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辣手摧花
沈潋对沈夫人和沈思棠倒是和颜悦色地对待, 直到她们出宫去,还给她们许多赏赐。
等她们走了,沈潋才嗷嗷叫, ”
绿葵快把止疼的药膏拿来。”
绿葵吓一跳, 因为刚才娘娘还一脸平静, 这会儿叫起来, 她让青萝去拿药膏,自己去掀娘娘的裙子把里裤卷起来, 沈潋膝盖留下一道横着的红印,这会儿都变青了。
绿葵蹙眉,“都怪陛下, 把娘娘精心养成的花给糟蹋了!”
青萝拿过药一看也是气愤不已,沈潋有些不好意思,虽然尉迟烈干的蠢事让她火大, 可她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咋咋唬唬, “没事, 先涂药吧,疼死我了。”
她这是第一次发那么大脾气,现在缓过来很有些不自在和后悔, 不过她不是后悔自己对尉迟烈的所作所为, 她是后悔自己行为难看,还让人看见, 毁了自己形象。
累了这一上午,还出了这么一回事, 沈潋感觉身子疲乏得不行,不过她还是要先去看看园子里的花。
等看到园子里的惨状,沈潋对尉迟烈的恨意更甚, 她蹲下捡起那些花苞捧在手里,心疼得不行,她的花啊—
绿葵和青萝看着难过气愤,又安慰起沈潋来,“娘娘,这中间的花没了,可两边的花丛还在,我们还能看到这些芙蓉花开的。”
沈潋一股脑起来,慢慢走到书房里,“绿葵青萝准备一下,我要画画。”
沈潋决定把尉迟烈的恶行画下来挂在宣政殿里,她要画中间那丛饱受摧折的芙蓉花丛,还要花地上的惨状,还要把尉迟烈在池边甩竿的样子都画下来!
大概一个时辰后,沈潋挥笔画就的一副《辣手摧花图》已经画成,她还在画边化用《诗经》里的诗歌,题了一首应景的诗:
“投我以荆棘,报之以丹青。匪报也,永以为刺也!”
她画完感觉心里舒爽很多,让绿葵青莲先晾晒然后赶紧装裱起来,之后沈潋就去午睡了,绿葵和青萝凑近那幅画,又看旁边的题诗,佩服得竖起大拇指。
这画这诗了得,妙啊。
下晌,沈潋再起来的时候,绿葵说太子已经回来了,她还纳闷呢,太子此刻不是正应该在崇文馆读书呢嘛,听绿葵提起才知道,原来这日又到了崇文馆的博士讲师去国子监听学的日子。
没几月国子监国子祭酒就会开展大讲学,这时候除了国子监的师生,崇文馆的博士讲师也要过去听学。
她过去的时候,太子正蹲在芙蓉花下捡那些凋落的花苞,安福候在旁边拿着个宽边青瓷盘子,里面盛着太子捡起的花苞。
沈潋心里一阵暖意涌过,还是儿子好啊。
她走过去陪着太子蹲下来,笑着道:“谢谢儿子。”
太子也对着她一笑,心里却觉得他父皇一直在拖他的后腿,母后好不容易对他们好点,他父皇就屡次惹怒母后,要是母后一气之下不要他们了可怎么办?
太子心里深深觉得父皇不是个好同盟。
沈潋对人的情绪变化感知很敏感,尤其面前这人是她亲儿子,她感受得更仔细,她感受到太子的小心翼翼和讨好,沈潋不想让他患得患失。
她牵起太子的手,对着他狡黠一笑,“给你看个好东西。”
随后又对着安福道:“安福,你把这些花苞也带进来。”
沈潋带着太子走进书房,“绿葵,我的大作呢,赶紧拿过来,让太子殿下也雅俗共赏一下。”
绿葵很快理解沈潋的意思,她笑嘻嘻地对着太子道:“殿下,稍等,这可是个好东西。”
青萝也笑着过去拿她们装裱好的画。
很快沈潋那幅大作就被她们拿过来,两人一边一端竖着那画给太子看。
太子一看见那画就认出了画中的男子,眉毛倒竖气势汹汹的正是他的好父皇,他接着看到旁边的诗,忍不住笑出来。
这时候绿葵和青萝也笑起来,太子觉得自己会永远记得这一刻,会记得绿葵姑姑青萝姑姑,更会记得这世上最最最好的母后。
沈潋见他笑出来,她也跟着开心,“我把这画送给你父皇,让他挂在宣政殿以示警示。”
太子不住点头,“这样很好。”
沈潋又让安福把那青瓷盘子放到案上,让绿葵和青萝拿来两个一粉一青的釉瓷浅钵,然后往里倒水。
她让太子靠过来,“我们把这些花苞放到钵里,就成了一副小盆景,等放到你暖阁书房里,说不定还能见到这花盛开一下呢。”
太子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嗯。”
他和沈潋一起把那些花苞放到两个浅钵里,外绿里粉的花苞轻轻地晃荡在水面上,像佛前供奉的莲钵。
母子俩玩了一会儿,太子就该去做功课了,沈潋本想让绿葵把画送到宣政殿,可想到太子在前,就笑着道:“你乖乖的,母后这就把这画送给你父皇观摩。”
虽然此刻她不想看见尉迟烈,可她想让太子安心,还有一个原因是这几日尉迟烈有些奇怪,常常在该在宣政殿的时候出现在昭阳殿,她怀疑出了什么事,得去前头看看。
太子乖乖点了头,内心安宁地去做功课了。
*
宣政殿偏殿,尉迟烈看着书,可心已经飘远了。
他看着桌上被折断的鱼竿,感觉沈潋在说对他的态度犹如此竿,也不知道书房里的人走了没,她们走了,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回去和阿潋赔罪了。
也不知道她膝盖怎么样,那时他听见一声脆裂的“咔嚓”声,她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呢。
“吴全。”
吴全进来看见桌上的竹竿一愣,随即道:“陛下,怎么了?”
尉迟烈抬眼怏怏地看着他,“你去指挥人把芙蓉园里最好的几株芙蓉花移植到昭阳殿的园子里。”
吴全道了声“是”,认出桌上的竹竿正是陛下前些日子做的鱼竿,他道:“陛下,要不老奴把从前的鱼竿拿出来?”
尉迟烈“嗯”了一声,随后撑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一本游记,这游记没有阿潋在旁边怎么感觉也不好看了呢。
“外面的人还在?”
吴全面上露出难色,“还没走呢。”
尉迟烈换一个手撑脸,“随他们,饿死了不关朕的事。”
沈潋就是这个时候到的宣政殿,她远远就看见门口跪着的几个官员,眼皮一跳,到了门口,看见小顺子就问:“这怎么回事?”
那些官员有些摇摇欲坠,见到沈潋软软地朝她行礼。
小顺子见沈潋来了赶忙走过去,“娘娘来啦。”
沈潋皱眉,“怎么回事?”
小顺子瞥了眼跪在地上的谢迁等人,“几位大人与陛下意见相左,此刻正望陛下心回意转呢。”
怪不得尉迟烈这几日都在昭阳殿转悠,原来是谢迁这些谏官守在门口呢。
现在沈潋大致也猜到了他们跪在此处的原因,心里叹息一声。
她走到谢迁身边,“谢大人,你快起来吧,这样身子可受不住。”
谢迁恭敬地行了一礼,可看态度就是不起的意思。
沈潋头疼,谢迁这人就是固执脾气犟,还有些迂腐,可人确实是真心为大昭朝廷着想的,先前在救灾中表现就不错,也是不畏皇权敢于直谏的好官,尉迟烈的确需要这样的臣子。
沈潋心中想到了一个法子,她道:“谢大人,其实陛下还是很认可你的。”
她这话一说,果然就见谢迁抬起头来,皱缩倔强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沈潋赶紧追着话道:“谢大人也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是最吃软不吃硬的,您这样除了激怒陛下还达不成目的,这样得不偿失真的好吗?”
这时候谢迁已经动摇了一些,他拱手道:“娘娘,可陛下竟真的要做主嘉阳公主和离,那怎么行呢,驸马不是普通的驸马,而是手握兵权的驸马。”
沈潋表示认可,“可谢大人,如今驸马还没表态,我们也不能就此决断,还得听驸马怎么说,这中间陛下也有个思考的缓冲时间不是?”
“依我对陛下的了解,你越强硬,陛下只会更加强硬,说不定不等驸马表态就直接写道诏书呢。”
谢迁一听眉
毛一抖,然后思量一番,看看身后的人,那些人也早动摇了,饿了一天,如此跪了七日多,早晨来晚上回的,此刻身子已经受不住了。
沈潋马上让小顺子等内侍赶紧把他们扶起来,再给他们个台阶下,
“各位大人都是大昭的股肱之臣,如今这样,我真是看不过去,你们快回去休息吧,至于嘉阳公主的事可再观望观望。”
皇后娘娘都如此说了,谢迁等人也就从了。
沈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会儿,转过去就见吴全笑眯眯地候着,“还是娘娘厉害,这些人竟就这样被劝走了。”
沈潋不与他多说废话,让绿葵把画匣子递给吴全,“这个呈给陛下,让他挂在宣政殿,如果没挂,今晚就请陛下歇在偏殿吧。”
吴全赶忙拿过画匣子,“娘娘放心,这画陛下定会好好珍惜的。”
他还以为这是娘娘求和的礼物,这才如此说。
第62章 报仇(上)
晚上沈潋先睡了,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在床尾,她睁开眼看到尉迟烈正给她上药,膝盖上一阵凉凉的触感, 沈潋就那样看着他给她上药。
他放下她的裤脚, “可能会沾到, 不过还是放下吧, 不然着凉了。”
沈潋“嗯”了一声,尉迟烈掀开被子钻进来环着她腰摩挲着她肚皮, “阿潋,那画我已经挂在宣政殿了,不过是偏殿”
沈潋眼里蓄着笑意, “哦是吗,那放宣政殿偏殿只能睡昭阳殿偏殿,你快过去吧。”
尉迟烈往下钻, 头埋到她胸口双手紧抱着她腰, 然后装死。
沈潋去拉他耳朵, “本来就是让你挂偏殿的。”
尉迟烈抬头亲她下巴,“你那画画的真好,不过那诗, 永以为刺是什么意思?”
沈潋躲他, “警告你的,让你永以为警示。”
他的手已经伸到里面揉搓, 急促的呼吸就洒在她耳边,她有些受不了。
尉迟烈翻上来, 沈潋急忙道:“我还没原谅你呢。”
他停下,盯着她语气急促,“祖宗, 我待会儿就给你跪下,行不行?”
沈潋想到他那种跪法还不是她受苦,她不也得跪?
“我膝盖还没好呢。”
尉迟烈拉着她手指亲,眼里透着点儿委屈和乞求,“我们不用跪的,就一次好不好?”
沈潋看他已经起来了,不敢往下看,“那,那行吧。”
“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尉迟烈狂热地亲她耳朵,喘着道:“行,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沈潋看他急得不行,就赶紧道:“你,你得答应我,明早不用去练武场。”
尉迟烈恢复点理智,看着衣衫凌乱、媚态横飞的身下人,咬咬牙道:“行!”
第二日,沈潋懒懒地睡着,听见尉迟烈早起的声音,嘴角上扬满足地继续睡下去,这种别人要早起而自己不用起的感觉可真好。
迷糊间她感到尉迟烈在她脸上亲了亲,听他道:“昨夜是我色令智昏,便宜你了。”
沈潋笑出声来,马上钻到被子里,这一睡就睡到半个时辰后。
太子一起来,就先去看书房窗边的浅钵,那里面盛着母后和他放进去的花苞,昨夜书房门没关,那花苞碧绿的苞衣上盈着露水,外面海棠花垂着,落了一些花瓣在水里。
太子去点点那露出的粉色,感觉比昨日露得更多了,他唇角笑意深深。
他出去正好碰到父皇理着衣袖出来,他嘴角平平直接越过。
尉迟烈看到太子,嘴角一勾,“犊儿…”谁想到这小子竟然越过他走了,尉迟烈追过去提起他后领,“看不到你爹啊。”
太子领口变形,侧头看过去,“见过父皇。”
这招呼十分敷衍。
尉迟烈放开他领子,“走,吃饭去。”
路上尉迟烈说了自己让人从芙蓉园移植芙蓉花的事,还提及他准备亲自伺候那些花草,太子心里才有种“孺子可教”的欣慰。
“父皇,我跟着一起。”
*
尉迟烈最近这段日子很忙,已经好几日都直接在宣政殿吃午膳,晚上也回来得晚,不过这日他中午就回来了。
此时沈潋还在看书,看他走进来,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尉迟烈面上严肃,把手里的册子递给沈潋,“赤旗的人已经回来了,这是他们整理的信息,你看看。”
沈潋马上放开书,脸上的笑容褪下,拿过册子看起来,看到最后皱起眉来。
尉迟烈坐在她旁边,看她表情变化,给她倒杯茶递给她。
沈潋没心情喝茶,“那账本、证人呢?”
