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来到此方,竟然比以前更难以入梦了。”
张希愚下意识地想走前两步看清楚眼前人物,却无法动弹分毫,这才认识到自己原来又在梦中。
龙母微笑道说:“莫要慌张,入你梦中已是不易,若你情绪激动,怕仅仅片刻梦就消散了。”
那只大虎怎么不在这里?
“山君早已去了鹰角山中。他乃山中君王,来去如风,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什么时候会走。我入你梦中却是为其它事干。粤、商等国交战,乃是凡间事务,非我等应当插手。你与我儿皆来自他方,本只为敖督而来。若你学那火君一般插手凡间俗世,恐怕扰乱轮回,于世无益。”
那么方琳在哪?小红在哪?她们若在,谁愿意管那些闲事!把她们还来!
“莫要激动...你...”
龙母圣君温柔的声音未能安抚张希愚的情绪,眼前的事物开始模糊,很快就全部消失不见了。
次日一早,田猎已毕。张希愚难得整理好衣冠,早早进朝拜见君上,说道:“昨日晚上再得神谕,催促龙嗣早日成行。本来将军军务在身,实在不宜轻动。奈何臣无能,苦读经书,未能查勘一二与龙相关的信息。为今之计,仅能依赖巴国山中四龙之后是否藏有龙之传说。今尚歌安稳,再无旁事。将军龙戴笠身为龙嗣,应当早去鹰角山,寻觅四龙之后,方知今后之事。”
汉谋道:“前往商国议和的使节还没回朝,此时出走,恐非合适。”
却不想此时有飞报道:“商君极爱那龙头礼物,答应两国和好,不复兴兵。雅山、燕、交三国亦愿与商天子、粤伯同盟,抗击黑龙。此前各国皆有恶龙袭击,多有死伤,牺牲巨大方才击退。商天子举武穆为盟军上将军,只愿龙嗣、愚公两人亦前往商国,共议大事。”
汉谋既喜且忧:“此等关头不动干戈当然再好不过了。可龙嗣、愚公此去,商国扣在那边,可又如何是好?”
张希愚道:“主上莫忧。臣不过一老朽而已,商国不会看重。至于龙卿乃传说中的人物,龙嗣之名各国谁不顾忌三分?别说商天子不敢扣留,即便他有那心思,龙卿武功了得,连龙都能杀死了,又何惧他商国兵马?若他硬要回粤,又有谁敢阻拦?”张希愚在心中想道,那也是他愿意回来才说。粤国偏安一隅,并非大展宏图的最佳地方,若是去到那商天子脚下,五国同盟之处,各国权贵交往,总有他合意的去向的。龙戴笠若是讲义气,当然会回来粤国了。可若他想人往高处走,则天下之大,他哪里都能拼搏一番。
龙戴笠本就不想龙困浅滩,只在这小小尚歌当一闲散将军。此刻听得张希愚力争出外的机会,当即也上奏,请求马上便去鹰角山。打探一番之后便去商营。
汉谋见得自己新近的左肩右膀都如此说了,无奈只好放行。
张希愚见得他怏怏不乐,可还是硬着头皮问道:“主上请恕臣冒犯:此前拜托主上找寻的那一个少女一个孕妇,可有音讯?”
汉谋道:“至今尚无信息。”
张希愚本是失望便要离去。忽然想起梦中之事,脑后反骨发作,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臣等此去,不知祸福。不过一言不吐不快:当日臣等随主上从边境回尚歌,不过一夜半天功夫。可知尚歌跟商国距离不远。若是那商天子不守信用,武穆马鞭一挥,十万甲兵攻克边境城池以后,半日即可到达尚歌。若仅仅靠细柳堤戍军,万万不足以守卫都城。近日臣苦苦思量,再多请教前仆史仲秋。知得尚歌往西南七百里有城曰:苍梧。此城于粤国正中,靠山依水,却无水土之患。苍梧交通便利、远离边境,更有天然屏障,实乃风水宝地。仲秋言前年深冬时节,忽然苍梧紫气冲天,乃大吉祥之兆。故臣建议,不如迁都苍梧,方为妥善。”
汉谋喜道:“寡人有此虑久矣。奈何政事繁忙,未能细思。愚公有此建言,便知愚公心思,还在粤国。苍梧郡向有美名,寡人素知。明日一早,群臣议过,便依愚公所言,南迁苍梧。”
张希愚心中暗笑,什么紫气冲天云云不过是他随口所说。料来这等荒谬之事,古人却是深信不疑。真有什么万一,他日后大可以把罪过推给那倒霉鬼仲秋就罢。果然那汉谋一听就喜,还没跟其它人商议过了就几乎下定决心迁移首都。龙母不愿意他多管闲事,以他一介仆史也实在不应该能做些什么。只是难得粤伯汉谋跟他共过患难,引为心腹,他才可以左右君主的决定。迁都事大,也不知对这粤国命运是何影响。他张希愚不过一言,恐怕就影响了这个世界的历史走向。可张希愚问心无愧,又怎会顾及那龙母圣君的责难?若是寻不回小红和方琳,让他跟那些天上的神仙对着干他也无所畏惧。
趁着汉谋兴致高,张希愚顺便就建议汉谋把那仲秋官复原职。汉谋挥挥手就算答应了:“愚公大才,屈就小小一仆史本就可惜。待寡人羽翼丰盈,定不会亏了愚公一身本事。”张希愚倒不稀罕这些,诺诺应了,便告辞而退,回家收拾行囊。
刚才收拾了两件衣服,那个小姑娘颖眸却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只瞅着他不说话。
张希愚叹了口气,扔下手中的活儿:“我可得走啦。”
“我能跟着去吗?”
