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儿，你找到自己要修的道了么？
卫凌夙从打坐中睁开眼，脑海里依旧残留着霁霜月的声音，宛若昨日。
道？有人才有道，心中荒凉的人还会有道吗？
卫凌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觉得最近想起师尊的次数有点太多了，决定今日在房内抄抄经，静静心。
然而，当她踏出房门的时候才想起自己收了徒，如今一妖一鬼正在外头吵着。
“就算我是鬼也能看出来你没有剑骨也没有剑心，你就死了练剑这心思吧！”
樊离也不是要打击霁霜月，霁霜月的骨是媚骨不是剑骨，即便架势再好，也没有那个天赋，何必呢？
霁霜月却偏不信：“事在人为，没有剑心剑骨我也同样可以修剑道！”
二人还在院子里争执，卫凌夙也早就来到了院子外，看着霁霜月拿了揽月居里放着的桃木剑背在身后，那身姿……
“你为何要练剑？”
卫凌夙声音悠悠传来。正在争执的一妖一鬼回头去看，便见卫凌夙一身洁白如玉的白衣站在阳光底下，肩头上还沾了一片桃花瓣，青丝飘扬，目光凛凛，还真如下凡神祇，不沾这红尘一片尘埃。
“我……以前便是练剑的，喜欢练剑。”
霁霜月觉得落差感挺大的，以前的她可是剑心破邪，一剑可断川海，更可破山岳，如今的她没了剑骨剑心加持，练剑便是事倍功半。
霁霜月自然知道这不是她现在该修的道，可她舍不得，是了……原来这种感觉便是舍不得。
若是以前，她定会找一个事半功倍的道来走，没有任何情绪会出现在她要走的道上。
“你不适合练剑，不该浪费时间在这件事之上。”
卫凌夙看着霁霜月把剑背在身后的姿态，目光有片刻的失神，随后才道：“你适合修符，修灵，不适合修剑。”
霁霜月自然知道，可让她完全收起自己的剑，那根本不可能，剑与她早就是一体了的。即便魂魄百年都藏在骸骨之中，寂寥得有些麻木，可掌心握住剑柄的那种感觉依旧能让她热血沸腾。
“师尊……那如果有闲暇时间，我能不能练练剑？”
霁霜月退而求其次，现在她的目的是要把实力修炼回来，再舍不得剑也只能把它当成是次要的手段了。
“随你。”
卫凌夙昨日打坐时也不是全在想自己的师尊，也分了点时间去思考怎么教导自己的徒儿，只是不知不觉间又被师尊的影子填满了思绪。
卫凌夙轻叹一声，道：“我并非灵修，并不会灵修的修炼方法，但我二十年前在秘境得到了一本修灵的书。”
卫凌夙从纳戒里拿出了一本旧得泛黄的书，并道：“修符我可以教你，但我还是那句，你最适合是双修。”
许多人听到‘双修’二字，总会往床笫之事去想。双修自然也包括这个，可是这种修炼方法最重要还是与心意相通之人神交。然而，茫茫人海中要寻得如此契合的道侣谈何容易？
最终，很多走双修一途的修士为求快捷，便会用肉.欲去增强修为，久而久之，大家便对‘双修’这两个字产生了极大的误解，有者更认为它是旁门左道，肮脏污秽。
无论如何，双修这一途，卫凌夙怎么都无法教霁霜月的。
“顺其自然，现在有什么就先学什么。”
霁霜月倒也不在意，她对自己很有信心，即便是修符，她也能修到登峰造极，毕竟以前她也是修符的，这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好。”
卫凌夙应下，简单地给霁霜月讲解了符咒的原理和基本知识后，她便拿出一大沓黄符让霁霜月练习画五雷咒。
“你体有异香，最是容易招惹阴邪，多带些五雷咒在身边于你有益。”
二人在揽月居的书房内，霁霜月举起笔正准备大展身手，岂料卫凌夙说完后，便从后而至，那股冷香覆盖到自己的异香之上，两种香味交融，竟有一种令人晃神的感觉，让霁霜月心跳漏半拍，思绪飘荡。
卫凌夙温热的手握在霁霜月的手背上，低声道：“我只教一次，你且看好。”
随后，卫凌夙慢悠悠地在符纸上写上一笔一画地画着，笔触锋利，如同出鞘的刀刃，霁霜月发现原来卫凌夙的字迹与自己是很像的。
不止如此，霁霜月发现卫凌夙贴在自己耳边说话的时候，自己总有些心思难静，好像有点靠得太近了，霁霜月这才记得自己之前好像也是这么教卫凌夙的。
“修符一道重在修心，画符时该专心致志，把灵力注入其中……”
卫凌夙说这句话的时候总觉得回忆穿透了时光朝她袭来。她还记得身后的人身上带着丝丝酒香味，说话时总是带着笑，就像是这世间压根没有让她烦恼的事。
异香诱人，卫凌夙的思绪很快就被这香味拉了回来。那如同细微的火种吸入体内，一点点把身体点燃。卫凌夙屏住呼吸，把身体的异样用静心咒除了去，随即道：“真是妖孽。”