他把茶杯放下,“放心,都被赤旗的人关着,你要是现在想见,就可以见。”
沈潋放下心来,抓着手里的册子,她猜得没错,自己父亲果然是发现了柳桥做的那些糟心事,才被柳桥灭口。
父亲当年是河南府的法曹参军,知道柳桥因着仓曹参军的便利,用霉变陈粮替换新粮入库,再倒卖官仓好粮谋钱,因着这事俩人发生冲突,被柳桥退下池水。
赤旗的人找到原仓曹参军旗下主簿现洛阳仓曹参军罗伟交出的当年账本,那账目原本是这主簿想威胁升任京官又有仆射大人这样大舅子的柳桥的,只是还没发挥作用,就被赤旗的人找到了。
人证物证都齐了,就差移交御史台处理了。
尉迟烈问她:“接下来怎么办?”
沈潋放下册子,“既然要走明路,得有状告人和诉状按流程走,我准备让我堂妹沈思棠拿着诉状投递至御史台。”
沈潋会保证沈思棠的这封诉状能呈到御史台官员面前,御史台官员看了定不敢自己做主,下一步就会呈给尉迟烈,尉迟烈名正言顺地下发敕令,让刑部、大理寺和御史台三司审理。
沈潋身份特殊,又涉及朝廷命官,她的涉入会让案件变复杂,尉迟烈直接下达命令,舅舅定会以此为由发动他手下的官员攻击两人。
到时候有理也没变没理,还反倒让舅舅占上风,尉迟烈的名声本就不好,沈潋知道上辈子就是因为有尉迟烈的衬托,舅舅才更得朝臣的敬畏。
让沈思棠呈诉状是合理的,如果是沈思永那就有“武将越职言事”的危险。
况且他们已经有了人证物证,再有赤旗暗中推动,这事不愁办不成,但这事办成的关键在于既能除了柳桥,又能避免被舅舅和朝臣抓住把柄,使得沈潋撇开关系,体现她的公正明理。
尉迟烈佩服她的思路,“不过,你堂妹可愿意做这个出头鸟?”
听他这么问沈潋就想起前些日子她召见沈思棠和沈思永兄妹俩的事,她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俩人这件事,问她可愿意?如果不愿意,她也不会逼迫他们。
状告的人也可再找,华州还有一个大伯,继承着沈家的家业,华州离长安不远,也可派人去找他们问问。
她这样说是不想给俩人压迫感,可她没想到两人得知她父亲之死的真相,竟都悲愤不已,原来此前堂哥三人听说她母亲葬在华州,还专门改道去华州祭拜他父母。
他们不知道沈潋母亲假死的事情,以为沈潋母亲去世,就去华州祭拜。
沈潋听了心里动容不已,沈思永沈思棠他们一直记得他们父亲说的,沈潋父亲是如何养大他的,兄长如父,叔父死前闭目前都在嘱咐家里三人,要站在沈潋身后。
也许那时候叔父就知道了她的不易。
沈潋从回忆中回神,眼睛有些湿润,“阿烈,你说我怎么从前都看不清那些对我好的人呢,我是不是很坏?”
她说的是上辈子,她依靠敬仰舅舅,结果被他所杀。
她厌恶排斥尉迟烈,无法接受太子,对太子别扭的爱,结果两人却为她而死。
她疏离沈家人,拒绝与他们亲近,结果死到临头,站在她身后的人却是沈思永,这次替她出头的是沈思棠。
尉迟烈以为沈潋说的是前七年的事,摸摸她的头,“你很好,大家都喜欢你,我都听见了。”
沈潋回头:“你听见什么?”
尉迟烈有些不自在,“就几年前啊,我俩不和,我听大家都在夸你,骂我。””
听他这么说,沈潋破涕为笑,“你怎么知道?”
尉迟烈指指桌上的册子,沈潋就知道是赤旗的听到告诉他的。
“那你怎么没跑到人家家里踹人?”
尉迟烈拧眉,“我有这么无聊吗,我可告诉你那些被我踹的没一个无辜的,不是蠢就是危及朝廷的。”
沈潋道:“好好好,你都有理。”
吃完饭,尉迟烈又得走了,除了回鹘的事,这阵子吏部关试开始了,这关试是大昭科举的最后一步,由吏部考察新科进士的“身(体貌)、言(言辞)、书(书法)、判(判案文笔)。
提到科举,沈潋就想到王清意的夫君严我斯,她和尉迟烈打探过,这次严我斯竟然已经撑到了关试,
到了这一步没过的人也有一大把,也不知道这次他能不能通过。
尉迟烈走后,她让人召来沈思棠,她还得和她好好商量一番,接着她又传黛昭进来。
“黛昭,你派个人暗中盯着王清意的女儿颜宝月,尤其是人多的地方,护着点。”
沈潋没忘记上辈子颜宝月走丢的事,上辈子严宝月走丢后,严我斯就算高中外放为官也没带王清意,之后俩人和离,这就说明要是严宝月丢失的时间和严我斯高中的时间相近。
所以她得格外注意严宝月才行,虽然她不怎么喜欢王清意,可王清意小时候还救过她一命,平日里爱嘴她几句之外,她们也没什么大仇。
况且严宝月这孩子,沈潋一看就很喜欢,觉得有眼缘,她得保着她。
下晌,沈思棠就到了,她和沈潋已经很熟了,又因为沈潋父亲的事,因为这次要做的事,两人有共同努力的事,俩人关系更加亲密。
沈思棠还是那副翻领服,是指换了一个颜色,大昭女子也爱作男子装扮,这在大昭不稀奇。
她一进来就笑着唤:“潋姐姐。”
沈潋邀她在书房议事,昭阳殿的宫人已经被尉迟烈层层把关,周围又有黛旗的人,不用担心事情泄露。
沈潋拉着沈思棠进到书房,开门见山道:“我们该行动了。”
沈思棠立刻认真起来,“姐姐请说。”
第63章 报仇(下)
武定九年, 六月初一这天,朝臣们刚下早朝,御史台就接收了一份棘手的诉状。
状告人是左羽林中郎将的妹妹, 已故幽州司马的女儿, 更是皇后娘娘的堂妹, 而状告的是礼部员外郎柳桥, 柳桥此人是王仆射的小舅子,而王仆射又是皇后娘娘的亲舅舅。
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以及涉及的人员让年近半百的御史大夫倍感头疼和惶恐,与御史台的官员一合计,他们决定直接呈到陛下面前, 让陛下定夺。
这份诉状递到尉迟烈面前时,尉迟烈当着御史台官员的面,装模作样地翻了一番, 虽然这诉状是他遣词造句写的, 让沈思棠抄的, 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
他眉头微皱,面色严肃,下了敕令让三司会审, 御史大夫仔细观察陛下的面容, 也不知陛下先前知道还是不知道,不过只看面容什么也看不出。
君心难测, 既然陛下让三司会审,皇后娘娘也大费周章地要走明路, 他们这些官员没有不从的,只是这事涉及到王仆射,他们怕的是池鱼之殃。
很快, 这事由御史台主导,联合刑部和大理寺组成“三司推事”,初期将柳桥停职,让他解职待参。
这时候柳桥还因致命伤在柳府大发脾气,自从柳桥那处没了,他就看府里那些妾室不顺眼,要是见着哪个妾室说笑,他就觉得是在讽刺他,他便在床上百倍地折磨回去。
可怜柳桥那些妾室每个身上都带了伤,有些自尊受不住,都想好了寻死。
柳桥记着刘家二郎君的警告不敢动柳夫人,柳夫人这阵子得了些悠闲日子,这会儿听说柳桥折磨那些妾室,她就想到自己曾经的日子,偷偷帮衬开导那些妾室,才不至于她们中有些心气高的要寻死。
这会儿收到柳桥解职待参的事情,柳府的每个女人心里都暗下高兴,管事的倒是高兴,但更多的害怕,要是老爷出了事,那柳府怎么办,他们这些仆人都得卷铺盖走人。
每个人的欢喜并不相通。
第二日,由御史台和刑部以及大理寺组成的三司推事在大理寺公堂召开,主持的官员都是朝堂上有威望的,御史台有御史大夫,刑部有刑部尚书,大理寺有大理寺卿,此外还有门下侍郎杨慎。
本来这种场合是一定有王黯的,可如今状告对象是他的小舅子,他自然避嫌。
沈思棠被带到公堂中央,有条不紊地控诉杀害她叔父的柳桥的罪行,大理卿有让人传她口中提到的证人和证据,三司官员一看,明明白白柳桥却确实害了当时任河南府法曹参军的沈盎。
且有柳桥夫人亲口供述她亲眼见到的杀人过程,还有当时案发现场的鹤池观道长作证,人证齐全,物证齐全,没什么好说的。
三司的人一个一个看了,按了印,最后交由杨慎再看再审,杨慎是那种如果审错就算是皇后娘娘也会反驳的人,此刻见着这份供状和证据,也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柳桥确实是杀害沈盎的凶手,而且当时沈盎还是朝廷命官,皇后娘娘愿意走明路,不藐视《大昭律》,不说那些害怕皇后和王仆射争斗而被牵连的人,杨慎这些清流是很欣慰敬佩的。
这其中就包括谢迁。
三司理审形成的判决意见最终呈给尉迟烈,尉迟烈这次也不装了,迫不及待地判了死刑,这下朝中官员也懂得陛下是向着娘娘的。
说来也是戏剧,柳桥被抓走的时候,柳府五姨娘生下了一个孩子,是个男孩。
这下柳府中人没有一个不高兴的,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可说来也奇怪,那五姨娘却自愿把孩子养到柳夫人名下,外人人说这五姨娘蠢。
陛下因为柳夫人作证就赦免了柳府其他人的牵连之罪,那她和孩子都能继承柳府大部分财产,她就是柳府女人里最大的,现在把孩子让过去,实在是愚蠢。
这个中事只有当事人知道,不过柳府虽然柳桥被判死刑,幼丁还小,可好在她们还有一个好姻亲,户部尚书刘家可是她们的姻亲。
外人又开始说这柳桥总算在死前做了一件好事,听到这个消息柳夫人一个“呸”过去,现在她已经成了柳府掌家的,柳府那么多人都得靠她,她也正在学着慢慢立起来。
这会儿外面丫鬟报说是大小姐和姑爷回来了,柳夫人眼里马上就蓄起了泪,她的儿啊,也不知道刘家会不会因为柳桥的事就苛待女儿。
如果有苛待,她也要冲到柳府求他们放了女儿回来,什么清白不清白的她不在意,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没什么在乎的,她只希望女儿不受苦。
她走到门口,就见女儿和女婿牵着手进来,不过女婿坐的轮椅,两人都笑着,蜜里调油,这女婿柳夫人是一百个满意,要是身体再好一点就更好了。
此刻见着女儿气色好,还笑意盈盈的,柳夫人心里的阴霾消去一些。
柳意见到母亲跑过去抱住她,“娘,您没事吧?”
