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蹭蹭(1+2更)


    “V-0”实验室内,老约翰总算讲到V博士饮弹自尽,丧尸病毒全球爆发的阶段。


    为隐瞒维克多那部分,他只能将更详细的古神故事隐藏。


    也包括“奈拉丝计划”。


    老约翰说了太多话,嗓子严重干哑,连喝水润喉都不管用。


    幸存者们听得瞠目结舌,研究员们则一言不发,脸色灰败。


    “好啊,原来都是你们干的好事!!”奥利弗越听越恨,抡起拳头就揍。


    作为新加入者的头领,他万没想到会带同伴们进这种虎狼窝!


    事到如今,那群家伙还不知悔改,继续研究丧尸,还打算牺牲活人!


    天知道他们安的什么心。


    就此放任,没准会引发比现在更恐怖的祸事!


    其余幸存者也回过神来,咒骂着加入其中。


    这场全球性的灾难不知毁掉多少家庭,根结在此,宛如仇人立于眼前!


    有一个算一个,所有参与过古神基因实验的研究员,通通不无辜!


    凶狠的痛殴持续很久,连向来爱当和事佬的赫利都不拦。


    雷兹夫没参与,却也没阻止。


    研究所的同伴们向来是他的保护对象,他习惯杀怪物,也习惯了守护。


    冷不丁让他挥拳向内,对象还是群手无寸铁的家伙,他实在做不到。


    研究员们哪能敌得过刀口舔血的外勤组,登时被打得鼻青脸肿。


    连晕过去的奈德都未能幸免,被扔在地上狠踹,险些一命呜呼。


    “好、好了……咳咳,别打了……”


    老约翰看不下去,虚弱地挥手制止。


    他也是一时激愤才将实情和盘托出,主要出想出口恶气。


    但大家到底同事一场,他不想那些人被活活打死在眼前。


    这世上的死人已经够多了,剩下这点,何苦再互相残杀。


    想劝住打红眼的幸存者们并不容易,老约翰越劝越累,喉咙也痒得一个劲儿咳嗽。


    最后还是修女伊莎贝拉扶他坐下,温柔地帮他拍背顺气。


    “不必强求,一切都是旧主的旨意。”


    老约翰是个唯物主义者,过去就很讨厌V博士迷信的“古神”,认为宗教就是灾难的源泉。


    因着这点,最开始修女来找他说话,他也是爱搭不理的,甚至非常反感。


    可随着修女对他事无巨细地关心和照顾,老约翰的心房逐渐打开,没事儿听听修女讲些劝人向善的故事,慢慢的对宗教也就没那么抵触了。


    或许是在研究所内遭受的排挤让他太过孤独,又或许是年岁过高,产生了对死亡的恐惧,老约翰在潜意识里也想找个心灵寄托。


    当一个人迷茫无助时,宗教就成了最好的避风港。


    似乎只要念诵念诵神的名号,死后就能去往安宁祥和的新世界,不再被苦痛折磨。


    “旧主……”老约翰目光失焦,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如果真的有神,那祂为什么会让世界变成这样……”


    “黎明前的黑夜总是漫长的,但那是迎来希望的前奏。”


    “当旧主以新的面貌复苏,残破的世界将会被重启。”


    “而我们这些虔诚的信徒,将会追随主的脚步,一起去往新世界。”


    “要记住,主无所不能,祂记得每一位信徒的名字,并赐予我们永恒。”


    “阿门。”


    修女双手合十,低头虔诚祈祷。


    若是过去,老约翰绝对会对这种愚昧行为嗤之以鼻。


    可望着修女恬静的模样,那种超然于世的沉稳深深感染了他。


    老约翰长叹一声,学着她的样子也闭上眼,首次对那个连相貌都不知晓的神明祈求。


    “愿旧主也庇佑我这个糟老头子吧。”


    “阿门。”


    如何处置这些研究员还需从长计议,赫利建议先把他们跟所长关在一处,等大家商量出结果后再说。


    “那本和米娅怎么办?”奥利弗最关心朋友的安危。


    他们不熟悉如何操作营养舱,单从外表看,两人受伤不轻,短时间内似乎很难恢复。


    “那就留下两个负责治疗。”雷兹夫目光锐利,挨个打量垂头丧气的研究员们,最后挑出两个看上去最怂最懦弱的家伙出来。


    “不想再挨揍就好好做事,尽快治好他们!”


    雷兹夫拍拍那两人的脸,低声威胁。


    两人早就被打怕了,哪里还敢有异议,忙不迭地点头。


    比起被关在阴冷潮湿的禁闭室,还是干这差事好。


    “我们也留下,看着他们,省得这些家伙再动什么手脚……”


    奥利弗话还未完,外面传来响起一阵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有大量丧尸正靠近研究所!”


    “那些怪物全朝这边过来了!!”


    “大概有200多只……不,300只!”


    “是400只!!”


    “黑压压的一片!天呐,它们怎么会聚集这么多?好像这附近所有的丧尸都跑过来了!!”


    “明明还是白天,为什么会爆发尸潮?!”


    “该死,是刚才研究所里开过枪,把这些东西全引来了吗?”


    “不应该呀!这建筑做过隔音处理,应该传不到外面!”


    “现在怎么办?它们已经开始撞门了!!这里的防御系统能撑多久?到底靠不靠谱啊?”


    “一只两只的还好说,两年前最多防御过30只,这以上的数量就……”


    “那不全完了吗?咱们困在这儿就是铁盒罐头!”


    “别废话,快来守门!”


    “人呢?人都哪儿去了!*的,关键时刻一个两个的都不在!”


    “快来人帮忙啊!来人!!!”


    雷兹夫等人大吃一惊,着急忙慌的往外跑。


    三年来的末日历练早让大家形成了条件反射,比起追根问底,更重要的是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大家全都去武器库集合!后勤组的也去!能帮一把是一把!”


    “奥利弗,你们也别留这儿了,快去堵门!”


    “老约翰和伊莎贝拉负责这里吧!其他人速度速度!跟我走!”


    雷兹夫雷厉风行,找回当队长的气势,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万事小心。”


    赫利临走时嘱咐修女和老约翰,话刚出口,突然想起维克多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好像安全如堡垒的研究所,也变得危机四伏。


    丧尸莫名其妙聚集……沟通……传递消息……


    莫非维克多早有预料?


    这些嗜血的怪物,真的开始进化了……


    幸存者们行动很快,整个研究所都乱哄哄的。


    修女伊莎贝拉捏捏老约翰的肩,示意他回房休息。


    “没什么要紧的,雷兹夫临走前给我留了把枪。”修女晃晃手里的危险家伙。


    看起来跟她圣洁的微笑很不搭。


    “这……你会开吗?”老约翰悄悄问。


    “不会,但唬住他们绰绰有余。”修女朝老约翰眨眼,示意他放心。


    老约翰疲惫起身,在修女的搀扶下,慢慢走出研究室,回去自己的房间。


    他年岁太高,今天又经历了这么多折腾,实在精神不济。


    哪怕半个小时也好,他想赶快躺到床上养养神。


    大门……应该能守住吧?


    就算被冲破,那也是命。


    他这把老骨头,实在是逃不动了。


    方才还吵闹不堪的研究室,刹那间安静下来。


    修女并没有去看营养舱里的本和米娅,反而靠近被束缚着的红眼丧尸们。


    “等等,危险!”


    研究员下意识阻拦。


    修女仿佛没有听见,她挽起袖子,露出洁白的小臂,一边哼唱颂歌,一边将手靠近丧尸的嘴。


    “你……”


    两个研究员的惊呼戛然而止。


    他们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丧尸并没有流露出人类靠近时的激动反应,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屑一顾!


    好像站在它们面前的并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块木头或一幅画!


    修女口中颂歌未停,似乎想验证刚才那一幕并非偶然,她继续用手喂食第2只、第3只丧尸。


    没有一只丧尸攻击她,甚至非常融洽的允许她靠近。


    一名研究员满眼不可置信,仿佛自己的世界观已被颠覆,而另一名震惊之余,反复打量着修女。


    他皱眉苦思,终于想起来那颂唱的旋律为何如此熟悉。


    是了,古神教!


    当初那群教会的人来研究所找V博士,经常会吟唱这首颂歌!


    “这就是旧主的神迹,我等吃过圣肉,所以获得了畅行世间的能力。”


    “我知道你们信奉科学,但神的领域并非人类所能触及。”


    “主爱世人,永远都会对迷途的羔羊敞开怀抱。”


    “末日已至,从来都没有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唯独信奉旧主,才能获得永生。”


    修女转向两人,眼神却看向虚空。


    她双手合十,情绪不再似方才那样平静,而是激动地滚下热泪。


    “旧主啊,请赐予愚者智慧,引领他们走向正确的道路!”


    “我们将永远追随您!”


    “阿门!”


    * * *


    “碍事!滚开!”


    胆小鬼被武器库附近的人推来搡去,连分到一把刀的资格都没有。


    “我、我也能帮上忙!真的!你们也给我点防身的东西吧!我好歹是个男人!”


    胆小鬼竭力证明自己,腿却控制不住,抖得厉害。


    “滚滚滚!所里的女人们比你强多了!她们至少不会让刀掉在地上!”


    “没时间跟你废话!快走!”


    胆小鬼再次被推开。


    这段时间以来,他自认为跟研究所里的幸存者们混得很好,没想到只是错觉。


    大家依然瞧不起他,就因为他从来没杀过一只丧尸,还在外出搜寻的时候屡屡拖后腿。


    做菜难吃,打扫又不擅长,无论是外勤组还是后勤组,他都帮不上忙。


    肯把他当成兄弟看待的,就只有仗义的雷兹夫。


    但这些天来,雷兹夫一直沉默寡言,不再跟大家谈笑,而是跟赫利结伴,有事没事就往解压室里面钻。


    胆小鬼有种友谊在跟自己渐行渐远的感觉。


    其实他并不是打心眼里崇拜雷兹夫,反而觉得对方块大无脑,十分容易操控。


    平日里,只要他稍微煽风点火,雷兹夫就会上当。


    两人有一个共同讨厌的敌人,是增加友谊的最好方法。


    在察觉到雷兹夫看不惯维克多之后,胆小鬼便经常当着他的面说维克多的坏话。


    为了帮雷兹夫潜入维克多的卧室搞破坏,他还特地偷过所长的ID卡。


    他自认很注重维持这段友谊,但最近他发现,雷兹夫好像根本就不在意他。


    胆小鬼有点伤心,逐渐混到所长的支持者当中,不动声色地跟雷兹夫划开界限。


    他以为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没想到暴动突发,所长和其追随者们全都被关进禁闭室里。


    万幸,他没被划入其中。


    但雷兹夫一派显然也没把他当个人,比起宽容,更像是彻头彻尾的无视。


    胆小鬼攥紧拳头,决定抓住机会,扭转大家对自己的看法。


    在一个群体里,最先被抛弃的就是没有用的人。


    他必须尽快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见雷兹夫跟赫利行色匆匆地往这边跑,胆小鬼深呼吸,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他是武力值不高,但他可以出主意。


    末日求生,军师可是很重要的角色。


    “现在是特殊时期,不然先把所长那帮人放出来吧,大家齐心协力守住研究所,以后再慢慢算账!”


