉到了还在锲而不舍往他小腿上缠的藤蔓，看到了那朵花中央根根细长的花蕊在风中轻晃着。
啊这……还是别往上坐了。
布鲁斯觉得有点头皮发麻。
他不动声色收回了腿，继续处理眼前的食材。
“你怎么能让孩子失望呢。”
毒藤煽风点火。
布鲁斯没什么好气：“别管那些，你现在应该告诉我其他暗影的情报。”
“那些家伙……”毒藤撇了撇嘴：“你最需要知道的一个，正是守在‘裂缝’附近的那个暗影，几乎任何想要从裂缝出去的暗影都会经过他的地盘，你想从那走，不可能不装上他。”
“他自称……”
“小丑。”
第285章 苍绿之境06
0285.
“小丑守着宇宙暗面之中，空间最不稳定的一片区域。”
恍若夜色的昏暗已经降临，在宇宙暗面本没有白天与黑夜之分，但植物向光，这里的日光是毒藤模拟出来的亮色，此刻已经到了熄灭的时候。
没有天光的雨林里是无穷无尽的漆黑，只有两人眼前跳动着的火光照亮着周围一小片的地方。
布鲁斯坐在树根下，在用烤暗影兽肉来勉强尝试着填饱肚子……不得不说，暗影确实不怎么顶饱。
他能感受到暗影似乎正在轻微地改变着他身上的什么，这或许就是“腐化”，能让他在其他暗影的眼中不那么明显的存在区别。但这种改变似乎太过轻微，因为宇宙暗面的能量对他来说基本无法吸收，想要在其他暗影的视线中遮掩自己，仅靠一两次的进食显然是没有用的。
但他无法消化这里的能量……这也就导致了他在宇宙暗面本质上是没饭吃的。
他没法在这里待更久的时间。
毒藤坐在他边上不远，动物脂肪点燃的篝火亮起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那头红发更红。
“只有最明显的那一条空间裂缝是通往正面宇宙的，其他不稳定的空间最好远离，从那里出去就不知道会去到什么地方了。”
毒藤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用藤蔓编织着什么。
“小丑在奈何岛上建了他的游乐园，只有讨得他欢心的暗影才能得到从过那条裂缝的资格……”而讽刺的是，他本人才是最想过去的那一个，不然也不至于在那附近占山为王，可也就他没法通过那条裂缝。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在遮掩了你身上的光之后，想办法潜入小丑的游戏场，每天参加他的游戏的暗影都能获得通过裂缝的资格——”对于普通的想要去到正面宇宙的暗影来说，这实际上是一个比较轻松的方式，小丑从不会卡着去往正面宇宙的路，他只是把它掌握在自己手上而已。
大量暗影出现在正面宇宙，会给蝙蝠侠找不痛快，只要蝙蝠侠不痛快了，小丑就痛快了。
“这个办法唯一麻烦一点的是得到奈何岛的邀请函，”要知道，虽然小丑每天都在放大量暗影去往正面宇宙，想去那边的暗影依旧很多，“不过我恰巧知道某个暗影手上有，只不过需要回答一些他的破问题罢了。”
毒藤认识的其他暗影、问问题……布鲁斯几乎一下就想到了什么。
为何他的同位体在此间倒影出来的“暗影”，就和哥谭的反派有关？
“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我简单粗暴地杀进去，在任何人反应过来之前把你扔到裂缝那头去。”
毒藤说到，“但有点麻烦，我不想开启一场战争或者什么的。”他更倾向于把布鲁斯扔到奈何岛就转身回来，不用跟更多的人打交道。
布鲁斯敏锐地发现了什么：“你不去？”
“不是说过了吗，我过不去。”
毒藤摇摇头。
“我只希望你到正面宇宙去之后，能找到和这片植物对应的那个星球……怎样都好，不管你是盗用你同位体的身份还是别的什么，总之别让人类开发它就可以了。”他所希望的并不多，让植物能继续活在那片自己安稳的世界里就很好。
布鲁斯此刻低头，刚巧看到一朵肉食性的花朵开在他脚边，带着白点的红色花朵有着厚厚的笼状身躯，叶片也是敦实的质感。布鲁斯看了它几眼，便顺手把手中的烤暗影兽肉都喂给了它，他也已经吃不下了。
花朵惊喜地合拢，顶着鼓鼓囊囊的身躯，摇摇晃晃游过来，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
布鲁斯伸手摸了摸它的叶片，不知为何还感到了几分可爱。
“这个给你。”
布鲁斯侧过头，看到毒藤已经坐到了他身边，握起他的手腕，将藤编的手环带到他的手上。
“你身上的光太强了……哪怕是暗影的腐化也没法很好的遮掩，”毒藤将藤环的最后一节编织完毕，“带着这个，我的一部分能够遮挡住你身上多余的光。”
布鲁斯抬起手，在火光中看了看编到了自己手腕上的藤环，那绿色的植物枝条中交织着红色的部分，“带它到正面世界去的话，它会在我手上发芽吗。”
“它有活性就没法跟你去到与这相对应的正面世界了。”蝙蝠侠对他们的压制是持续的，哪怕不是本体，只是身上很少的一部分，“所以，不会发芽，除非我死了。”
布鲁斯收下了这条编在了手腕上的手环。
按照计划，毒藤会帮他先去拿到去往小丑奈何岛的“邀请函”。
而有着“邀请函”的那目标，毒藤口中“问题很多”的暗影……
在一座庄园里。
庄园分外冷清，也看着有些陌生，布鲁斯猜测这里可能是类似于某种度假山庄的地方，通常不会有人待在这里。
但“谜语人”正在此处，他在这座庄园的深处。
在“暗影”之中流传的说法是，回答对了谜语人的问题，就能获得一张前往奈何岛的邀请函。
但两人来到此处之时，谜语人所在的庄园大门紧闭，根本没有能进去的通道。
但有着毒藤的帮助，潜入这里可以说是毫不费力。
虽然庄园大门紧闭，但是在这其中的陷阱并不少。
布鲁斯中了几次谜语人的幻境，或许是给毒藤准备的，他看到了那些属于这个世界布鲁斯·韦恩的过往，属于“不朽的蝙蝠侠”，属于所有他倒影出来的暗影的记忆。
一如既往的，那些深深刻在所有镜子的深处，在每一份镜面的倒影中都忠实镌刻在每一个他的故事上的经历。
那些痛苦的过去，那些悲伤的故事，那些孤独和无助，那些漫长的仿徨和寂寥。
布鲁斯与之共情，但也坚定地走出来。
他虽铭记那些过往，不可否认的是，他也谨记他的当下。
所有他所爱的人们，所有他在乎的存在，都是他能不费吹灰之力破除幻境的利刃。
他们闯入了庄园深处，见到了“谜语人”。
藤蔓早就蔓延开来，交错缠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生长在头顶的枝形吊灯上。
