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自我碎片02
0331.
布鲁斯走在哥谭的街道上。
这街道看上去就像是哥谭的任何一个地方，真正去想，它又好像无法跟哥谭任何一条街道对的上号。
它不存在，却又是每个人心中哥谭的一部分。
灰暗的街道上雾霭弥漫，脚下的路面污水横流着，看不清具体形象的垃圾凌乱地堆放在街角，在昏暗之中只能看清一个模糊的剪影轮廓。
黑暗中，只有街道上的路灯在稳定地亮着。
发出温暖的光，在街道上照亮一小片地方，被灯光点亮的位置道路平坦，明亮又干净。
那些照亮路面的路灯并非制式，它们造型不太一样，有些残破，有些崭新，有些上印着韦恩企业的标识，有些钉上了几枚蝙蝠镖；有些上停着几只小鸟，又有些上面挂着残破的紫色披风。
还有许多无名的灯，偶尔能刻上捐赠者的姓名，更多的是什么也没有。
它们只是亮着，照亮着黑暗的路，蜿蜒地伸向远处。
布鲁斯向前走着。
黑暗吞没了他的脚步声，四周安静到只有嗡嗡的耳鸣。
阴影里的雾霭很快蔓延出来，在街道上流淌开，没过了布鲁斯的脚踝。
布鲁斯就这样脚步平稳地向前，一步步踩进更深的迷雾里。
直到那厚重的雾霭将他完全淹没。
这里是心灵之海的深处。
是链接了每一个人灵魂最深处潜意识之海的地方，是所有人的欲念聚集之所、是所有渴望沉积之地、这里沉淀了人们对世界最纯粹的认知。
人的心灵是没有边界的，所以这里是一片毫无疑问的无边之海。
布鲁斯只知道这里能找到蝙蝠侠的踪迹，但他无法确保自己能找到对方。
为了不让自己的神志被污染，不让自己被这庞大的心灵之海彻底冲垮自己的理智，他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时间。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找线索……
不然若是这次放弃，下次做好准备再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又要再拖延多久时间了。
时间过去越久，意外就容易发生。
布鲁斯在一片漆黑之中行走在黑暗的雾色之中。
然后忽地，他听到有人喊他。
“……韦恩先生？”
陌生的声音，似乎是这心灵之海中存在的原住民注意到了他的经过。
布鲁斯应了一声，他眼前的世界便开始清晰起来。
心灵之海中是无数潜意识叠加起来的多重世界，它们同时存在于同一个时间，却又在概念上相互独立；他们互相交织着互通有无，却又不在同一时空之上；它们随时会互相碰撞，融合，也随时会无可阻挡地分裂，远离。
这是一片充满混乱和无序的空间，就像是一场整座城市的人共同陷入的巨大梦境。
布鲁斯并非纯粹的精神体，肉体的存在作为了阻隔，虽让他不至于毫无防备地被心灵之海主公庞大的精神力在一瞬间之内同化，但也让他没那么能轻易地触碰到那些交织着的精神世界。
直到有精神体察觉到布鲁斯路过荡起的涟漪，观测到了他的存在。
“韦恩先生——”
注意到他的是一名普通哥谭民众。
布鲁斯观察他身上的装束，这人自己的潜意识里穿着睡衣，没法第一眼从打扮上分出他具体的身份。
“老板正在找你呢！”
他似乎给布鲁斯的出现自洽了一个非常合理的理由。
布鲁斯看了一眼他的睡衣，尝试猜测他口中的“老板”是什么人。
那人顺着布鲁斯的视线，也瞧见了自己身上穿着的睡衣，才忽然之间意识到自己穿着什么，一下涨红了脸。
——他大概会做一个关于穿着睡衣出门撞上布鲁斯·韦恩的尴尬梦境了。
“你说罗曼在找我吗。”
布鲁斯分辨出了这名哥谭市民是个帮派分子，也分辨出了他是为谁工作的。
“对……对的……”
这位帮派分子还在为自己身上的睡衣感到尴尬。
毕竟老板是要求他们出门都得穿好西装的，作为黑面具身边的人必须要有自己的排场！穿着睡衣就出门了也太丢人了！
想起黑面具，让他的潜意识飘向特定的方向，周遭的心灵世界里开了一扇门。
“睡衣不错。”
布鲁斯拍了怕他的肩膀作为安抚，很快绕过他，走向那扇通向别处的门。
只留下那名帮派分子在原地，脸一会红一会白的。
布鲁斯推开那扇门。
一扇普通，甚至沾着暗沉的褐色污渍的公寓木门，推开它的时候因缺乏维护而吱呀作响。
但这扇门背后展开的，是一件装修奢华的独立办公室。
宽敞明亮的办公室左手边是巨大的落地窗，窗外俯视着整个哥谭的景色，似乎坐在这里的人已经将这片土地收入囊中。
“……布鲁斯？”
站在窗边欣赏着这座城市美景的男人注意到了布鲁斯的到来，回过头看向他。
“罗曼。”
布鲁斯合上了他身后的门，走了上前。
心灵世界中的黑面具不止是一个简简单单带着面具的人，那棺木般的漆黑纹理从他的头部一直往下蔓延，包裹了他的颈部，一直没入衣领之下。
他双手漆黑，却不似手套，而是一种从皮下泛出的死黑色。
除此之外他身形十分高大，就连布鲁斯的身高也需要略微仰头才能直视他。
黑面具从窗前转过身来，窗外是哥谭平静的晚霞。
万千瑕光照进来，将这里染得很漂亮。