    胆小鬼见雷兹夫只是瞥了他一眼,并没有为自己停顿,急忙调转身形,跟上对方的步伐。


    “你想为他们求情?”雷兹夫目光冰冷。


    “不不,只是想优先确保大家的安全,”胆小鬼急得浑身冒汗,“我跟他们可没什么交情,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雷兹夫说话会紧张呢?


    胆小鬼有些恍惚。


    雷兹夫沉默,熟练地给自己的枪上子弹。


    “说到底,大家也只是意见不同罢了,真正的敌人是外面那群怪物呀!”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呢?刚才就是人太多,话顶话的吵到那儿了!”


    “其实所长这个人也不算坏,他虽然带着枪,但也没真打到人不是?我觉得……”


    “滚!!!”


    雷兹夫一声怒喝,震得身旁忙碌的幸存者们都纷纷回头。


    胆小鬼脸色煞白,臊眉耷眼地留意着其他人的眼神,仿佛当众挨了一耳光。


    雷兹夫也是气急攻心,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有点过分。


    他烦躁地抓抓头发,用力拍了拍胆小鬼的肩。


    “有些事你不知道,刚才在实验室里,我听到很多……算了,以后再跟你讲。”


    “总之那伙人绝对不能放,知道吗?”


    胆小鬼僵硬地点点头,屈辱的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实在想帮点忙,就去把守在禁闭室外的兄弟们替下来吧。”


    “尽量叫更多的人过来守门,武器没有了就拿椅子、拆床板!”


    “快快快,行动起来!”


    胆小鬼没再反驳,擦掉滑出来的泪,依令奔忙。


    他好歹也领到了自己的任务,勉强被重新划入到雷兹夫的阵营之中。


    可不知怎的,这心里就是觉得委屈。


    越琢磨越不得劲儿。


    他低着头猛跑,不想再跟任何人对视,横冲直撞的,不知又被谁碰到,险些跌倒。


    眼看身体即将失去平衡,混乱之中,有人使出全力扶住他,帮他的双腿重新站稳。


    “修、修女?”胆小鬼诧异。


    他跟修女没说过几句话,但对她印象不错。


    这女人从来不惹是生非,也不参与任何势力对冲,只安静地念着经文,向大家传播教义。


    修女把他拉到一边,寻了个安静点的去处,开口就叫出他的名字。


    “西蒙,你刚刚跟雷兹夫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我觉得你没错。”


    “人多力量大,这么紧要的时刻,当然是要大家齐心协力才能共度难关。”


    “生死面前无大事,虽然所长想抓我去做实验,但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他。”


    “我宽恕他的一切,相信其他人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话,雷兹夫没办法明说,是想顾及其他人的情感,但在听了你的话之后,他偏偏派你去做新的看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修女抓住胆小鬼的双手,像患难与共的同胞般紧密相牵。


    “把他们放出来吧,这才是最正确的做法。”


    “你放心,就算事后雷兹夫想追责,我也会一力承担的!”


    “而且,我相信你有这份勇气!”


    “你才是整座研究所里最通透的人,不是吗?”


    胆小鬼张张嘴,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却始终都蹦不出来。


    虽然雷兹夫重新信任他的机会很难得,但他觉得,修女说的很有道理。


    他这番计划完全是为大家考虑,等尸潮褪去,得到的也只会是幸存者们感激。


    最重要的是,修女记得他的名字,没有叫他胆小鬼。


    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尊重他的人。


    * * *


    维克多起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或许这次触碰只是个意外,单棕并不懂这个动作的含义。


    应该是想要咬他,却稀里糊涂的吻上了。


    维克多有些无措。


    他稍稍跟单棕拉开距离,想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被单棕蛮横拉回。


    小丧尸的唇很冷,冰冰凉凉的,像沾之即化的雪花。


    维克多感受着那股凉意,不知不觉的,竟回想起单棕当初在自己手心写字的触感。


    那样鲜明,仿佛现在掌内还留有对方的余温。


    淡漠的旁观者忽然变成切身感受的主角,维克多双眼慢慢长大,只觉得一股热意在胸口翻涌。


    他的肤色好像染了些红。


    那股红攀爬上脖颈,又蚕食掉耳根,紧接着一路猛进,以势不可挡之势占领他的脸颊。


    维克多变得呼吸急促。


    察觉到对方想离开,他下意识将怀里的小丧尸摁住,恳求着、迫切地再度和它相贴。


    好奇妙的感觉。


    维克多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浑身像有电流穿过,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虽然激烈,却丝毫不让人生厌,反而有种成瘾般的魔力。


    维克多喉咙滚动,出于本能,他想要更进一步。


    然而,当他试图让对方的唇打开一些,探.索到更多酥.麻的感觉时,单棕却拒绝地推开了他。


    小丧尸连退好几步,第一次被人类吓到。


    不能、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单棕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肚子又饿的咕噜咕噜叫。


    跟维克多离得越近,它的吞噬欲望就越强烈。


    虽然维克多不会拒绝它,单棕却不想再咬他。


    他用力磨磨牙,发现那样根本解决不了问题,干脆咬住自己的手指,企图减缓饥饿。


    “Honey!不要!”


    维克多吃了一惊,连忙把它的手指扯出来。


    丧尸的牙齿非常锋利,伤害不到他,却能伤害到自己。


    维克多心疼地帮它吹了吹,甚至没想起丧尸感知不到痛觉这件事。


    “别乱来,咬我吧! Honey,没关系的,我喜欢你咬我!”


    维克多情真意切,单棕却半个字都听不进去。


    小丧尸任性起来,是不会听人类的意见的。


    它拍开维克多的手,迷迷糊糊的在图书馆里打转。


    足足找了5分钟,才发现那副被搁置在书桌上的口罩。


    单棕用肩膀撞撞维克多,完全依靠蛮力把这家伙撞了过去。


    维克多显然明白它的意思,却满脸为难,不肯照做。


    “Honey为什么想戴它?肚子饿很难受的!”


    “Honey不用忍耐,想吃就吃……呃!”


    维克多因为动作磨蹭,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小丧尸没什么耐心,需求得不到满足,喉咙里立刻发出威胁的尸吼。


    它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维克多见状不敢再拖延,拿起那副口罩,仔仔细细帮单棕戴回去。


    重新咬到口罩里的那块儿软胶,单棕下意识叹气,紧绷的神经也得到了放松。


    就这样吧。


    只要有东西磨牙就行。


    饿肚子的确不舒服,有时还会令尸抓狂,但现在,只要在维克多身边,单棕的情绪就能无限趋于稳定。


    它喜欢的维克多是个好家伙。


    它不想再伤害他,哪怕维克多皮糙肉厚,根本就咬不动。


    小丧尸甩甩脑袋,打定主意,要保护好自己的储备粮。


    对了,它记得维克多更喜欢另一个称呼。


    “爱人”。


    单棕吧唧吧唧咬软胶,脑袋抵住维克多的胸膛,用力蹭了蹭。


    爱人就爱人吧。


    叫什么都行。


    反正这是它的所有物,它得尽量蹭上自己的气息。


    维克多,维克多。


    它的维克多——


    作者有话说:是篇短文捏~大概会在十万字内完结哦


    感谢宝贝们的支持


    第23章 变故


    只要和维克多在一起,单棕就很少会被其他事吸引注意力。


    这也是某人时刻紧盯,严防死守的结果。


    所以,即便外面传来尖叫,单棕也还是自顾自地扒拉维克多的手指玩。


    他手掌很大,轻轻一握就能把它的手完全包裹,大多数时候都是软绵绵的,却极有韧性。


    任凭单棕掰来掰去。


    维克多蹙眉,看向门的方向。


    那叫声十分凄惨,且连续不断,像是有谁在被凶猛的野兽活活撕扯。


    人类临死前凄惨挣扎的声音对丧尸而言,是无法抗拒的吸引力。


    单棕视线仍停留在维克多掌心,口水却越来越多。


    怪物对人类没有悲悯,它只是馋了。


    “Honey,我……”维克多犹豫地握住它的手指。


    单棕回牵住他,态度坚决。


    它知道维克多想出去。


    一起。


    维克多心里一暖,对它的依赖深感满足。


    他长臂一卷,夹住单棕的腰,眨眼间就用极快的速度移动那惨叫所在处。


    地上鲜血淋漓,一位被攻击过的幸存者捂着脖子抽搐,咬人的丧尸则被几个人用钝器砸扁脑袋,歪斜瘫软。


    “天呐,凯瑟琳!你还好吗?”


    “谁来救救她!”


    “别傻了!伤在这个位置,就算立刻推进手术室也来不及!”


    “快退后,她马上要尸变了!”


    “早点结束她的痛苦吧!闪开!让我来!”


    伴随着更凄惨的尖叫,方才还拼命救助凯瑟琳的伙伴们,此刻又纷纷对她动手。


    一阵击打过后,地上多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维克多环顾四周,发现大门那边仍然有幸存者们在战斗。


    这丧尸,不像是从外面攻进来的。


    眨眼间的功夫,各个楼层都传来了殊死搏斗的声音。


    维克多眯眼,认出这些都是原本用于研究的实验体。


    甚至还有关在解压室里的沙包,也在摇摇晃晃地往出爬。


    “该死,是谁把它们放出来的?!”


    “不得了了,这些丧尸都会越狱了!”


    “内外夹击!还是同时发动的!难道它们商量好了,要在今天瓦解研究所?!”


    “不可能的,丧尸都是低智商的怪物……”


    “呜啊!又来了!!”


    维克多并未多问,暂时放开单棕,徒手拧掉几只丧尸的脑袋。


    他不会像电影里的救世主那样满世界救人,但也不会冷漠到看着别人死在眼前。


    正如他当年开门收留外面的幸存者一样,维克多遵循着最基本的人类道义。


    “不能再分散了!大家快聚集到一起!”


    “所里还有谁在嘛?”


    “一楼的人应该是都在这儿了!”


    “那地下呢?”


    “不行,那里丧尸最多,凭我们的武器根本攻不进去!”


    “为了防止它们跑出来,我切断了电梯电源,还把楼梯门给关死了!”


    “对对,那就好那就好……等等,我怎么没看到老约翰?”


    人群立刻慌乱起来。


    大家急匆匆地确认着,企图在一楼找到醉倒在某处的老约翰。


    维克多搜索的速度比其他人更快。


    那些幸存者们惊讶他非人的反应能力,纷纷捂住嘴。


    可事态紧急,并没有谁喋喋不休地追问。


    管他是超人类还是变异者,能在这危急关头站出来帮忙,就是天大的幸事!


