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39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淮舟牵着黎栎的手从电梯里走出来的时候, 护士长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没忘了自己姓林,能年纪轻轻就不用三班倒,全靠和林月溪有着顺族谱都找不到共同祖宗的沾亲带故的关系。


    “小舟, 呵呵,结果出来了,要不要给林院长打个电话?”


    她干笑了两声,看着这个被“赶出”医院又回来了的女人。黎栎顺着她的视线看回去, 沉默无话。林月溪对顾淮舟的控制, 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深得多。


    “护士长, 听说您儿子准备考军校。”


    顾淮舟淡淡一句,护士长张了张口愣在原地。他太过低调, 有时会让人忘了, 那样的家世愿意平等待人是一种恩赐。被宠爱的孩子可以和家里叫板而被惩罚,但血缘亲情摆在那,是一种随时可用的锐利的武器。


    地下车库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眼。


    顾淮舟:“你车呢?”


    黎栎:“我从陈娇那过来的。你的呢?”


    顾淮舟:“还给家里了。”


    ……


    这就是小时候没叛逆过的缺点吗?黎栎无语地摇头, 哪有人跟家里决裂什么都不求, 纯让自己受罪的。


    “那你以后怎么办?”黎栎低头看了眼穿着不知道哪年的款式的春装的顾淮舟,“就你平时的奢侈劲,你那几百块的补助够用吗?”


    “只能靠你养我了,黎总。”顾淮舟从背后环住黎栎。


    他已经从陈穿那里知道了黎栎和蓝昭合资开公司的事, 故意在她脸上蹭了蹭,试图轻轻揭过他犯浑地认定她要抛下他的事。黎栎无奈笑了一声,手轻轻落在他脸上,指尖在那处已经落了痂的地方滑过。


    “疼不疼?”


    顾淮舟摇了摇头,“我该打。”


    “不过有件事,我真的要喊冤。我从来没有查过你, 关于三年前的事情,我是,我是无意中了解到的。”


    黎栎抬手松开了他的手,正身面对他:“我知道,秦聿告诉过我了。”


    “顾淮舟,我,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无论如何,是我先放弃的。”


    “回国以后,遇到了太多的事。也许是被我妈的病刺激,也许是我觉得只要不提及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什么都没向你解释。”


    她还想继续说下去,被顾淮舟出言制止。


    “原本就是我许诺要保护好你的,你不要向我道歉。”


    他把黎栎一把拽入怀中。等待阻断药的结果太过漫长,即使见面,他也只敢抑着思念后退一步,生怕会把这悬而未决的意外带给她。在天台上听到黎栎几近崩溃的真心话后,他只想什么都不顾,好好地抱一抱她。


    黎栎被闷在顾淮舟的肩膀处,瓮声瓮气地说:“那现在我们怎么回家?”


    “嗯?”


    顾淮舟已经能猜得出答案,不肯面对现实,眼里带了几分侥幸。


    “坐地铁吧,顾少。”


    顾淮舟的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被黎栎拽着袖子拖走:“靠我养就要听我的,知不知道。”


    再次回到黎栎那间小出租屋,顾淮舟庆幸当初没有因为想让她搬过去就退租,否则今日虽然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林月溪给他的东西都还回去,但现实却是要睡大街了。


    “想什么呢?”


    “没什么,”顾淮舟再次把黎栎箍在怀中,“我宝宝实在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他靠在黎栎的肩膀上用力地嗅着,离开医院后,她再次用回了香水。那种柑橘调的清新让他明明头脑清醒,但却忍不住沉沦。


    黎栎自然知道他指的什么,手伸进他头发里随意地抓了抓,她突然想到什么。歪头问:“这里离医院会不会太远了要不你还是搬回陈穿那吧。”


    顾淮舟在她肩膀上摇了摇头,棱角分明的下巴压得她忍不住缩。


    “马上毕业了,不回医院折腾了,等九月再说吧。”


    黎栎:“这么说,这些日子你就成无业游民了?”


    “嗯。”


    “那要好好伺候我了啊,”黎栎指了指顾淮舟所有副卡都被抽掉了的钱包,“表现优异能多发点零花钱。”


    她薄衬衣内探进修长的五指,炙热的温度扫过敏感的腰腹后继续往上攀,顾淮舟用气声在她耳边碾磨:“保证让您满意。”


    “我没说……这个。”


    “嗯,买一赠一。”


    顾淮舟另一只手拨开黎栎要阻止的胳膊,顺着动作调转了个方向。他俯下身吻了下去,熟悉地气息逐渐靠近,下巴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直到黎栎后颈有些发酸,顾淮舟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洗个澡。”


    他转身走向黎栎浴室的动作熟练,却被她一把扯回来。


    顾淮舟漾起一个暧昧的笑,歪了歪一侧嘴角,捧起黎栎的脸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很快。”


    “你想什么呢?”她把又要转身的顾淮舟反抓回来,眼里有几分得意,“换衣服出门。”


    直到跟着黎栎来到人满为患的超市,顾淮舟眼底未满足的情欲还没散去,他无言地跟在黎栎绕在一个个货架中间,默默推着车。无论黎栎说什么,都点头称好。


    “喂,你别什么都答应,这些,以后可都是你的活。”


    顾淮舟大梦初醒抬起眼皮:“什么?”