柳夫人拍她背,“该死的人总归是死了,只有高兴。”
她放开她,只觉说错话,“人言玉还看着呢,这成什么样子,快放开。”
刘言玉摆手,“岳母,家里发生了大好事,我们就过来看看。”说着让身后的丫鬟把带来的礼物递给柳府的丫鬟。
柳夫人这才注意到这次女儿的丫鬟竟有四个,上次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黄毛丫头跟着她来,她心里纳罕,这柳桥犯了那么大的罪,怎么刘家态度如此奇怪。
而且女婿说了什么?大好事?这可真是
她看这女婿怎么脸色好了许多,都有了血色,精神头也好,上次来的时候说几句就咳嗽几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咳死了,把柳夫人吓得不行。
“我们进屋说吧。”柳夫人满腹疑问的带着他们进了侧厅说话。
柳夫人率先进去,却见身边没人,往后一看,柳意站在门边正等着女婿轮椅被两个小厮抬起,等女婿进来了,他们对视一笑,一起过来。
等坐下,柳意给柳夫人递茶,刘言玉就给柳意递茶,还指着那花生糖道:“意儿,这茶苦,配花生糖吃。”
柳夫人欣慰,她看
见柳意手腕上一上好的玉镯莹润美泽,就问:“这玉镯真好看。”
她是想试探一下,这是谁送的,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定是女婿,女婿对女儿不错,可婆家的诘难才是最难的,丈夫再好,只要夹在母亲和妻子之间,久而久之,妻子就是外人了。
谁想却听女儿吃着花生糖灌着茶黏糊道:“母亲送的。”
“母亲?”
刘言玉拿帕子擦过柳意沾着糖屑的嘴唇道:“是小婿母亲。”
柳夫人心里那是既喜既疑,一下嘴不过脑道:“怎么会?”
这柳意听不懂,刘言玉听懂了,他对柳夫人道:“母亲很是喜欢意儿,自从意儿我精神头好多了,多亏有她。”
这里柳意听懂了就道:“母亲,大嫂都好,孩子也可爱。”
她说的孩子和刘家大郎君和夫人的孩子。
听到这里,柳夫人眼里才露出真心实意的微笑,沁着点儿泪,抓着柳意的手问:“真的嘛?”
柳意点头,笑着道:“母亲给我好多赏钱呢,我还教大嫂刺绣技巧。”
刘言玉附和,“真的,意儿的刺绣功夫是真厉害。”
听到人夸自己的女儿,柳夫人那是一百个自豪,“你别看意儿傻乎乎的,她人可聪明着呢,刺绣都是我从她五岁起就教的。”
他们聊了一会儿,刘言玉就很有眼色地说要去看看柳府的花园,留柳夫人和柳意娘俩儿说悄悄话。
柳夫人自己问了柳意刘家的事情,怕柳意粗性子没注意到别人的恶意,专门抓着细节问,结果都显示柳意在刘家过的不错,至少没有她想象的苛待和瞧不起。
她道了声‘阿弥陀佛’,柳意问:“弟弟呢?”
柳夫人笑着道:“和你五姨娘在后面呢,现在五姨娘在坐月子,你过去不好,下次来就能看他们了。”
柳意又拿出一个金镯子给她,“这给弟弟。”
柳夫人笑着收下了。
等她们出去的时候刘言玉也刚好被小厮推着过来,柳夫人就招呼他们留在柳家用饭。
等吃完饭,柳意和刘言玉就要走了,走前柳夫人感觉到女婿有话说。
刘言玉走前对柳夫人道:“刚刚忘与岳母说了,家母听说柳桥的事,觉得岳母可以进宫去找皇后娘娘再请个罪,这样您以后在长安女也过得好些。”
等他们走后,柳夫人仔细思考刘言玉说的话,不禁觉得这亲家母真是聪明啊,不愧是刘家主母。
柳桥的案子过后,虽说陛下赦免了她们的罪,可说到底柳家和皇后娘娘之间还隔着杀父之仇呢,至少长安城里的夫人小姐们是这样想的。
柳夫人现在指掌柳家,虽然现在柳桥死了,可柳家的钱财可不少,她少不得走动,隔着这层关系她被排挤是注定的。
如果皇后娘娘明面上原谅了她,那她以后的日子会好过些。
第64章 小包子和破小孩
柳桥的事结束, 昭阳殿的人都很高兴,早上尉迟烈和太子走的时候,还和沈潋说今晚要大吃一顿庆祝。
虽然杀父之仇得报, 沈潋也高兴, 可人死了人吃饭庆祝什么的, 她还是觉得有些晦气。
绿葵和青萝还追问:“娘娘真的不喝酒庆祝吗?”
沈潋真的觉得绿葵和青萝被尉迟烈影响了, 忙说不用。
“真要庆祝,还不如庆祝我的芙蓉花开了吧。”
沈潋走到园子里, 除了中间是秃的之外,两边一大丛的芙蓉花都开得极好,墙角空地处还移栽了一片芙蓉花, 那是尉迟烈要给她赔罪养的花,也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今日天气极好,阳光倾泻在园子里, 把盛开的芙蓉花照得粉白, 空气里似乎都有这花香味。
趁着阳光, 沈潋得抓紧时间赶紧画一幅芙蓉初初盛开的模样,把阳光照在花瓣上的那种粉色渐变的晕影画下来,把阳光照得碧绿碧绿的叶子也画下来。
她洗完手就沉浸在画画中, 有几次绿葵想叫她都忍住没叫, 她觉着让人等一会儿没事,可搅扰了娘娘画画才是有事。
所以等一个时辰后, 沈潋画完一副芙蓉图时,柳夫人也在偏殿等候了一个时辰。
这次描画芙蓉花, 沈潋只选了东边开得最茂盛最好看的地方,注重局部,把芙蓉花画得很细致, 整幅画里只有粉色与绿色。
题诗的事情她准备就留给太子,这事她们母子之间的乐趣。
看她画完,绿葵才道:“娘娘,柳夫人已经等着了。”
沈潋讶然:“等了多久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绿葵讪讪:“我看您画得太投入,就没舍得叫。”
沈潋叹一声,“下次可别这样了,柳夫人本来就忐忑,现在这样她心里恐怕已经吓得不行了。”
她说得没错,柳夫人在偏殿等候的每时每刻都觉得艰难无比,她想到自己此次来的目的,又想到亲家母的提点,要是皇后娘娘当真恼了她,那她恐怕之后在长安要很艰难了。
就当她坐立难安时,珠帘那边传来了动静,皇后娘娘走了过来。
沈潋安抚她的情绪,笑着道:“刚才瞧阳光好,就想画一幅画,结果入迷了,忘了时间。”
柳夫人哪敢怪罪娘娘,马上起身行礼,“臣妇也没等多久,倒是搅扰了娘娘,臣妇万死不辞。”
沈潋看柳夫人说得严重,就让绿葵吩咐人给人重新上茶,自己也坐下道:“做吧,别拘谨。”
柳夫人这才占据椅子边边坐了,脸上扯出笑道:“娘娘,臣妇这次来是想向娘娘谢恩和谢罪的。”
她说着起来跪下。
沈潋让她起来,“谢恩又谢罪的,太麻烦了,这事都已经过去了,柳桥的罪我没算在你头上,也没算在你们柳府女眷的头上,不必如此紧张。”
柳夫人听了这话心里感激不已,连连道谢,起来也不敢坐。
沈潋问道:“听说柳府新生了个小孩?”
柳夫人点头:“是的是的,这孩子来得巧。”
是来得巧也来得蹊跷,沈潋旁敲侧击,“柳桥他纳了那么多妾室,也没生出几个孩子,怎么他一死就生出个儿子呢,真是巧了。”
这话一出,柳夫人又跪下了,“娘娘”
沈潋也是得了个模糊的消息,心里有一些猜想,现在看着柳夫人的样子,看来里面是有些秘密的。
沈潋:“说吧,我听听看。”
柳夫人的胆子还没练大,上头的人又是皇后娘娘,她心里一慌全抖露出来了。
“五姨娘有个表哥”
就这五个字,已经交代了全部。
沈潋觉得柳夫人可真是大胆,不过现在柳家就急需一个儿子,也不怪她们兵行险招。
“那表哥呢?”
柳夫人脸上露出点悲来,“人在行商途中染病死了。”
看着柳夫人,沈潋觉得她还是没想明白,她直接道:“这样更好。”
柳夫人仰头露出愕然,又马上低下头去。
沈潋提点她,“你自己回去好好想一想,这事我就当不知道。”
她感觉这事才是对柳桥真正的报复,包括她的,包括柳府那些女人的。
柳夫人一整个怔然,之后又是巨大的喜悦和感恩冲击了她的脑子,导致她带着皇后赏赐的东西回到柳府时都惶惶然。
缓了一会儿,她才想起什么似的,召来管家道:“娘娘赏了我好多东西,你收进库里去,然后把这消息传出去。”
管家马上明白过来,高兴地办事去了。
*
柳桥害死父亲的事,沈潋母亲已经知道了,沈潋不知道她此刻的感受,看信里说的,她情绪还好,还叫她不用担心。
可沈潋知道她是在故作坚强,也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刚好尉迟烈一直在说庆祝的事,沈潋就建议他们一家三口去神医谷,神医谷后山还有山湖可以垂钓,鱼是可食鱼,新鲜又大,钓到了成就感满满。
她也可以去看看母亲,瞧瞧她状况。
尉迟烈欣然应允,还在吃完晚饭后,在园子里准备试试好久没用的老伙计,听得沈潋满心戒备,“先把鱼线拆了再试。”
尉迟烈连连点头,然后拿出鱼竿在那儿试手感,沈潋心里笑他,这就是别人说的技术差,工具多?
就他那乱七八糟的钓鱼技术,心也沉不下来,还有那么多鱼竿,还试试手感?
不过这种影响夫妻感情的话她不会说出来,只笑吟吟地拿起一本书坐在贵妃榻上看书。
她看了会儿书看不进去,她总觉得尉迟烈会打到她,心里总不安心,就放下书去瞧他的热闹。
她这一看就是一愣,那萨满巫祝手杖似的鱼竿怎么这么熟悉,那鱼竿末端缀满五彩络子,繁复冗杂。
等尉迟烈扬起手,鱼竿挥到水面上,五彩络子在阳光下晃动的时候,沈潋扬起头去看,她直面了阳光,有些晕,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彩络子更加鲜艳。
鱼竿再次扬起又挥下,尉迟烈坐下一手拿着鱼竿,一手撑着头,百无聊赖地盯着水面。
突然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他不耐烦地转过去,就看到一个白白嫩嫩穿着绿色裙子的女孩,这场面新鲜却也很烦人。
“走开。”他懒懒地吼一声,接着又盯着水面。
那女孩儿还没走,尉迟烈本来就没什么耐心,还被一个陌生女孩这样盯着,更是浑身不自在,她不走还打扰他,就别怪他赶人了。
尉迟烈拉开身子起身,他坐着的破烂椅子差点撞到沈潋。
沈潋仰着头,看见这个哥哥扬起鱼竿狠狠一甩打到水面上,溅起一大片水花,都扑倒了她小脸上,碎发一缕一缕地粘在她脸上,狼狈不已。
她愣在那里一会儿,就见这个哥哥一脸坏笑地看着她,“活该!”
沈潋肉嘟嘟的脸抖动几下,眼泪跟着留下来,她很坚强地抹掉眼泪,呜咽着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彩络,你怎么这样欺负人?”
尉迟烈从没见过什么女孩,也没和女孩子相处过,此刻见这肉包子哭起来,无措烦躁夹杂在一起,他又狠狠地用鱼竿甩水面,更多的水向沈潋扑来。
沈潋握紧小手,跺了跺脚脚,想骂他半天也想不出什么骂人的词,突然想到前阵她和娘亲瞒着爹去赶周边县里的集市时,听到一个阿婶说的话。
她就瞪着眼睛鼓着脸颊对眼前的哥哥道:“你这样,以后肯定讨不到媳妇儿!”
尉迟烈满不在乎,“我讨不到媳妇儿关你什么事。”
沈潋感觉这话对他一点伤害也没有,一点都不出气,可她也只知道这句骂人的话,就继续说:“就算你讨到了媳妇儿,你媳妇儿也不喜欢你!”
尉迟烈哼了一声,“借你吉言。”
然后拿过她身前湿透的椅子坐下,“滚开,破小孩!”