    “我去找他。”


    维克多敛眸,作出决定。


    在被注入古神基因后,他对老约翰的感情一直淡淡的,跟研究所里的其他人没两样。


    但刚刚对单棕讲过去的事,他隐约也回想起被老约翰照顾时的感激和温暖。


    比起V博士这个父亲,老约翰才更像他的家人。


    他曾经叫他“爷爷”。


    心里默念着这个称呼,维克多抱起单棕,把他带回图书馆。


    地下情况很复杂,他不想让单棕处于危险之中。


    哪怕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它。


    “留在这里,听话。”


    维克多摸摸单棕的脑袋,轻声安抚。


    单棕低头,不肯跟这个又要抛下它的家伙对视。


    但它没像先前那样闹,只是默默生气。


    它能感受到维克多的情绪变化,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有利于他的。


    这点恼怒尚且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他最好在它爆发之前回来。


    察觉到单棕的默许,维克多欣慰一笑,又忍不住想亲它了。


    可惜单棕现在戴着口罩,碰不到凉凉的唇,只能退而求其次,吻上它同样冰凉的额头。


    “等我回来。”


    维克多用力抱了抱它,丢下这句话,消失在门后。


    咔哒,是门反锁的声音。


    脚步声逐渐远离,属于维克多的气息慢慢超出单棕所能捕捉的范围。


    单棕用双手无助的抓了两下门,自己也搞不懂想做什么。


    或许是想用这微弱的声音,让总是心软的维克多改变心意。


    很遗憾,这招没起作用。


    单棕在门口守了一会儿,开始百无聊赖地在图书室内闲逛。


    它走过他们刚才待过的地方,似乎还能嗅到空气中维克多残留的微弱气息。


    丧尸没有很准确的时间概念,或许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又或许过去了很久。


    当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时,闲晃的单棕立刻竖起耳朵,扑到门口。


    脚步杂乱,气息也十分陌生,大概有五六个人。


    单棕大感失望,垂头丧气地躲到一排书架后,蔫蔫坐下。


    维克多不在,它连食欲都减退大半,甚至没兴趣攻击那些自投罗网的人类。


    它喜欢咬的只有维克多而已。


    要是那群人能识相一点,自觉离开就好了。


    维克多说过,不许它私自摘口罩。


    维克多还说过,不可以花心咬别人。


    丧尸没有听从人类命令的义务,但它可以听爱人的话。


    单棕把软胶咬得吧唧吧唧作响,怀念维克多宽厚的大手如何抚摸它的头。


    作死的人总是一意孤行,哪怕它打算放那群人一马,门锁还是被拧动了。


    外面的家伙没有钥匙,却也没离开。


    沉寂两秒后,暴力踹门声忽然袭来。


    图书室的门并不牢固,跟研究室的配置不一样。


    木屑纷飞,单薄的门板从中间整个碎裂。


    单棕怒气翻涌,低吼着站起身,决定给这些没眼色的家伙一点教训。


    就算不能咬人,它也有其他的攻击方式。


    堂堂食物链顶端猎食者,绝对不能被区区人类小瞧了!


    单棕在尘埃中现身,愤而迎击!


    作死小队一共5个人,两名肌肉健硕的幸存者,还有两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


    而站在他们中间占据主导地位的,居然是修女。


    “就是它,最关键的钥匙。”


    修女神色平和,朝旁边的人点点头,示意他们动手。


    “别在它身上留伤痕,抓住就好。”


    “温特沃斯博士那边应该已经启动了。”


    “抓紧时间。”——


    作者有话说:怕宝贝们忘了,温特沃斯博士就是老约翰捏~


    第24章 陷阱


    地下丧尸的数量比维克多估计得还要多。


    这些年来,外勤组到底在所长的授意下抓回多少丧尸,维克多并不清楚。


    没想到积少成多,竟造成了这么大的祸患。


    跑出来的丧尸有些四肢健全,有些残破不堪,甚至还有被切割掉下半身,只用双臂在地上狰狞爬行的。


    看起来不像有自己出逃的能力。


    难道是有人故意将它们放出来了?


    维克多一边清理丧尸,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去往老约翰的房间。


    地下住的都是研究员,幸存者们的房间在一楼,小时候的维克多经常去老约翰屋里玩。


    若老约翰正巧不忙,就会教他下国际象棋。


    越靠近老约翰的屋子,维克多就越能回忆起小时候去找对方的心情。


    即便老约翰不歧视他人造人的身份,也因为工作繁忙,鲜少能整天陪他。


    偶尔休息,还要睡觉恢复精力。


    维克多自幼懂事,不敢打扰,所以每次找过来,都像在开盲盒。


    今天老约翰能陪他下象棋吗?


    或者是给他讲奇妙的童话故事?


    老天保佑,让老约翰别那么快睡着。


    年幼的维克多总是如此祈祷,连推门的动作都小心翼翼。


    如今,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远非昔日可比,身高也和只到膝盖的小豆丁完全不同。


    明明长大了能聊的内容更多,维克多却在变成古神容器后,一次都没找过老约翰。


    仔细想想,他甚至都无法理解自己的冷漠。


    门没锁,还翘了一丝缝。


    在混乱的地下,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维克多推门而入,胸口有两个字呼之欲出。


    他想再一次叫老约翰“爷爷”。


    屋里并不静,响起的并非老约翰的鼾声,而是狼吞虎咽的湿润撕咬。


    有两个浑身是血的白大褂研究员,正半跪在床前,双手不住地往嘴里掏送着什么。


    维克多很机敏,按理说,他该很快察觉到异常的。


    比如那两个研究员会悄悄侧头,观察门口的动向。


    比如老约翰浑身鲜红,却没有明显的大片咬伤。


    按照那两只“丧尸”的吃法,就那个进食位置而言,老约翰应该被咬得开肠破肚,流出内脏才对。


    丧尸只对活人有兴趣,在老约翰彻底断气后,它们该兴趣缺缺地摇晃着离开。


    而不是像鬣狗一样,继续对毫无声息的尸体啃食。


    很不对劲。


    这是草草布置出来的陷阱,到处都透着蹊跷。


    维克多本该立刻察觉到的。


    可他的视线被那副血腥而惨烈的画面彻底占据,不等细细思考,人已经冲进去了。


    两只“丧尸”被他狠狠踢飞,发出不属于怪物的,人类的惨叫。


    “啊!!”


    “呃啊!!”


    维克多大脑像黏粥般混沌。


    胡须花白的老头子半张着嘴,难以判断到底还有没有气。


    维克多曾在电视上看过KFC的广告,他觉得老约翰长得很像那个招牌上的老爷爷。


    老约翰听到哈哈一笑,次日就给他买来了汉堡和薯条。


    很香的味道。


    虽然只有那一次,维克多的舌尖却传来了食物温热的触感。


    这是他的爷爷。


    他怎么现在才想叫他爷爷。


    爷爷死了吗?


    维克多喉咙发紧,伸出手,想摸一摸老约翰的颈动脉。


    嗡——


    房间内八个角有什么东西在同一时间突然启动。


    维克多猛地回头,发现那是八个长方形的细条装置,发出的能量互相连接,形成了紫黑色的不详屏障。


    整个房间霎那间变为囚禁他的专属牢笼,维克多惊觉上当,当即去破坏那些装置。


    未曾想冲到近前,在剩余半米处就被强力磁场拦住,再无法靠近。


    这还是他首次遇到不能破坏的东西。


    维克多后退两步,又从其他角度试图攻击,可不管怎么折腾,结果全都一样。


    两个被击倒的白大褂捂着肚子,虽然痛得不行,却还是从心底里发出“嗬嗬”的嘲笑。


    没过多久,一阵更加幸灾乐祸的讥讽悠然靠近。


    “哈哈哈哈哈!维克多,你也有今天!”


    “这能量虹吸装置我研究了三年,就为对付你,这回总算派上用场了!”


    所长埃里亚斯边拍手边出现在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研究员。


    维克多眯起眼,冷冷打量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埃里亚斯应该被关在禁闭室才对。


    既然好端端站在这里,估计跟那些丧尸一样,是被人放出来的。


    研究所里有内鬼?


    维克多对那些幸存者们并不关心,说过话的也就只有几人。


    至于其中的某些家伙存什么心思,他更一无所知。


    做甩手掌柜的弊端就在于此,不过维克多并不觉得这装置能威胁到自己。


    当年他擅自逃离观察室,所里人用过各种手段对付过他,试图将他抓住或摧毁。


    开枪、电击、火烧,甚至是毒气都一一用过,全都不能伤他分毫。


    如今这东西,顶多能将他暂时困住。


    维克多搞不懂埃里亚斯的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但知道那两个白大褂并非丧尸,他倒是安心不少。


    他粗略看看老约翰,没在裸露的皮肤处看到咬伤,只是身上被淋了不少的血。


    还有类似动物肉的东西堆在周围,应该是想制造出干扰他心神的惨相。


    目的就是为了有时间启动这些装置,不让他有闲暇冷静思考。


    至于老约翰,大概是让他们用什么手段弄昏过去了。


    万幸,还活着就好。


    埃里亚斯见维克多只顾往床上看,对自己的突然亮相不闻不问,顿觉羞辱。


    “怎么?你还以为你有多了不起吗?”


    “明明是个被制造出来的人造人,获得的地位却跟人一样,还恬不知耻的敢参与V博士的项目!”


    “你到底哪来的脸!”


    “呸!恶心!怪物!”


    “用人为制造出来的大脑假装天才,几年的时间就赶上了别人数十年的进度,心里觉得很得意是吧?!”


    “明明就是个实验体,到底凭什么跟我们平起平坐!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加入这个研究所的吗?”


    “你知道V博士在医学界的地位有多高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却能被V博士给予最深的厚望!”


    “他把你当儿子看待,为了保住你,向外面的人隐瞒你的存在,这种天大的恩惠你不思回报,居然还想背叛他?!”


    “没良心的混蛋!无耻!败类!”


    “如果V博士选中的是我,我宁愿付出自己的生命,也要为全人类做贡献!”


    “你知道一旦实验成功意味着什么吗,将会有千千万万的人获救!可你呢?临阵脱逃不说,还逼死了自己的恩人!”


    “要是有手段,我肯定早早的就杀了你!!”


    埃里亚斯越骂越激动,连那张斯文的脸都变得狰狞恐怖。


    旁边的研究员们也跟着义愤填膺,完全跟领袖统一战线。


    维克多四处走动,继续研究那八个长方形细条,对不断发疯的埃里亚斯,忽然冒出了个确切的形容词。


    “嫉妒?”


    维克多将手掌压向磁场,感应那些装置的能量变化。


    “什么?”


    埃里亚斯一愣,恼羞成怒。


    “我会嫉妒你?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你现在就是人类最大的威胁!”


    “自从丧尸病毒泄露,我就开始研究能消灭你的方法。”


    “现在能困住你,就是巨大的成功!”


    “这是大家伙儿多年来努力的成果!你就好好烂在这,永远别想出来!!”


    维克多神色淡然,连目光都没再分给他一瞬。


    “怪不得你对丧尸的研究一事无成,原来是在一心二用。”


    “做事最要紧的是专心,V博士应该教导过你。”


    埃里克斯忽然噎住,像被谁糊了一嘴黏糕。


    “我、我这是逼不得已!整个研究所的杂事都压在我头上,大事小事都得操心!丧尸研究……不做出个样子来,那些跑外勤的怎么肯替我找物资!”


    “你这个整天闲出屁的家伙,你懂个屁!!”


    埃里克斯在这边破防,两个扮演丧尸的白大褂在那边发慌。


    喂喂,情况听起来不太对劲啊。


    所长怎么还没放他们出去?


    这跟先前谈好的不一样!


    “所长,那我们呢?”