    “你们公司,不管饭啊。”


    黎栎停在前面,双手抱胸,看着这毫不上道的大少爷故意装傻,说:“想靠我养,还让我天天吃大锅饭?”


    “表现一下诚意呀。你现在一穷二白了,得靠厨艺留住我懂不懂。”


    顾淮舟绕到她身后,表面上替她拿下刚刚没够到的调料,却在靠近时附在她耳边,说:“用别的不行吗?”


    “和手比起来,我对我身体别的部位比较有信心。”


    “滚啊,这叫白日宣淫你懂不懂。”


    他把黎栎看中的东西放进推车,嘴上挂着正中下怀的笑,把黎栎重新拉了回来。


    “怎么了,做饭不用脑子吗?你想的哪个部位,怎么还扯到白、日、宣、淫上了。”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慢,直到黎栎的脸彻底红了,他推着推车慢悠悠地走了。


    到自助结账的机器前,顾淮舟低头把所有东西装进袋子里,用下巴代替忙着装物资的手冲口袋处指了指,黎栎狐疑地照做,回身望着他。


    他解锁、录入、付钱的动作行云流水,最后把所有东西汇集到一个手里,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黎栎。


    “吃软饭这事需要天赋,我得慢慢来。”


    尽管嘴上千百个不愿,顾淮舟还是让黎栎放心地在客厅等着,他跑到厨房去主动献殷勤。他不信他应付得了数理化,却学不会做饭。两个小时,黎栎坐如针毡,他是真的怕厨房炸了要被房东索赔。策划案和在陈娇家里相比只多了十几个字。等到厨房的门再打开的时候,味道立刻扑了整个客厅。


    果真像顾淮舟当初挑剔的一样,这间房子,太不容易散味了。


    黎栎夹起最容易翻车的青菜尝了尝,左思右想居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她细嚼慢咽,又喝了口水,在顾淮舟刻意掩饰过的期待眼神中给出评价:“下次可以再快点。”


    “嘶,”顾淮舟心放了一半,身体向前凑了凑,“宝宝,你提的这个要求,是不是有点猎奇啊?”


    “哪有人主动要求自己男朋友快、一点的。”


    黎栎:……


    “你今天除了那方面的事,是不会说话了是吗?”


    “没办法,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都多少个秋了。”


    饭后,顾淮舟自己把所有善后都接过去了,还是那句很有眼色的招牌:“不敢打扰黎总工作,还要靠你养我呢。”


    黎栎伏案工作久了,手伤的位置隐隐作痛,她在桌子旁边甩来甩去,突然被一个温暖的力气包裹住。她回头,正撞上顾淮舟低沉的眸子。


    “经常疼吗?”


    她不愿他担心,用力缩回,他执着地等待答案,强拽回。两相僵持之下,是黎栎先松了口。


    “还好,下雨天的时候会有点。”


    “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吓到我了。”


    顾淮舟回忆着大学中医选修课的那点皮毛,在她筋骨处轻轻地揉着。黎栎习惯了摸黑工作,只靠客厅的光源,也全被顾淮舟的宽肩挡了个严实。


    不像陈穿和艾米,以为黎栎是为了他才退出项目的。当他知道蓝昭准备投资音联时,瞬间就明白了黎栎的博弈。那一刻他知道,他从没有一天放弃过做音乐的梦想。


    只是这,让他更心疼。他倒是曾经想过黎栎真的很喜欢天翼这个项目,却被赵教授和林月溪逼到退无可退,至少他还可以拼一把共为玉碎。但黎栎真正想做的,他一直都帮不上什么。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黎栎懂他没说出口的话,她把手反握回去,像哄小孩子一样拍了拍。


    “我撬了你姐的投资,还得靠你去帮我挡住。不然,我真怕她把我那麻雀一样小的公司端了。”


    她话说得故意郑重,像是托付给了顾淮舟什么极为重要的事情。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以她的资质,别说让顾云帆翻脸,就算有朝一日知道了投资商被撬走,说不定为了赚钱只会跟投。


    她什么都为自己想到了,连同他会有的愧疚。


    “好。”


    顾淮舟点了点头,他坐到另一侧陪她一起工作,整晚邮件和信息来来回回,听着各种提示音,顾淮舟几乎要习惯成助眠的奏乐了。半梦半醒间,他听到黎栎接了个电话。


    先是透过扩音传出来的呲啦声,然后对面声音戛然而止。他半睁开眼,光影中黎栎站起了身。


    “黎小姐,我是顾淮舟父亲。我们见一面吧。”


    第42章 第40章 锦鲤


    除了秦聿父亲的司机, 黎栎已经许久没坐过这么平稳的车了。


    连拐弯、超车都没什么动作幅度的司机,在看到赵秘书亲自等在门口时略偏了偏头,视线顺着后视镜落在后座的两个年轻人身上。


    停稳、下车、开门, 动作一气呵成,仅在顾淮舟握住黎栎手的那一刻微抬了下眼,然后迅速退到三人都看不见的位置。


    黎栎仰头看了眼立得古朴的大门,和顾淮舟住了二十多年的那个略显招摇的房子不同, 更不像陈娇许励那幢为了防私生安保严密的门庭。顾淮舟父亲住的地方, 低调内敛, 让人猜不出身份。