沈潋在他身后恨恨地盯了他一眼,说了声“你才是破小孩”就走了。
尉迟烈有点被刺激到,不过想计较的时候,那破小孩牵着另一个小孩儿的手离开了。
他闷闷不乐地坐在池边,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觉得是挺破的。
鱼竿再次扬起,尉迟烈看向沈潋:“阿潋,你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沈潋回过神来,觉得太神奇了,试着骂他一句:“破小孩。”
尉迟烈疑心自己听错,放下鱼竿走过来,捏捏她的脸,“说什么呢。”
沈潋不甘示弱,也去捏他的脸,“骂你破小孩,服不服?”
尉迟烈笑着求饶:“服服服。”
“那你还骂我是破小孩吗?”
尉迟烈无语,“不是你骂我吗,怎么成我骂你了。”
沈潋现在心里很激动,确定自己记忆里的男孩就是眼前的人,原来她想不起来的记忆就是这段,那时候她听到父亲的噩耗,又看到母亲晕倒在自己面前,受了惊,忘记了一些东西。
她有心玩他,就对着尉迟烈道:“你过来我跟你说个故事。”
尉迟烈觉得沈潋今日有些神神叨叨的,又是骂他“破小孩”,又要给他讲故事的。
沈潋拉着尉迟烈坐在贵妃榻上,一脸认真且带着笑意地同他说:“以前我认识一个小男孩。”
尉迟烈警惕起来,“青梅竹马?”
沈潋:“不是,你听我说。”
尉迟烈:“好。”
沈潋继续道:“从前我认识一个男孩,他惹怒了一个女孩,然后那个女孩就咒他讨不到媳妇儿,就算讨到了媳妇,那媳妇也不喜欢他,你猜那男孩怎么说?”
尉迟烈皱眉:“怎么说?”
沈潋仔细观察着他表情道:“那男孩说‘借你吉言’,后来还真让这女孩说对了,这男孩讨到的媳妇不喜欢他,这男孩就每天偷偷哭,你说这男孩是不是自作自受?”
尉迟烈揉她脸:“能不能说点喜庆的故事。”
沈潋笑得意味深长,“这男孩就是你。”
尉迟烈把她扑倒榻上,“你拐弯抹角地骂我呢。”
沈潋笑着:“不信就算了,当年在上台山上,你说的话我可全想起来了。”
尉迟烈的笑僵住,“我们小时候见过?”
沈潋提点他:“上台山亭子树丛后面的池子旁边,你穿得破破烂烂的,还故意扑水浇我,还骂我是‘破小孩’ ,还要我再帮你回忆吗?”
尉迟烈愣住然后大笑起来,“那小包子是你?”
沈潋臭着脸不情愿地点头。
尉迟烈突然兴奋地亲她,“原来是你,小包子!你就是我媳妇儿!”
沈潋:“…”
第65章 老道长
尉迟烈高兴地抱着沈潋亲, 还絮絮叨叨地问了她许多问题,他和她一起躺在贵妃榻上看着天边胭脂色的晚霞洒成鱼鳞模样。
他掰着她手指玩儿,“你说你怎么咒我, 还真应验了点儿。”
他话里有一丝埋怨和委屈, 沈潋轻哼一声, “那你还说‘借你吉言’呢, 怎么不是你的错。”
俩人心虚地互相埋怨了一会儿,感觉到晚风凉丝丝地钻入袖中, 天边晚霞也散了,沈潋拉着尉迟烈起来,“走吧, 儿子要回来了,吃饭去。”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潋躺在床上, 忽然就想到上辈子的事情, 要是那时候她早认出尉迟烈, 那她怎么又会相信舅母撺掇的话呢。
她父亲和柳桥去鹤池的时候,尉迟烈明明和她在一块儿。
可是那时候是尉迟烈最忙的时候,她还怀着孕, 他也是忙里偷闲陪伴她, 根本就没时间钓鱼,她也就不会看见那鱼竿, 况且那时候是尉迟烈上赶着伺候她,她还不情不愿地端着呢, 怎么会探究他的爱好。
这一想全是遗憾和悔意,睡意全消。
沈潋抱紧尉迟烈的腰,把头埋在他胸口, “阿烈,对不起。”
尉迟烈也没睡,他在想前七年的遗憾,觉得这老天真是作弄人,此刻听到软乎乎的声音,内心塌陷一隅,忽然觉得这老天似乎也不错,这不让他媳妇儿回心转意了。
“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以后如果丢下我和犊儿,那才是真对不起。”
沈潋掐他腰,“你怎么把我说成抛夫弃子的女人,我才不是。”
尉迟烈轻笑,“好好好,对不起。”
沈潋想到当初见到他时的模样,有些好奇:“你怎么穿成那样,在上台山?”
尉迟烈觉得该来的还是来了,他喟叹一声,“那我说了你可不许瞧不起我。”
沈潋听到这话从他嘴里出来,心里有些难过,“谁还敢瞧不起你。”
尉迟烈摸着她的长发慢慢说起来,“我出生的时候先是生了一晚都生不出来,然后又是脐带绕颈,最后总归是九死一生生下来了,通常脐带绕颈的婴孩都带有先天疾病,可我依然生龙活虎,我的出生给她带来了苦难和阴影,她很不喜我。”
“至于先帝你知道的,后宫女人无数,我母亲是他在野外打猎时的露水姻缘,我出生的时候他在前朝饮酒作乐,根本不知道我的事。”
“我长到三岁时,她越发不喜欢我,就把我送到了上台山的鹤池观,这一待就是十几年,不过我也因祸得福,皇兄大开杀戒的时候,独独略掉了我。”
沈潋心里酸涩,“那你父皇他不管吗?”她说出来就后悔了,先帝那样的人怎么会管。
尉迟烈吸吸鼻子,“别说了,从前他有一次来上台山寻欢作乐,还以为我是道观里的小道童,我也随他去了。”
他语调上扬,“不过上台山的日子于我而言却是快活得很。”
“老道长给我口吃的,我每日在上台山上疯玩,从没觉得这么快活过,钓鱼就是那时候学的,我还挖过野菜,这都是那老道长爱吃的,我孝敬他的。”
沈潋抬眉看他,“怪不得大臣们逼你充盈后宫,你说要去当道士,原来是真的。”
尉迟烈敲她脑袋:“你傻呀,我就是吓吓他们的,那时候我都有妻有儿了,怎么可能去当什么道士。”
沈潋在他胸口笑,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这次作证的可是那老道长?”
“对,就是他,这些年也没怎么老,乐呵呵的。”
沈潋:“怎么说这位道长对你都有半个养育之恩,我们得好好报答。”
尉迟烈为难起来,“我已经让人把他安置在城里,他也不愿进宫住,明日就要回去了。”
沈潋起来:“那怎么行!”
人家老道长对尉迟烈那么好,又不辞辛苦来到长安作证,怎么这就让人回去,她有种虐待老人的愧疚感。
尉迟烈把她拉下来,“哎你别急,明日我们不是正好要去神医谷吗,正好送送他。”
沈潋:“这样行吗?”
尉迟烈:“这样,这老头好墨宝,你给他送一副你的画,他就高兴了。”
沈潋觉得尉迟烈有点把她抬得太高了,“我又不是名家,这样你不羞我都羞,我给他带送一副陈良臣先生的《秋菊图》吧。”
尉迟烈道一声“行吧”,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上次你帮我劝谢迁的事,我还没向你道谢,你想要什么礼物,随便说。”
沈潋笑他:“夫妻间说什么谢不谢的。”
尉迟烈却很严肃道:“夫妻之间当然要道谢,阿潋你这就想得不对了,我得说说你。”
沈潋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尉迟烈缓和下来:“你看啊,我见每个人都是对陌生人客气着想,这人熟了就没了敬畏,那怎么行”。
“不管是友人之间还是夫妻之间不仅要有亲近也要有敬畏,不能熟了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可以怠慢对自己好的人。”
沈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惊讶他竟然想得这么深。
尉迟烈看她:“你这什么眼神?还说不会瞧不起我。”
“什么瞧不起你,这我也得说说你。”沈潋学他板着脸。
尉迟烈怔了一会儿道:“你说。”
“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你是九五至尊,就算不论你的身份,我觉得你也是个好夫君好父亲,你说我瞧不起你,那不仅是贬低你自己也是在贬低我。”
她说完,尉迟烈慢慢笑出来,最后沈潋也笑出声。
俩人大半夜不睡觉,在床上说个不停。
等沈潋有了困意,尉迟烈话还没歇,她堵他的嘴,“求你了,这里是床榻,不是我们的议事厅,快睡吧,我困得不行了。”
尉迟烈讪讪,最后在她脸上亲一口,“睡吧,阿潋小包子。”
*
第二日,沈潋尉迟烈和太子一身轻装,他们已经想好骑马去神医谷,刚好今日天气好,外面都是绿意,算是踏青,太子的骑术也需要实地一试。
至于安全,暗地里也有青旗的人跟着。
这次出门沈潋没带绿葵和青萝,让她们想出宫玩就跟着采买的尚宫一起去,绿葵和青萝高兴坏了,又背起她们的斜挎包跃跃欲试,势要满载而归。
大约在辰时左右三人悄悄出了宫,一路奔驰到光华门,见到城外的马车,他们停下牵着马过去。
马车旁是一个小道童站着,嘴里叼着一个胡饼,见气度不凡的三个人靠近,警惕起来,“三位有什么事吗?”
尉迟烈道:“我是老道长的熟人,来送送老道长。”
小道童警惕不消,他就没听说过自己师父有什么达官显贵的友人,不过他还是掀开帘子去叫人,“师父,有人找,见不见?”
老道长本嘴歪眼斜地睡得正香,听到小徒弟叫就醒过来,“这就来。”说着擦嘴边的口水,理理胡子衣裳才出来。
他行个礼,“郎君。”
尉迟烈见他装模作样的行礼,嗤笑一声,“我在皇城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你还要走?”
老道长笑眯眯:“皇城富贵迷人眼,可还是我的小观好,山清水秀。”
他说完迫不及待地看向尉迟烈身边的沈潋,“这位就是郎君的娘子?真是国色天香。”
沈潋面上带笑给老道长行个礼,“还得多谢道长照拂我夫君。”
老道长笑起来:“我就知道这娘子是天底下最好的娘子,我的眼光总是好的。”
沈潋拿过马上的画匣递给老道长,“道长,我听阿烈说你好画,这是一点谢礼。”
老道长当着他们面打开,又迅速关上,一脸护宝似的把画匣子抱在怀里,“好好好,这谢礼好,我就收下了。”
他看着沈潋尉迟烈和太子一家三口,连连点头,“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他最后看向太子,“以后也不要哭鼻子了。”
太子皱眉,他什么时候哭过?他从没哭过,他不爱哭。
沈潋也疑惑,“道长见过方好?”
老道长不语,尉迟烈道:“不用管,他有点疯疯癫癫的。”
沈潋斜他一眼,转而跟着老道长说起来:“道长,你若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长安寻我们。”
老道长得了墨宝,高兴得不得了,摆摆手,“走了走了,有缘再见。”
小道童驾着马车扬灰而去,只听得老道长粗哑的嗓音唱着一首歌谣离去。
沈潋他们看了一会儿,也上马,尉迟烈道:“走小路吧,一路都是花和草甸。”
沈潋“嗯”了一声,看向太子,“行吗?”
太子拽着缰绳,马打出一阵响鼻,“可以,母后可不要小瞧我。”
沈潋和尉迟烈对视一笑,“不敢不敢,走吧。”
三人踏上河畔的小径,如尉迟烈所说他们一路被花树包围,绿荫小径中,三个鲜艳的身影踏马驰行,好不快活。
此时正是仲夏,路边人家的房屋都被爬山虎和凌霄花霸占,山野小径处都是紫的粉的黄的小花,一路过去姹紫嫣红。
到了神医谷竹林下端路口,三人把马绳绑在路口一处歇脚的亭子柱子上,在亭子里休息片刻,看到对面满山零零星星的红色,太子问沈潋那是什么花。
沈潋道:“那是映山红,一开就满山都是红色,现在花期到了末尾,只剩下零星的颜色。”
“明年还有,那时候我们再来看。”
太子笑着点头,“那时候,母后还可以带着画具来。”
沈潋笑着,“这主意不错。”
第66章 当头一棒
神医谷里, 鹤神医和青柏去义诊了,赤莲和周宜蔓在后山采药,谷里只有王灿和菘蓝在, 他们来的时候, 菘蓝在教王灿分辨药材。
菘蓝早在他们进山门时, 就知
道有人来, 也告诉了王灿,所以见到他们俩人并不惊讶, 笑着招呼进来喝茶歇歇。
沈潋看母亲完全一副融入这里的模样,边喝茶边道:“母亲,你这医术学得怎么样了?”