    一名研究员捂着肚子问。


    “是啊,肯定有能放人类出去的方法对吧!所长,我们可是为了您才愿意演这出戏的,您不能……”


    另一名研究员变颜变色。


    埃里克斯冷哼一声,打断他的话。


    “这都是为全人类做贡献,你们的牺牲,幸存者们会永远牢记的。”


    “放心,我会将你们的生平和丰功伟绩记录在案,让后人瞻仰。”


    两个白大褂惊恐,皆在对方脸上看到了绝望。


    怔愣两秒后,恶毒的咒骂从他们口中迸发而出。


    门外的研究员们不由得别过脸去,没有勇气跟曾经的同事对视。


    埃里克斯从来没听过这么难听的辱骂,当场气得满脸胀红。


    “两个目光短浅的鼠辈!你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装置成功意味着什么!”


    “要是放他出去,终有一天,整个地球都会变得一片荒芜!”


    “我这是在救所有人的命!”


    砰!


    埃里克斯癫狂的表情定格在脸上。


    他缓缓朝前倒下,原本后脑勺的位置,露出还冒着烟的黑洞洞枪口。


    修女收起胳膊,淡淡瞥了脚下的尸体一眼。


    旁边的人立刻心领神会,把这碍事的东西拖到旁边。


    原本追随着所长的研究员们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是修女和胆小鬼一起将他们放出来的,还跟所长一起商量出困住维克斯的计划。


    怎么刚一汇合,就先把所长杀掉了?!


    “抱歉,这个人的情绪太容易激动,会影响我们接下来的谈话。”


    “你们几个怎么样,可以冷静吗?”


    修女平和的目光望向其余研究员。


    有几个显然没法接受这种解释,刚要追问,马上就变成了新的尸体。


    当枪又响三声,躁动的人群终于变得死一般沉寂。


    维克多观察着她的举动,难得认真审视这位修女。


    修女整理好衣袍,对身边的幸存者们点头示意。


    很快,低声嘶吼的单棕就被带了上来。


    它显然对目前的状况很不满,多番挣扎,想要逃离幸存者们的桎梏。


    可惜效果不佳。


    这些家伙统统肌肉健硕,力量虽然赶不上雷兹夫,却也绝不是低阶丧尸所能比拟的。


    单棕抬起头,望向维克多的圆眼充满委屈。


    呜……


    它被欺负了!


    “放开它。”


    维克多嗓音低沉,第一次对人类发出警告。


    修女将剩余子弹取出,只留下一颗,转动弹巢。


    这是一把□□,五生一死。


    “六枪之内,这只小丧尸的脑袋就会开花。”


    “所长已死,其余人都不知道这个装置的打开方法,你想出来,必须吸收掉屋里的那只丧尸才行。”


    “你不是也知道吗?增强力量的方法。”


    “快点,时间不等人。”


    话音刚落,躺在床上的老约翰忽然抽动几下,睁开了灰蒙的双眼。


    它的咬伤隐藏在衣领之下。


    尸变延迟了十几分钟,眼下,正要开始——


    作者有话说:要上夹子啦,等周日23点再更


    啾咪啾咪


    第25章 选择


    修女很体贴老约翰,早在幸存者们去他房间搜刮前,她就劝他将最贵的几瓶酒藏到更隐秘的地方。


    以防不测。


    老约翰起初不信有人敢这么对他,毕竟尸灾爆发后的这些年,他在所里过得很太平。


    架不住修女一劝再劝,老约翰没办法,最终还是撬开卫生间墙砖,放了几瓶进去。


    没想到一语成谶,幸存者们借着庆祝的由头,当真把他的存货洗劫一空。


    老约翰根本阻止不了那么多人,他只能在一切结束后对着乱七八糟的房间流泪,捶床大骂。


    然后,每天靠着仅剩的那点宝贝过日子。


    不吃饭可以,没酒是真不行。


    眼看酒日益减少,老约翰就知道,自己的命恐怕也快到头了。


    刚才他在实验室里说了很多话,一边吐露秘密,一边惦记着自己剩的最后半瓶酒。


    他的确很疲惫,回来后却凭借着顽强的意志,把存货挖出,喝得一干二净。


    做完这件事,他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一般,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老约翰不知道那只丧尸是什么时候进屋的。


    被咬中时,他错愕地睁开眼,四肢因酒醉而发沉,连最低限度的自保都做不到。


    在极致的痛苦中,他听见了修女的声音。


    “一口就够了,把它拉开。”


    压在身上的恶臭怪物不情不愿后退,单调的白炽灯亮起一瞬,又被新的阴影挡住。


    修女面容恬静,手持湿毛巾,温柔地帮他捂住伤口。


    “不要怕,咬得不算太深,半小时之后才会发作。”


    “变成丧尸并不意味着终结,而是以另一种形式成为旧主的信徒。”


    “我们与你同在,当新世界降临,大家都会以人类的形态再次相遇。”


    “愿旧主仁慈,免除你的痛苦。”


    “阿门。”


    濒临死亡的老约翰很混乱,他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又隐隐知道这才是真相。


    修女自从来到研究所之后,很快就开始接近他。


    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传教和闲话家常,但有意无意的,她总会刺探一些更严密的东西。


    比如这座研究所成立的时间、创始人是谁、有没有前任所长,得到过哪里的资金赞助……


    世界乱成这个样子,很多秘密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大家都面临着极大的压力,一遇到宣泄口就很难保持理智。


    老约翰毕竟在所里工作了一辈子,最基本的职业操守还是有的。


    他牢记保密条例,总是不着痕迹地绕过那些问题。


    可修女的侵入就像是流水,哪怕石壁再坚固,也总能从缝隙中渗透进去。


    酒鬼的脑子总是不受控制的,老约翰也知道,自己每次喝醉后都吐露了一些不得了的话。


    有时他醒来也会懊恼,不过大部分时间,他都不会怪修女。


    那只是一个沉迷宗教、单纯得有些过头的小女孩,喜欢听一个糟老头子讲点故事而已。


    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知从何时起,修女的意志成为了老约翰的行动方针。


    修女也知道,嘴上说要补觉的老约翰一回来就会把自己灌醉。


    好像当初建议他藏酒,就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修女究竟想要什么?


    老约翰到死为止都不知道。


    是他沉溺于这份虚假的祖孙情,所以才遭了这份罪。


    新世界?信徒?


    旧主?


    兜兜转转到最后一刻,老约翰才看清,原来自己还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如果真有下辈子,他想当的,还是穿白大褂的科研家。


    被别人叫“博士”的滋味好极了。


    他是“温特沃斯博士”。


    这是他最耀眼的荣誉。


    在他昏厥的这段时间,有人给他换了上衣,盖上被子,掩住那可怖的伤口。


    他浑浑噩噩,能听到一些动静,却再也睁不开眼,发不出自己的声音。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好像有什么人靠近,又有什么人在争吵。


    他听到其中的一道声音很耳熟,似乎在更幼年的时期,总会追在他后面,奶声奶气地喊他“爷爷”。


    真是个可怜的乖孩子。


    可惜,这也是一份虚假的祖孙情。


    那孩子遭遇过恐怖的祸事,之后就不再叫他“爷爷”了。


    可怜呦……可怜……


    老约翰阵阵痉挛,躯体仿佛生出自己的意识,在以诡异的幅度和频率扭动。


    他双腿忽然并成“鸭子坐”,两臂像稻草人一样晃荡着,脑袋呈180度角左右摇摆,追寻着空中那股浓烈的香气,贪婪起身。


    “……爷爷?”


    叫他的声音不再像以前那样天真,也没有后来那样冷漠。


    究竟是什么样的情绪,老约翰已经听不懂了。


    它豁然睁开灰白的老眼,嘶吼着,咆哮着,拼了命地朝香味的发源地跑去。


    丧尸就是丧尸。


    哪里会是什么人的爷爷。


    * * *


    单棕对死亡没有畏惧,可当修女的枪指向它时,它还是想努力躲开。


    虽然看不清能量场里维克多的表情,但,它能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它不想让维克多看到自己脑浆迸裂的模样。


    维克多是个情绪激动的家伙。


    尽管他自己说被注入古神基因后变成了没感情的“怪物”,单棕却清楚得很。


    会因小丧尸一个吻而方寸大乱的家伙,会因胡思乱想而吃醋难过的家伙,简直不要太感情充沛。


    跟丧尸比,维克多绝对更像人。


    单棕听不懂修女说的话,它只知道,这女人在为难维克多。


    屋里那个老头逐渐变成它的同类,是灰眸低阶丧尸。


    单棕可太清楚刚尸变时那股饥饿感有多强烈了。


    强烈到就算亲人站在眼前,也只想大口大口地啃个干净。


    面对丧尸老头的靠近,维克多没有后退,也没做出防御的姿态。


    反倒是另外两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被吓得鬼哭狼嚎。


    维克多身上香气很浓,按理说,老头丧尸该先咬他才对。


    可另外两人实在过于鲜活,又大幅度地在屋里跑动。


    丧尸对移动的事物可是很敏感的。


    于是,那老头丧尸脚步凝滞一瞬,很快就遵循着猎食天性,改变追捕对象。


    事情看起来得到了些许延缓。


    维克多被逼迫做的事,暂时搁置了。


    丧尸刚这样想,修女就对它扣下板机。


    这女人方才说有六分之一的机会,它怎么都该扛个几轮才对。


    可概率学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单棕听觉敏锐,霎那间预料到了什么。


    在它挂骑士雕像上当咸鱼的那段日子里,市中心经常爆发枪战。


    它吃不到人,也看不到太详细的画面,能捕捉到信息的手段全靠听力。


    这一发有子弹。


    身边的人仍在死死按它,不给它任何闪躲空间。


    要结束了。


    它当行尸走肉的期限已至。


    在最后的关头,单棕并没有闭上眼睛。


    它怔怔望向能量场内那个更加模糊的身影,下意识想看清他的脸。


    它记得,这个有一头金长发的家伙长得很帅的。


    就像电影明星。


    它本以为是自己在偷偷观察他,没想到早在他们说第一句话之前,他也注意到了它。


    真遗憾。


    要是圣诞节那天,它能多往四处看看,发现人群中的维克多就好了。


    就算它打不过那些坏蛋,也能大声怒斥,掏出手机报警威胁之类的。


    单棕觉得自己肯定能办到。


    救出那个绝望无助的维克多,给他一个用力的拥抱,告诉那个笨蛋,爱人就是用来依赖的。


    不要害怕麻烦它,不要害怕给它增添困扰。


    维克多总是在等它,它也总是全速奔向维克多。


    独自在国外混这么久,它鬼点子可多了。


    不就是黑户么,不就是脱离危险组织么。


    不就是身无分文,要跟它啃硬面包过日子么。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实在混不下去,它就带他回华国。


    哪怕再难,勤奋起来就有饭吃。


    他们可以拼命挣很多很多的钱,再去讨父母欢心。


    对了,它那时其实很想把维克多带回家来着。


    有一次父母打视频通话,单棕滔滔不绝,说的都是维克多。


    “小棕呀,你是不是谈恋爱啦?”


    母亲听到一半,用胳膊肘怼了父亲一下,笑眯眯地问。


    单棕哽住,憋得脸红脖子粗,吭哧半天才把话题扯过去,手慌脚乱地挂了电话。


    它和维克多又没确认关系,直接承认显然不合适。


    况且,它还没出柜呢。


    况且,它又不确定自己喜欢男人。


    况且……


    兼职时间要到了!