    可一旁的灌木被修剪地整整齐齐,丝毫不越雷池。刻意做高的门槛下三层石阶更是没有一丝青苔或灰尘。她收回眸子, 对上顾淮舟有些司空见惯的眼神。


    显然这些细微的不同, 只折磨了无数个提出装潢方案的设计师,而对享用者是永远不需要去注意的。尽管他不在这里常住,却也是发现不了的。


    顾淮舟和黎栎十指相扣,他算是被赵秘书看着长大的, 下属和长辈之间的分寸拿捏地刚刚好。除了像以往一样的问候, 今日的变数只有黎栎。这个让顾淮舟少见地拜托父辈,而差点引发家庭大乱的女人。


    “小舟,先生那边的意思,是黎小姐自己进去。”


    四方庭院里, 小桥流水上,稳固的三角形停在拱形的最高点,赵秘书双手交叉在前,轻轻唤了一声。他头压得足够低,刚好可以状似看不到顾淮舟回头时,因为不满而蹙起来的眉心。


    “什么意思?”


    黎栎“嘶”了一声, 要上前发作的顾淮舟重新又被扯了回来。一切挑明后,他便不再强忍关心,黎栎自然会在无伤大雅的时候利用他顾忌自己手上旧伤的心态,让他不至于太过激动。


    都是替人打工的,何必为难。


    “既然如此,那请赵先生领路吧。”黎栎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两人重叠在一起的十指,跟着赵秘书下了桥。她在拐进主院之前瞥了一眼池中,两种鱼的彩尾混在一起,在碧绿的池水中明艳极了。


    黎栎忍不住开口:“园子的造景是顾先生亲自设计的吧?”


    “您慧眼。”


    顾淮舟的父亲如黎栎记忆中的所差无几,虽然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林月溪让人专门挂在客厅的那张全家福上见到的。他也到了快要退休的年纪,虽然不至于如林月溪般不服老地用上好的护肤品吊着,但屋内时时熏着些曾经路过中医科室时会闻到的香料。看起来,比同龄人还是要年轻一些。


    “普洱喝得惯吗?”


    他把看了一半的报纸轻轻搁在宋式茶桌上,赵秘书立刻收拢起来,后退三步后掩上了门。


    倒茶的人都走了,她的回答还有什么意义。


    顾父扬了扬下巴,黎栎顺势坐在他对面。她看了眼那盏价格不菲的茶杯,忍不住计算自己上一份工作要干多久才买得起。


    “多谢顾先生好意,只是我身体不好,无福享受。”


    “哦?你年纪轻轻,就睡不着觉了?”


    黎栎轻轻摇了摇头,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其实我也不太懂,不过我相信顾淮舟的医术,他说我最好不要喝。”


    身后的老式钟表发出近似生锈的声音,黎栎很难控制自己的注意力不去往那看,下午两点,正是她犯困的时候。顾父像是没想到黎栎回答地这么直白,连同互相拉扯的寒暄都可以省去了,他朝后仰了仰。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其实是云帆那丫头。她为了退婚的事情整日哭闹,险些让我大哥在生意场上难做。好在,她对你们公司挺感兴趣的,小孩子,玩心重。”


    话音落地,轮到黎栎惊讶,林月溪不怎么喜欢她,也没少动让顾淮舟爷爷和父亲给他施压的心思。她以为,她不至于耐得住性子八年间从未提过。


    “小舟妈妈觉得,你们不可能走到最后,也就没什么必要让我们知道你是谁了。”


    他像是能猜中黎栎在想什么一般,利落干脆地指了出来,她的不足挂齿。


    黎栎点了点头,她不至于在来之前,连这点准备都没有。


    “饭桌上听云帆提了一嘴,她最近准备投一个项目,负责人是个海归的年轻女孩。”他谈得自如,渐渐没有了那份要端着的长辈的架子,翘起了腿,“我大哥跟我不太一样,觉得外面什么都好,孩子也跟着有样学样。”


    “当初准备让小舟和他姐姐一样,读完本科就出去了,他一直不肯。”


    一句说了一半的话,就那么留了个口子,他耐心地盯着黎栎,拿不准是想让人接话还是在斟酌字句。


    “黎小姐,知不知道原因?”


    黎栎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从没觉得她远走德国一事会影响顾淮舟对学业和事业的认知。从他报了宜大八年制医学那一刻起,就不可能再决定出国念书了,他从不是一个对自己的选择会后悔的人。


    这位父亲对医学的学制缺乏最基本的认识,还是甚至懒得对有着自己一半血液的儿子多花点时间了解,她有些分不清。只是配合对方的演出从未停歇,她摆出双方都知道是假装的思考状,答:“您应该想说,是因为我吧?”


    “黎小姐,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我和小舟母亲的婚姻不算幸福。”


    他单手撷了茶杯咽了一口,黎栎的眼神一直跟随着,她总觉得今天是不是会破一盏。


    “我和你们林院长不一样。我奋斗半生,就是为了我儿子不用走我的老路。他愿意怎么选,随他吧。反正结果都一样。”


    黎栎很确定她现在应该摆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叩谢隆恩。顾淮舟对万事不甚在意的云淡风轻,多半来自于这位把一切都不放在眼里的父亲,只是后者要更浓些,厚重地让人喘不上气。


    “您后面还要接但是吧?”