灯光被叶片遮挡了少许。那灯在仍在蔓延的植物中摇摇晃晃，把光乱七八糟撒向四面八方。
在激烈的战斗最后，布鲁斯一剑劈碎了谜语人手中问号状的武器，穿着一身印满黑色问号的绿西装的谜语人眼中似是闪过些许的茫然。
“现在，把邀请函给我们吧。”
毒藤坐在粗壮的藤蔓上，从二楼缓缓降下来。
“……我只会给回答对了我三个谜语的人。”
谜语人喃喃地说。
向来是这样的，所有为了邀请函而来的暗影，都需要回答他三个问题。
“那你关着门做什么，不能好好问吗。”
毒藤耸了耸肩。
“……关着的门就是谜语！”
谜语人气急败坏。
“砸了也算解了。”
毒藤理直气壮。
“你还有两个问题，快点问。”
“暴力解谜不算解谜！”谜语人脸色一点都不好看，“而且你拿邀请函根本没用，是为了这家伙……？”他们之中任何一个都没法通过那条裂缝，这其中也包括毒藤。如果他只是为了去找小丑的话，直接去就行，又不是谁拦得住他。
他看了看毒藤，又看了看一剑劈碎他手中武器的布鲁斯。
“所以，你是谁？”
他打量着布鲁斯的身形，虽然有些不知道哪里不对，但眼前这个暗影是暗影没错，正面世界的人若是落到这里，那绝对明显得像是太阳一样刺目。
但谜语人又能清晰的感知到，这个长得与他们一样的家伙，并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
“莫非是托马斯·埃利奥特内心疯了想整成布鲁斯·韦恩的那部分暗影？”
布鲁斯：“……”
怎么，缄默为他疯狂也是镜像世界底层逻辑吗。
“我就当这是你的第二个问题了，”布鲁斯缓缓地说，“我是布鲁斯·韦恩。”
“你怎么可能是……”
谜语人下意识地否定，直到他的视线飘到布鲁斯垂下来的手腕上，那被西装袖口般遮掩着的地方，露出了一小节藤编的手环。
一瞬间想通了一切，谜语人的面容开始变得扭曲起来。
他身上黑烟几度腾盛，黑色的问号在他绿色的西装上夸张地乱动。
不是暗影，不是与他们相应的那位存在，但又却是布鲁斯·韦恩……来自某个正向的世界，来自某个充满光亮的世界，某个明亮到让人睁不开眼睛的家伙。
在这一刻，谜语人仿佛透过了那藤编手环的缝隙看到了漏出来的光，那如此明亮的光线让他身上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都在持续地钝痛。
毒藤用藤蔓推了推他，让他回过神：“邀请函。”
谜语人的声音变得嘶哑，他睁大着眼睛紧紧盯着布鲁斯，那双眼里布满了如血丝般蔓延开来的黑色：“……既然，你是布鲁斯……那，最后一个问题。”
“我们……有灵魂吗？”
我们是暗影，是宇宙暗面的混沌之中诞生出来的怪物，是纯粹的黑暗与扭曲……但是为什么，布鲁斯，为什么我们一直那样痛苦。
为什么我们一直如此悲伤。
为什么承载我们的黑暗刺痛着我们，为什么我们拥有的记忆在撕碎我们的理智。
自诞生之初，他就在不断问自己，问所有人。
问那些他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问那些没有人会去思考的问题。
……我们有灵魂吗
第286章 苍绿之境07
0286.
灵魂。
一个对普通人来说近乎不存在的概念。
到底什么是灵魂，拥有灵魂又代表着什么呢？
去判断一个生命是否存在灵魂，似乎是一个很难以回答的问题。
望向谜语人那双迷茫到有些无措的双眼，布鲁斯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话语出口。
暗影拥有着倒映出他们的那个人所拥有的，全部的记忆，除那之外他们并不拥有其他。
他们有作为一个人的一生，并清晰记得那些人生的每一个时刻中，记得那些心底里诞生的、最纯粹的痛苦。
为什么那夜黑暗的巷子里，他要经历这些？
为什么偌大的庄园中，他的脚步只让周围变得更加空旷？
为什么一切发生于他，为什么世界如此运转……
他又是为什么诞生此间，从黑暗中挣扎出形态，到底有着什么意义。
永不见天日的黑暗又让他们困守于纯黑的宇宙暗面，将他们与他们的痛苦永恒地锁死在一起。
他便在空旷无比的黑暗中，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为什么。
布鲁斯，为什么。
战败的谜语人跪在了布鲁斯眼前，他身侧是碎成碎片的问号形武器。
布鲁斯垂着视线看着他。
谜语人有着和他别无二致的面孔。
黑发向后梳起，露出那张饱满的面容，还有同样的一双蓝眼睛。
那些紧紧撕扯着他的迷茫让谜语人无力地将头垂下，他向后梳起的发尾末端似乎都在开始扭曲成交错的问号。
布鲁斯未曾如此清晰地认知到，虽然以哥谭反派的名号于形象示人，但这些暗影们都源自于他的同位体。
他们从本质上共享着同一份痛苦。
而这份痛苦，又被谜语人对自己“暗影”的身份认知一步步逼进死胡同里。
他是暗影，他是怪物，他和那些光亮之下存在的一切都不一样；他本该邪恶，他本该张狂，本该肆意妄为地不顾周遭一切……但为什么，他仍旧在像一个真实存在的人一样在为无尽的苦难哭泣。
他问布鲁斯他是否拥有灵魂……但布鲁斯知道，实际上谜语人想要得到的，绝非一个简单的“是与非”的回答。
布鲁斯能理解他的悲伤，就更无法轻易选择一个轻飘飘的回答。
所以布鲁斯表现出了短暂的迟疑。
而毒藤不是很满意他们的磨叽。
他从藤蔓上滑下来，轻巧落地。
接着毒藤单膝弯曲，半蹲在了跪在地上的谜语人身边。
“这个问题，不如让我来。”
毒藤轻声说着。
他蹲在谜语人身侧，伸出手。
毒藤一只手扣在谜语人的脑后，带着极强控制感地覆盖在他的脖颈之后，另一只手便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让他看向布鲁斯。
“你觉得，灵魂这种东西，他有吗。”
毒藤贴着谜语人耳边吐出气，后者被他捏着下巴茫然地抬着头，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自然是有灵魂的。
谜语人想。
他来自一个阳光洒满的世界，他理所应当地能与自己的情感共存；他不被困顿在任何黑暗之中，脚步将永远坚定地走向光亮之处。
那些光亮……暗影们求而不得的明亮，耀眼得让任何存在都会不受控制地向那光而去。
所以谜语人下意识点了点头。
毒藤捏着他脸颊的手让他的头点不下去，但上下的力道已经表达了他的意思。
“那去触碰它。”