    单棕顶着张番茄脸,把书包甩肩上,风风火火跑出门。


    那段时间真的很奇怪,繁重的学业变得没那么难了,棘手的学生和难缠的家长也能轻松应对。


    大抵是心态方面的变化吧,或者是它的运气变好了。


    单棕边跑边笑,被冬日的冷风呛了一肚子。


    哎呦,丝丝拉拉的痛,可从胸腔传来的愉快颤动就是停不下来。


    等下次见面,先视频一下,让父母跟那家伙见见面吧。


    反正肯定有一天要带回去的。


    等它哪次放假,等它探亲,等他们……


    单棕对未来的计划里一直都有维克多。


    现在想想,它不该放弃得那么快,那么早。


    一个大活人平白无故的消失,它遍寻不到,就该去找更多人帮忙,扩大搜索范围才对。


    要是它多坚持一下,是不是就能发现这座郊外的研究所,让躲在里面的维克多发现自己呢?


    那个笨蛋,肯定一看到它就会跑出来吧!


    单棕舍不得眨眼,认真而又专注地盯着能量场里的维克多,闪过的念头,全都是一种种“万一”。


    在那些“万一”里,他们的命运有完全不同的走向,辛苦归辛苦,一定会幸福。


    要是它能闯进那些“万一”里,不变成丧尸就好了。


    砰!


    枪响。


    单棕置若罔闻,只盯着自己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更啦


    谢谢宝贝们喜欢


    第26章 古神与奈拉丝


    或许在意识消散前,丧尸的视觉也会出现问题。


    单棕看到维克多忽然原地消失,在一个瞬息内就抓住了正要咬人的老头丧尸。


    两个研究员的哭喊、子弹射出膛时的火花、修女晃动的头巾、幸存者们的呼吸……


    一切的一切都被无限放慢,成了光怪陆离的定格画面。


    在几乎静止的世界里,唯独维克多还在动。


    他按住老头丧尸的左手微微用力,很快,那丧尸就扭曲成彩色漩涡,像被黑洞吸入般钻进他手中。


    单棕确定自己没眨眼,但接下来它真的看不清了。


    一股强大的冲击波迎面袭来,震得它大脑宕机,思维停转。


    接着,它眼前一黑,长久地晕死过去。


    虽然不是睡觉,但单棕在那片混沌空间中,的确做了一个梦。


    梦里,它和维克多又回到过去,两人一起在公园草坪上野餐,吃饱了也不走,隔着餐篮子肩并肩地躺着看天。


    那天云彩很多,阳光并不刺眼,附近儿童的吵闹声更像白噪音,偶尔还有两声犬吠。


    正是适合放空发呆的气氛。


    单棕以为自己会睡过去,却总忍不住睁开眼,留恋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维,你会唱歌吗?”


    单棕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过身,随意问道。


    维克多喜欢约他做各种各样的事,唯独没去唱过歌。


    它有理由怀疑,这是个五音不全的家伙。


    “嗯……”维克多抱起双臂,认真思索了一会儿。


    “我的确没唱过,但可以试试。”


    单棕来了兴趣,腾出手帮他小声鼓掌,“试试试试!”


    它打定主意要鼓励到底,就算维克多唱得难听也不取笑。


    很多人在尝试唱歌的初期因为水平不高,总是受到身边人的嘲弄。


    没有恶意,却会大幅度打击当事人的自信。


    严重点可能会变得胆怯,越来越不好意思开口。


    单棕就深受其害,它小时候五音不全,逢年过节就成了亲戚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大家先是鼓励它表演,一边憋笑一边起哄,等它唱到高潮的最难听的部分,再像约定好了一样,同时笑得前仰后合。


    那些亲戚们其实对它挺好的,听完歌还会给红包,但小小的单棕就是觉得不舒服。


    它开始畏惧登台表演,不知从何时起,也不敢在众人面前大声说话。


    这样的情况直到它步入高中才慢慢好转。


    就像从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单棕当过一阵子人来疯,甚至衍生出表演性人格。


    可欢闹过后,心里面总觉得空落落的。


    没有太开心,也没有太难过,好像不管哪一面,都不是真正的自己。


    大抵是这个原因,它总是喜欢那些在聚光灯下游刃有余的,自信又充满光芒的人。


    微风轻拂,吹得维克多的金色发丝在空中飘荡。


    单棕指尖动了动,下意识想护住这缕光。


    维克多清清嗓子,唱给它听。


    那不是什么流行音乐,也不是古典乐,而是充满圣洁感的诗经颂唱。


    歌声低沉而温柔,潺潺流淌,就像……


    就像它被维克多抱回去的那天,他在缝合它的尸体时,用手机播放的颂唱一样。


    清晰的视野模糊了一下,时空交叠,它好像不在公园,而是躺在某张坚硬的操作台上。


    单棕错愕,飞速眨眨眼,还用手揉了揉。


    万幸,那种奇怪的感觉很快褪去,它还是在温暖放松的公园里,跟亲密的朋友躺在一起。


    “真好听。”


    单棕喃喃自语,甚至忘了方才准备表演的欢呼和拍掌。


    维克多悠然收尾,也学着它的样子侧躺过来,枕着胳膊对它笑。


    “这是什么教会的诗经吗?你信什么教?”


    单棕很好奇,同时把维克多单纯的性格归结于此。


    许多信仰宗教的人都很纯良,甚至不谙世事。


    它猜,维克多的父亲也许就是神父之类的职位,整日将他带在身边,耳濡目染。


    维克多摇摇头,目光里有它看不懂的情绪。


    “我跟父亲不同,并不信这些,只是觉得这首歌很好听而已。”


    “这样啊。”


    “你对宗教感兴趣?”


    “还好吧,有时候会看一些宗教的起源神话,就当看故事了,都挺有趣的。”


    维克多若有所思。


    “你父亲信的这个宗教有什么起源吗?”单棕恢复平躺的姿势,揉揉胳膊。


    枕的时间太长,麻了。


    维克多沉默得有点久,跟往常那种立刻就接上话的状态不一样。


    单棕用力捏两下胳膊,大概是不过血的关系,它并没有什么感觉。


    好像这条胳膊安在一具尸体上,无论如何揉搓都不再有神经反应。


    它有些急,捶揉胳膊的力度加大,好像在极力验证些什么。


    “很久很久以前……”


    维克多模仿讲故事的老头子,抛出熟悉的开场白。


    单棕焦虑稍减,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倾听他的讲述。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地球上住着位无所不能的古神。


    祂坚不可摧,法力无边,能够穿梭时间和空间,不能被任何事物抹杀,也没有情感。


    古神孤寂地统治着这颗星球,直到有一天,从银河系外飞来了一位名为“奈拉丝”的小神。


    小神法力太弱,没法维持长时间的宇宙穿梭,只能暂居在地球歇脚。


    奈拉丝卑微地祈求神明宽容,并对祂强大的力量发出灵魂上的赞美。


    神的领域不容侵犯,古神该在对方踏足这颗星球时就将对方湮灭。


    但奈拉丝的赞美实在过于动听,容貌又过于美丽。


    古神最终还是决定留祂一命,让这个力量微弱的小神跟在身边,整日称赞祂的伟大。


    荒凉的星球很快充满欢声笑语,古神逐渐习惯了奈拉丝的陪伴,并对其萌生出爱意。


    两位神就这样相爱数万年,相偎相依,亲密无间。


    一天,奈拉丝跪在古神面前哭诉,言明自己太过弱小,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我即将陨落,没法再伴您左右。”


    “要是您能把力量分给我一些就好了,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


    奈拉丝的眼泪让古神动容。


    祂答应了对方的请求,却找不到输送力量的方法。


    “我身无长处,唯一的本领就是吞噬。”


    “吞噬万物,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您能允许我吞噬您吗?”


    “只要一小部分就可以了。”


    奈拉丝悲切提议。


    古神很高兴小神能活下去。


    祂坚不可摧,唯有心甘情愿的奉献,才能从内部瓦解自己的力量。


    古神没有痛觉,当奈拉丝小心翼翼的吞噬停下,祂满腹疑惑。


    这么点力量,只够奈拉丝再活100年。


    不够,远远不够。


    祂可爱的小神,要活得更加久远。


    在古神鼓励的目光中,奈拉丝继续吞噬。


    这次,祂足足吞噬了古神四分之一的身躯。


    “亲爱的,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神啊,可否允许我继续,得到您一半的力量呢?”


    “这样我们的生命就会平分,在共同陨落前,共享欢乐的时光了。”


    奈拉丝脸上浮现出期待的光,卑微恳求。


    一如祂初次降临在这颗星球上时那样。


    古神抱住奈拉丝,将自己的身躯再度交给祂。


    小神的话总是那样动听,无论是存在还是陨落,祂们生生死死,都会在一起。


    尝过孤寂滋味的古神疯狂迷恋着这种陪伴,为此,祂愿意付出一半的生命。


    古神陷入对爱情美好的幻想中,勾画着祂们的未来。


    等祂回过神来时,奈拉丝的吞噬仍在持续。


    而此时,祂的身体已经消失了四分之三。


    身份转换,古神的力量变得远远不如小神。


    “奈拉丝,亲爱的,”古神拍拍怀里的小神,首次对祂祈求,“停下吧。”


    “等等,我还没有吃够。”


    奈拉丝头也不抬,继续吞噬。


    古神总是纵容奈拉丝的,从祂降临到身边的那一刻起,祂就回应了祂所有祈求。


    尽管古神还可以殊死一搏,但祂不忍伤害自己的奈拉丝。


    “停下吧。”


    “好了,这样应该可以了。”


    “你的生命已经足够长,可以留一些给我吗?”


    古神识破了奈拉丝的谎言,但祂舍不得推开祂,也违背不了自己的本心。


    就算小神对祂如此残忍,古神也还爱着小神,愿意为祂奉献自己的力量和生命。


    吞噬持续三天三夜才停止,小神焕然如新生,带着磅礴的力量展开翅膀,飞离了这颗星球。


    被掠夺一切的古神就此陨落,仅剩些零星残骸,沉睡在冰川深处。


    单棕听得入迷,不知不觉忘记了关于胳膊的烦恼。


    悲情神话,还真是让人五味杂陈。


    它等着维克多接着讲,对方却就此停下,好像故事就完结于此。


    “没了?”


    “没了。”


    “就这样?那你父亲的教会信奉的是古神还是小神?”


    “是古神。”


    “可……它不是已经陨落了吗?难道后来又复苏了?”


    维克多摇摇头,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


    “还没,不过古神教的人坚信,只要找到深藏在冰川下的残骸,就能通过某种方式将其复活,现在他们已经成功了一半,在做最后的努力。”


    单棕哑然,觉得这可真是个不得了的组织。


    不是疯了,就是疯了。


    它对维克多报以同情的目光,他父亲痴迷这样的宗教,想来家里的气氛一定很怪吧。


    估计没少为挖冰川行动捐善款。


    他父亲的精神还好吗?