    “呵呵,云帆说你很聪明,果然没有夸大其词。”


    “你父亲,终究是因为小舟母亲的原因,差点——”


    “我随母姓黎,没有父亲。”黎栎打断道。


    她第一次收起因为年龄差距而不得不摆出的笑脸,正视面前理论上她不得不讨好的人。


    他挑了挑眉,“抱歉。”


    “但我不会让我儿子置于危险之地。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毕竟,她始终是他的母亲。我不敢赌你不会迁怒。”


    “你已经选过一次了,不是吗。”


    黎栎听明白了。秦聿父亲也罢,顾淮舟父亲也罢,黎栎有时真的觉得,是不是人越获得世俗上的成功,就会觉得别人都是傻子。


    她专门跑回国就为了再次重创顾淮舟打击报复,这话听起来甚至骗不了一个在读书的学生。


    只是她的出现,让顾淮舟失去掌控。


    多年来,顾家夫妇一次次上演分居、离异,弹尽粮绝后仍有后辈考学、工作、婚姻,父爱和母爱是两把非常趁手的工具。


    “顾先生,您知道,鹦鹉鱼是一种领地意识极其强的物种吗,它们会不断攻击一起生活的所有生物,彰显自己对水域的掌控权。”


    黎栎突然和他谈起生态,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种鱼他池塘里便养了。


    “而锦鲤适应能力极强,就算不在您的高价造景里,也能活得很好。”


    顾淮舟和顾云帆,就那么在精致的池塘里被咬得体无完肤。


    “您养了两种鱼,但是投其所好送您鹦鹉鱼鱼苗的,一定比锦鲤要多吧。”


    她站起身,十分不客气的语气:“我哥哥曾经开玩笑,说他不知道有几个未见过面的兄弟,被舍了就舍了。这句话我在前些天认真地想过。”


    “顾淮舟服用阻断药期间,您和林院长,去看过他吗。”


    黎栎心跳得极快,走出房间的路只有几步,静得只能听到老式钟表的滴答声。她和远远站在廊尾的赵秘书对了个眼神,便自己回身把门关上了。视野从大开大合的房间缩到只有门缝的一瞬,黎栎似乎看到那位掌握了半生话语权的男人,深叹了口气。


    听说鱼只有七秒,鹦鹉鱼也有分给心软七分之一吗。


    “我爸和你说什么了?”顾淮舟看见黎栎一个人出来,他有些紧张地语无伦次,“其实自从他们俩分居,我一年也就见他几次。我们的事……你不用管他的意见。”


    “反正我所有的卡、车、房子都还回去了,就剩份工作……这大学总归是我自己考的吧。你真的,不用放把我爸的话放在心上,我如何应付我妈,就如何应付他。”


    黎栎突然弯腰大笑起来,她把头压在顾淮舟肩上,揉了揉笑得有点痉挛的肚子。她伸出手,像调戏少男般揩了把顾淮舟的脸。


    “那我最喜欢的脸怎么办,也要扒了皮还给他们?”


    她挽上顾淮舟的胳膊,慢慢地顺着原路走着。


    “顾淮舟,我们把池里的锦鲤都带走吧。”


    “?”


    “真的,刚刚在房间里你爸同意了。”


    不管他有没有那七分之一,她决心和顾淮舟重新建一个新的池塘。


    顾家的庭院在山腰处,黎栎边走边举着手机叫了许久的车无人应答,信号时有时无,她叹了口气。


    “大不了走回去。”顾淮舟的洁癖被改造地还不够彻底,他总说出租车上有臭味。


    “怎么走?”她伸出踩着半跟的鞋,为了配身上这件旗袍特意搭的,脚后跟处已经磨出了粉色的嫩肉。顾淮舟揪了裤管径直蹲了下来,他从黎栎早就扔给他的手包里拿出纸巾,一点一点蹭着,尖锐而反复的疼痛把黎栎刺激地直想跺脚。


    顾淮舟一把握住她的脚踝,蹲久了腿有些发麻,索性单膝跪在地上。


    跑了半个坡已经沾了一层薄汗的赵秘书紧急刹住,他身后跟着辆在熄火边缘却一直没停的车。来不及喘匀气,他站在黎栎面前,视线却不免被给她在鞋子里塞纸巾的顾淮舟吸引。


    “先生让我帮忙转达一句:读医辛苦,他怕落个父不慈子不孝的名声,临江壹号那边,小舟和黎小姐过去住吧。”


    “还有,”他转过身,从落下窗的副驾处探进去,端了一个精致的观赏透明缸,一条刚出生没多久的金尾锦鲤因为换了新的环境,扑腾得正厉害,“先生说送给黎小姐的。”


    “他说,您比他会养。”


    回程的路上,小鱼显然适应了匀速的行进,绕着内壁打转。顾淮舟按灭屏幕,关于林月溪院长正式退休的通告,送达了每个宜大附院员工邮箱。


    他看向抱着鱼缸悠闲哼歌的黎栎。


    “我早就说了,你爸同意我带走。”——


    作者有话说:病态爸妈实在是太苦手了,下本一定要写家庭美满的幸福小孩!


