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行手中端着个棕白色带猫耳形状的暹罗猫花样深口碗,态度自然从容地走到姜见微对面,将碗放到她面前。
深口碗内的面条冒着热气,细面规规矩矩地叠在碗中,汤色清亮,飘着点点油光以及绿色的葱花,闻着非常诱人。
“没看到青菜但冰箱里还有鸡蛋,要吃煎蛋吗?我可以回去取油壶。”蔺行道,仿佛对这卖相极佳但缺少配菜的清汤面并不满意。
姜见微眼前一亮,刚准备说些什么。
“打字或者点头。”蔺行道,“嗓子不舒服先不要说话了。”
姜见微心想活了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除了她爸之外的异性对她这么好过,感动得一塌糊涂。
她一边点头,一边重重打字道:“你真是个好人!!!!!”
用了足足五个感叹号来表达她此刻激动的情绪。
蔺行:“……”
姜见微这边虽然一看厨房就不常使用,但莫名有着非常多的厨具餐具,品类不全,但统一地都非常漂亮,是以蔺行是拿了新的一小壶油直接到姜见微这边,叮嘱她道:“你平时应该不太常用,生病饮食最好清淡少吃外卖,这瓶是新的,你可以先用着。”
他补充道:“不需要了觉得碍事再给我拿回去就好。”
蔺行考虑的十分周全,姜见微只一味感动点头满脸感谢。
他拿出一个鹅黄色的小平底锅,开火等锅热放油,“一会用完的厨具都拿到我那边用洗碗机洗吧。”
客人在厨房做饭,主人在客厅吃饭,这像话吗?
这当然不像话。
所以姜见微就星星眼站在蔺行旁边,一边听他讲一边点头认可,内心复述着:好人啊好人,好好的人啊。
身体条件不允许,希望蔺行能感受到她身上满到要溢出来的感激之情。
蔺行大概是感觉到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煎了个太阳蛋放到清汤面上,黄白分明嫩生生的鸡蛋火候把握极好,是姜见微只在动画里见过的那种。
哦对,还有大学时校门口卖铁板烧的小摊上。
但蔺行煎的蛋更规整漂亮,形状都是圆滚滚的,也没见他有什么特殊的操作,但厨具食材在他手里像是被驯服的小精灵一样,好用得不得了。
姜见微看看锅,又看看蛋,又想想自己以前煎的鸡蛋。
小黄平底锅你背叛我!
她端起碗一脸愤愤。
蒸腾的热气让蔺行没注意到姜见微的表情。
他打量着灶台正上方的吸油烟机,“这个油烟机好像坏了。”
姜见微瞪圆眼,惊讶的语气盖过生理上的嘶哑:“啊这样吗?”
小女子不才,搬过来后好像就没用过。
她根本没做过什么会用上抽油烟机这种“专业”家伙的正经菜。
蔺行唇角弯起,“之后找人来修就好了,先去吃饭吧。”
姜见微此刻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点东西。
“欸,你……”喉咙被禁锢住一般难以说出长段的句子,姜见微指了指自己的面,用力想着要怎么用最少的字表达出自己的意思。
不过好像也并不需要。
蔺行仿佛很了解姜见微一般,仅仅是从她的神情和语气里便猜测出了她的意思。
“没关系我不饿,你去吃饭吧,我先走了。”他轻笑,一种很轻易便让人信服接受的语气,“了了看着也不太欢迎我。”
姜见微循着望去,厨房外,了了在布艺沙发旁来回踱步,时不时以警惕的眼神看向蔺行。
了了真的记仇了啊……
姜见微很不好意思地看向蔺行。
蔺行还挺喜欢了了的吧,这么说起来还都是她昨天的主意搞成这样的。
蔺行的神色却十分自然,看不出丝毫在意。
他朝姜见微微笑,十分温和,带着安抚,“我下次来好好贿赂它一下就好了。”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了了。
蔺行轻松的语气让姜见微也卸下了那点抱歉。
因为生病,她两颊和鼻头都泛着一层浅淡的红色,在经年累月闷出来的白皙肤色上各位明显,此刻正仰着头,眼睛也红红却又带着掩盖不住的愉快气息地朝蔺行笑笑。
“谢谢你呀。”
她迅速短促地说完,嘶哑的声音有些囔囔的,又在心中给蔺行发了个大大的好人卡。
真是个大好人!
*
姜见微的审美多元而包容,粉嫩嫩的公主房她喜欢,软乎乎的奶油风她称赞,自然的森系风她享受,冷淡的黑百灰她同样欣赏。
这也导致她这间住了两年多,处处都彰显着生活痕迹与审美取向的房子风格极为跳脱。
各种颜色,不同喜欢的元素,可爱猫咪造型的饭碗和极简纹理风格的餐盘全部在这里有自己位置,各司其职。
而眼下,黄色窗帘被拉开之外的天空,太阳隐藏在乌云之后,而姜见微坐在嫩绿色的布艺沙发上,裹着沈子喻抽赏抽到的ip不明的复数毯子,呆滞地看着小茶几上被一扫而空的暹罗猫碗——里面只剩下一小碗汤了,与送服药片剩下的温水,思考着人生。
蔺行刚刚就走了,走到时候顺便帮忙铲了猫砂并带走了垃圾,姜见微本想拒绝,但蔺行的一句反正他也要下楼扔垃圾以及那一丝丝懒意——好吧并不是一丝丝——让姜见微只是象征性地阻止了一下就感动至极地道:“真是谢谢你啊。”
得邻居如此,夫复何求啊。
治疗感冒的药物中总是带着一些镇静安眠成分,毯子意外地温暖,姜见微不知道什么时候便又再次睡了过去。
再睁眼时是因为维持坐姿睡觉导致的脖颈僵硬酸痛,实在是到了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地步,姜见微在梦中被一个名为追稿的神剑追着跑了许久,最终因疲惫无力被神剑一劈砍掉了脑袋,死前姜见微大喊着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一定会好好写稿件的!