毒藤在谜语人耳边，低沉的气音落在耳廓上，传进他的耳朵里。
布鲁斯暗道不妙。
他还没防备毒藤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毒藤没道理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但他还真就能做。
布鲁斯向后退了一步，但却感到藤蔓已经攀上了自己的小腿，控制了自己的动作。
他手中持着剑，本是能轻而易举将那些植物砍断的，但……但他现在已经多少能够理解毒藤对植物的偏爱了。
那是前不久还在他手心里蹭着撒娇的植物，他没法就这样随手将之斩断。
也正是这一瞬间的犹豫，让他的行动范围完全被毒藤再一次控制住了。
对此……布鲁斯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去触碰它。”毒藤推了推谜语人的后背，他已然将对方扶起，站在他身后，催促他向前。
“去触碰那份灵魂，你就能在共振中知晓你自己的。”
“与其等待答案，为什么不去自己感受。”
暗影……或许真的有灵魂。
但那也只是黑暗之中倒映出来的、残缺的碎片。
是不完整且破碎的灵魂。
毒藤察觉到了。
在他亲吻布鲁斯的时候察觉到的。
那种灵魂的共鸣。
毒藤的亲吻能让任何人为他神魂颠倒，让任何人陷入疯狂。
他可以操控所有人，但却第一次自己感受到，那种清泉流入干涸已久的心田的滋味。
好像他从诞生之后终于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了世界，从泥土下生长出来之后第一次沐浴到漫天甘霖。
那种或许可以被称为“灵魂”的东西，在他胸腔中颤抖。
在告诉他……
我是如此鲜活。
谜语人被推向布鲁斯。
他那双蓝眼睛里映进了绿色，也不知那些绿是来自已经覆盖了几乎整座庄园的植物，还是来自他身上的西服。
布鲁斯觉得这不太合适。
但他想退后的脚步已经被毒藤封死了，只能站在原地被迫接住了被推向他的谜语人。
“如果你只是想知道‘答案’的话，我们可以聊一聊。”
布鲁斯伸手扶住了他，低声说。
他能告诉谜语人很多东西，或许能给他指引出一条清晰的道路……
……也或许不行。
谜语人看向了他。
毒藤或许是对的，比起得到一个轻飘飘的是与否，更好的选择是他能够自己看见那份答案。
那样他就能够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痛苦它一直缠绕着不愿散去。
谜语人抬手覆住了布鲁斯的后颈，不让他逃离的同时吻了上去。
……布鲁斯无声地长叹一声。
他的剑在他手上，缠绕他脚踝的藤蔓并不坚韧，刚刚战败的谜语人搭在他身上的手也并不足够有力。
但谜语人眼中那些足以溢出来将他淹没的痛苦和迷茫，让布鲁斯做不到再次对此提起剑。
缠绕着苍白绷带的重剑在手中消散，布鲁斯最终抬手扶住了谜语人。
一个布鲁斯习以为常的吻，让谜语人双眼几乎涣散。
从尾椎猛然窜起的电流让他眼神都失去了该有的聚焦。
那或许因新生而格外幼小，也可能因破碎而没有多少的灵魂，稚嫩的，颤抖着。
他手脚发软得脱力，让布鲁斯不得不腾出手扶住他。
谜语人的大脑里仿佛炸起烟火，漫天灿烂的光与震耳欲聋的声响同存，而他几乎想要为此落下眼泪……
他感受到了藏在层层黑暗之下的一小片碎光。
他的痛苦并非虚无的，他的悲伤不是无义的，他的迷茫是可以存在的……他的一切情感，都是真实的，都是合理的。
在布鲁斯几乎准备抬起手给谜语人擦擦眼泪的时候，另一只手在身边勾了勾他的小手指。
毒藤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过来了，他冲着布鲁斯眨眨眼，“……我的呢？”短短几个单词，被他说得都粘连在一起。
布鲁斯：“……”
什么你的他的，怎么着你要把这里变成什么三人行的肉体派对现场吗！？
布鲁斯动了动被禁锢住的脚踝，对毒藤说话多多少少有一点咬牙切齿了：“……给我放开。”
毒藤勾着他的小手指晃了晃：“一人一下才公平。”
怎么还要我给你两端起水来了，这种事情最开始就根本没必要发生吧？
第287章 苍绿之境08
0287.
布鲁斯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摆脱挂在他身上的谜语人。
不是说这家伙有多力气大，而是被情绪淹没的谜语人一直在掉眼泪。
他一丝不苟梳起来的背头都翘起了几簇乱糟糟的碎发，拽着布鲁斯的衣领把头靠在他身上，眼眶红红的。
他像一只找不着家的幼犬，才刚刚寻见一条温暖的毯子将自己裹起来。
这种毫无攻击性的状态布鲁斯做不到狠下心对他硬气起来，只能尝试安抚。
不管在什么状态下，谜语人的问题一直很多。
只是现在，他好像终于能把一些藏在心里的东西说出口。
“为什么我那么想家。”
谜语人不明白。
那些“记忆”对他来说，应当就只是“记忆”而已。
可为什么他会想念早已逝去的父母，想念遥不可及的管家。
如果他也拥有灵魂，那他为什么不是一个更为独立的个体，而要为了蝙蝠侠的痛苦而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
一个关于灵魂的答案没能让谜语人彻底想通，反而是让他好像是第一天意识到自己的存在一样，更多的问题诞生在他的脑海里。
布鲁斯或许答得上来，或许答不上来，但他都一一尝试给谜语人解答了。
毒藤在这个时候抱着手，靠在一边粗壮的藤蔓上安静地看着。
他们在谜语人所在的这处庄园里花费了比预期要长的时间，却并不主要在战斗上。
直到他们拿着从谜语人那拿到的邀请函离开的时候，布鲁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谜语人的问题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几乎全是那种不能完全靠逻辑来解答的问题，回答的时候还得照顾着他的情绪。
在这上面布鲁斯宁愿去做爱德华·尼格玛出的考卷，起码单纯的破解谜语不需要斟酌用词会不会过分。
毒藤给他带路到了最接近“裂缝”的地方。
这里被那个自称“小丑”的暗影统治着。
相距甚远就能看到，这里的暗影开始多了起来，比起其他地方一片漆黑的景象，远远就能看到奈何岛上灯光大闪，五颜六色的射灯往漆黑的穹顶疯狂乱照，游乐场般花哨的建筑物闪着绿的紫的光。