“你不在家等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黑面具语气相当自然地问。
“是想我了吗？”
“……？”
布鲁斯嘴角抽了抽。
虽然在心灵之海中对别人动手脚不太好，但这一刻他真想给这家伙从潜意识层面就改造一下。
“我在找蝙蝠侠。”
布鲁斯直接开门见山地抛出关键词。
“你知道他可能在什么地方吗。”
落地窗外的天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夜晚像是一瞬间来到，漆黑的天幕瞬间将所有的霞光全都吞噬，浓雾开始在城市的大街小巷间弥漫。
“蝙蝠侠。”
黑面具的声音像是紧紧咬着后槽牙。
为何一切都非要和蝙蝠侠有关。
他看中的继承人将蝙蝠印在胸口，就连布鲁斯也——
窗外的迷雾中响起警笛，红的蓝的光闪烁着在街道上飞驰。
夜色沉下来，天空一片灰暗。
“我就这样比不过他——！？”
黑面具语气变得愤怒，他紧紧地盯着布鲁斯，与此同时随着他的情绪变化，室内本窗明几净的摆设统统染上黑灰，像是被一场大火狠狠焚烧过的残渣，纹路之间还带着未燃尽的火光。
“没人拿你和他比。”
面对四周的一切在一瞬间变得宛若火灾现场，布鲁斯眼睛都没眨一下。
家具闷烧起来，烟尘开始飘摇着升起。
“你看着我，罗曼，”布鲁斯抬腿向前走，一步步走向黑面具，“你眼睛里看见的是我，还是一座金灿灿的奖杯？”
或许他真有几分喜欢布鲁斯，但那些或许源自于年少时期破碎的家庭环境，无人会对他投来期许的目光，而那时的布鲁斯……总是站在所有人都喜爱的光中。
对布鲁斯而言已因悲剧而黯然失色的人生，在他人眼中仍有他天生就有的光彩。
那种理想化的投射是一种存在代偿，让他近乎将布鲁斯和心中所谓的成功划上了等号。
布鲁斯站在高处的时候他认定自己的感受是厌恶——明明他有了那么多，为什么却表现得那么无能又脆弱？
布鲁斯落魄的消息传出去，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就在他心中滋生。
若是能得到他。
那些所有所有的光彩，所有所有的需要被仰望的东西，都会一同流向自己。
布鲁斯近乎被他视为成功路上的里程碑，视为他规划下的未来中装点门楣的漂亮装饰——这让那些年轻时或许存在过的为数不多的仰视，钦慕，统统杂糅进功利性的多余期待。
因为那是布鲁斯·韦恩。
拿下他，就能得到整个哥谭仰慕的眼神，得到无穷无尽酸溜溜的忌恨目光，得到他年少最仿徨无助时无比渴望的东西，也得到心目中最优秀的继承人。
哪怕他心中用美好的故事来粉饰，用许诺来装点，都无法改变他将布鲁斯的身影在心中投影成一副幻想中模样的事实。
“——你再看看这座城市，”布鲁斯走向他的同时抬手指向落地窗，掌心上向黑面具示意窗外哥谭市的景色，“你看到的是一座人们生活的城市，还是一处任由你摆弄的工具？”
布鲁斯的脚步停下，最终在黑面具面前站定。
因为对方在心灵之海中自我展现出来的形象，布鲁斯不得不抬头仰视着他。
但高度差不能掩盖掉那双蓝眼睛里的光。
“罗曼，”布鲁斯说着，“什么时候你能真的看见我，看见这座城市——什么时候才是一切真的能变得不一样的开端。”
房间里的一切都在闷烧着。
缭绕的烟雾蔓延起来，黑面具的声音嘶哑，语气充满抵触：“你想让我往胸前也挂上蝙蝠不成！”
“你才是一直谈论蝙蝠侠的那个——”一直在和蝙蝠侠比的不是只有他自己吗。
四周的火烧起来了，火舌舔舐着布鲁斯的衣角，他依旧寸步不移地站着，“我只是希望你成为更好的你自己。”
落地窗外的天色沉沉地压下来，忽然一束光自下而上地打上去，从城市的楼宇之间照出来，直冲云霄地映在天幕上。
空中亮起了蝙蝠灯。
一个巨大的虚影从黑暗中出现——
比城市的建筑还要高的蝙蝠侠，两只眼睛里闪着猩红的光。
那巨物穿着肩生尖刺的蝙蝠制服，在对他来说狭小的城市主干道上抬腿，每一步都走得地动山摇。
“咚……”
巨大的蝙蝠侠在哥谭市中走出一步。
整个城市都在晃，他们所处的这间房间内的摆设更是跟着一起震颤着。
“咚。”
像是什么沉重的鼓点，那巨物一步步逼近。
房间内的火势小了，只剩下飘摇的烟尘，一点点降低能见度。
布鲁斯看向窗外，但很快他的眼神中染上失望。
那“蝙蝠侠”和蝙蝠侠本身没有任何关联，那只是罗曼·西恩尼斯藏在心底最深处恐惧的化身。
这里没有蝙蝠侠的线索。
布鲁斯需要离开了，他还在赶时间。
“……我要走了。”
布鲁斯转过头，去看这办公室里那扇被火焰熏得灰扑扑的门。
他需要黑面具认知到他要离开的事实，那扇门才能通向别的地方，不然打开之后只会是办公室外边的走廊罢了。
布鲁斯走向门，在将手放在门把手上将它拉开之前，他回过头看向黑面具，对他说：“如果你做出好的改变……我会为你骄傲的，罗曼。”
接着他拉开了那扇门——进入了下一个地方。《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