    第43章 第41章 毕业典礼


    六月的宜城, 阳光晒过的每一寸地方像滚烫的金属片。柏油路一寸寸黏着鞋底作响,像出汗了般。黎栎按下车锁,踏近蒸腾的热浪里。


    “喂, 我到门口了,你在哪?”


    她躲在巨大的梧桐叶影下,摘下墨镜四处望了望,医学院的百年礼堂外人来人外, 却并没有艾米的身影。


    今天是宜大这一届博士生的毕业典礼, 分给神外整个科室两张观礼票, 全被艾米抢走了。起初黎栎还觉得,再跟赵教授见面未免尴尬, 不是很想去, 无奈艾米生拉硬拽,说:“你知道古代有榜下捉婿吗?就顾淮舟这种香饽饽,你不露面宣示一下主权,仪式结束就被人盯上了知不知道。”


    “这可是医科生博士生的毕业典礼, buff叠满。”她被她拉着硬着头皮买了从头到脚的行头。近乎十厘米的高跟鞋, 从停车场走到礼堂,就已经磨破了脚后跟。


    黎栎倒是不觉得有人那么无聊,专门等在这时候准备下手,但把邀请函递给礼仪, 被问到身份/关系时,那句:“女朋友。”还是让她心里升起一些说不出的感觉。一定是天太热,她想。


    自己人的票位置最是好,黎栎跨越了整个人海走到相应的号码时,艾米已经稳稳地坐在那了。


    本科、硕士,然后是所有医学生夙夜追求的最终入场券博士学位授予。黎栎是从公司直接过来的, 前面的几百人早已经结束,她用手掩住,悄声问艾米:“不是说医学生领子是银色的吗?”


    陈穿和顾淮舟站在队伍的最开始,身着红黑相间的袍子,百无聊赖地等着学院领导做最后的致辞。


    艾米翻了个白眼,一副不想承认和她认识的表情。


    “你好歹也是海外的留学生,睁大眼睛看看,人家这是博士,你本科到底是不是在国内读的,这点常识都不知道。”


    黎栎吐了吐舌头。她确实已经不记得了。毕竟当年她甚至来不及去参加毕业典礼就离开了。而顾淮舟更是因为学制的原因,一口气读八年,中途放弃便只能灰溜溜地落荒而逃,根本也没有本科、硕士阶段的毕业典礼。


    她离开校园太久,上一次这样所有人聚集到一起庆祝一群年轻人进入自己新的人生阶段,还是一年半以前。那时候在德国,她谁都不认识。


    “好了好了到他们了,快看。”


    不像在国外每个人都有一份属于自己的舞台时间,顾淮舟他们居然是一整个课题组一起被授予学位的。五个人一起走上台,院长一个个为他们亲自拨穗,帽檐上的流苏换了方向,居然就这样结束了。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职业都盛产宠辱不惊的人,还是已经被十几年的苦读磨平了对这一日的期待,除了陈穿,大家都显得面色平平。黎栎鼓掌的动作慢半拍,她的眼神里已经装不下其他人,只看着顾淮舟男模一样的身高迁就着院长的动作,在握手后淡淡一笑,然后和观众席的她相隔对望。


    他轻眨了下眼,冲黎栎举了举自己手中的证书。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


    天才一旦被人追捧,就失去了再回归人间的自由。这八年顾淮舟读得有多不容易,黎栎最清楚。当年她想好聚好散,就是以顾淮舟学医根本没时间陪她为理由提了分手。他不肯,直到航班前夕,她才突然消失。


    重逢后住在一起,无论睡在谁那边,顾淮舟每晚雷打不动地读文献、看手术视频。好几个夜晚黎栎睡不安稳,醒来时,顾淮舟已经被医院叫走了。


    他曾说自己对学医没什么兴趣,只是为了让林月溪开心。可是她见过他为了一场手术方案眉头紧锁的样子,也记得他第一篇论文发表时,抱着她在宜大校园里旁若无人地转圈。数年青春的付出,治病救人早就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授予仪式还在继续,黎栎已经忍不住想去后台见见顾淮舟,她听着主持人报出一个个从来没听说过的专业,低了低头准备起身。


    “哎,等等,你要去哪?”


    黎栎:“不是都结束了吗,还有你认识的人?”


    她朝后排歪了歪头,大多数人也都只看完了自己亲朋,或用相机或用双眼,留下珍贵的一瞬便已足够。她不问自答地看着艾米:“没了吧。”


    艾米把她按回椅子,“你上点心好不好,待会学生代表发言是你男朋友,这你都不知道?”


    黎栎倒是真的没注意。


    在她转来宜一之前,听闻所有的学生演讲,都是顾淮舟包揽了,偏偏最重要的一场,毕业典礼,因为那按学校排名为风向标的标准,落在了秦聿头上。算下来,黎栎竟然真的从来没有见过顾淮舟演讲。


    她揉了揉因为前排被迫仰头的脖子,重新坐好,跟艾米一起掰着手数,还剩多久。


    主持人已经讲得口干舌燥,为了保持身材空腹了一整天,终于在晕倒前进行到最后一项。顾淮舟仍旧穿着那身红黑相间的袍子,他三两步跨上台阶,把弯了的话筒拨正。


    “尊敬的院领导、老师,同学们……”


    黎栎深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体内的叛逆因子被这密闭礼堂扩音的讲演重新唤醒。连打了几个哈欠后,她被艾米狠狠拍了下腿。