王灿笑笑, “还没菘蓝好呢。”
沈潋扬眉:“母亲,你这也太贪心了,人家菘蓝可是从小学的,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就敢跟人家菘蓝比。”
王灿笑着睨她一眼:“我有大志向, 不行吗?”
“行行行。”沈潋瞧她一眼,“柳桥死了,母亲知道了吗?”
王灿叹一口气, 眼里带着悲, “你说这人怎么就能这样呢,每每在王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竟不见一丝慌张和愧疚。”
沈潋宽慰她:“母亲,我同你说个消息, 你看解不解气。”
她同王灿详细说了柳府柳夫人以及五姨娘孩子的事,王灿不停眨着眼睛听得认真,听到最后眼睛瞪大, 满脸透着不可置信,“当真?”
沈潋喝口茶,“真的不能再真。”
王灿恍然一会儿,最后忍不住笑出来,她拿帕子遮掩一下,“这可真是活该,现在柳家岂不是由别姓男子继承了,你说要是柳桥还活着岂不是不用我们做什么就被气死了。”
沈潋笑眼弯弯,“母亲,你想笑就笑吧。”
王灿笑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这阵子我先了许多,前些日子总是想着要是柳桥没下死手该多好,这样你父亲还陪在我身边,我们一家三口还在一块儿多好。”
“可是我越想越难受,竟然一蹶不振心气就被这样的想法给慢慢弄没了,好在鹤神医及时开解我,说这人呐,最忌讳就是沉溺过去,总想着如果,这样一想人的心气就没了。”
“我现在也不想过去那些事了,埋头现在着手的事,踏实多了。”
沈潋心里安心,“母亲,你能这样想很好。”
她试着开开玩笑,“这样也许能赶上菘蓝呢。”
这时候菘蓝进来了,“嫂嫂,我带三哥和方好去后山山湖那边钓鱼,你们在这儿待会儿行吗?”
沈潋笑着:“去吧,我们带了些点心糕点,你们也带过去,还有茶水。”
菘蓝露出白牙一笑:“好嘞。”然后欢快地走了。
王灿稀罕:“这菘蓝这么快就跟陛下这么要好啦。”
沈潋道:“毕竟是亲兄弟嘛。”
外面,菘蓝拿过点心递给太子,“方好,这个你拿着,我还得带茶水。”
比起尉迟烈,菘蓝跟太子这个小辈说话自在点,他拿起一个小篮子里面装上茶水以及他们厨房里自己做的一些糕点。
尉迟烈手里拿着他那缀着五彩络子的鱼竿,拿过太子手里的东西,咧嘴一笑,一脸兴奋,“走吧。”
菘蓝也笑笑,“三哥,我在前面领路吧。”
尉迟烈:“行,犊儿过来。”他牵起太子的手,“这里路陡,小心点。”
菘蓝看了看他们,往房子后面走,三个人爬到长了竹子的高地,走进竹林里。
越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再往下走,就见到一方绿池,池边长着一颗木槿树,沉甸甸的绿叶中开着一簇一簇的紫花,还有一些落在尘土里、水里。
尉迟烈心情很好,深吸一口气,“这地儿不错。”
他把自己闲暇时做的一把鱼竿递给太子,两人并排坐下,尉迟烈教太子挂鱼食,又教甩竿,不说别的,尉迟烈不拿鱼竿泄气的时候,操作还是挺不错的。
菘蓝不喜欢钓鱼,就拿出篮子里的吃食摆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自己伸着腿躺在一边枕着手看天看鸟。
尉迟烈才不到一会儿就钓到了两条鱼,菘蓝看过去道喜:“是鲫鱼,体型不大但肉质鲜嫩,可以做鲫鱼豆腐汤或是红烧清蒸都好吃。”
尉迟烈把鱼放到篓子里,“你对吃食也懂这许多?”
菘蓝笑笑,“除了学医,我最喜欢做饭了,平日里神医谷的饭都被我包了。”
他语气中颇自豪,又连着报了好几道鲫鱼的做法,听得尉迟烈和太子都馋了。
不久太子也成功钓到他的第一条鱼,尉迟烈道:“为了庆祝,我们把他吃掉吧。”
太子怎么看不出他父皇的小心思,“那父皇你的鱼呢?”
尉迟烈语气极自然,“我这鱼得单独留给你母后,谁让她整日嘲笑我钓不到鱼。”
他看向菘蓝,“菘蓝,犊儿这鱼就交给你了,中午就做红烧鲫鱼吧。”
菘蓝好笑地看向太子,“那行。”
三个人往回走,尉迟烈看着一会儿采个草说这能入药,一会儿指着一个飞过去的鸟说这是山斑鸠的菘蓝,他看到神医谷的竹楼一角,对菘蓝道:“如果你想要一个亲王的称号,我可以给你。”
菘蓝停下,带着了然的笑说出来的话坚定无比:“三哥,如果你觉得我还存着权贵梦,那我在这里说清楚,我很喜欢山林,不喜欢拘束,我就想我刚刚同你指的山斑鸠,,就喜欢这竹林,如果你偏要把我关在精致的笼子里,我与死无异。”
他这话说的清楚明白,他不贪恋那点权势,更向往自由自在的山林生活。
尉迟烈点头:“好,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不后悔就好,以后我不会再问你。”
菘蓝笑出来:“不过,只要三哥和方好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都万死不辞。”
尉迟烈拍他肩膀,“可以啊,没钱了也找你三哥要。”
至此兄弟隔阂消尽,太子跟上去跑到菘蓝身边,“四叔,等会儿你做菜我给你打下手。”
菘蓝摸他的头,“怎么,你也想学做菜啊?”
太子点头。
在神医谷里没有君臣之分,这样所有人都自在。
等三人回到竹屋这边,太子就和菘蓝去厨房做饭,尉迟烈则拿着竹篓去和沈潋炫耀。
这会儿,沈潋正在窗前看书,尉迟烈笑着走到她身后,把那竹篓悄悄伸过去。
沈潋视线里进入了一个灰不溜秋的东西,仔细一看这几条鱼,她拿过竹篓数了数一共有四条,“还不错嘛。”
尉迟烈站到她身边撑着桌子看她数,听她这话,忍不住嘴角上扬,“这些都给你吃,等会儿回宫什么红烧清蒸还是做汤都可着你来。”
沈潋看他得意且仿佛豪掷千金的模样,忍不住发笑,笑意都从眼里溢出来,“嗯嗯,你太厉害了,我佩服不已。”
尉迟烈也笑出来,捏她脸,“沈阿潋,你是不是笑我呢。”
沈潋被捏着脸,“不敢。”
尉迟烈正想香一嘴,就见窗外一个人影,他手马上放下,有些不知所措,“我去把这鱼灌个水。”
他走后,王灿拿着竹匾进来,沈潋揉了揉被捏的脸继续看书,这时候王灿走过来,对她悄悄道:“我看陛下在你跟前跟个傻子一样,我就放心了。”
沈潋猛地看过去,带着点羞意:“母亲你说什么呢!”
王灿笑着出去,走到窗外回过头来,“还不让说了,脸皮真薄。”
沈潋拿着书转过去。
等吃饭的时候,沈潋看见太子穿着个不合身的围裙,端着菜出来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方好,你也做菜啦?”
太子摇头:“我只是烧火,端菜,菜都是四叔做的。”
沈潋又是好一通夸赞,夸得太子不好意思只低着头炫饭。
饭后不久,他们在院子里喝茶,菘蓝走过来道:“师父他们回来了。”
沈潋知道这谷内肯定有某个机关能知道山门的情况,可她和尉迟烈也没多问,毕竟人家没藏着,这是他们的一点自保手段,他们不必刨根问底,神医谷周围都是尉迟烈的人,山门打开的方法他们也知道。
王灿道:“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吃饭。”
她说话这会儿,鹤神医和青柏就到了,尉迟烈和沈潋起身,菘蓝拿水给他们。
鹤神医却说不必,看向尉迟烈和沈潋道:“刚刚我们在山门口遇见了两个人,说是沈夫人的熟人,我们不敢自作主张,那两人还在山门处。”
沈潋心里预感不好,“鹤神医,那两人长什么样子?”
鹤神医也不打谜语直接道:“那两人我见过,是沈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
王灿“啊”了一声,“小脸和小荷?”
鹤神医点头:“是她们没错。”
沈潋看向尉迟烈,眉头紧皱,尉迟烈道:“先不管别的,抓起来别放出去。”
众人在大
堂坐了等着,没一会儿小莲和小荷进来,看到王灿惊喜交加,“大小姐您真的还活着!”
说着扑倒王灿脚边哭起来。
沈潋脸色不好,“你们怎么来的?”
她心里已经有猜测,这定是舅舅的阴谋,小莲和小荷是舅舅放在母亲身边的人,此次肯定是要卖惨卖苦留在神医谷。
小莲擦了泪道:“老爷,让我们来的。”
这下沈潋呆住了,“舅舅让你们来的?”她以为她们还会找个借口,结果就这样堂而皇之地道出是舅舅安排的她们?
小荷也道:“几个月前老爷把我们叫过去说大小姐还活着,过段时间就把我们送到大小姐身边伺候,还让我们不要把这事告诉别人,没想到就是今日。”
两人哭得情真意切,王灿心里复杂。
沈潋却如坠寒窖,这么说,舅舅早在母亲假死没几日就知道她人在神医谷,那他为什么不行动,现在又突然来这一招?
第67章 不得了的事情
不管舅舅是何目的, 小莲和小荷都不能放在母亲身边,沈潋看向尉迟烈:“把她们带走,我亲自去交给舅舅, 也是时候和舅舅见一面了。”
小莲小荷茫然地哭着看看王灿看看沈潋, “我们不能留在大小姐身边照顾吗?”
王灿心里动容, 可她不能拖女儿后腿, 就狠下心,“你们跟着娘娘走, 我身边有秦嬷嬷照顾就足够了。”
沈潋让青旗的人把小莲小荷绑了,自己和尉迟烈同鹤神医说话。
沈潋知道小莲和小荷就像一枚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打破了神医谷寂静安和的生活, 她必须先稳住神医谷众人。
“鹤神医,这两个人我会带走,您不必忧心。”
尉迟烈压着眉眼看了看小莲和小荷, 也对着鹤神医道:“神医谷周围的人会增加, 最近这几日你们不要出山了, 我们也不会来。”
鹤神医喝口茶坐下,“如此正好,不过陛下和娘娘也不必紧张, 早在把菘蓝接回神医谷, 老夫早做好了面临一场腥风血雨的准备,况且神医谷还有别的机关, 万不得已时可以我们可以离开神医谷。”
沈潋沉重地点头,她希望不会有万不得已的这一天。
太阳挂在天空正上方, 他们就离开了神医谷,一路上心情没有来时候的欢快轻松。
进了城门,尉迟烈道:“趁着今日出来, 去见见王仆射吧。”
沈潋同意,此时三人都是普通人装扮,去王家不惹眼,她让小莲小荷跟在身后,几个人就去了王家。
今日是朝臣休沐日,这也是尉迟烈和太子今日得闲的原因,王黯也定在府中。
他们到王家的时候,王家的门房还以为是那个别府的郎君娘子来拜访,刚想去递话,他仔细一看,来人竟是表小姐,不,是皇后娘娘!
看他惊慌的样子,沈潋率先道:“不必声张,我们此行是微服出巡,舅舅在府中吗?”