    直接问候有点像骂人,单棕艰难忍住了。


    “那你怎么想?”它不免担心。


    家庭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它怕有一天维克多也深陷其中,抡着铲子去挖冰川。


    不对,他刚刚说行动已经进入到最后关头,难道是那帮人真挖出什么东西了?


    单棕颇感无语,猜测挖到的大概是千年化石之类的。


    “我?”维克多没有敷衍这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给出答案。


    “我认为,如果有一天这位古神真的复苏,绝对会给人类带来灭顶之灾。”


    “一位付出真心却被辜负的古神,就算复苏,也不太可能恢复到原来毫无感情的状态。”


    “祂应该会带着极大的怒火去追杀奈拉丝……或者痴心不改,去宇宙中继续求爱。”


    “不管是哪种结果,在祂刚刚复苏的时,这份怒火都是需要发泄的。”


    “届时发泄的对方可能不仅仅是人类,而是整颗地球,而人类现有的武器,绝不可能与之抗衡。”


    “可惜父亲的想法跟我不一样,我只能尊重他的决定。”


    单棕起初还倍感欣慰,听到最后不由皱眉。


    维克多的确理智,可他对父亲似乎……很愚孝。


    如果家长做了错误事,子女也该及时劝阻才是。


    不过维克多似乎有自己的考量,单棕也没法贸然插手他的家事。


    等哪天它去维克多家里玩,再找机会劝劝老爷子吧。


    单棕暗下决心。


    风越来越大了,公园也有点冷飕飕的。


    它想起身收拾下餐具,跟维克多去个更温暖的地方,可四肢却沉重如水泥,怎么努力都动弹不得。


    “维,我是不是躺麻了?你拉我起来!”


    “维,我……”


    “维……维……”


    “咔、咔咔……”


    喉咙发紧,再发不出人类的声音。


    单棕艰难地抽搐着,挣扎着,几乎使出全身的力气,终于从这个漫长的梦境中醒来。


    它眨眨灰蒙蒙的眼睛,久违地看到了星空。


    这里不再是建筑物内,而是露天废墟。


    它已经离开研究所了吗?


    善棕摇晃着站起身,抬起头,茫然张望。


    到处都没有维克多的身影,也没有其他人类活动的痕迹,只剩虫鸣阵阵。


    梦……


    难道不止刚才那一小段,从它自骑士雕像上摔落后发生的一切,全都是梦?


    单棕低头,并没在身上发现缠绕着的小花。


    相反,它找到了还好好戴着的皮手套,以及脸上硬邦邦的金属口罩。


    不是梦。


    不是梦。


    单棕大大松了口气。


    方才太慌乱,这会儿仔细嗅一嗅,就能捕捉到空气中流动着的只属于维克多的暖香。


    虽然离这里有些距离,但也不算太远。


    单棕打起精神,咬了咬口罩里的软胶,朝香气的来源跌跌撞撞跑去——


    作者有话说:这周应该就完结啦,最近更新时间不定,写完就发哦


    第27章 幸存者们(1+2更)


    修女是古神教收养的孤儿,从小在神父的教育下长大。


    她对古神传说坚信不移,因为入教者受洗当天都会感受到古神的存在。


    那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召唤,让人抑制不住颤栗,只想跪拜臣服。


    受到感召最深的就是教主大人,他曾在睡梦中看到了万年前的画面,诚惶诚恐,又无比荣幸自己是被选中的那个人。


    陨落万年的古神逐渐凝聚起轻微力量,并释放出强烈的复苏意愿。


    古神教由此而生。


    教主反复保证,一旦古神复苏,所有信徒都会在新世界得到恩赐,获得一部分神明之力,并且永生。


    多年来,教主四处奔走,希望能集结到更多力量达成目的,几经波折后,终于找到同样迷恋永生的富商,以及研究陷入僵局、精神崩溃的V博士。


    V博士对永生不感兴趣,教主就巧妙地改变说辞,提出可以用古神基因改造人体,治愈所有疾病的理念。


    这是招妙手,在教主坚持不懈的鼓动下,V博士终于加入古神教,亲自感知到了那股神秘力量。


    至此,教会、V博士与富豪三方聚集,共同前往极寒之地,挖掘古神残骸。


    修女伊莎贝拉资历不够,没能亲临现场,事后神父也从来不敢言说冰川下的细节。


    每每提及,都只会流泪跪倒,对着虚空虔诚祈祷。


    “旧主即将复苏!阿门!”


    于是,伊莎贝拉便也跟着下跪,双手合十:“阿门。”


    古神残骸太过珍贵,三方商议后,决定存放在V博士的研究所进行保管。


    教主无比激动,更加热忱地强调助神明复苏的好处,可V博士态度坚决,丝毫没有被冰川下的震撼景观影响,仍决定推进实验。


    “新世界充满未知,还是保留现有的人类社会比较好。”


    “我们只要利用祂的力量,自行达到永生即可,不必将主动权交给未知生物。”


    科研家总是冷酷的,理智的。


    教主以为天长日久,定能感化冥顽不灵的V博士,谁知人算不如天算,V博士不过是利用他,寻找新的实验材料。


    富商原本就是中间派,慢慢的也被V博士说服,同意用人造人进行改造实验。


    他们家祖孙三代才积累了过人的财富,实在没必要在未知的新世界跟其他信徒平起平坐。


    教主颓然,这才明白三方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眼看自己即将被踢出局,教主深夜再次于梦中接到神谕。


    古神选择高智商的动物“人类”做基因载体,以此为养料滋生出新的力量。


    祂需要更多载体,更多更多。


    教主不敢耽搁,多次进出研究所,终于抓住机会,在一个混乱的夜晚盗走剩余的古神基因。


    他来到最大的国际机场,利用信徒们的帮助在各个饮水机里洒入基因,将古神的力量散播到全世界。


    很快,天翻地覆,尸灾爆发。


    唯独他们这些遵循神谕吃过丧尸血肉的信徒,才能幸免与难。


    教主把它们称为“圣肉”,并告诉大家,他们的“变化”将在几年后发生,在此期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加快古神复苏的进程。


    他们游走于各个城市,遇到幸存者就传教,将同意的接纳为新“家人”,若被拒绝,那就想尽办法,让对方变成丧尸。


    这是条难走的荆棘之路,教会成员虽能免疫丧尸啃咬,却抵御不了天灾、野兽以及同为人类的攻击。


    三年下来,古神教非但没能壮大,反倒在极端的环境下日渐凋零。


    他们也需要食物,也会生病。


    在新世界到来前,古神的赐福并不能让他们免于一切灾难,但信徒们从未抱怨过,只在困境中牵起彼此的手,虔诚祷告。


    “愿旧主保佑我们克服磨难。”


    “阿门。”


    当尸灾扩散到第三年,教主终于再次收到神谕。


    时机已到,古神命他们找到自己的容器,开始进行力量融合。


    容器拥有一小部分神力,却拒绝接受自己的命运,还故意隐藏气息,躲避古神的感知。


    古神最后一次感知到他,是在萨林郊外的研究所里。


    这么多年过去,无法确定他目前身在何处。


    教主集结剩余信徒,对此事进行多番探讨,最终决定先派一部分人前往萨林,探一探消息,其余信徒暂留大本营。


    世道艰难,他们承担不起因莽撞出行而全军覆没的代价,总得留点后手。


    若容器不在萨林,他们还得将目标转向其他城市,继续寻找。


    可惜天不遂人愿,教主派往萨林的信徒全都有去无回。


    伊莎贝拉是第五波出发的人,她跟两位“家人”结伴,路遇受惊的野鹿群冲撞踩踏。


    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人。


    “感谢旧主垂怜,阿门。”


    伊莎贝拉满含热泪,继续向前。


    她遇上一波幸存者,混在里面,又被雷兹夫搭救,几经波折,终于来到了心心念念的研究所。


    初到此地,她没发现任何疑似容器的人。


    伊莎贝拉的情绪因长年祷告而稳定,她并未泄气,而是按照往常的做法,先对这里的人传教。


    若不成功,就找机会引来尸群,将所里的幸存者们变成古神新的养分。


    传教过程中,一位整日醉醺醺的老研究员引起了她的注意。


    这把年纪,这种资历,想来会对研究所里的信息了如指掌。


    于是她刻意接近,企图挖出某些外人不可知的秘密,查验自己是否遗漏了什么。


    老约翰提供的信息很杂乱,有时支支吾吾,有时又半真半假,需要她自行整理和分辨。


    在一堆情报中,伊莎贝拉敏锐地察觉到蹊跷处。


    教主曾说过,他跟V博士来往多年,见过研究所里的所有人,却唯独没看过他的儿子。


    V博士对这孩子看管很严,每次来客人都不许他走出房间。


    而研究所里也有个深居简出的人,叫“维克多”。


    老约翰很少提及他,就算酒后聊到,也总是一脸忧伤。


    “变了”“可怜”“对不住他”,老约翰的描绘中充满怜惜,让伊莎贝拉愈发觉得有猫腻。


    直到所长忽然宣布研究取得进展那天,伊莎贝拉才第一次见到维克多。


    服用过“圣肉”的信徒能近距离感应到古神容器,伊莎贝拉无上欢喜,却不敢暴露目的,打草惊蛇。


    教会大本营离这里太远,她也没有任何手段能通知教主派来增援。


    再拖下去恐生变故,她决定自己动手,逼迫容器开始吸收。


    古神保佑,机会很快降临。


    研究所发生暴动,伊莎贝拉跟老约翰有机会单独留下,并得到了一部分权限。


    伊莎贝拉劝离老约翰,展现出不会被丧尸啃咬的神迹,率先说服两名胆怯的研究员入教。


    研究员们不敢隐瞒,很快将所里的秘密抖得一干二净。


    包括所长对维克多这些年的怨怼,以及偷偷研制出的制衡他的秘密武器。


    伊莎贝拉眸光闪烁,决定利用这一点。


    她先是说服胆小鬼,趁乱释放出所长一行人,随后游说他拿出能量虹吸装置,抓住机会困住维克多。


    所长一生骄傲,遭遇变故本就气得发疯,突然得救难免激动,巴不得发泄一腔怨气。


    就算研究所一团糟又如何?


    他要先解决维克多那个混蛋!