这过于浓厚的“小丑”风格，让布鲁斯有点生理性不适。
“从这里往下接下来的路你就自己去了。”
毒藤在边上站定。
“再往前他就能够感受到我的出现了。”
比起挑起争端打起来的时候想办法把布鲁斯弄到裂缝那边，或许让他自己混进去悄声无息地靠近更快一点。
毕竟经常有暗影通过那条裂缝钻到正面世界去，小丑也不是每个人都会在意的。
在被暗影轻微侵蚀了一部分表面，再加上毒藤的掩盖，只要不与小丑正面撞上，布鲁斯混过去应当是很轻易的事情。
“……没有一个离别的吻吗。”
在布鲁斯准备出发之前，毒藤笑吟吟地问。
还没等布鲁斯拒绝，毒藤就轻声说，“从这往后，我们就再也不会见到了。”
这堵住了布鲁斯的话头。
确实，他是不会再准备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这是一片在倒影之下、全然黑暗的世界，没有任何再来的意义。
所以从此处转身离开之后，他们也不会再有下一次见面的时刻了。
“算了。”毒藤摆摆手，“你走吧，等明天开始我也不会再想起你了。”
布鲁斯终究是走了，走向那片灯光闪烁的游乐场。
他或许会想毒藤的。
布鲁斯想，实际上哪怕毒藤作为代表了纯然黑暗的“暗影”，他也没有什么骇人的坏心思。
也许换一个世界，他会在平和的森林里，和“艾薇”帕米拉成为有很多共同话题的好朋友。
只是这宇宙暗面，还是太黑了……
除了眼前的“奈何岛”。
小丑的地盘，大概是整个宇宙暗面光污染最严重的地方了。
这里的光不似正面宇宙的那种纯粹的“光”，在宇宙暗面的光更像是一种拟态，一种让人能在反射中看清周围的照明，而非与黑暗相对的光明。
但奈何岛的光还是太冗余了。
五颜六色的炫光疯狂闪着，不断摆动着照向四面八方。
头顶的大灯常量着，照明富余过头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这里的主事只要沾到一点没光的黑暗就会当场暴毙一样。
……他最好能是。
布鲁斯还是有些对这个暗影持有的“小丑”这一身份消化不良。
按照毒藤的说法，不朽传奇蝙蝠侠在宇宙暗面的倒影不止他们几个，大抵还有双面人贝恩之类的存在，代表了他内心深处不同方向的黑暗。
布鲁斯唯独对小丑这一概念无法接受。
毒藤还在路上调侃，若是他在潜入之后不幸撞上小丑本人，还是可以稍微出卖一下自己的身体来换取通行权……
他这样假设，布鲁斯更受不了了。
虽然暗影的本质是不朽传说蝙蝠侠的黑暗倒影，但布鲁斯还是对那些称号有着主观的喜恶。
哪怕他十分清楚，就算有着相似的名号，不代表着“暗影”们就是那些和他们有着类似能力的人。
毒藤并不是帕米拉·艾斯利，谜语人也并非爱德华·尼格玛。毒藤并未为保护植物而疯狂，他更多的只是代表着一种疯狂的想要逃离一切的概念；谜语人也并不是想要靠致命的谜语和机关来证明什么，又或者达成什么，他的困惑与不解发自内心，他在提出问题的同时也在不断问着自己。
他们实际上都是有着布鲁斯·韦恩过去的个体，甚至有着披上披风，成为蝙蝠侠的记忆。
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执著，他们的一切都在基于他们本质是“布鲁斯·韦恩”这件事之上诞生。
非要客观地来说的话，就是他们的衣品和某些布鲁斯的熟人很像。
而布鲁斯并不赞同这些衣品。
踏上灯光绚烂的奈何岛，布鲁斯穿梭在暗影群中，好像就和穿梭在奇怪一点的人群里没什么区别。
他简易地遮掩了一下自己的容貌，在脸上加上了一副眼镜。
实际上没有什么必要，暗影并非以毒地让的面孔来分辨对方身份的，他们有着另外一套布鲁斯无法感知的系统。
这里像是一片永远在彻夜狂欢的游乐园，同时黎明永远不会到来，所以所有的暗影都被禁锢在这样一个疯狂宣泄的夜晚里，肆意妄为，纵情喧闹。
灯光很亮，周围很吵。
酒瓶子碎了满地，有人在碎玻璃上狂舞乱跳，影子在地上拉长出一个巨大又诡异的形状。
一路走来布鲁斯没见过那么多有人形的暗影，他们大多都像是深海的鱼类一样，在黑暗里没人看见，便胡乱长着。
但在奈何岛上，人形好似某种规定一样，每一个这里的暗影都在维持。
周围喧嚣得可怕，布鲁斯行走其间却没有发出多少额外的声音，多多少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不过也没有人在乎他就是了，所有暗影都沉浸在狂欢里。
他一路走来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找到那个藏其中的“裂缝”，有机会的话直接过去，不行的话就等到开放的时候，混在其他暗影之中一起过去。
他不能再在宇宙暗面待太久了。
这里的一切都是倒影，没法给他的身体提供有必要的能量。
甚至他吃下去的东西在某种意义上还会“吃他”，腐蚀他的身体。
在这里待得越久，他的体力会下降得越厉害。
按照毒藤所说，每隔一段时间奈何岛的狂欢之后，小丑就会放一波暗影去往正面宇宙。对他来说是给那些“英雄”们找找麻烦，对所有的暗影来说，就是去追逐他们得不到的光亮。
如飞蛾扑向灯火。
按照规律，下一次的时间很快就回来到，布鲁斯只需要抓住这一次机会就行了……
他周围的暗影开始越来越少了。
布鲁斯眉间微蹙，开始察觉到了不太对劲。
明明他还走在大路上，顺着游乐园热闹的道路向前，但周围狂欢的人群……开始渐渐透露出一种诡异的秩序感。
像是有人在背后安排的那种秩序感。
暗影仍在狂欢，但他们脸上的笑容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弧度上。
他们仍在喧闹，但他们手舞足蹈里还带着奇妙的节奏。
布鲁斯不再需要从人群之间挤过去，暗影在狂欢中默契让开，给他留出了一条往前直行的大道。
这条直直向前的大道，通向奈何岛中央最显眼的那栋建筑物。
布鲁斯脚步平稳地向前走着。
原本的计划是不引起注意地离开……但显然现在一切已经不再计划之内了。
一切跳出计划之外并没有让他表现出任何的急躁，或许说，计划有所偏失早就是习惯的事了。
不远处的大门边站着的两个暗影，似乎远远就看见了布鲁斯的到来，他们拉开了那扇沉重的大门。
显然是早已在等候他的到来。
布鲁斯早有备用计划的准备，只是他唯一希望的是……毒藤说的话最好别成真。
第288章 苍绿之境09
0288.