“恐怕不行。”
“那你就别走。”
“我必须得去。”
“为什么。”
张希愚又叹了口气,跪坐在地上,跟颖眸四眼相对:“我不知道我这一去得什么时候才能了结,不过我答应,我尽快回来可好?”
“我不要。”
“颖眸...”
“不要,不要!我就是不要!他们都说你们去鹰角山去寻找那什么四龙之后。那是龙戴笠一个人的事,你跟着去干什么?你就是不愿意陪在我身边是不是?你嫌我烦了,厌了是不是?我呸!你一个糟老头子,我愿意跟你说话就是你的荣幸了,居然还敢给我脸色!讨厌!讨厌!讨...”颖眸小巧的拳头全部落在张希愚的肩上,没打伤张希愚反倒把自己的手给弄疼了。
张希愚心疼地轻拥着小姑娘,没意外这女孩子的脸上满了泪水。
男人的体温是如此的炽热,在这炎炎夏日都能把火烘起来了。颖眸脸上绯红,哭喊声逐渐消退,变成了可怜兮兮的呜咽。
“叔父让我嫁那龙戴笠。”
张希愚一愣,这孩子还小...不过他们可能不过是订婚而已,不会这么早就成婚的。他安慰道:“颖眸那天一定会是最最最漂亮的新娘子。”
颖眸急忙说道:“我不嫁他。我又不认识他。我嫁你可好?”
张希愚笑了:“孩子话...”他轻抚着颖眸的脑袋,“我都老成这样子了,你怎么嫁得了我?”
颖眸拉长着脸:“那怎么办?”
“你我之前也不认识呀,现在不是朋友了吗?龙戴笠那家伙虽然配你是老了些,可他风趣英俊会说话。本事大得很不止而且还是龙嗣呢,嫁给他的话你也威风得很。”
“真的吗?”
“Really really.”
颖眸展颜一笑:“Really really.”这小丫头片子倒是学得挺快的。
他瞧瞧外头,可没有以往跟在她身边的奴仆:“自己跑出来的?”
小姑娘玩着他的衣角“嗯”地应了一声。
“以后可不许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外头危险的很,一不小心伤了自己,龙戴笠那家伙可得哭了。”
“才不会呢。”
“要不这样。我帮你保护好新郎官儿,你帮我保护好新娘子?等我们回来以后,新郎新娘快快乐乐地一起生活,白头到老好不好?”
颖眸这才几岁,又整天都困在府中,天真烂漫,很容易就被哄得服服帖帖的。张希愚心想她这等层次,要让龙戴笠过来哄她,那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现在孩子还小龙戴笠没兴趣罢了,待得她发育起来了,一个大美人放在那龙戴笠身前还怕龙戴笠不会像苍蝇瞧见了蜜糖似的粘过去?到时候现在自己怀中的女孩子的眼里除了那英俊潇洒的龙嗣哪里还有自己的位置呢?
“愚公,走了!”龙戴笠匆匆忙忙地闯进来,不料见得两人抱在一块,当场傻了眼。
这时期的女孩子最爱闹别扭了。颖眸连忙挣脱开去,给了张希愚一个鬼脸蹦蹦跳跳就走。张希愚大声叫道:“送颖眸姑娘回府上!”外面的奴仆应了一声,连忙跟了上去——这个颖眸姑娘跑得快,滑溜的很,一不小心就跟丢了可难以跟仆史大人交代。
龙戴笠笑嘻嘻地说:“怪不得当初你无端端地领养了个孩子,原来你还有这等癖好。”
张希愚皱起眉头:“这等猥琐无聊的话就别说了。另外这小姑娘以后是你妻子,可得好好对人家。”
“这不还没定下来嘛。”
张希愚语气加重:“颖眸是个好姑娘!”他合了合眼,决定先不要在这个话题上打转,“都准备好了?”