她捂着脖子,一脸惊恐地睁开眼。
差点没从小沙发上掉下去。
睡前她是盘腿坐着的,这时睁眼醒来,酸痛的不仅是脖子,还有小腿。
脚心像是有无数根尖刺的小针再扎一样,到不了疼的地步,但真是麻得不敢动弹。
花了二十分钟才成功换了姿势,两脚接触到地面,能自由活动后姜见微第一个动作就是打开□□,翻到六月的消息框给她发消息。
[姜见微]:六月你真好我永远爱你!
下午三点半,工作的时间,六月过了许久才回复。
[六月]:?
六月怎么会知道姜见微做了个怎样的梦呢,总之那个梦太过真实,姜见微现在仍心有余悸劫后余生,对着负责她这么多年始终温和善良只是偶尔催稿的六月简直要感动到落泪了。
呜呜呜六月我永远爱你。
[六月]:爱我就把下本书大纲发过来。
[姜见微]:心虚.jpg
[姜见微]:先不爱两分钟。
[姜见微]:爱心.jpg
姜见微合上手机不想面对现实,又因为的确心中有愧,犹豫了半天去把笔电搬了过来。
继续和空白文档面面相觑。
她出书的频率不算快,除去插队的在六月和读者那里应该算不上是作品的言情,基本上一年一本。
姜见微和出版社算是友好合作,共同经营着知著这个笔名。她的作品热度不错,所以出版社那边给的时间很宽松,并不强求,只是上本悬疑出版后得到的评价不佳,空窗期太久,六月才会急着催促她准备下本的大纲内容。
——鉴于上本的风评,也许这次的大纲还要经过出版社过目拍板才能确定。
“唉——”
窗外阴雨绵绵,雨丝连成线,斜斜地飘落。
姜见微内心里忽然有点难过。
看着空白的文档,看着窗外的雨。
以往这个时候她会强行拽起大白天睡觉的了了,义正言辞地强迫它听自己巴拉巴拉讲话。
但了了刚做了绝育,虚弱的小猫咪正处于术后恢复中,还是算了。
她有点忧郁,最终选择打开微博,登上账号,发了个段子。
[知著知知v]:外面在下雨,想起个笑话,一群数学家兴致勃勃讨论一滴水从很高的高空飘落会不会砸伤人,路人淡淡经过说你们没见过下雨吗?
下午这个时候摸鱼的人还不少,几个顶着铁粉标志的熟悉id马上回复。
[笨知知,人家讨论的是理想条件没有阻力的情况下。]
[我们知知是文科生啦谢谢。]
[射射,不好笑,感谢你百忙之中来敷衍我们哈知知。]
[射射?真正的理科生来了。]
[笨蛋这是个梗!]
[我去不早说。]
[知知你咋了?下一本书不会是雨水杀人案吧?]
[我猜是数学家杀人案。]
[那我猜路人杀人案。]
[不是你们都?好那我猜是知知杀人案。]
……
各种评论五花八门。
姜见微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要为哪条评论而破防。
回复说自己是文科生的:[知著知知v:射射!我真的是理科生!]
回复说不好笑的:[知著知知v:我的冷笑话哪里不好笑啦?]
[知著知知v:明明很好笑的!]
回复下本书主题的……这个暂且不回了吧,心虚中……
姜见微把评论通通看过,又点了下点赞消息框那里清空99+,点赞列表里一闪而过有个红v,但她没细看。
不管怎么说,和读者聊了会天——可能也不算聊天——之后,姜见微心情都好了点,继续冥思苦想大纲无果后,姜见微揣起小包打算出门逛逛,顺便买点晚上要做的菜。
蔺行上午说的她是记住了,决心在病好之前用自己浅薄的厨艺之力做点清淡食物。
没有灵感一定是最近没有外出取材的原因,一定!
等病一好她就出去乱逛,然后下本书如有神助文曲星附体嘿嘿嘿嘿。
姜见微给自己想美了。
美滋滋到了楼下才记起外面在下雨,而她没带伞。
她于是又灰溜溜回去找伞。
人倒霉的时候也是喝凉水都塞牙缝,翻箱倒柜大半天,姜见微终于又意识到自己伞丢了。
准确来说也不是丢了,就是太久没出门用不到伞,她已经遗忘了伞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似乎又十分隐蔽,总是现在的姜见微找不到。
可能要哪天不需要雨伞的姜见微才能找到。
姜见微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垂头丧气地一低脑袋。
既然如此,事到如今,看来只能再次求助她善良热情的邻居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