布鲁斯走进了那扇大门。
门后的空间十分宽敞，和外面一样的是——这里同样灯火辉煌。
一切都无比亮堂，亮的都让人有些忘记……这里应该是暗不见天日的宇宙暗面。
布鲁斯思索着，略有所明悟。
作为不朽传奇蝙蝠侠倒影出来的“暗影”们，不管是布鲁斯已经了解过的毒藤还是谜语人，他都能从中看到非常清晰的黑暗一面。
并非什么作奸犯科的邪恶，而是他同位体内心深处……十分具体的痛苦。
在小丑掌控之下的奈何岛，这里的灯光永不停歇，这里的派对从未中止。
在本该只有无尽黑暗和孤寂的宇宙暗面，他在这里建造了一片拟态出来的喧嚣与光亮。
他是单纯喜欢让一切都保持着亮堂，还是……害怕独自一人待在这片漆黑之中？
在宇宙暗面之中，几乎所有东西在拟态之前都是一片无尽的黑。
布鲁斯一路走来已然有所感受，这里太黑，太安静了……
毒藤所代表的黑暗，是逃离，是回避，是恐惧人群与社会；谜语人是不断的自我诘问，是无尽的困惑和迷茫……那小丑版本的他，又是什么？
布鲁斯穿过大门，穿着黑红拼色侍从服装的暗影为他指路，引他从大门进来，在明亮无比的走廊上向前。
布鲁斯的脚步很快，但踩在铺着鲜艳地毯的地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脚步声。
他有些赶时间。
在这片宇宙暗面里，他根本得不到什么热量补充……也就是说他一直没有好好吃过什么东西。
正如此前毒藤提到过的那样，食用宇宙暗面的东西，会对正面世界的人造成不同程度的“腐化”，好处是在稍微腐化之后他能够从这里的食物中获取少量热量，并且这种腐化可以在暗影眼中遮掩他身上来自正面宇宙的光亮，。
而且表层的腐化可以在他回到正面的世界去之后，被身体缓慢代谢掉。
但是……任何一个正面宇宙的存在被“腐化”的程度过深，那就会被暗影同化。
如果他要继续待在宇宙暗面，就没办法一直不摄入食物，而若是任凭自己持续被腐化、让程度加深到难以挽回的程度……要不了多久，他也会成为“暗影”之中的一员。
没有多少时间给他消耗了。
布鲁斯推开了走廊尽头的那道门。
喧嚣从门里流淌出来。
射灯乱照着，端着酒水的侍从穿着拼色的短裤或者短裙，紫色的灯光从迪斯科灯球上反射下来，与外面疯狂的嘉年华相比，这里除了人数更少，环境更为精致以外，依旧是一处暗影的欢乐场。
小丑毫无疑问地在刻意保持他周围的环境足够明亮与喧闹。
或许……宇宙暗面本身无尽的黑暗，无论谁来都是如此难以忍受。
“你真是有够慢的。” 一个布鲁斯所熟悉的声音响起来，他将尾调拉得很长，语气里有着明显准备让人听出来的不高兴，“我可等了你好久了。”
布鲁斯循声看去，他的视线穿过舞池中摇摆的暗影们，看见了在这处空间中央的阶梯之上，懒洋洋地躺在悬浮沙发上的那个暗影。
在瞥见那个暗影的面容的时候，布鲁斯毫不意外会看到怎样一张脸。
他们有着相同的相貌，只是那张与他一般的面容更加苍白，唇上涂抹着红偏紫调的口红，打着几个金属的耳骨钉，短发染成有些刺眼的绿。
他的眼睛，也是同样令人发寒的绿。
比起布鲁斯做足心理准备的样子……倒是很清爽。
这让布鲁斯稍稍松了一口气。
“暗影”的本质，是倒影出他们的那个人心中的暗藏的黑暗，这份黑暗再过扭曲，终究在被本体的框架锁住。
“小丑”颠倒过来躺在最中间阶梯之上的浮椅沙发上，他长腿抬起搭在椅背上，头朝下躺着，绿色的短发都随着重力垂下来，一同垂下的还有他胡乱系上的领带，身上似有狂欢后的慵懒。
他穿着紫色的印花西装，内里是绿色的衬衣，此刻大敞着，露出苍白的胸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一路从锁骨看到衬衣没入皮带下的部分，可谓是一览无余。
布鲁斯从最外面的游乐场一路走进来所见一切，很明显地昭示着——小丑知道他会来。
毒藤的伪装一路都十分有效，不至于拙劣到让小丑间隔极远就察觉到他的不一般。
所以他是提前得到的消息——唯一未知是，他从谁那里知道的。
布鲁斯穿过人群向中央走去。
毒藤不会这样做，且不论利害关系，或是没有他的帮助布鲁斯也没那么快走到这之类的……他就不喜欢与他人交流，更不会主动联系小丑。
所以可能的也就只有……谜语人。
他和小丑都希望达成某种共同的目的，而这个目的……
布鲁斯踩着紫色的台阶拾级而上，一步步靠近了看起来十分闲适地躺在那的小丑。
……不论小丑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如今他显然已经了解布鲁斯伪装之下、来自正面宇宙的真相，那他也就已经知道了布鲁斯的意图。
对于一个不属于宇宙暗面的人来说——他想要通过裂缝离开这件事有些过于显而易见了。
所以布鲁斯也就开门见山：“——裂缝在什么位置？”
小丑依旧翘着腿躺在那里，他的视野上下颠倒着，看着布鲁斯从楼梯下一步步走向他。
他就这样悠哉地躺在那，在布鲁斯靠近的时候抬起双手，向着布鲁斯张开了双臂——几乎就像是在展开一个自下往上的拥抱。
“刚刚见面就要那么无情的问这种问题吗？”小丑瘪起嘴，“都没有一个见面的拥抱——或者，一个吻？”
因为重力的原因，小丑紫色的西装袖口往下滑了一些，露出一节苍白的小臂，还有他骨节分明的手上，十个指甲上精心涂上的黑色指甲油。
“想让我吻你？”
布鲁斯已经走到了阶梯的顶端，站在了小丑躺着的那张悬浮沙发面前，此刻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对方。
“看来……谜语人跟你聊了不少心得体会啊。”
小丑扬起了笑容，那张与他一样的面容上是布鲁斯从不会露出来的神情。
“你要厚此薄彼吗——他们都有了，我当然也要。”
他没有告诉布鲁斯是谁告诉他的一切……但布鲁斯一眼就知道了真相，似乎那视线流淌过他的身躯，便轻而易举从血肉里剥出真心。
被如此轻松地看穿反而让他忍不住高兴起来。
就好像在这漆黑无物之处，终于有人看见他了。
从遥远的光里望过来，落到他身上。
“那告诉我，”布鲁斯单手撑在了沙发背上，低头俯视着他：“通向正面宇宙的那条裂缝在什么地方？”
这下布鲁斯靠他很近，小丑抬起的手可以碰到他的脸颊。他仰面躺着，看着布鲁斯那双澄净的蓝色眸子……这是天空的样子吗？
小丑缓慢地眨了眨那双绿色的眸子，他感觉自己好像抬头看见了一片真正的天空。
他从未亲眼见过天空，宇宙暗面只有无尽的黑暗。
或许如果这里有，那便应当是这种颜色。
小丑忍不住抬起手，用苍白的指节在布鲁斯的脸颊上蹭了蹭，“听上去……像是你准备以此来换取情报？”
布鲁斯还没有来得及对此做出什么反应，小丑却很快自顾自地笑了起来：“我不要。”
他收回腿，翻身从沙发上坐起来。
布鲁斯下意识便向后退，准备拉开距离，但下一秒却被小丑抓着他的领带把他拽回来。
“这里是整个宇宙暗面空间最薄弱的地方——”
这下，小丑坐在沙发上面对着布鲁斯，扯着他的领带将他拉近，后者单手支在沙发背上，冷静地看着他。
小丑笑嘻嘻地在布鲁斯的耳边说：“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空间裂缝吗——？”
这里森林宇宙暗面的空间最薄弱的地方，正面宇宙正是在这这里创造出了链接两个宇宙的稳定裂缝。
但空间薄弱就代表了裂缝实际上不止一个，更多自然形成的裂缝也潜藏在周围，通向未知的黑暗。
在一无所知的前提下，想要从中找到正确的、通向正面宇宙的那个，概率极其的小。
若是随便选择一个进去……那究竟是掉入正面宇宙，还是落入宇宙深渊，又或者跌入虚无之中……谁也不好说。
有些去了，就是再也没有办法离开了。
这份情报的价值极其珍贵，特别是对于急于离开此地的布鲁斯而言，这显然值得他为此付出更多东西。
“如果你要知道那个正确答案——”小丑笑着，他拖长了他的尾音：“我要更多。”
第289章 苍绿之境010
0289.