门房知道表小姐身旁之人就是陛下和太子,他低着头,“老爷在府中,小的这就去通报。”
沈潋他们被邀到正厅稍坐,门房先去告知管事,管事再告知莆先生。
莆文田此时正在正院的池塘边喂鱼,余光撇见管事的匆忙过来,也不理,只悠闲地洒着鱼食。
管事的放慢脚步行到莆文田身边,“先生,娘娘陛下还有太子殿下来了。”
莆文田眉毛都动了几下,放下鱼食,“怎么一下来三个人。”
他皱了皱眉,“让他们稍候,大人马上出来恭迎圣驾。”
话是这么说,他去找人的动作中却显不出什么急促来。
到了书房,莆文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凉凉的声音:“进来。”
莆文田轻手轻脚地进去,“大人,娘娘陛下还有太子三人都来了,此刻正在正厅等着呢。”
王黯放下手里的信,“他们来干什么?”
莆文田道:“小莲和小荷也被带来了,想必是撞了个正着。”
王黯起身抖落抖落了袍子,“看看去。”不过到了门口,他看向莆文田,“这边的事不用你管,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莆文田敛眸,“是。”
到了正厅,王黯掀袍跪下,“陛下娘娘殿下来临,臣有失远迎。”
尉迟烈道:“起吧。”
王黯起身在右侧落座正对着太子,两人眼神交接,同样的冰凉,太子的眼睛长得像沈潋,而沈潋的眼睛却与王黯相像。
沈潋单刀直入让小莲和小荷进来,“舅舅,我今日在外看见小莲和小荷乱晃悠,念在我母亲的面上,送她们回来。”
王黯眼底好像有笑意又好像没有,“娘娘,您如果真的看在您母亲的面上,就不会把这两人送回来了。”
沈潋从来都看不懂舅舅的心思,此刻更是如阴雾里看花,不安迷茫,“舅舅这是什么意思?”
王黯眼神突然暗下来,“这两人是从小就伺候在阿姐身边的,她们到死都合该伺候在阿姐身边,娘娘为什么自作主张让阿姐受苦?”
阿姐,阿姐,舅舅总是这样喊母亲,今日这话让沈潋一激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恨意,“舅舅有什么资格如此说我,母亲此时是最幸福的时刻,反倒是在王家的这十几年,过得如笼中之鸟。”
王黯不再说话,可无端让沈潋感觉到一种他不屑与她争执的感觉,她觉得这感受荒谬奇异,因为她切切实实地感觉到在母亲的问题上,舅舅隐秘且浓郁的排斥,排斥她的介入。
待到沈潋与王黯的谈话陷入僵局,他们也就不欢而散时,沈潋感到尉迟烈快要发作,她赶紧先让太子带着他先走,自己跟在后面。
这时,王黯却突然靠近轻语道:“你只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而已,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一种消耗,不要擅自作主,让她跟着你吃苦。”
沈潋猛地看过去,不敢置信,“吃苦?舅舅你说的冠冕堂皇,当初还用母亲来威胁我。”
王黯笑着:“娘娘说笑了,我什么时候威胁娘娘了,那时我只说会好好照顾阿姐,其余什么都没说。”
沈潋还想再说什么,王黯却恭敬地拜了拜,“恭送娘娘。”
她出来的时候精神恍惚,尉迟烈接住她,“怎么了?他打你了?!”
沈潋摇头,“进宫我们做马车吧,我骑不了马了。”
回去之后,沈潋一个人想了许多,最后对着窝在她旁边看游记的尉迟烈道:“阿烈,我好像发现了个不得了的事情。”
尉迟烈放下书也郑重道:“阿潋,我也想说一件事,我们真的不能一把火烧了王家吗?”
沈潋睨他,“乱说。”
尉迟烈:“我就是看王黯不顺眼,看他明晃晃的举动,心里蹿火。”
沈潋靠在靠垫上:“要是有这么简单好了,这世间事都好处理了,都一把火烧了,毁之一炬,大快人心。”
尉迟烈听出她话里的讽意,讪讪,“那你说说你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说起这个沈潋真是心情复杂,她调整了动作侧身靠着看向尉迟烈,手指头转着他的金冠带子,“我觉得小莲小荷的事情,舅舅没什么坏心思,当然这不是说他没别的坏心思。”
她想起他最后的那个笑,原来是看她小小年纪,玩弄她于股掌之间。
现在她差不多可以确定,舅舅厌恶她,因为她是母亲的女儿,这不是厌恶母亲,是厌恶她玷污了她母亲。
“荒谬吧?”她也觉得荒谬,“你说
这是个什么感情?”
尉迟烈听了她的话,不是很能明白,“也就是说,王黯其实很喜欢你母亲,并不会伤害她?”
沈潋摇头,“不知道,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这样,你让青旗的人每两日就发个消息给我们,不然我不放心。”
尉迟烈应了,头枕在她腿上,“阿潋,我有些担心,总感觉要发生么大事了。”
沈潋宽慰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眼观四路耳听八方,我就不信我们还能输!”
说起这个她就想起禁卫的事,上辈子可是禁卫反水,才轻易逼宫成功。
“羽林卫那边虽然有我堂哥,可还得看着点肖定。”
上辈子羽林大将军换成了林大钦,那肖定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她得让沈思永看着肖定,免得他被害了。
尉迟烈起来,“这事我去给堂哥说,我俩分分工,同舟共济。”
沈潋笑起来,“这样多好,只要我俩心在一块,我就不信这辈子我俩还能输。”
尉迟烈笑起来,“这辈子?瞧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上辈子输得很惨呢。”
沈潋:“你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没人当你是哑巴。”
尉迟烈摸摸鼻子,自觉说错话,亲亲她的脸,看着她眼睛水亮水亮的,“我错了。”
沈潋被美色诱惑,嘴里的话就这么说出去了,“不怪你。”
尉迟烈高兴得咧嘴笑笑,重新躺到她腿上,看起游记来,时不时问她些问题,问完又津津有味地看着,一副惬意样。
沈潋笑着看他,自己也拿起一本诗集看起来,不过她看着看着心思就飘到了禁卫的事上,御林军有堂哥和肖定,金吾卫那边,还需要加点力。
这样想着,她琢磨起来,忽然想到这几日忙活的事情,赶紧起身去拿书架那边的册子,她走得爽快,心里想着事浑然忘记了腿上还躺着一个人。
她一走,尉迟烈的头就平躺到榻上,一面懵。
沈潋“讶”了一声,才想到尉迟烈,转过身去看,就见他书砸在脸上,他慢慢把书拉下来,看向她。
沈潋站在那边眼里笑意渐深,最后笑出声来,她走过去,尉迟烈要起来头撞到榻上的矮几,哀嚎一下,沈潋笑得更欢了。
“没事吧?”
尉迟烈捂着头起来,“疼。”
沈潋去看,不得了,起了个包,“牛劲大,是桌子撞你,还是你撞桌子?”
尉迟烈幽怨地看着,沈潋马上知道他在想什么,“没事,冰敷一下,明日就消了,他们看不见的。”
太子在门外站着,阴郁的脸慢慢露出笑来,是他太没信心了还是太过杞人忧天,就一定会觉得母后和父皇此刻会心情不好。
以为昭阳殿里的氛围会变得沉重起来,会重新看到母后小心翼翼又谨慎的笑,看到父皇落寞的身影。
是他太害怕了。
第68章 赏花宴
沈潋要在芙蓉园里办一场小型的赏花宴, 她写了赏花帖让女官送到她想请的官员女眷家中。
之后,她召来张尚宫和罗尚宫商议曲江宴的事情,接见回鹘使团要在曲江宴设宴款待, 这次曲江宴由她统领六局和礼部还有殿中省、太常寺、少府作准备, 耗费她许多心思。
她如此认真筹划, 不仅是因为这是她作为一国之母的责任, 更是因为她上辈子经历过曲江宴,记得那回鹘公主的狂言妄语。
上辈子, 她参加了曲江宴,宴会的统筹尉迟烈没交给她她也没有上赶着去筹划,只是作为一个皇后象征端庄地坐着, 一直到宴会结束。
她记得回鹘公主在马球比赛中多了魁首,还嫌弃少府监制作的宝仗不好看,甚至比不上他们回鹘商队的物件, 不仅如此, 她还暗暗嘲讽大昭女子马球打得不好。
言语里蔑视意味十足, 而那时候尉迟烈正和沈潋阴阳怪气,根本没有听出回鹘公主话里的意思,也没有注意到回鹘使团的傲慢。
这次沈潋上心了, 定然不能让回鹘的人看不起大昭。
等她们差不多商议完, 张尚宫有些支吾,沈潋让她直说。
张尚宫道:“娘娘, 这次太后娘娘还安排了一场舞乐。”
宴会少不了欣赏歌舞,以舞助兴, 这些沈潋早安排好了,这次太后突然插进来一支,定然不是安排舞蹈这么简单。
沈潋:“什么舞?”
张尚宫道:“跳舞的都是世家女子, 还有不少大臣之女。”
太后这明晃晃的心思,谁猜不到?
沈潋笑了,“随她去吧,就让她们跳,我也喜欢美人跳舞。”
张尚宫和罗尚宫看沈潋胸有成竹的样子,便不再担心,退下。
翌日,沈思棠第一个进宫来,沈潋迎她进书房,不久嘉阳公主也来了,她们三个在书房外面的院子里喝茶聊天。
沈潋赏花宴的时间还没到,沈思棠和嘉阳跟她亲近,就来得早。
沈思棠看看园子,觉得这园子里的芙蓉开的好是好,可这园子毕竟比较私密,就问:“潋姐姐,就在这里办赏花宴吗?”
沈潋笑道:“不是,在兴庆宫的芙蓉园里,而且我这也不算什么正经赏花宴,就是把几个熟的叫进来,帮帮我。”
她说着拿过几张画着纹饰的宣纸递给她们,“你们帮我看看,这织锦绸带上袖什么图样最好?”
沈思棠和嘉阳拿了图案纸,都说月杖纹最合适,毕竟马球比赛夺魁是要赐下金银球杖的。
她们聊了会儿天,嘉阳公主仍是那副愁绪满怀的样子,沈思棠不难注意到她的悲愁,自己也叹了一口气。
沈潋纳罕,“今日可是赏花宴,要高高兴兴的,怎么你们一个两个满脸愁思的?”
嘉阳就算了,怎么沈思棠也一副强颜欢笑的模样。
沈思棠本来还挤笑呢,突然眼睛亮了一下道:“潋姐姐,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沈潋看她表情变化如此之快,不免发笑:“说吧。”
沈思棠抿抿唇,眼睛飘闪,“你能劝劝我娘吗,她总想让我嫁人,这几日我都快相看上百个男人了。”
嘉阳讶然:“这么多。”
沈思棠笑笑,“没有一百个也有几十个吧,我现在看见男人就想吐。”
沈潋和嘉阳对视一眼,沈潋好奇:“你不想嫁人吗?”
沈思棠十七岁,是时候定下婚事了。
沈思棠脸上露出一阵厌恶,“我不想嫁人,嫁人有什么好的,日子无聊,闷死了。”
“那你想干什么?”沈潋问。
沈思棠厌恶消失转而换上笑嘻嘻的表情,“我就想平日里打打猎,潇洒快活。”
嘉阳笑出来:“对,快活,还是妹妹想得明白,成婚没什么好的,一吵起架来谁也听不进去谁的,一点自由也没有。”
沈潋想到叔母说的,沈思棠也在剿匪中立了功,但因为她是女子,就没什么赏赐,不过更重要的原因是她根本就没有进入府卫的机会。
她就想到开国初建宁长公主随着开国皇帝打天下,还出了一支女子弓弩队。
女子身姿轻盈擅于隐匿游击,因此在战场上立下不少功劳,可自从建国以来,那支女子弓弩队也就消失了。
说是消失了,其实也就是隐匿在家庭里成了相夫教子的妇人。
沈潋问:“要是朝廷有一支女子弓弩队,你进不进?”