    “嘶,你干嘛。”


    她揉着被艾米下手的地方,瞬间红成一片。或许也觉得自己至少不该做得这么明显,她掏出手机对准台上侃侃而谈的人。


    “最后,还有一个人我想单独感谢。”


    艾米已经快要憋不住,尖叫堵在唇齿之间,来来回回地看向故事的主角。


    黎栎愣了一下,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到了录制键,“滴”声过后,顾淮舟正了正衣领,一切都那么刚刚好。


    “是她让我知道,要爱苍生,先爱一人。感谢我的女朋友,在过尽千帆后依旧愿意等待我漫长的成长。”


    “在这八年间,我因为读书忽视了很多,也做错了很多。是她一直相信我会成为一个好医生,更给了我机会做一个好男友。今天,希望在我敬爱的师长面前做个见证,黎栎,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起哄和鼓掌的音浪已经没过了黎栎的大脑,她机械般地举着手机,眼前轰黑一片,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台上跑下来。他掏向口袋的手甚至有些抖,黎栎听到艾米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吐槽着顾淮舟临时掉链子。


    微微耸起的肩颈渐渐下落,挡住视线的手机被艾米一把夺去。黎栎顺着惯性向下看,顾淮舟单膝跪地,大手上捏着一枚亮得有些耀眼的钻戒。


    他像幼儿园第一次等待考试成绩般,干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眼睛亮得如林间鹿。黎栎觉得有什么人在疯狂地晃自己的肩膀,想必一定是艾米,她觉得有什么东西快要吐出来,是心脏吗。


    “我,我愿意。”


    ……


    人潮散去,礼堂里沸腾的记忆却久久不能消散。黎栎的车子还没录入临江壹号的安保系统,她和顾淮舟索性下车,沿着江边慢慢地走着。


    正是最吸引游客的季节,街头艺人抱着各种各样的乐器混杂在一起。黎栎和顾淮舟都于乐理上有些天赋,从悲伤的情歌走过金属摇滚,静静地欣赏这座城最亮的一张名片。


    几个玩滑板的小孩从人缝里传来传去,黎栎在险些被撞上之前往顾淮舟的方向靠了靠。她抬了抬手,额头上方便传来一声闷闷的轻笑。


    “这么宝贝?”


    黎栎象征性地推了推顾淮舟,甩过手用手背闪着他的眼睛。


    “当然,这都是钱呐,不是你闹脾气和家里切割,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了。”


    他一把抓住黎栎乱晃的手,拽入怀中,“没办法,谁让我有个心疼我又能言善辩的老婆,连我爸都甘拜下风。”


    顾父的主动松口,也就只让顾淮舟大脑过热了几天罢了。他从小生活在那个家里,很快反应过来,这不过是父母又一次斗法。林月溪拆不掉的爱侣,他顾淮舟父亲却能做到,这本身就足够他享受成就感。


    可黎栎不甚客气的话,却让顾父意识到,他们已经老了。他拉不下那个脸真像秦家一样一把年纪再重新生个孩子,如果顾淮舟执意要放弃这对父母,难堪的只会是他们自己。所以他做出退让,解决了横亘在顾淮舟和黎栎之间的林月溪,父慈子孝的戏码还能继续上演。


    一夜之间,顾淮舟又成了那个有车有房有钱的人生赢家。


    “你说什么呢……”黎栎偏头不看他,却被他握着下巴强行掰了回来。


    顾淮舟:“怎么?都答应我的求婚了,还想反悔?”


    她被他带得一踉跄,脚腕一歪,滑到了他小臂上。


    “怎么了?”顾淮舟蹲下,才刚刚结痂的地方又破了血,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了几分质问:“流血了怎么不跟我说,疼不疼?”


    黎栎被问得有些委屈,她还不是为了去看他毕业典礼才特意打扮一番的。


    “说了又怎么样啊,难道脱下来光脚跑?”


    她甩着胳膊准备走,却被顾淮舟拦住膝后,手在她后背上一托,将她整个抱了起来。


    “你干嘛,到处都是人,快放我下来。”


    顾淮舟挑了挑眉,却只把她拢得更紧,“怎么,抱未婚妻回家难道犯法?”——


    作者有话说:正文即将完结,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番外


    第44章 第42章 英年早婚


    三年后。


    宜大医学院解剖实验室的课间, 铃声已经响了许久,讲台上的老师还没有开口讲话的意思。几个平时活跃的学生把人体模型搬上了讲桌。老师点了点头,把快要脱落的地方加紧了些。


    “快去啊, 趁着人多,他不好意思拒绝。”


    “不好吧……等下课再说。”


    前排几个女生趁着课堂还没完全安静下来,悄声议论,不知谁突然急了, “下课?”尖细的声音引来不少目光, 她低了低头强压住音量。


    “顾老师一下课就开着他那辆大G跑得没影了, 你现在不去问他,就等期末挂科的时候再问吧。”


    女孩初入大学, 脸上还挂着几分未脱去的稚嫩, 她刚要起身,被后排冒出来的脑袋吓了一跳。


    “你想追顾老师啊?”那人像爱捉前桌辫子的小学生男一样,因众人的震惊的目光而沾沾自喜,他扶着实验桌沿又重重地坐回板凳, 眯起眼带了几分得意, “他都已经结婚了。”