霁霜月：“？？”
符画完了，霁霜月依旧有些懵，卫凌夙怎么突然就骂人了呢？
“今日，你能画出三十张合格的五雷咒，明日我再教你别的。”
说完，卫凌夙正要离开，白色的衣袂扫过桌脚，留下的只有她刚才贴近时的温润气息。
“等等师尊。”
霁霜月抬起头，才发现刚才自己紧张得浑身僵硬，这下才知道动一动。
“你为何不自称为师？”
霁霜月不了解，自己还是修仙界第一人的时候，对徒儿自称为师，对外人自称本座。当时本来还有几个自称本座的，可听到霁霜月这么自称后，他们就再也没用过本座了。
按白毓倾来说，便是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够格。
然而，卫凌夙现在已经继承自己的衣钵，成了修仙界第一人，她怎么不自称本座呢，不觉得这么自称还挺威风的吗？
霁霜月想到这里差点笑出声，有时候真是服了自己的心大，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与你无关，我想怎么自称便怎么自称。”
说完，她便跨过门槛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桃花瓣不偏不倚地落在卫凌夙的高领上，巧妙地钻了进去，这让霁霜月又再好奇。
她怎么就爱上高领衣衫了呢？
卫凌夙离开后，樊离飘了进来，绕着书桌飘了一圈，担忧道：“你，你不是要用这个来对付我吧？我们不过就吵了几嘴，说到底也有一百年的感情了，不至于吧？”
“我像这么小气的人嘛，这是我画来傍身的。”
霁霜月和樊离就是这么打打闹闹过来的。一开始在古墓二人还算正常，后来大概是太无聊太寂寞了，两人就开始整活，斗嘴，这已经成了她们不可或缺的日常了。
“话说，你刚才哪儿去了？”
卫凌夙出现之后，樊离就悄悄地飘走了，卫凌夙离开后她才飘回来。
卫凌夙有这么可怕吗？卫凌夙长得极好看，还把她这个可怜的白骨妖收为徒弟，为何樊离就这么害怕她？
“就到处转转，我发现这无情峰还有个温泉诶，而且灵力充沛，这可是个好东西。”
樊离说完后，还打算修出实体便去泡一泡，岂料霁霜月下一个问题让樊离所有想法都瞬间被打散。
“你为何这般害怕我师尊？”
无情峰中应该都是卫凌夙布下的禁制，霁霜月可不敢直呼她的名字，免得她又莫名其妙发飙。
樊离这时候左看看右看看，神色像做贼一样，随后才道：“虽然我需要她的庇护，可她身上总有一种让我感觉到不安和害怕的气息。”
“不安和害怕的气息？怎么我就没感觉到？”
那分明是香香的味道，像是桃花味，又像是冬天里的梅香，我徒儿哪有什么令人不安和害怕的气息？
“不知道啊，反正我真的感觉到了。”
樊离神色认真，霁霜月也认真思考了起来，而答案大概只有一个——鬼物害怕卫凌夙。
卫凌夙若是没有另修其他，那么她跟自己一样是修剑修符的。卫凌夙的剑气凌厉，自有斩邪破魔的气势在，也聚集了天地正气，邪祟自是害怕的。
然而，樊离所表现出来的那种不安与害怕跟剑气似乎无关。
“她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你大可放心。”
说到底是自己教出来的，绝不可能滥杀无辜，行不端之事。
樊离听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然后道：“我刚才溜达的时候还发现有个男弟子鬼鬼祟祟地往那大院子放下了一大堆食材，放下后脚底抹油地跑了。”
食材？霁霜月这才记起来自己还未完全辟谷，莫怪总觉得浑身不对劲，今早起床的时候还觉得有些头晕。
原来是饿的。
“可是我不会做饭……你会吗？”
霁霜月问完后，樊离嘴角抽搐地摇了摇头……
完了，总不可能让卫凌夙给自己做饭吃吧！
霁霜月就这么忍着饥饿画完了三十张五雷咒。以前她天赋异禀灵力充沛，画五雷咒这种初级符咒跟小孩子涂鸦一样简单。
现在不行了，她就像个迟暮的老人，灵力几近枯竭，放下笔后她便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几乎要睡过去。
直到……她闻到了饭香！
是饭香！
霁霜月猛然抬起头来，樊离穿门而进，惊喜道：“你猜怎么着，你师尊会做饭！”
霁霜月几乎要痛哭流涕，这大腿算是抱对了！【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