“我要更多。”
小丑坐在沙发上，拽着布鲁斯的领带将他拉近，在他耳边低语出了这句话。
谜语人传来的消息告诉了他一个来自正面宇宙的“布鲁斯·韦恩”的出现，他狂热地提起了那些什么灵魂啊什么共振啊什么这个那个的乱七八糟的的东西……
那家伙总在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总问些毫无意义的问题。
只不过这次……好像是有点意思。
小丑想，如果所谓灵魂共鸣真的像谜语人描述的那样舒服……那把布鲁斯留下来会很有意思。
毕竟在这空无一物的宇宙暗面，谁也不能指责他想法子给自己找点乐子。
谜语人那家伙没本事，布鲁斯都到他面前了也能放他走。
小丑不觉得自己会像他那样失败，他已经可以想象将布鲁斯圈禁在奈何岛，用锁链将他永远锁在这里的样子。
首先他需要做的便是脱掉布鲁斯那身给他带来力量的装备，扯下他的大衣和领带，剥去遮挡着他肉体的衬衫和马甲——他将不再需要它们，粘稠的黑暗会攀附上他的皮肤，如液体般在他的身上游走。
宇宙暗面中的一切都是黑暗拟态出来的，它们将包裹那一身染着阳光颜色的肌肉，然后牵出长长的锁链，将他锁在这里。
他可以将布鲁斯捆在他身边，看他跪坐在他脚下。
他随时随地可以捏着他的脸让他把那双蓝眼睛转过来，去欣赏那一小片天空的颜色。
黑暗不仅会将布鲁斯包裹，还会一点点浸入他的大脑，慢慢将他的理智摧毁，让这具渗着光芒的躯体任由他为所欲为。
一个来自正面宇宙的生命对比那些了无生机的暗影已经无比有趣，更何况他还与自己有着同样的面容，有着共鸣的灵魂。
他可以对他做任何事。
无论是探索他身体表面的每一寸，看着他的肌肤战栗，还是剖开他的皮肉，去触碰他鲜血淋漓的脏器；不管是听他发出呻吟，亲手将那双苍蓝的眸子染上不一样的色彩，还是看着他痛苦挣扎，任腥甜的鲜血泼洒飞溅。
这种幻想已经让小丑感到兴奋了——在这虚无的黑暗之中，很难有什么真正的乐子。
但是……不。
小丑并不准备这样做。
——他要更多。
更多。
小丑松开了布鲁斯的领带，他双手轻拍，唤来一旁的侍从。
端着酒水托盘的侍从循声翩翩而来，将托盘上的高脚杯递给布鲁斯。
布鲁斯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侧过视线看了一眼那杯子，透明的玻璃杯身里，装着漆黑的液体。
那液体完全不透光，甚至将周围的光都吸入了进去，如黑洞一样在那个地方涂抹了一片纯然的黑。
“把它喝了——我就告诉你通往正面宇宙的裂缝是哪一条，”小丑扬着嘴角，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布鲁斯：“并且我会保证你能穿过去。”
这杯中酒液如此漆黑，满屋乱飞的射光照进去，都照不透其一星半点，显然浓缩了不少黑暗物质。
且不说这其中是否有被动了别的手脚，会不会造成更深厚的影响，就单纯从其表象来看……若是真一口下去，会被“腐化”多少？怕不是直接从正面宇宙的人类堕成暗影了。
这宇宙暗面，竟如同冥府之路，仓惶逃离的路上若是不小心吞下石榴籽，就会永远被留在这里……
不对。
布鲁斯忽然眼神一动，明白了过来。
他知道小丑想要什么了。
困顿在此间的暗影们，最想要的是什么呢？
在这无尽黑暗之中，在这永不见天日的泥沼里，让人恐惧的黑暗包裹着一切，没有尽头的孤独在不停歇地吞噬所有的理智。
哪怕奈何岛的灯光昼夜不歇，哪怕狂欢的暗影一刻不停，但这拟态出来的一切终究是空洞的，孤独与虚无仍旧在撕扯着每一个破碎的灵魂。
他想要……离开这里。
普通的暗影是能够穿过宇宙暗面和正面宇宙之间的裂隙，去往那个充满光亮的世界的。
但小丑没法轻易离开。
那位不朽传奇蝙蝠侠所倒影出来的暗影们都在他的压制之下，无法离开宇宙暗面。
如果布鲁斯染上一身黑暗的气息，以“暗影”的形态闯入对面的世界——一切的表象，不正是不朽传奇蝙蝠侠的暗影逃离了他的压制，闯入了正面宇宙吗？
难道他还会相信一个作为绝对黑暗和邪恶象征的“暗影”的话，相信他只是别的什么宇宙的同位体？
小丑有着蝙蝠侠的所有记忆，又身处暗处……只要有机会，他能轻易算计到对方的一举一动。
只要发现动摇自己的对自己内心黑暗的压制是否牢固，甚至做出其他小丑期待的举动（*1），就彻底落入了小丑的陷阱，真正将他压制的黑暗释放进正面宇宙去了。
毒藤对去往正面宇宙没有任何执念，布鲁斯却不介意为他提供帮助。
而小丑执著地想要挤过那条裂缝——布鲁斯就不可能让自己为他搭桥铺路。
“我不会喝的。”
布鲁斯没有去接那杯“酒”。
但布鲁斯的拒绝很显然触怒了小丑。
“——喝下去！”
