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马车内落针可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
徐鹤宁后背一凉。
小殿下可真是直言不讳,想啥说啥。
他早上只是随口一提,谁能想到小殿下就记住了。
徐鹤宁安静如鸡不敢说话。
这话真是不能细想,堂堂平襄王偷看别人的外室什么的……
萧长策眯了眯眼,反问道,“小殿下是来看这个的?”
“我才不是!”
谢见秋反驳,“我就是来看热闹,谁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
他眼里带着控诉,仿佛在说你心思不正指不定要干什么龌龊事。
“我可告诉你,你不要仗着身份就做违法乱纪的事。”
萧长策被他的话气笑了。
这种事在大燕比比皆是,又有谁敢跳出来指摘他们违法乱纪。也就小殿下谨遵律法,不知人心底的黑暗。
他要是真做点什么违法乱纪的过分事,谢见秋还不得直接提刀砍了他。
萧长策默默地想。
谢见秋还在怀疑地瞧着他,萧长策淡声道,“臣也是来看热闹的。”
谢见秋张了张嘴,看样子还想发表点不合时宜的看法,萧长策手一伸把糕点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呼之欲出的话。
再让他说下去自己的清白就不保了。
谢见秋嚼着嘴里的点心,总算偃息旗鼓,放他一马。
车外传来一阵动静,随后金翎的声音响起,“王爷,人抓到了。”
抓到什么了?什么人?
谢见秋疑惑看去。
萧长策撩开车帘,露出金翎的身影,他手里还死死抓着一个穿着黑衣的蒙面人,正一脸不甘地怒视他。
金翎说话的动作一顿,满目震惊地看着出现在他们王爷马车的人。
怎么回事?他又错过了什么?
小殿下怎么就在王爷的马车上?
王爷还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金翎又看向坐在角落极力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徐家公子。
好家伙,本来出行为了低调特地换了辆不起眼的小马车,结果现在里面坐的满满当当。
金翎眨眨眼,聪明地没问,转而说起正事。他把这人扔到前面,“王爷,这人藏在许府里不知道多久,一见到属下就跑。”
说着他踹了下这人的腿,“跑得倒是快,差点没追上。”
“嗯。”
萧长策道:“带回去审。”
谢见秋盯着这人看来看去,脑袋上1有无数个问号。
这人谁啊?
看这打扮像刺客?
要行刺许启明?
萧长策在这老半天就是为了抓他?
许府安全跟他有什么关系?
该不会他真看上了许启明的外室,要护人平安!
谢见秋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不然他闲的没事来许府抓贼?他自己府里的贼估计都没抓干净呢!
谢见秋目光复杂地看着萧长策,一言难尽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痴情种。”
萧长策:?
又在说什么玩意?
他伸手弹了一下谢见秋的脑袋瓜,有些无语道,“小殿下当务之急是把那些话本子扔了。”
“你再这么造臣的谣,臣往后也不必娶亲了。”
“你想娶亲?!”
萧长策没说话。
谢见秋像是遇见什么新奇事一样,抓着萧长策的袖子问个没完,“你怎么突然想娶亲?你有喜欢的女子了?我还以为你要孤寡一辈子呢。”
没人理他也能自言自语个没完。
“世玉哥哥应该能娶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你嘛我觉得悬乎,就你这张嘴不饶人的样子哪家女子受得了你,刚嫁过去一天就得被你气回娘家。”
“你想娶亲,难。”
“不过就算你真的娶到了我也会祝福你的。”
他眼里藏着坏笑,分明就是在说相反的话。
不知为何,萧长策就是觉得,如果他要和谁定亲的话,谢见秋绝对是第一个跳出来阻挠的。
使尽所有能想到的不痛不痒的小手段把人赶走,然后轻飘飘地说一句,“我就说没人能忍受得了你吧。”
他几乎都能想象到对方耀武扬威的小表情。
萧长策被自己的想法弄得有些想笑,哼笑一声,“托小殿下的福,臣怕是无缘于此了。”
谢见秋安慰道,“看开点,虽然你年纪大脾气差,性格讨人厌,也就一张脸还算过得去,但万一有眼盲心瞎的看上你呢。”
萧长策:“……呵。”
金翎:“……”
简直叹为观止。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指着他家王爷骂,小殿下果然不凡。
萧长策沉默两秒,“臣真是谢谢小殿下了,给出这么客观的评价一定很不容易吧。”
谢见秋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都是肺腑之言。”
“……”
谢见秋意犹未尽,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萧长策神色忽变,随后一股大力袭来!
他被用力摁进了怀里。
耳边“噗呲”一声传来,好像有什么东西溅了过来。
谢见秋眼前一片黑暗,反应了两秒,才明白过来萧长策用宽袖尽数挡下了。
徐鹤宁骤然一惊险些踹翻茶案,骂了句晦气。
模模糊糊间听到金翎骂了两声,萧长策冷漠的声音从头顶闷闷传来,“收拾干净。”
他缩在萧长策怀里一动不敢动,心脏跳得极快,耳边甚至能听见心脏的噗通声。
此时他一点好奇心都不敢冒,连看一眼发生了什么的想法都没有。鹌鹑一样躲在萧长策怀里,老老实实地不敢再贫嘴。
车帘被放下,将外面情况挡住,萧长策垂眸看着还紧攥着他胸口衣料不敢睁眼的谢见秋,纤白手指将玄色衣服拽出了几道褶皱。
刚刚众人说着闲话放松了警惕,那人趁金翎不备抽出了他的佩刀,直接就抹了自己的脖子,鲜血瞬间就飞溅出来。
萧长策瞬间就注意到了那人的动作,身体本能地将谢见秋拽进自己怀里,把人捂得严严实实。
慢一步鲜血就会直接溅到谢见秋身上。
萧长策把沾染了血迹的衣袖拿远了一些,看着还瑟瑟发抖的谢见秋,勾唇笑道,“小殿下还要在臣的怀里待多久?要是想一直待下去臣也是不介意的。”
听到熟悉的不着调的话,谢见秋瞬间从他身上下来,睁开眼睛就要跟他对呛,然而猝不及防地看到了那一片暗色,连忙道,“你把袖子拿走!”