    被关禁闭的人有两批,分别是研究员们和追随所长的幸存者们。


    伊莎贝拉让所长带走研究员准备装置,自己则留下幸存者,再次对他们展现神迹。


    如今外面被尸潮进攻,所里又刚刚经历过暴乱,他们处境艰难,就算留下也没什么好结果。


    还不如赌一把,信一信这位未知的神。


    起码行走在外不会被丧尸攻击,这已经是最大的安全保障了。


    于是,伊莎贝拉也分发给他们“圣肉”,正式将这伙人变为“家人”。


    他们在所内释放出被关押的全部丧尸,用醉酒的老约翰做诱饵,布置好围困维克多的陷阱。


    等维克多闻讯而出,跟单棕分离,伊莎贝拉便率人赶至,抓住了这把关键钥匙。


    虽然只是容器,维克多的种种行为也跟万年前的古神很像。


    沉溺于虚幻的爱情中,甚至愿意放弃强大的力量。


    伊莎贝拉暗中感叹,却未将这问题放在心上。


    等融合启动,古神的部分意志也会附着在容器里。


    容器很快就会失去自我,大规模吸收丧尸。


    这只小丧尸也不会幸免。


    外面尸潮的进攻越来越猛烈了,这并非伊莎贝拉的手笔,而是古神的力量。


    想要完全复苏,就需要全人类献祭,无论幸存者们躲在哪里,都会被丧尸们找到,感染成新的载体。


    未来,越多人聚集的地方就越容易遭受攻击,且丧尸们还在不断进化,终将超越人类的智慧,剿灭所有幸存者。


    世界早晚会变得荒芜,随后在灾难中重生。


    枪响的那一刻,研究所内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爆炸。


    伊莎贝拉没能目睹容器吸收力量的场景,一切都发生得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坍塌的建筑物死死压住。


    钢筋刺穿了她的胸膛,伊莎贝拉虚弱地喘着气,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部力量,双手合十,完成规整的祈祷姿势。


    “仁、仁慈的旧主啊……请……赐予我……永生……”


    “阿门。”


    * * *


    尸潮猛烈,研究所共有一个正门、两个侧门和一个后门。


    短短半小内,居然全遭到了攻击。


    这些丧尸很会寻找建筑物的薄弱处,一些还叠架尸梯往上爬,试图从窗户、屋顶着地方攻入。


    雷兹夫跟赫利等人扔出几颗手榴弹,短暂延缓丧尸们的攻势,然而越来越多的怪物从更远的地方集结而来,再次对研究所猛攻。


    “没完没了了!这有多少子弹都不够用啊!!”


    “不行啊,顶不住!不然我们逃吧!”


    “从哪儿逃?所有门都被封死了!”


    “不然先躲地下?保住命再说!”


    “那万一连地下也被攻破怎么办?到时候就真成开罐头了!”


    “我看还是逃吧!从屋顶逃,跳到旁边树上,再从一棵树跳到另一棵树……”


    “操!你当你猴子泰山啊!”


    “那你说咋办?”


    “等死吧等死吧!我是不打了,我给自己留一颗弹,走得也好干脆点。”


    “屁!这就坚持不住了?都给我挺住!!”


    眼见幸存者们越说越丧气,雷兹夫一声大吼,成功稳住同伴们。


    暂时的。


    他计算着剩余子弹的数量,也不敢再随便开枪,只偶尔射击几个攻击力最强的,以及似乎有领导能力的丧尸。


    没错,丧尸群中当真有站在远处发号施令的家伙。


    雷兹夫额角突突跳,只觉得那群黑压压的、恶臭的推搡着的怪物宛如死亡海潮。


    过不了多久,就会将这里彻底淹没。


    作为队长,他说不出更多让大家怀揣希望的话,能喊的也就只有“挺住”。


    到底要挺多久?挺到什么时候?


    没人能给出答案,也不敢想那个答案。


    各处大门都在暴力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正当大家伙的精神都绷到最紧时,忽然有人对外喊了一声“妈”。


    胆小鬼跌跌撞撞冲到左侧门,认出挤在门缝里的那张脸。


    “西……西……”


    女丧尸喉咙滚动,发出类似名字的音节。


    “妈?你还记得我吗?你能认出我?!”


    胆小鬼声音颤抖,一把拦住想要将其爆头的幸存者。


    “靠!你干嘛?”


    “别打她!那是我妈!她刚才还喊我名字呢,你没听见?她还有神志!她有研究价值!你们把她放进来吧!出了问题我负责,我会照顾她……”


    嘭!


    胆小鬼被一拳揍倒,摔出半米远。


    打人的是赫利,他负责带头坚守这扇门。


    胆小鬼眼冒金星,又气又恼。


    过去他体弱不能打,被欺负也不敢还手,可现在不同!


    他也加入了古神教,吃过修女赐予的“圣肉”,就算外面那些怪物攻进来,也伤不到他分毫!


    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他本来还打算救救他们呢,结果才刚开口就被这么欺辱,其他人也只是干看着,根本不来帮忙!


    都拿他当乐子是吧!


    胆小鬼心生恶念。


    图书室那边的窗外也有丧尸聚集,数量虽不多,却是个隐秘的突破口。


    胆小鬼狠狠瞪着赫利和幸存者们的背影,抹着泪跑开。


    但愿他妈妈能多撑一会儿,别被那群混蛋打碎脑袋。


    变成丧尸又怎么了?


    反正他.妈以后攻击不了他,想咬别人干他什么事


    让他们轻视他!让他们都瞧不起他!


    一群垃圾!后悔去吧!!


    胆小鬼跑得飞快,途中被换弹药的雷兹夫看到,还远远地叫了他一声。


    “乱蹿什么呢?躲地下去!”


    胆小鬼身形一顿,却没停步。


    雷兹夫这人……还凑合。


    待会儿看情况,能救就救一把吧,算是还雷兹夫过去的救命之恩。


    不过以后他俩的身份可得换换,先入教的是他,他算前辈。


    雷兹夫再能打,也得跟在他后面当小弟!


    如他所料,图书室里根本没人,只有二三十只丧尸拍打厚实的窗户。


    他越过一排排看不懂的晦涩书籍,直奔窗台,用身体的重量撬动结实的窗锁。


    窗一开,急不可耐的丧尸们鱼贯而入,胆小鬼被巨大的冲力顶到一边,又摔了个王八翻盖。


    正如他先前在修女的鼓励中试过的那样,丧尸们并未攻击他,权当他是空气,径直绕过。


    胆小鬼血液循环加快,整个人都变得兴奋起来。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充盈胸口,他不顾疼痛,挺直腰杆,决定率领这群丧尸,在幸存者们面前来一个高调亮相!


    “等等!你们这群白痴!站住!”


    胆小鬼张牙舞爪,将丧尸们拦下。


    “统统听我指挥!待会儿别乱闯,先去左侧门吃那群傲慢的笨蛋!听懂了吗?”


    “集中战力,不要分散!”


    “修女说你们会传信号是吗?再叫五十只丧尸从这儿进!数量别太多,够我用就行!”


    胆小鬼想把混乱的丧尸们规整成一支队伍,他左拦右挡,拽完这个拽那个,忙得浑身是汗,却看不到进展。


    “真是废物!”


    胆小鬼怒不可遏,对着丧尸们狠踹。


    他过去太害怕这种怪物,连解压室都不敢进,一听到丧尸的尸吼就想尿裤子。


    眼下终于找回自信,所有恐慌通通转化为愤怒,似乎只要用力殴打它们,就能抹消掉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


    胆小鬼越打越起劲,手脚并用,仿佛变成了战无不胜的杀神。


    噗!


    一只利爪从后背掏抓,用力捏碎了他的心脏。


    动手的红眼丧尸并未停下,紧接着插.入另一只手,在胆小鬼绝望的哭喊中,将其活活撕成两半。


    丧尸的确不会撕咬古神信徒,因为他们已经服下基因,不用再进行二次感染。


    但这并不意味着,信徒有干扰古神复苏的权利。


    所有试图阻止全人类尸变的家伙,都是该被毁灭的异教徒。


    几分钟的容忍,已是丧尸的耐心上限。


    蠢货。


    丧尸们摇晃着离开图书室,陆续叫来更多同伴,将胆小鬼踩了又踩。


    最后把那尸体踏成肉泥,涂抹一地。


    * * *


    赫利没想到丧尸会从研究所内攻过来。


    他们腹背受敌,顶不住门也冲不出去,就这样陷入活死人的地狱。


    要不给自己留一颗子弹吧?


    面对无穷无尽的行尸走肉,赫利首次产生这种想法。


    死是最好的解脱,与其被无数丧尸啃成碎片,还不如干脆利落点。


    他把枪口移到自己的太阳穴上,颤抖着想扣扳机,却即将下手的那一刻,涌现出盖过理智的愤怒。


    凭什么?


    凭什么人类要给这群恶心的怪物让路!


    该死的怪物!丑陋的怪物!


    他就算死得再惨,也要用最后这颗子弹,带走更多的怪物!!


    赫利怒吼。


    他的耳朵好像被震聋了,听不见前后方的尸吼,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但当他转头时,却发现身边的幸存者们也在吼。


    为人类,为斗争,为不屈的命运。


    他们决定战至最后一刻,跟这群丧尸血拼到底!!


    轰——


    巨大的爆炸声忽然传来,紧接着就是强力的冲击波。


    幸存者们恰好都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被这股冲击直接顶到外面。


    海水般的丧尸呼啦啦退去,整座研究所轰然倒塌,脆弱得像扑克牌搭起的建筑。


    赫利被这股冲击震晕,失去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意识。


    当他再次醒来,周围已经没有任何丧尸的身影。


    几名残存的幸存者们互相搀扶,搭救出仍有气息的同伴。


    雷兹夫也活着。


    他扔掉手里被压坏的枪,望着倒塌的废墟缓了半天,终于猛地一拍脸,打起精神。


    还远不到认命的时候。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他清清嗓子,用干哑的声音将幸存者们召集在一起,查看伤员,整理剩余的武器。


    天已近黄昏,虽然不知道研究所为什么会爆炸,但消失的丧尸极有可能卷土重来。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得尽快上路,寻找下一个庇护点。


    “我决定往南方走,看看能不能遇到新的救助站。”


    “大家去留随意,信我的就跟我走,我雷兹夫别的不敢保证,绝对够义气!”


    “我发誓在我的队伍里绝对不搞特权,也不搞欺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能救的人就肯定救!”


    雷兹夫以为顶多会有一半人跟随自己,没想到等了半天,居然没人脱队。


    “走吧,队长。”


    赫利拍拍雷兹夫的肩,难得找回开朗的性格,对他竖起大拇指,微微一笑。


    在这操蛋的世界中,唯一值得安慰的,就是身边还有这么一群能托付后背的伙伴。


    雷兹夫“嘿”了声,用力搂了赫利一下,捡起一把好枪,招呼大家向南前进。


    即将离开时,雷兹夫和赫利不约而同回头。


    他们望向废墟,企图看见某个人的身影。


    谁都不知道维克多是否还活着。


    还有他视若珍宝的那只小丧尸。


    但愿……


    余晖漫天,将幸存者们的身影拉长,变成缓缓前行的小斜线。


    那是属于他们的新旅途,即将开始——


    作者有话说:配角们的故事到此结束,接下来是维克多和单棕的旅程


    第28章 旅程


    冲破虹吸装置那一瞬,维克多奔向单棕,在子弹击射中之前一把抱住小丧尸。


    他以身体为屏障,挡住坍塌的建筑物,等一切平息才慢慢放开单棕。


    小丧尸承受不住爆炸的冲击,晕过去了。


    维克多摸摸它的头,确认好没有伤处,这才把单棕藏在一根梁柱后,隐住其身形。


    他不敢久留,深深看它一眼,狼狈跑开。


    维克多的头很痛。


    有谁在对着他的灵魂低语。


    那声音异常恐怖,能强行干扰心神,让他浑浑噩噩,甚至萌生出吸收掉单棕的想法。


    维克多万分害怕。


    他努力跑远,防止自己失控伤害到单棕,可他步伐沉重,没法再像以前那样瞬移。


    围堵研究所的尸潮朝他靠拢,迫不及待地冲贴到他身上。


    那群怪物没有啃咬他,而是在异常强烈的香气吸引下抱住他、撞向他。


    随后像一滩滩烂泥,扭曲着跟他融为一体。


    维克多如同被困在沼泽深处,动弹不得。


    不详的黑气在他眼中翻涌,随着融合进来的丧尸数量增多,一点点染黑了他的金发,于周身形成一团紫黑雾气。


    维克多逐渐感受不到自己。


    尘封住人类情感的玻璃墙原本裂出了缝隙,可如今,那些透进来的晨曦,全都被一层又一层腐烂的肉泥糊砸殆尽。


    他张着嘴却无法喘气,不会窒息,也不能呼吸。


    就这样被密密麻麻的丧尸簇拥,成为了漩涡中心。


    * * *


    单棕远远的看见那团黑气,差点以为找错了人。


    明明是维克多的气息,外表却如此的……恐怖。


    自尸变以来,单棕第一次“害怕”。


    死亡不可怕,受伤也不可怕,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呢?