沈思棠没当回事:“有这大好事?!”说着笑开。
没一会儿就到赏花宴的时间,沈潋带着她们去早已布置妥当的芙蓉园水榭里。
芙蓉园东边是梨庭院,西边有处芙蓉水榭,后面临水,前面是芙蓉花。
水榭里早已准备好桌椅,不过却不是那种那种宴会专用的红漆桌案,而是一个长长方方的檀木桌子,上面铺了细绒桌布,中间摆了茶水点心。
等沈潋她们到的时候,她请的那些人都到了,见她来跪下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潋让她们起身,“都坐吧,说是赏花宴,其实也是想你们帮帮我。”
她率先坐在主位坐下,“你们都知道曲江宴的事吧,我想办好,可事情太多了,就想着让你们进宫帮我看看。”
是帮忙,更是笼络感情。
孙泠秋、齐颜红还有李青青心下惶恐,不敢入座,沈潋朝沈思棠和嘉阳使个眼色,她们会意依次坐下。
沈潋笑着道:“你们也坐啊,不坐是不是不愿帮我?”
这下三个人都入座了。
沈潋跟她们寒暄一番,就说起曲江宴的事,“我听说这些年回鹘气焰嚣张,这次他们来朝贺,我们大昭也不能输下去,我想了好些好法子,可执行起来有些困难,这才请你们帮我看看。”
李青青和齐颜红不敢说话,她们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而且事关国家大事。
孙泠秋看出了沈潋的心思,她经历的事多,并不怯场,“娘娘,我也从夫君那里听说了这事,不知道娘娘要我们帮什么忙,我们定竭尽所能。”
沈潋心里松了口气,“首先是马球队的事,我这次想亲自上场,这得组建个马球队,你们当中可有马球打得好的?”
孙泠秋有些惊讶:“娘娘亲自上场?”
沈潋“嗯”了一声,笑着道:“我马球打得不错,而且皇后出场,可以扬国威嘛。”
她是想起回鹘公主的嚣张样,心痒手更痒,这次想跟她直接对阵。
看没有人说话,沈思棠自告奋勇:“潋姐姐,我可以,我马球打得也不错。”
“行,棠棠算一个。”说着她看向嘉阳,“皇姐,你不来吗?上次是谁说马球打得好的,嗯?”
嘉阳本来心里想着事,这会儿听沈潋问她,浅浅一笑,“那也算我一个吧,要是输了,可别怪我呀。”
齐颜红马球打得也好,可她没把握,这会儿见皇后跟唠家常一样就决定了人选,又听嘉阳公主说输赢的事,她有些心动。
“娘娘,如果输了,大臣们不会弹劾我们吧,陛下不会踹我们吧,要是百姓仍菜叶怎么办?”
她话一说出口,所有人都笑了,孙泠秋第一个道:“妹妹,平日里叫你少看点话本,你不听,现在闹笑话了吧。”
齐颜红讪讪,“我不知道嘛。”
沈潋看向她:“颜红妹妹,你可能不行,你这才出月子两个月,打马球不行。”
齐颜红这才想起来,懊悔一阵。
沈潋看向孙泠秋:“泠秋,你来吗?”
孙泠秋本来正笑齐颜红,这会儿听沈潋问她,有些恍惚,她这一声好像回到她们十七岁时候。
其实她和沈潋当年还被人称是长安双姝,孙泠秋想结交沈潋,可她那时候温婉却有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感觉。
每每两人出现在同一宴会上,她都会去留心她留下的诗句,拿来和自己的对比。
有时暗叹她写得绝妙有时又觉得自己略胜一筹。
有次曲水流觞,她们这些女郎斗诗,她赢了,许多人都围着她祝贺,她记得那次沈潋走过来,笑着说了句:“泠秋,你今日的诗很惊艳。”
那时候孙泠秋也是今日这般征愣了一会儿,才笑着回应。
孙泠秋从回忆中回过神,笑着答:“可以啊,我马球打得也不错,从前就想与娘娘打一场,一直没有机会,这次总算等到了。”
沈潋也笑着道:“我也等着呢。”
马球队一般四个人就够了,她们有嘉阳公主、沈思棠、孙泠秋还有沈潋,四个人就齐了。
沈潋照顾到落单的李青青,“马球队的事成了,颜红妹妹和青青也不要着急,我这儿还有许多事需要你们呢。”
李青青被点到,愧疚一笑:“我什么都不都不会,可能帮不了娘娘什么忙。”
她有些自卑,在场的人中就她是村里出来的,除了皇后和公主,其他不是世家贵女就是富绅之女,而且她发现只有自己不会打马球。
可小时候,马是昂贵的物种,村里都是驴和骡子,谁会骑马玩儿呢,等陈为步步高升,她就在家相夫教子,还是什么都没学到。
齐颜红看李青青窘迫的样子,很能理解她,从前在长安那些贵夫人群中她就有这种感觉,她笑着道:“青青姐姐,我也就只会打马球,剩下的就是看话本,我们同病相怜啊。”
沈潋打趣:“颜红妹妹,我听说青青的绣工很好,你绣工怎么样?”
齐颜红“哎呀”一声,“我夫君的衣服都是我家兰儿绣的,我啥也不会。”
李青青被轻松的氛围包围,胆子也大了点儿,“我听说,打马球还要带额带以示区分,要不我给你们绣额带吧。”
沈潋同意,“正好,我们大昭的国花是牡丹,就绣牡丹吧。”
每个人都分工完毕,齐颜红说是要花钱给她们押注,押她们赢。
接着她们又一起定马球服,商量衣服上的花纹等等,气氛轻松热闹。
沈潋忙活了一天感觉成就感满满,其他人也是。
其实除了打马球这事,其余事她都可以交与六局的人去办,可她就是要把她们拉进来,她们做的怎么样不重要,当然她也相信她们,关键的是一同齐心致力办成一件事,人心会笼络。
而且她也很喜欢这种氛围,她希望她们也这样觉得。
第69章 太后生病
太后病了, 沈潋不是很相信,可她又传她去侍疾,沈潋觉得太后应该没有那么不惜命, 偏要为难她, 让尉迟烈发疯。
所以她就去了, 她一进长春宫正殿, 就觉得今日的长春宫有些不同,可硬要说出来, 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变化。
一进殿,沈潋就看见太后穿一件素纱绣衫,头上发饰少得可怜, 脸色也有些苍白,此刻正歪靠在榻上,与下边的一众夫人说话。
见她来, 那些夫人都下跪行礼, 沈潋让她们起身, 就冷不丁看见太后居然也在何掌宴的搀扶下起身,看着是给她行礼。
这又是闹得哪出?
沈潋心里疑问深深,但面上不显, “各位夫人起身吧。”
太后咳嗽咳得厉害, “皇后,你上来坐吧。”
沈潋垂眸上去, “儿媳见过母后,母后您身子怎么样?”
太后笑了笑, “还是老样子,时好时不好的,你快上来吧。”
绿葵和青萝站在下面, 对视一眼,这还是太后吗?怎么换了个人似的,什么时好时不好的病情,从前有过吗?
沈潋本来照例要坐在太后榻下的矮墩上,可现在榻下根本没有什么矮墩,她环顾周围时,见太后还站着,见她看过来太后笑笑道:“皇后你快坐吧。”
沈潋没经历过宫斗,不知道太后什么意思,见周围也没地方坐,就坐在榻尾。
等她入座了,太后才在何掌宴的搀扶下坐在榻上,可她偏要挤着沈潋坐,沈潋被挤着挤着,反应过来时已经坐到了正中间,太后还坐在榻尾。
下面的一众夫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太后又咳嗽起来,何掌宴拍背缓解,一时间正殿里只有太后惨烈的咳嗽声,咳得像是要晕过去。
等她咳完,沈潋发问:“母后,怎么咳得这么严重,请太医了吗?”
何掌宴道:“请倒是请了,可那些太医未免敷衍,也许是因为上次陛下对太后娘娘发怒的原因吧,这病断断续续治了一个多月还不好。”
沈潋扬眉,“太医怎么敢这么对待母后,何掌宴你告诉我,是哪个太医给母后看的病,我告诉陛下,陛下一定严惩。”
这时何掌宴支支吾吾起来,太后脸上带着点苦笑:“没事,何掌宴这人就爱乱想,我这病也是因为我老了吧。”
沈潋看着太后的华发,实在是和“老”这个字挂不上关系,不过她还是道:“母后放心,我定问责太医署,再让他们派几个太医轮流给您治。”
太后“嗯”了几声,这时景王进来了,一改平日里嚣张的姿态,只穿一身单色圆领袍,低着头走进来,向沈潋行礼,看起来很唯唯诺诺的样子。
太后就道:“阿宝来啦,就在下面坐吧。”
说完她突然揩起泪来,“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就是前些日子不小心得罪了太子殿下,陛下就让我们母子去洛阳行宫闭门思过,这才回来。”
说着她看向沈潋,“皇后,这孩子没了父亲,又不得陛下这个皇兄喜爱,在这宫里也就只有我这个母亲能顾着他点儿,他得读书啊,你能替我求求陛下,让阿宝去崇文馆读书吗?”
下面的夫人听的心里又是一阵猜测。
沈潋开口道:“景王本来就在崇文馆读书,这次回来直接入学就可以了。”
太后泣涕涟涟:“谢谢你,我们母子都感激你。”
太后的戏演完了,沈潋离开,她觉得太后怎么就用这么低级的手段卖惨呢,她陪着演戏都有些尴尬。
宫门外,一众夫人成群结队说着话离开。
一夫人道:“太后娘娘瞧着真是可怜,明明是自己的儿媳还要仰人鼻息,我瞧着都卑微。”
另一夫人道:“谁说不是呢,那皇后可嚣张,自己坐在正中间,把人家太后都挤到一边,还有那景王也是个可怜孩子,偏生活出寄人篱下的样子。”
这两个夫人说完,就有一些人附和。
突然,一人道:“可我听说太后和景王平日在宫里过得很好啊。”
众人看过去见是门下侍郎的妻子,不敢反驳,只笑着道:“谁知道呢,我们又不是太后和景王,况且后宫由皇后把持,谁知道流出来的消息是对的还是错的。”
杨夫人此刻很想说出景王的真面目,可是她也不敢在宫门口当着众多大臣的夫人面辱骂当朝王爷,心里憋着一口气率先走了。
这些话有许多人不信,也有一些人信,有些被带着信的,有些是故意而为。
沈潋回到昭阳殿的时候,尉迟烈正在园子里查看他在墙角重的那些芙蓉花,见她过来,两步作三步过来,“去哪儿了,我等你好久。”
沈潋喝口茶,“太后生病了,我去侍疾。”
尉迟烈挑眉,“生病,怎么之前没听到风声,真病了?”
沈潋摇头,“还有心思演戏,看起来是装的。”
“对了,你等我干什么?”
尉迟烈拿过怀里的册子给她,“这是关试名单,你看看。”
沈潋拿过打开,看到严我斯的名字,“终于过了一次,这下王清意应该高兴坏了,指不定逮着人就炫耀。”
尉迟烈道:“他这次考得不错,会中也是凭他实力。”
严我斯确实过了关试,那严宝月被拐的事情也离不远了,沈潋让绿葵叫来黛昭。
黛昭进来,沈潋问:“最近严宝月还看着吗?”
黛昭道:“娘娘放心,又黛羲领头看着呢,最近王清意没怎么外出,严宝月也一直待在院里玩儿。”
沈潋叮嘱她:“继续盯着,尤其是近期。”
黛昭走后,沈潋对尉迟烈道:“太后希望景王能重新入崇文馆,我也不知道她是乱说的还是真心希望的,你把景王重新入学吧。”
尉迟烈拿起桌上的书盘腿坐到榻上,“还是算了。”
沈潋跟着他坐过去,“为什么?”
尉迟烈放下书叹息一声,“我听太子说,景王欺负里面的学生,让他们轮流当马给他骑,有时还连打带踹的,崇文馆的学生都成他奴仆了。”
说着,尉迟烈有些咬牙切齿,“上次还是打轻了。”
沈潋还是头回听说这事,都惊呆了,“咱们儿子不会也被打了吧?”
尉迟烈扔了书:“他敢?”
他见沈潋担忧的模样安抚她,“放心,犊儿都跟我说了,景王不敢打他。”
沈潋想起景王肥胖的身躯,再想到太子干瘦的身体,对比太强烈,她心里苦得不行,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等晚上太子回来了,还不等他洗手,她就把他拉过来问个不停。
“景王真没打你?”