萧长策穿一身玄衣,血液溅上去不明显,只有那片衣料颜色暗了许多,但架不住在小马车里血腥味重,谢见秋根本忽视不了。
他从小就怕血,一见到就头晕,为此谢容川从来没让他见过血腥场面,就连宫里下人的处置也都避着他。
此番骤然见到,还是近距离接触,谢见秋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你把衣服脱了!”
徐鹤宁给他递了块帕子,他连忙接过捂住鼻子命令道。
萧长策眉毛一挑,“小殿下要脱臣衣服?臣可是清白人家,身子可不是随便谁都能看的。”
谢见秋:“……”
徐鹤宁:“。”
徐鹤宁已经彻底颠覆了对这位传说中手握生杀大权铁面无私的平襄王的印象。
谁能想到在外冷若冰霜的平襄王到小殿下跟前这么爱胡言乱语啊!
谢见秋怒道,“你不脱就从马车上下去!”
萧长策心下惊讶。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他的马车?
小殿下还挺会反客为主的。
眼见着人有些急了,萧长策也不再逗,把自己身上这件外袍脱下来随手扔到了窗外,从底下的暗格里拿出一件新的来穿上,穿上后还不忘仔细整理了一下衣袖。
整个过程中他都保持着从容不迫的架势,重新恢复那副矜贵模样。
谢见秋:“……”
他就知道他是故意的!
诡计多端的狗东西!
马车缓缓前进,向着王府的位置驶去。
如今平安无事,谢见秋心里的好奇心又翻了上来,按捺不住问道,“那个人是谁啊?你抓他干嘛?”
萧长策端起茶啜了一口,像是没放在心上似的随口道,“一个眼线,暂时还不知是谁派来的,就这么死了倒是便宜他了。”
不然把他带回去,就凭王府的刑讯手段,不愁问不出什么来。
谢见秋一脸惊讶,“那他为什么要盯着许府?许府里有什么?”
萧长策笑道,“小殿下,你的问题有点多啊。”
“许府里当然是有……”他故作神秘,拉长语气道,“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谢见秋似懂非懂,还想接着问那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是什么。
萧长策率先道,“再问要收费。”
闻言谢见秋来兴趣了。
“你要怎么收费?银子还是什么其他的?”
萧长策盯着他叭叭个没完的红润嘴唇看了两秒,垂下眼眸喝了口茶。
“臣要的小殿下恐怕给不了。”
“我有什么给不起的!”
不等谢见秋再闹腾,马车在一条巷子口停下了,萧长策替他撩开帘子淡声道,“到了,小殿下下车吧。”
谢见秋眉毛一竖,蛮横道,“你赶我走?我就不下!”
萧长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下也行,那小殿下随臣回府吧。”
一听要去平襄王府谢见秋连忙火烧屁股似的站了起来,拽着徐鹤宁两步跳下马车。
开什么玩笑!
他就是去死都不会去萧长策的府里!
谢见秋和徐鹤宁在长安街上闲逛,等王府马车远去后徐鹤宁才问道,“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他当时一看那辆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外表破旧,像是普通人家的马车,怎么看也和平襄王尊贵的身份不匹配,结果就见谢见秋头也不回地就径直钻了进去。
提起这个谢见秋忍不住有些得意,自认识破了萧长策的伪装。
“你别看萧长策表面上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他私底下可装模作样了。那马车上栓的马都是高头大马,普通人家哪有这样的好马?我估计啊,他府里应该根本就没有次等的马。”
“而且那马车虽旧却一尘不染分外干净,指定是萧长策这个事多的让人专门打扫过。”
他分析的头头是道,把萧长策的小心思一条条指了出来。
条缕清晰听得徐鹤宁甚是叹服,没想到他竟然观察的这么仔细。
他由衷感慨,“你还挺关注他的。”
“我那叫监视。”
他指了指自己闪着聪慧光芒的双眼,“萧长策那点小九九,休想逃过我的火眼。”
徐鹤宁忍不住抚掌。
两人在街头随意走走看看,就听路过的人在讨论着什么。
“听说大理寺的孟大人最近在托人打听平襄王的婚配情况,我估计啊,这是着急嫁女儿了。”
“孟大人着急是应该的,现在这王妃位置可是个香饽饽,家里有待字闺中的谁不想着争取一下?”
“郑将军和老王爷有交情,这都直接打听到王爷跟前了,就差直接问他看没看上自家女儿。”
讨论声远去,谢见秋看向徐鹤宁,纳闷道,“平襄王府那个狼窝还有这么多人想把自家女儿送进去?这正常吗?这京中除了他萧长策就没人了吗?”
徐鹤宁道:“平襄王府家规森严家风清正,不允许三妻四妾,只能娶一位王妃,只要嫁过去就是府里唯一的女主人。再加上财大势大,上无公婆要侍候,府内也没有糟心事,大家自然都盯准了这个位置。”
谢见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照你这么说是挺不错的。”
但是他岂能让萧长策如愿?
有他在,萧长策想娶妃,下辈子吧!【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