他忽然拔高音调，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逼近布鲁斯。
“我只是想离开这里——我有什么错！”
小丑一只手按在胸口，提高的声音尾音中都有些破碎，“我背负着那么多常人从不会经历的痛苦，每日每夜都在忍受那些他们理解不了的折磨——我只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永亮的奈何岛，只是想让那些黑暗离自己远一点。
喧闹的暗影群，只是不想再一个人蜷缩在虚无里。
但是不够，不够，不够！
拟态出来的灯光不够撕开真正的阴影，黑暗组成的暗影不够打破无声的寂静。
他还是被层层锁链禁锢在深渊之下，还是在被过去记忆里每一分每一秒的痛苦撕扯着精神，他的哭声没人听见，他的悲泣没人看见。
强行给他留下这些痛苦记忆的家伙倒是在光明里逍遥自在，在接受大众的欢呼与簇拥，在享受阳光与自由。
只是那光鲜亮丽的世界让小丑生恨，那些人根本看不见他在阴暗的角落里遭受所有痛苦记忆反复的折磨，不在乎他一个人在无尽的孤寂里独自舔舐伤口。
他想逃离这一无所有的黑暗监狱，到光里去，到天空下去，去享受他本就应该享受的自由！
他值得被看见！他值得去享乐！
在遭受那么多痛苦之后他理所应当得到更多，世间一切都该因着为他取乐而存在——
当谜语人联系上他，告知了他一切……谜语人想让他为他们留下布鲁斯，为这虚无与空洞的黑暗中留下他们的光……
无比诱人的计划。
但是——不够！不够！不够！
小丑看到了更多，他想要的更多，他瞥见一个绝无仅有的机会，只要能动摇不朽传奇蝙蝠侠的内心，他就有逃离这处监牢的可能，就有将那对面的一切把玩在手中，让一切有趣起来的可能……
他不想再在这无尽的黑暗里一个人待着了。
布鲁斯为小丑流露出来的愤怒和痛苦动摇了一个瞬间。
他的悲伤如此真实可见。
宇宙暗面无可指责的如同监牢，这里除了黑暗只有黑暗。
如果小丑没有伤害过任何具体的人，那仅因他是“暗影”就必须要被关在这里，确实有失偏颇……
但情感上的细微动摇，并不代表他就会接受小丑所希望的一切——他仍旧没有去接那杯酒。
布鲁斯对那杯“酒”的拒绝，以及对他自我剖析的沉默都让小丑怒不可遏。
愤怒的小丑一把夺过那那杯酒，他过于用力以至于徒手捏碎了装着那些黑暗液体的玻璃杯。
破碎的碎片划破了他的手，但暗影没有血液，他们身体里流淌的是粘稠的黑暗。
那特殊的黑暗液体顺着小丑的伤口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他敞开的衬衫下，苍白的皮肤上开始蔓延出尖锐的黑色纹路。
小丑一步上前，另一只手拽住了布鲁斯的领口——他毫无征兆地亲了上来。
布鲁斯睁大了眼睛。
小丑的口红颜色都蹭到了布鲁斯的脸颊上，他的亲吻根本就混乱且毫无章法，比起一个吻更像是一阵乱啃。
在这喧嚣的派对中央，在舞池包围的台阶之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像是把这一小片地方簇拥成为整个宇宙的中心。
……然而，就在下一秒，布鲁斯的眼神迅速变了，他猛地抽出了他的重剑，剑风极其迅速地从二人中间劈过，砸碎了他们脚下的地面——两人都在顷刻之间闪身后退，拉开了距离。
布鲁斯胸腔一阵起伏，猛烈地咳嗽着。
随着他剧烈的咳嗽声……零星的黑色液体被他呛咳出来。
剑风吹乱了小丑的发型，他连连后退几步，他的口红已经被蹭花，但嘴角高高地扬了起来。
那双绿得让人背后发寒的眼睛盯在布鲁斯的唇边，小丑的笑同样让人遍体生寒。
布鲁斯方才感到一股冰冷的液体入侵了他的口腔，甚至好似有生命一般地在钻入他的食道，甚至有些呛进气管，让他本能地开始咳嗽。
甚至来不及指责小丑，布鲁斯四肢开始发冷，他胃部一阵痉挛，控制不住单膝跪地，用剑支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他吐出一大堆漆黑的液体，多到根本让人无法置信是什么时候有那么多进入了他的身体。
那些纯黑色的粘稠液体从他嘴角滴落，但更多的在违抗他食道的挤压，那些液体死死吸附在他的食道里，往他喉咙里倒灌。
他能感受到那些东西在喉头涌动，像是生吞了一只鲜活的章鱼。
倒灌进他体内的粘稠液体挤得他更加控制不住的反胃，却没法再将其驱赶出自己的身体。
作者有话要说：
漫画里不朽蝙第一次看到暗影小丑的时候，他口红就是花的。现在破案了，亲布鲁斯亲的[眼镜]
（*1）
特设刊里，不朽蝙因为某些原因，用秘法想要驱逐身上暗影导致的这些暗影的出现。
第290章 永恒盛宴01
0290.