    “真的假的?他这么年轻,现在医生的工作强度这么大,哪来的时间恋爱结婚。”


    男孩耸了耸肩,手指从前排两个漂亮女孩中间指了出去:“你看那, 前面几周上的都是实验课,顾老师有洁癖怕弄脏婚戒罢了,”他扬了扬下巴,几个脑袋立刻转过去落在这位年轻的代课老师的左手上。


    酒精棉细细擦拭后,那枚以“happy wife happy life”为卖点的牌子,虽然没有女戒鸽子蛋般钻石的显眼, 但没有一丝划痕,显然平时保养得得当。解剖学老师从纸巾上捏起,缓缓推入无名指末端。


    “天,那么修长的手,戴戒指就是好看。”


    “唉,卿本佳人,英年早婚啊。”


    芳心暗许的女孩仅用了一秒就放弃了,她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那个口若悬河的男孩:“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也才不到一学期。”


    “切,我爸妈就在宜大附院,我和顾老师,那就叫忘年交,不信啊?”


    他被几个质疑的眼神成功激将,手指指过前排那一个个上下审视的眼神,忽然举起手来:“小舟哥,明天你出诊吗?”


    台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开始在花名册上打着分,听到教室里传来一声突兀的喊声,顾淮舟抬了抬眼皮。前排的几个女生立刻回过身来,城门失火,千万不要殃及自己。


    他把钢笔反竖了起来,在花名册上点了几下,抿嘴想了几秒便收回眼神,找到对应的位置标了个记号,同时开口:“嗯,挂我的号帮你看看脑子。”


    “上课时间谈论无关的内容,那只好下了课加堂了。”


    顾淮舟抬起左手,用拇指和中指抬了抬镜腿,那个刚刚还想要去表白的女生才注意到,原来男戒上也可以镶那么多钻。


    老师的妻子一定是个很有品味的女生。


    “好了,”顾淮舟拿起教杆指了指那个快散架的人体模型,“今天是一节理论课,都把头抬起来。”


    ……


    宜大的课程安排对学生是一种折磨,最后一节课在18:20结束,刚好是食堂第一拨好饭被抢光的节点。那个想在女同学面前露一手的男生认命地看着满课堂冲出去的默契,灰溜溜地走到顾淮舟面前。


    “小舟哥哥,你也真是的,就表现一下和我认识能怎么样嘛,害我是又丢脸又吃不上晚饭了。”


    “说吧,你们课题组的规矩,是背书还是罚抄,在这还是去你办公室……”


    顾淮舟看着面前委屈地皱成一个团子的脸,他确实和这小男孩的父母认识,倒是没有撒谎。男孩连跳了三级,读大学时还不到十八岁,是特意拜托了顾淮舟多加照顾的。他刮了刮他的鼻子,端着声音道:“把这些拿回办公室,今天就放过你。”


    团子的眼睛亮亮的,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顾淮舟抬腕看了眼时间,轻笑了一声:“我要去接我老婆,走了。”


    今天是黎栎落地宜城的日子,半年前,她和蓝昭的公司在香港上市。短短三年时间,从一个带着技术从灵远出逃的低年工程师,已经成了货真价实的富翁。中途追加投资无数,庆功宴连续摆了半个月才结束。


    顾淮舟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


    他把手停在方向盘上,敲打的频率逐渐变得和秒针一样。起飞前某人特意交代过,不要抢了公司的人接机表现的机会,要他在停车场等。订的鲜花来不及取消,委屈地缩在后座。顾淮舟几度怀疑停车场的信号不好,航班落地已经快一小时了。


    还没聊完吗。


    他频频看向手机,杳无音讯如同一块砖头,烦躁地朝中控一扔,耳边突然传来闷闷的敲窗的声音。


    黎栎披了件羊绒的外衫,半弯着腰透过车窗朝他招手。


    顾淮舟坐直了身子,伸手要去开车门,黎栎又摆了摆手,继续伸出两根手指朝下指了指,车子隔音太好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他微蹙了下眉,凭口型猜测着按下车窗。


    黎栎立刻探进半个身体,车的底座太高,她甚至需要踮脚,才能双手捧住他的脸。


    “顾淮舟,我好想你!”


    他抬手碰了碰黎栎亲过的地方,拉开车门跨下车。


    “怎么这么久。”


    他一手托在她的后腰轻轻一带,黎栎的小脸便撞进他的胸膛。顾淮舟把脸贴近她的脖子,声音里全是不满:“干嘛不让我去接机,我这么拿不出手?”