    世界上难道还存在比这些更严重的后果吗?


    单棕一边畏惧,一边又像着了魔般,摇摇晃晃朝维克多靠近。


    他孤零零站在月下,脚底是半径约为十米的浅坑。


    单棕越靠越近,维克多却没察觉到它,仍旧维持着站立姿势。


    不像死了,也不像活着。


    浓郁的香气扑鼻,引得单棕不自觉加快脚步。


    这并非出于对维克多的思念,而是像被磁铁吸引的磁石,完全是身体自己在动。


    近了,更近了。


    单棕双眼发直,刚想张开双臂抱上去,却看见正对面跑过来一只红眼丧尸,张牙舞爪地也往这凑。


    它灰色的眼眸里白雾翻涌,临到维克多跟前,双腿忽然转了弯儿,用尽全身的力量,狠狠撞开那只红眼。


    “嗷——”


    混蛋!!


    单棕生气了。


    这家伙居然想趁维克多发呆时偷袭!


    单棕攥起十指,用力挥拳!


    它过去习惯用爪,但维克多给它戴的手套很限制发挥。


    与其毫无杀伤力地给对方挠痒痒,不如握拳增加攻击力!


    单棕先手出击,做好了战斗准备!


    它击中了!它又囊对方一拳!它乘胜追击再接再厉!它……


    单棕仰面躺地,望着天上的银河发呆。


    红眼不愧是红眼,高阶不愧是高阶。


    这就是等级压制么?


    它想起在街头被红眼撞来撞去的无力感了。


    可恶啊。


    它被限制了!


    等它脱掉手套、摘掉口罩,再跟这家伙打!


    一次不算,再来再来!!


    小丧尸鲤鱼打挺未遂,原地蹬腿,按表走了两步,吭哧吭哧爬起身。


    它重整旗鼓,正打算拆装备,忽然发现维克多不知何时挡在面前,那只红眼已经消失不见。


    维克多右手缠绕着宛如实质的黑烟,单棕绕过他,四处看看,确认危机解除,这才一头扑进他的怀里。


    许是它用力过猛,笼罩着他黑雾被扑散大半,就像受惊而飞的鸦群。


    单棕仍觉得维克多是危险的,哪怕现在,它的灵魂也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可另一方面,它又觉得只有这样紧紧抱着维克多,才会感到踏实。


    唉,怕就怕吧。


    单棕把头埋得更深,权当自己是鸵鸟。


    维克多如墨般的发丝慢慢褪色,变回耀眼的金,丝丝缕缕,似浮光流动。


    仿佛有意识般,将怀里的小丧尸缠住。


    一只温热的大手抚上单棕的脑袋,轻柔拍哄,而后又捏了捏它凉凉的耳垂。


    “抱歉,吓到你了。”


    是维克多的声音。


    单棕躲在他怀里摇头,把细软的发丝蹭得更乱。


    维克多刚才看起来很奇怪,变得不像他,也不认识它。


    这些都令它忧虑,但最重要的,是它觉得维克多在痛苦。


    那是一种无声的、它没法感知到的痛苦,就像当年圣诞节,维克多在它背后被悄悄抓走时一样。


    它是只没什么用的小丧尸,打不过红眼睛的家伙,也帮不上忙。


    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抱住他,陪在他身边。


    这次它会好好保护他的。


    绝对、绝对不能再让大坏蛋把他抓走。


    他们就这样在寂静的夜晚拥抱,听着从远处传来的风声,不疾不徐。


    不知过去多久,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单棕头顶。


    它刚从废墟中钻出来,又在地上滚过,浑身都脏兮兮的,发丝间还夹杂着泥土瓦砾。


    但维克多并不在意。


    这是一颗可爱的、毛茸茸的脑袋。


    还开满了看不见的白色小花。


    * * *


    次日天明,维克多拉着单棕的手,正式踏上旅程。


    他曾说过,想带它多看看外面的世界,领略各地风光。


    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想跟单棕做的事,如今,总算有机会实现。


    两人未搭乘交通工具,就这样慢悠悠闲逛。


    一走,就是很多年。


    自从开过吸收丧尸的口子之后,维克多就没法彻底抑制这种本能。


    他每天都要进行融合,不过可以自行控制数量。


    等吸收完毕,他还会静坐冥想,将脑内的陌生声音压到最深处。


    单棕常常会在这时枕上他的腿,握着他的大手,看他的发色在黑与金之间变幻,明明灭灭。


    总有丧尸向维克多靠近,若在同一个地方停留过长,还会引来尸群。


    单棕能看出维克多在锻炼屏蔽能力,让周围的丧尸感受不到他。


    那是一种很神奇的现象,仿佛面前的大活人在瞬间变成了空气。


    只有触碰到他,才能重新感知到他的存在。


    有时候维克多会觉得困惑,总是问单棕自己有没有变。


    丧尸哪里会说话。


    单棕开不了口,索性动手捏他的脸。


    左扯扯,右扯扯,像玩面团一样揉来搓去,直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从他的脑袋里撵走。


    维克多很喜欢这一招。


    他总是会在结束时从胸腔里发出轻笑,抱着它左摇右摆,呢喃细语。


    “Honey……”


    “Honey……”


    单棕也总是会弯弯圆眼,随他一起摇晃。


    笨蛋。


    笨蛋。


    维克多就是维克多。


    它的维克多。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慢吞吞地去过很多地方。


    他们见过沙漠里的金字塔,藏在巨大的岩石后躲避风暴。


    还去过热带雨林,砍开藤蔓行走,听猴子吱吱叽叽,在参天的高树枝上成群游荡。


    他们还路过数不清的城市,看报废的汽车堆撞在一起,看动物们蹿来蹿去,看高楼大厦爬满绿植,看柏油马路裂开,长出野草。


    当然,走了这么多路,他们也遇见过很多人。


    最先碰到的是古神教。


    他们的大本营接纳了一支火力充沛的武装队,教主传教失败后故技重施,趁他们熟睡时放丧尸咬人。


    武装队较为警醒,很快做出反应,用较小的伤亡护住大部分同伴。


    并用冷兵器砍掉了所有信徒的脑袋。


    教皇死得最惨,四肢分离,变成了一段一段。


    他咽气前大声呼喊“旧主”,期盼能得到垂怜。


    古神没有回应。


    自容器开始启动,祂就陷入了长久沉寂,不再下达任何神谕。


    这是一伙早已被抛弃的无用之徒,快点死去,还能让寄生在其肉.体里中的古神基因流入容器。


    单棕踢了踢教主西瓜般的脑袋,跟着维克多继续往前走。


    两年后,他们进入一个末日后建立起的小型王朝。


    国王恢复奴隶制,享受着最丰厚的资源,压榨手无寸铁的底层百姓。


    王朝看似和平,实则上层贵族心怀鬼胎,底层民众积怨已久。


    分裂和反抗在某个晴朗的日子里爆发,百姓们砸碎铁链,奋起反抗,在城内掀起一场悲壮的斗争。


    谁也没想到,丧尸们会在这时突然进化出超强的弹跳力,趁虚而入。


    它们翻过高高的城墙,为混乱的王朝盖上一层死亡的黑幔。


    维克多抱起单棕抱,迈过血与沙,继续前进。


    几年后,他们登上一艘航行在太平洋的末日方舟,出资的船长,正是当初帮助过古神教和V博士的富豪。


    富豪将全部积蓄花在这艘方舟上,物资充沛,船员完备。


    就算不靠岸,也能在海上航行五十年。


    方舟里安宁和谐,从未有过纷争。


    可几个月后,泡成巨人观的丧尸们飘满海面,爬上船板,侵占了这个伊甸园。


    在方舟沉没前,维克多找到艘逃生艇,跟单棕一起随波逐流,很久很久才重新靠岸。


    每当人类阵营被丧尸攻击,维克多都会尽可能地吸收丧尸。


    正如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不会做四处奔忙的救世主,也不会见死不救。


    可他吸收的速度是有限的。


    最算将融合力度调整到最强,泳池里的排水口也没法在瞬间清空整个泳池。


    竭尽全力,最终还是无能为力。


    维克多还试过分区清理,将一座城市的丧尸扫除干净,希望能留给幸存者们安全的生存空间。


    奈何仅仅过去一段时间,丧尸们就又像野草般重新冒出,在各个街道游荡。


    世界上有八十多亿人口,在古神基因的重度污染下,很快就会变成八十多亿只丧尸。


    神明的复苏,早在残骸被挖出时就无法阻止。


    末日已至,正如恐龙避不开陨石,人类也步入了自己的黄昏。


    维克多和单棕遇到的最后一撮人藏在地下,是曾跟V博士合作过的军方。


    他们打算用极端的手段轰炸地面,以鱼死网破的觉悟,将地球上的怪物们彻底铲除。


    这项疯狂的计划筹备多年,他们的地下堡垒固若金汤,入口已然封死,且地点隐秘,绝无被攻破的可能。


    可就在行动的前一天,丧尸们进化成史莱姆般的形态,从缝隙中渗入了堡垒。


    这些年,丧尸的进化与日俱增,早已超越人类,发展成诡异莫测的畸形怪物。


    当维克多将那片蠕动的肉海吸收殆尽时,堡垒里已空无一人。


    那天,维克多的黑发没有褪去,蓝眸也被染得漆黑。


    单棕低头,握着他粗糙的手指,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


    它的末日比大家的末日提前一些降临,但现在,它们好像都站在同一条线后。


    世界上没有人类了。


    维克多吸收过很多熟悉的面孔,研究所里的人、背叛过它的同乡、学校里的同学、家乡的朋友、亲人……


    再相遇时,他们已经变成了它们,麻木却又义无反顾地冲向维克多。


    最终变成一个个彩色漩涡,消失于他掌心。


    三个月过去,维克多的黑发仍未褪。


    他越来越沉默寡言,脸上也再无表情。


    唯一不变的是,无论去哪儿,都不会放开单棕的手。


    夜晚,单棕抱住维克多的胳膊,用模糊的视线看星星。


    它知道这样的日子持续不了多久。


    当世界上最后一只丧尸被吸收,属于它的终结也会来临。


    那维克多呢?


    他是会变成古神,还是能继续当维克多?


    单棕不知道。


    丧尸的脑袋笨笨的,想不了太复杂的事,也解决不了太复杂的问题。


    它只想在一直陪着维克多。


    告诉他,他不是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大结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