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神之所
从天族独立之日起,这栋建筑便已经存在,而且被明令禁止进入。
这是天族最不为人知的监所,也是天族唯一一处监所。除非获得当代族长签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踏入此地,违令者,必当处以雷火之刑,令其身销魂殒,以儆效尤。
此时此刻,囚神之所内。
“封大人,天族姬泷月冒昧拜访,还请大人见谅。”
昏暗的牢房中,身穿紫色华服的男子站在一张破床旁边,对着在床上休息的老人恭敬地说道。
“大人,姬泷月确有要事相商,大人若没有睡着,就请支会一声好吗?”
看着老人一动不动的躺在原处,姬泷月也不气恼,仍是恭敬的站在床边,继续自己的说辞。
“父亲从小就跟泷月说,封九大人是当世难得的圣明之人,在大是大非上,永远都能做出最为明智的决定,所以封大人,如今我天族遭劫,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可否请大人出马,救我天族于危难之中。”
泷月直起身子,诚恳地请求着,语气中有着浓浓的担忧。
“公子,看来我们来的不是时候,不如改日再来拜访吧。”见那名老者仍旧躺在床上,一言不发,李心悦微微皱着眉头,露出一丝不满。
纵观整个上界,能够让公子亲自登门拜访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公子登门拜访,他们没有一个不是毕恭毕敬地出门迎接,这老头真是好大的派头,竟敢如此冷落公子。
“你呀你。”青年看向一旁粉雕玉琢般的稚嫩小童,在他头上轻轻抚过,略有责被地说道,“光论修练一途上的天赋,我天族上下,几乎没有人能够于你比肩,但在其它方面,尤其是待人接物,察言观色,已经不能只用令人失望来形容了。”
“那有什么关系,”小童烂漫地笑道,“只要能待在公子身边,不管什么事情,公子肯定会为我考虑周全的。”
“你就不怕我哪天把你卖掉吗,留个心眼总是好的。”姬泷月无奈的笑道。
对于眼前的小童,他平日也太过溺爱了所以但凡有什么事情,他总是会帮衬一二,若是换了他人,少不了要被责骂一番。
“公子才不会呢,除了母亲之外,全族上下,就数公子对心悦最好,公子才不会把心悦卖掉呢。”
“我父亲对你也很好呀,当年如果不是他,你母子二人怕是不会有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
“的确,当年倘若不是族长大人极力帮忙,我和母亲不可能有现在这样优渥的生活。”李心悦认真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但这所有的一切,仅仅是暂时的,心悦虽然心性呆傻,但却并不是蠢笨之辈。”
言至于此,李心悦眉头微蹙,一股孩童少有的悲伤浮现与稚气未脱的小脸上。
“当年我父亲贵为军中最强战力,黄金军团的统帅,天族第一勇士,在一次抵御外族的小规模战役中遭遇伏击,全团上下,无一幸免,就连父亲大人也不知所踪,这事传出去,怕是没几个人会相信。我父亲的实力,全族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因为遭遇伏击而没能全身而退,掩护他人将消息传递出来也是可以做到的。但真实情况呢,除我父亲的尸骨始终未被发现外,其余将士全部阵亡。除非外族中有实力绝强之辈出现将其镇压,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看来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青年苦笑道,心悦自小便和他生活在一起,感情十分要好,若非万不得已,他真不希望让心悦知道那么多。
“的确,看似平静的背后,早已有暗潮在涌动。李靖元帅乃我天族的中坚之柱,镇守着我族通往域外的唯一通道―云梦泽已有数千年之久,是我族无可取代的中坚力量,如今没有了他,外族攻势越加频繁,而且一次比一次猛烈,令我族将士伤亡惨重,若是无法早日找到应对的方法,长此以往,不出三年,云梦泽必将失守,到时候域外势力长趋直入,不仅是我天族危矣,其他各族以及下界众生也难逃劫数。”
“公子放心,只要能给心悦足够的时间,心悦定能超越父亲大人,担起他原先的担子。”
心悦抱拳于胸,脸色郑重地看向青年。
“你能有这份心我就知足了,但这件事并不如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即使你和李靖元帅一同分担,对于目前的形势,仍是远远不够的。”
姬泷月转过头去,望向床上一直沉默着的老人,继续说道。
“还记得我跟你提起的古老预言吗,早在数十万年前便开始流传,直到今时今日,都未曾中断的古老预言。”
“那个从神明消亡之日便开始留传的古老预言!”