    “哎呀你说什么呢,”黎栎被他呼出的气痒得直缩脖子,她嗡声说,“这是我的高光时刻,你不准去抢风头。”


    “我能抢什么风头,”顾淮舟搭在她肩上,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车子缓缓启动,“有黎总在,谁还看得见我啊。”


    黎栎看到了后座上的花,她抱过来狠狠吸了一口,“那可说不准,”她撩开一边的头发,故意装作看不到顾淮舟放在中控想要牵的手。


    “听说顾教授又把新生给迷倒了。”


    他嘴角轻轻弯起,望了眼车镜踩深了油门,“这小子,还学会告状了。”


    黎栎不置可否,扬眉看向他。


    “我得纠正一下,是讲师,我还没混到教授。”


    “哦,都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看来顾老师李树没怎么种,桃花却旺得很啊。”


    顾淮舟没被她的话牵着走,反问回去:“那也比不上黎总,三过家门而不入,身边帅哥环绕,把丈夫晾在家里半个月不联系。”


    “我再不施展一下魅力,恐怕要被休弃。”


    音联一经上线便爆火,陈娇代言期满后,黎栎又找了当红男团做推广。歌唱得不怎么样,谱子更是没几个能识清的,只是穿上深V、镂空的衣服,自然能吸引来女粉丝。也是这一招才让公司一下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成功融资。这次庆功,黎栎自然要邀请了他们来站台,文娱热搜已经升到了第一。


    车子稳稳停在临江壹号前的最后一个路口,黎栎自知理亏说不过他,拽起他放在中控上的手狠咬了一下。顾淮舟忍痛的明显,他闷哼了一下,手上筋骨一用力,黎栎便有些心疼地松了口。


    趁她顿住动作的间隙,顾淮舟把手滑到她脖颈间,朝自己的方向轻轻一拽,黎栎被带地惊呼一声。


    “哈啊。”


    大手叩在她浓密发丝间,极具侵略地吻了下来。


    顾淮舟啮咬着她才刚补过妆的上唇,不由躲避地绕着她细小的舌细细碾过。略显呼吸不畅让她被迫张着嘴,无声地承接他这个饱含了想念的吻。


    直到后车鸣笛,黎栎才被放开,她折下遮阳板的化妆镜,看着自己肿起来的嘴边一圈红晕,气急败坏地找出气垫重新补妆。


    “你干嘛,晚上还要和爸妈吃饭呢!”


    顾淮舟淡定自若地瞥了眼自己的杰作,她飞得太高,他渴求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临江壹号已经按照黎栎的喜好重新装修过,全屋照明被撤下,玄关的暗处里,黎栎还在凑到镜子前检查粉底有没有把吻痕盖住。阿姨做完了所有的菜,识相地回到保姆间关上门。餐厅亮着灯,正坐的两人却相顾无言。


    整幢房子,要等黎栎和顾淮舟进门才有生机。


    他们互看了一眼,搞不明白一定要在家里演这场戏的意义。


    “黎栎回来了,累坏了吧,赶紧坐下吃饭。”


    顾淮舟:“……”


    “爸,是我最近打球晒黑了吗?”


    “你没看到我?”


    顾父上前揽上了久未见的儿子的肩。如果不说为儿媳妇庆功,恐怕他也和那些每天凌晨抢号的病人一样,见不上这位顾主任的面。林月溪就更不必说,她一年也来不了临江壹号几次,每次,都是顾淮舟板着一张脸耳提面命:“别惹我老婆生气。”


    真不如当初不要抚养权多要点钱了,她想。


    林月溪干咳了几声,一边是父子情深,她总应该摆出些关心儿媳妇的样子才显得相宜,可她高傲了一辈子,实在是做不出这种先低头的事。她敲了敲饭桌,把披肩拽得更紧:“快吃吧,都凉了。”


    顾家的规矩多,食不言寝不语都是最基本的,黎栎也不想主动破冰,干脆像是早已习惯一样埋头苦吃。


    “你们,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


    林月溪突然开口,把正在喝鱼汤的黎栎吓了一跳,她剧烈地咳嗽起来,顾淮舟伸手在她背上顺着:“慢点。”


    “至于反应这么大吗,我好歹也是妇产科出身,你们早点要孩子,我还能出点力。再过几年,科里我都说不上话了。”


    “妈,黎栎她被鱼刺卡过,你别吓着她。”他起身倒了杯水,亲手扶着等黎栎喝完,才开口,“这事你就别管了,退休了你好好旅你的游是了。


    一顿晚饭又以林月溪吃瘪结束。顾淮舟和黎栎送两人在支路上分别上了两辆车,牵手慢慢走回家。


    四月的晚风已经带了几丝暖意,相叠的两只手,婚戒频频撞到一起。顾淮舟托着黎栎的五指抬起,她掌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这些年他虽然请了人专门帮她调养,但完全赶不上她熬夜、到处出差的频率。从四肢发凉到出汗,跨度大到超出顾淮舟对中医的认知。


    他才发觉黎栎一直披着那件羊绒外衫。“今晚不冷,脱了吧,出汗了容易着凉。”


    “哦,好。”


    黎栎转过身,往下轻轻一拽,顾淮舟在路灯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被外衫遮着没什么新奇的连衣裙,卸下全部遮挡后,是一整个裸露后背的视觉冲击。她带着眼底的几分掩盖不住的故意,意料之内地看着顾淮舟视线落在裙子挂脖之下,胸前若隐若现的曲线。


    顾淮舟上前一步,把外衫重新替她穿好,久不言语。


    “你想什么呢?”


    “我想,我们应该尊重一下前院长的意见。”


    “什么?”这衣服是黎栎精心挑选,半个月未见,她很期待顾淮舟的反应。


    顾淮舟不紧不慢地俯下身,一手将她拥入怀中,薄唇若有若无地蹭过黎栎最敏感的耳尖,声音轻的像是怕惊动落樱。


    “我们应该早点要孩子。”《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