小丑大笑着。
他的笑声在穹顶间回荡，和散射的照灯一起旋转。
原先他们站的这处空间中央的高台，此刻已经被布鲁斯一剑劈碎，只剩下废墟般破碎的结构。
两人朝着相反的方向闪开，于是这破碎的高台废墟就隔在他们之间。
布鲁斯的一剑冲击力很强，在这处空间薄弱的地方，四面八方的空气都似乎跟着震荡了起来
周围的暗影们就如同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事情发生，如同预设好的机器一般，仍旧在“舞池”中狂欢着。
布鲁斯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黑暗开始入侵他的身体，蚕食他的血肉。
他并不知道那些液体具体有着什么样的效果，但毫无疑问的是，他不能轻易让小丑得逞。
可现在小丑的计谋已经成功了大半……
小丑笑盈盈地站在对面，他用拇指指腹蹭了蹭自己的唇，那上面似乎还残存着湿润的触感。
无可否认的，他有些喜欢这个。
那一瞬间，他仿佛此生第一次感受到被光包围的温暖，第一次终于逃离永恒的孤独……可这并不能阻止他的脚步。
更甚，这坚定了他前行的步伐。
只要能挣脱束缚到达裂缝的对面，他能得到更多。
“来吧。”
他看着布鲁斯。
“我告诉你正确的‘裂缝’在什么地方——”
这就是小丑想要的。
他并不准备阻止布鲁斯去往正面宇宙——但他需要布鲁斯在特定的状态下去到那边。
只有这样，他才能借此影响到蝙蝠侠，进而创造一个摆脱压制，离开宇宙暗面的机会……
现在大局已定。
布鲁斯的最终目的就是离开，他不可能不通过空间裂缝。
一旦他到达那边，小丑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
布鲁斯撑着剑站起来。
他的呼吸里还掺杂着断断续续的咳嗽。
“你知道……”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看向前方。
四周的空气还在震荡，这里的空间并不稳定。
“我或许并不了解你，”布鲁斯说着，咳嗽了几声，“但我了解‘小丑’这个符号代表着什么，我也了解我自己——”
小丑的笑容微微一顿。
布鲁斯想做什么？
但是不可能，他不过只有两条路，要么离开要么留下，而哪怕他选择留下，自己也不亏。
反正就算他留下来了，早晚也会像自己一样受不了宇宙暗面无穷无尽的虚无，转而寻求离开此处的结局。
想到这里，小丑又弯弯嘴角：“你更想留下来跟我作伴吗？你可真甜。”
布鲁斯举起剑。
“抱歉了，实在是不喜欢你的衣服品味。”
“正义裁决者”重剑上缠绕着的绷带隐隐开始散落，在那漆黑的剑身上，似有金黄的瞳一只一只地睁开。
布鲁斯眼中有金芒闪现，他重重地朝着前方挥出一剑——
这一剑劈开了空气，撕裂了空间，将这已经在震荡不歇的不稳定空间再度推向一个濒临破碎的极端——！
小丑的表情终于变了：“你做什么！”他提高了声音：“随便找一个裂缝进去你只会死得不明不白！”
如果布鲁斯去往于此对应的正面宇宙，而是跳入未知的裂缝死在别的什么地方，那他的计划就会被全盘打乱！
布鲁斯倒是笑了。
周围空间震荡，在布鲁斯的剑风突袭之下，一些大大小小的空间裂缝开始产生，它们一点点将空气撕扯开。
“我了解你，咳咳……”他呛咳着说，“但显然你不了解我。”
小丑并不知道他对世界与世界之间的联系了解得有多深。
也并不知道持有EGO装备的他可以达到怎样的一个层次。
这些他的攻击震荡创造的裂缝会很快消失，所以布鲁斯得抓紧时间。
他的目的只是离开这里，越早回家越好，至于通过哪一条空间裂缝并不重要，他唯一需要确保的只是自己的安全而已，通过已知的通道确实最好，但有着不稳定因素的裂缝也不是不能接受。
扫视了一圈周围，布鲁斯的目光掠过震荡的空间，和那些正在诞生或已经开始消融的空间裂缝。
没人能看出那些同样破碎的裂缝有着什么区别，但布鲁斯在通过它们裂开的速率和形态进行简单的推断。
在小丑不可置信的视线当中，布鲁斯选择了中了其中一个。他朝着那个方向三两步跑去，动作迅捷地在墙上蹬了一脚反推自己高高跃起——
“你不可以走——！”
小丑完全破音，那双绿眸怒目圆睁，向布鲁斯的方向冲来。
好不容易的机会，如此完美的计划——怎么能就这样被破坏！？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逃离这个见鬼的地方，去建个真正的游乐园，去开一场真正的派对，杀几个无关紧要的人，折磨点没人在乎的家伙……他只是想找点乐子，为什么这么简单的愿望都不能实现？
但小丑的身法没能快过布鲁斯。
布鲁斯一跃而起，跳入那很快裂开到最大，已经在寸寸缩小的空间裂缝之中——他没入黑暗，那裂缝很快在他身后合拢……
……
……
Chapter·20
“我梦见自己是个骑士，醒来之后决定成为一个真正的骑士。”（*1）
……
被夜色浸透的雨丝如同深色的棉线，细细斜斜地在天幕中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水雾。
巷口的路灯早就坏了，只剩下一节发黑的灯杆歪歪斜斜地杵着，在雨幕里模糊成怪异的影子。
高空中有一小片影子。
站在楼顶上，一个打扮成蝙蝠模样的男人正站在天台边缘，低着头往下面的巷子里看。
“阿……特工A，你有看到什么吗。”
蝙蝠嘶哑着声音低声对着他的耳机另外一边说到。
“我只看到一个大半夜不回家把自己打扮得奇奇怪怪，非要出去揍人的家伙。”
阿福在通讯的那头回应到。
“……我看到一个人影掉进巷子里。”
蝙蝠皱着眉头。
他已经在这里的最高处了，天空一直下着细雨，若是有人刚刚在天台上，那肯定会留下痕迹。
可这里什么也没有，难不成还能有人从天上掉下来？
他才开始披上披风作为义警活动没有多久，已经在这座城市里见过足够多奇怪的东西了，如果说真的有什么人从天上掉下来，他大概也不会觉得有多离谱。
夜色很黑，从高处看下去，看不太清没有灯光的巷子里具体有什么东西，于是蝙蝠便决定跳下去一探究竟。
“我还以为你今天的揍人指标已经完成了呢，老爷。”
此刻在韦恩庄园里，年长的管家无奈地说道。
蝙蝠落到小巷里，他的动作极其轻巧，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近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打起电筒往前走，光将漆黑一片的小巷照亮，驱散了如墨般浓稠的黑暗。
雨水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积成浅浅的水洼，靴底踩过积水与碎石，沉闷的脚步声被雨声完全掩盖。
蝙蝠看到了一个倒在地上的人。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隔着一段距离都能看出剪裁十分合身，必然价值不菲。
倒在这昏暗小巷中的人，看上去像是那些在高高的写字楼里深耕的精英阶层……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蝙蝠没有看到血迹。
他皱着眉上前，那浑身湿透的男人倒在地上，但意外的是，他还有生命迹象。
不是什么杀人抛尸的现场，这人看起来甚至没有受伤，他只是晕过去了。
蝙蝠蹲下身，他将对方翻过来，以便确认对方的身份……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蓄积的雨水顺着屋檐垂成幕帘，哗啦啦地向下倾泻，在地面砸出一圈又一圈重叠的水圈。
黑暗被雨水搅得浑浊，跃起的水珠在手电筒打出来的光束里跳跃。
蝙蝠看到了——一张与自己面具下的脸一致的面容。
若非要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区别的话，最多就是比自己年长几分。
那人双眸紧闭着，眉宇之间有浅浅的痕迹，似乎在昏迷之中仍旧微微蹙着眉头。
这样一张脸……
蝙蝠迅速检查，这人竟并非带了什么面具或特殊妆容，他是切切实实拥有这样的一副面容。
“……老爷？”
通讯那头的阿福久久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便开口询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巷子里确实有一个人……”蝙蝠在沉默了半响之后开口，“一个昏迷的男人，身上没有伤，生命体征平稳，”他顿了顿，“初步推断身份是……”
作为他自己，这人的身份近乎诡异，这世界上怎么可能还有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就算有，也不会被认定为持有他本人的身份。
但作为蝙蝠侠，甚至作为任何一个旁观者，这人的面容会让所有人第一时间叫出那个名字——
“布鲁斯·韦恩”。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混了很多设定，所以具体什么设定不是很好猜[眼镜]以下两条是线索：
1：（*1）此句出自《唐吉坷德》
2：*章节名：永恒的盛宴，是脑叶里的考验“琥珀色午夜”的名字，同色的黄昏考验叫“食物链”。按照每个考验代表不同含义的末日的话，琥珀色代表的是“弱肉强食”这个概念。《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