“他打过你,你就告诉母后,母后让你父皇再狠狠打他一顿!”
太子笑着任由母后又摸又看,“母后,放心吧,景王他不敢打我,他怕我/”
沈潋瞧着太子真不像被打过的样子,心里也觉得虽然景王和太后是嚣张。可应该也不敢不敢打当朝储君吧?
她这样想着,还是问道:“他为什么怕你?”
太子想了想,想到景王每次老鼠见了猫似的惊恐,唇角勾起,“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太子吧。”
尉迟烈走过来先让太子去洗手,对着沈潋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沈潋点头,尉迟烈贴过来,“过几日就是观莲节,城中有画舫观荷,还有荷包饭,我们出宫过吧。”
沈潋:“行啊,你得空?”
尉迟烈:“大过节的,天王老子也得有空啊。”
*
颜府,严我斯带着王清意和严宝月从正厅出来,王清意心情美得看见丫鬟小厮通通给好脸,让丫鬟小厮惶恐不已。
到了他们自己的院子,王清意就对着严我斯道:“瞧父亲母亲那态度,你考中了,对你的脸色都好多了。”
严家比起王家那是小门小户,严老爷和严夫人对严我斯这个庶子平日里是最看不起的,对着王清意却是菩萨般供着。
今日王清意就是高兴,不仅因为严我斯高中,还因为别的什么,她说不清,但她就是高兴。
她抱着严宝月逗她笑:“爹爹要做官了,月月开心吗?”
严宝月喜欢娘亲笑,娘亲笑得时候比生气的时候好看多了,“月月开心。”
严我斯脸上难得也露出了笑,拉着严宝月过去:“到时候爹爹外放,我们一家三口就可以离开严府了,我们自己有个家,月月说好不好?”
严宝月喜欢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可不喜欢待在严家,祖父祖母只喜欢堂哥,不喜欢她,还说小女娃没用处,这和爹爹说的不一样。
现在她听到可以和爹爹娘亲有自己的小家,她开心得不行,亮着眼睛不停点头。
严我斯看向王清意:“外放我要带月月走,你呢?”
王清意哼一声,“我是你妻子,我不能跟着你吗?”
严我斯唇角露出点笑:“行。”
外面丫鬟进来禀报:“郎君,夫人,大郎君、大夫人来了。”
王清意眼睛一亮,来得好啊,正好炫耀一番,谁让他们整日在严我斯和她两个前面耀武扬威,她兴奋地出去了。
严我斯唇角的笑已经消失不见。
第70章 观莲节
观莲节是六月廿四庆祝荷花生辰的节日, 又称“荷诞”。
每年观莲节,湖中画舫、萧鼓都汇集在荷塘赏荷,为荷莲庆寿, 街边还有荷包饭售卖, 所谓荷包饭就是将莲花花瓣捣烂渗入糯米中辅以白糖, 再用荷叶包裹蒸成莲糕食用。
先帝时, 常携后宫佳丽、士人公卿在皇宫北苑的蓬莱池泛舟赏莲,观莲节时更设赏莲宴, 宫女采莲唱《采莲曲》,场面盛大。
到了尉迟烈这里就没有这样的盛况,一是因为他没有钱, 二是因为他舍不得把钱花在这种风花雪月的宴会上。
虽说夏税才收过,可经过年初那段连年雪月,尉迟烈深知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再者, 不久回鹘使团就要来朝贺, 战马的钱、办曲江宴的钱,对他来说都是一大笔钱。
所以,什么采莲曲、采莲宴都没在尉迟烈的打算里, 他只想和妻儿过节, 什么士人公卿都一边去。
恰巧大昭朝的百官公卿也是这样想的,谁会想不开和陛下赏莲泛舟, 中途还有被陛下踹下水的危险。
这样,你好, 我好,大家都好。
观莲节之日城中百姓大多聚在城南的昆明池,池边小亭中设莲茶席, 以莲心煮茶待客,荷塘中衣色鲜艳的少年郎称篙竞速,夺得头莲者赢得满岸喝彩。
小娘子们站在柳荫下,笑眼不时觑眼竞船的少年郎,或者偷眼评判谁的衣衫更衬荷花颜色。
街市上,货郎担里满是莲藕、莲蓬、荷花酥,卖花的阿婶坐在街边身前的框子里卖的是一早从自家荷塘采来的荷花,在阳光下娇艳欲滴。
沈潋尉迟烈和太子出宫的时间比较晚,因为晚上才是观莲节的重头戏,河边会放莲灯,还有画舫游船,上有歌女唱曲,仙女散花等等。
傍晚阳光收束得极快,很快
天边橙色的晚霞也慢慢被收进远处的山头,黑夜来临。
“好香啊。”沈潋掀开帘子果然看到一个卖荷包饭的货郎走过。
“绿葵,你去买些荷包饭饭来。”
绿葵“哎”了一声,不一会儿荷包饭买回来了,上头还用彩丝包着,香味弥漫开来。
沈潋把另外两个荷包饭递给尉迟烈和太子,“尝尝,感觉这种街边的最好吃。”
三个人就在马车里吃了,街边卖的不仅味道正宗块头也很大,到最后沈潋和太子都吃不下,尉迟烈嗤他们胃口小,最后沈潋和太子吃剩下的也都进了尉迟烈的肚子。
越往前走人越多,马车只能停在街口,街口也堵塞,尉迟烈吹了声口哨,就有一个青旗的人出来把马车带走了。
之后三个人身后跟着东张西望的绿葵和青萝进入了浩浩荡荡的人群,到了昆明池边,人群分散开,满目璀璨的灯火和人间烟火也一下子映入他们的眼帘。
太子也就看见了安福说的河灯飘向银河水天一色景象。
“母后,我们去放河灯吧。”
太子难得提出一个要求,沈潋和尉迟烈怎么能不满足。
“抓紧了。”尉迟烈一手牵着沈潋,一手牵着太子往前走挤进河边,绿葵和青萝也紧紧靠在一起挤进来。
河边早有蹲守的小贩占了位置卖河灯,尉迟烈掏钱买了五个,沈潋笑着递两个给后面的绿葵青萝。
河边男男女女都沿着池岸放灯,沈潋他们也依次放了,看着河灯顺着水流慢慢汇集到中间去,成为璀璨灯火中的一员。
尉迟烈转过头去看沈潋,却倏然看见几个书生模样的男子聚在一起,时不时瞥眼笑眼弯弯的沈潋,尉迟烈脸色一下变黑,一个眼刀甩过去。
那书生中的一员径直走过来,直接忽略掉尉迟烈,颇有礼貌的对着沈潋道:“娘子,适才我一朋友见娘子国色天香,恰如牡丹芙蓉,情不自禁作了一首诗,可否一观。”
沈潋刚想礼貌拒绝,身边的尉迟烈突然燃了起来,“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书生很是恬淡自然,略一拱手,认真回答起问题:“小生是国子监太学的学生。”
尉迟烈脸色难看:“太学的老顽固没教你不要骚扰有夫之妇吗?”
书生眉头一皱:“我看郎君也是读过书的,怎的出口的话如此难听,而且,娘子固然是有夫之妇,我们也是作诗一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有何错?”
沈潋心疼起嘴笨的尉迟烈,拉着他手,对着那书生道:“多谢公子赋诗,不过观诗就不必了。”
说着就拉尉迟烈和太子离开,尉迟烈走的时候还频频往回看,试图用眼神警告那些书生。
到了空旷处,尉迟烈绷着脸,“你喜欢他们的诗?”
沈潋拿手掩着笑,“我都没看,怎么知道喜不喜欢?”
尉迟烈看下来,此刻的沈潋真是美如天仙,眼波流转,怪不得他们说她国色天香,他现在心里很不得劲儿。
“我回去也给你作诗,你就等着吧。”
沈潋忍着笑,“嗯嗯”了几下,倒是后面的绿葵青萝憋笑憋得五官都有些扭曲了。
尉迟烈看沈潋挽着他手臂仰着头看他笑,心里软乎乎的,他也别扭地笑了笑,“我真的给你作诗,不就是作诗,有什么难的。”
沈潋点头:“我相信啊。”
她拉起看戏的太子,点点他鼻头,“走吧,逛逛去。”
他们走后,几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真是不敢相信啊,陛下在娘娘前竟是如此…”一个穿蓝衣的男子敲了敲扇子对着身旁的人道,“卢兄,你从前不是认识皇后娘娘嘛,怎么不上去打招呼?”
卢澈笑了笑,“陛下娘娘携殿下微服出巡,不便打扰。”
他看着那人的背影,身形丰腴,肌骨匀停,如同精心供养的名花,她侧头听太子说话时,耳垂上的明珠轻轻晃动,那光晕竟不及她唇角浅笑的温润。
她虽然穿着简单的衣裙,可要是眼尖的就能发现,她身上的几个首饰华贵非凡,都是世间少有的宝石点缀。
陛下今日没在蓬莱池设赏花宴,说是太费钱,如此显得有些小家子气的人,却愿意用绚烂的宝石缀满她的裙裾。
她过得很好,根本不是世人所传得那样,陛下在朝廷上是雷厉风行的严君,在她面前却是有些小孩子气。
这就够了吧,卢澈笑了笑,“走吧,我才升任到长安,今日又恰巧是观莲节,我请你喝莲子酒。”
远处的桥上,严我斯站着看向远处,王清意瞥了他一眼又一眼,最后忍不住道:“你又怎么了,拉着个脸,昨日还好好的,一起来又变回原先那样。”
严我斯眼神收回来,深深地看向王清意:“原先哪样?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大可以去找一个温柔似水的。”
他停了停,“像我大哥那样的,想必你就很喜欢吧。”
王清意不可置信地瞪大着双眼,“你说什么呢?!”
她急促地喘着气,“我说你怎么一会儿一个脸色,原来是怀疑我跟你大哥有染!”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要强地擦掉,“我跟你说,严我斯,虽然当初我嫁进严家的手段不光彩,可这些年我一直守着本分,从来没有越轨过,你凭什么诬陷我!”
严我斯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越轨就是底线吗,那三年你一个人扔下我们父女去宣州怎么说,有你这样做妻子做母亲的吗?”
王清意擦着泪靠近,激动道:“我当初要带月月走,是你偏要留着她,不让我带走的!”
严我斯闭上眼吸了口气:“王清意你没有心,三年你说走就走,这几年孩子都是我在带,我一边要读书,一边要带孩子,你平日里高兴了就逗逗孩子,不高兴了就回娘家。”
王清意提起这个就来气,“我说走就走,那时候还不是你莫名其妙发脾气,几个月都睡在书房不说,我问你你也不说,我还热脸贴冷屁股往你书房跑了好几趟,你呢,跟我说过一句话没有?”
“我心灰意冷,不想跟你过了,可想到月月我又忍了,反正你也不在乎我,我就想去散散心,可你呢,一封信也没有,我怎么会想回去对你的冷脸。”
她说完,两人都静了静。
严我斯喉咙滚动:“我发脾气?你作为我的妻子,却给我大哥做香囊,你说这合适吗?我不该生气吗?”
王清意脸上挂着泪怔然:“什么香囊?”
严我斯转过去,“那次端午节,你不是给大哥做了个香囊,让他带着辟邪?”
王清意想起来,不敢置信,然后大笑起来,“严我斯,你个傻子,我恨死你了!你没长嘴吗,我那是给大嫂做的!”
那时候大嫂刺绣不好,王清意很看不起她平日里假清高的样子,看她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显摆了一通自己的手艺,谁想到那个女人把香囊给了大哥。
她是傻还是坏?!
“可大哥说是你做给他的。”严我斯表情缓下来,心里也猜到了什么。
王清意知道了,这俩夫妻都有病,都坏得彻底!
“你没长嘴吗,我问你你怎么不说?”
严我斯垂下眼,“你当初就喜欢大哥,我怎么问?”
王清意感觉自己受到了报应,她长长地呼一口气,“都是我做的孽。”
她转过身去,“月月呢?”
严我斯也着急起来,“月月!”
小丫鬟拿着荷包饭跑过来,“小姐刚才还牵着郎君的衣摆站着呢,我去给小姐买荷包饭了,怎么就不见了!”
人流熙攘,月月不见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