心悦面露惊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这个预言背后所隐含的,是他绝对不愿意接受的。
“那些背弃了信仰的人们,纵然得到了万世昌盛,却依旧无法掩盖其行为背后的愚蠢。当蔽日的乌云将现世笼罩,当最后的希冀都无处可逃,他们会在绝望中重新找回信仰。所有的轮回都将因神明的回归而走向终结,包括这悲哀的世界。”
一直躺在床上的老者缓缓坐起,看着眼前灰暗的墙壁,声音低沉地述说着。
“你终于肯开口了吗,封九大人。”
青年恭敬地望向眼前那名龙钟老者,神情中满是肃穆。
“哈哈,封九大人,泷月公子真是折煞老夫的了。”
老者缓缓转过身来,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不但不难听,反而有着令人着迷独特的韵味。
于此同时,数道淡金色的光芒在其周身闪耀而过,原本那具佝偻的身体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穿紫色华服的俊美男子。
眉如柳叶,柔情内潋,眼似丹凤,柔情难掩。肤白宛若凝藕荑,非皎月不能相比,唇齿远胜凝脂,纵贞女亦难自持,再加上一头齐腰的银白长发,即使是那周天的星辰闪耀,也无法与之争辉。
“封九现在不过是阶下之囚,公子若是能唤我姓名,已是在下无上的荣幸,如今能亲自前来拜访,更是让在下惶恐不安,委实不敢担待大人二字。”
“不过才十数年的时间,大人倒是越发风趣起来了。”
姬泷月扶手作揖,恭敬地说道。
这囚神之所,从设立之日起到现在,只关押过一个犯人,便是眼前这位。没有人知道原因,是刻意隐瞒,还是有意封锁,时至今日,也没人再去计较。因为相比于这个存在的时间比天族历史还长的老人,一切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因为家父有要事急需处理,一时间抽不开身来,所以此次让泷月前来与大人一同商议,还望神乐大人见谅。”
“哼,你这娃娃,倒是比你那父亲更懂些礼数,那个小家伙每次过来都板着张死人脸,好像我欠他什么东西没还似的,看着就让人生气。”
封九缓步走到泷月身旁,好奇地盯着泷月左瞧右看一番,然后一边用手摸着他的脑袋一边小声抱怨着,弄得旁观的李心悦一阵惊愕。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求签算卦五百起步,欲问姻缘至少一千,若是涉及天地造化,死生定数,视实际情况另行定价。”
“大人,泷月此次前来,是有大事想要告知大人。”
“哦,有什么大事,需要大老远跑过来告知于我?”
“大人请不要再戏耍泷月了,方才我与点星的谈话,想必大人全都听到了。”
“听到了,又怎样?你天族之事,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时间的弃儿,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一切都在离去,一切都在出现,只有不变的我,不问世事。”
封九转身看向窗外,淡淡地说道。
“大人此言差矣,泷月知道大人对当年天族的独立和神族消殒仍然耿耿于怀,但事情既然都已然过去,大人也应该及早看开才是。况且这世间的种种早有定数,既然已经发生,努力过了,便没什么好强求的了。”
“那你天族的命,又为何要强求呢。”
“只是在努力,哪来的强求。”
泷月真诚地看向神乐,脸上露出一丝悲嘁之色。
“父亲已经决定,若此次云梦泽失守,他将以死来向祖先谢罪,他还说,若是此次天族无法挺过难关,希望神族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可以挺身而出,到时候,天族上下愿重新归顺神族。”
“你父亲倒也还算聪明,与灭族的灾难相比,继续向神明称臣无疑是最为明智的的决定,可惜了,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先辈之事,泷月不敢妄下定论。”
泷月恭首,不多言语。
“也罢,也罢,还是让我们赶快进入正题吧,想来连你父亲都抽不开身,你也应该有不少事情要做吧。”
封九挥了挥手,示意结束这个话题,然后从身后拖出一张凳子,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仿佛得了解脱一般,泷月赶紧从袍袖中掏出一片滢白玉帛,恭敬地递上前去。
“这片玉帛中所记录的内容,便是我父亲的全部计划,还请封九大人尽力而为。”
封九接过玉帛,迅速探查了一下玉帛中的内容,眉头一皱,自言自语道,“臭小子,还没有放弃吗,罢了罢了,毕竟是祖辈的心血,哪能那么轻易放弃,既然你还想努力一把,那么作为长辈的我,就给你一次机会吧,权当是临行前的礼物了。”
言毕,神乐身形一动,淡金色的光芒骤然爆发,将这昏暗的囚室照得如白昼般明亮。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只留下泷月二人。
“果然,只要他想,随时都是可以离开这囚牢的,看来父亲要把这囚牢改作起居之所的想法并不是没有道理呀。”
看着封九消失的地方,泷月露出一丝苦笑。
“这一天终于还是要到来了吗?我们的祖先用生命换来的一切,终究是无法再守护下去了。”
李心悦神情落寞地看着泷月,言语中有着浓浓的不甘。
“如果这所有的一切都是被隐藏的罪恶,那么以此而获得的一切,是时候应该全部归还给他们了。”
深深地叹了口气,泷月无奈地说道。
“族长大人真的决定要这样做了吗?倘若他执意如此,势必会引起族中长老的不满,到时候恐怕……”
“封九大人说得没错,相比于灭族,再一次向神明称臣无疑是最为明智的选择。如果两条路都是死路,何不挑一条对自己更有利的路来走呢。相信父亲也是这么想的吧。”
泷月看着眼前因时间的冲刷而显得的灰暗墙壁,若有所思的样子。《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