“早就好了。请来的向导都在外面等着了。这儿真麻烦,没GPS不说,连地图都没有,到一次外头都得把向导带着。”
“那好,走罢。”说着张希愚提起铁棍,迈步就走。
龙戴笠见他只是简单打了个包袱,奇道:“你的行李呢?”
“出门在外,哪里带得那么多东西?”
出到门外,张希愚看见了两匹马后整整一车子的辎重,才懂得为何龙戴笠会奇怪自己行囊简陋。那车上食物、武器、衣物甚至还有尚歌的土产,诸如此类一应俱全。
龙戴笠笑道:“出门在外,还是多作准备的好。”
张希愚不置可否,踩着马镫翻身上马——这个年代居然连汉朝时候的马镫都有了。张希愚奇怪地想着:既然有如此技术,却还以步兵、战车为主力部队,难怪粤国面对商国铁骑节节败退了。
一行人十几骑马带着两辆马车缓缓前行。张希愚急不可耐,偏偏马车速度慢,不能放马飞奔。走了两日一夜,才到了商国、粤国和巴国的边境。张希愚百无聊赖跟龙戴笠聊起全球化经济是美帝又一个大阴谋云云。两人都是商科毕业的背景,对经济学都颇有研究,倒是聊得挺愉快的。龙戴笠读书只是为了好玩,他那家世原本根本用不着他读大学。奈何他天资聪颖,在随意一二流大学混个文凭出来,见识却不在国际知名大学出来的高材生之下。
正说得热烈,打侧来了二十几名骑士。但见那二十几人黑衣黑甲,人马强壮,没带长兵器却各带宝剑。当中一骑背上插着旗号,张希愚眼神不好,但也勉强认得那是个“商”字。
张希愚冷哼一声,提着铁棍迎了过去。龙戴笠不知底细,也不敢放松警惕,挥手让己方骑兵散开,随时准备应付。
那领头的黑骑士勒住马匹:“请问可是龙嗣大人的车队?”
龙戴笠高声呼道:“我是粤国将军龙戴笠。你是何人?为何气势汹汹而来,难道不知道商、粤两国罢兵,与雅山、燕、交结成五国联盟了么?”
那人道:“不敢!奉上将军武穆之令,特来此逢迎两位到商营一聚,共议大事。”
龙戴笠本来就对去鹰角山不大上心。这时候有人先迎了他们去商营,倒也不坏。可张希愚却不想在此耽搁,铁棍一摆,闷声喝道:“我等乃粤国之臣,只听粤伯之命。武穆虽是同盟上将军,统帅盟军,却管不得我。”
那人喝道:“管你是谁,我等只奉命迎龙嗣大人回营,没你这白头老废物的事。”
“可不巧了,我偏要把你家龙嗣大人带走。”
“可不巧了,我也想要把你家龙嗣大人带走。”
众人随那声音看去,只见一个黑衣黑袍的年轻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路边。那人英俊非凡,身高七尺,头发乌黑发亮,一双手藏在袖子当中,不知道有什么乾坤。更让人主意的是,他坏了一个眼睛。
张希愚身子一抖,差点堕下马去。这个人的身上散发着惊人的气息,几乎让他不由自主地跪下膜拜。这带着神圣的玄黑,这缺少了的眼睛,这难以解释的神威,让他想起了...
“啊,这老头子看起来认出我来了。”
黑龙,敖督。
那黑骑士却感觉不到什么,大喝道:“少管闲事!”
敖督冷哼一声:“不知死活。”他从袖中伸出洁白无瑕的手掌,轻轻打了个响指。忽然间地动山摇,几根尖锐的石柱毫无征兆地从地上冒出,直直插入那带头的骑士身躯。霎时间那骑士连人带马被刺个通透,只来得及惨叫悲鸣一声就死于非命。
敖督冷眼扫过其余人等,商国骑士不怕死的放马奔来。他冷冷一笑,从口中吹出一口气,狂风骤起,所有商国骑士被飓风抛上半空。旋风仅仅一现即逝,商国人马从高处堕下,几乎全部都摔死在那。仅仅有一名士兵摔在了坐骑尸体之上,缓冲一下,留了一条性命。那人见识到了敖督的神通,不敢逗留,连忙奔逃开去回营报信了。
敖督把眼光转到了张希愚身上:“你是何人?身上怎么有另一个世界的气味?啊,我知道了,是那只大花猫在耍弄什么把戏。奇怪,凭他的能耐,也不可能从那个世界把人召唤过来...我就说嘛,这个世界分明已经没有龙嗣了,怎么忽然又冒出一个来了呢。”
张希愚喝道:“还不走?”
敖督慢慢走近:“有趣...见识过我的能耐以后你还敢跟我作对。”
张希愚跳下马:“走!”
龙戴笠咬咬牙,现在确实不是讲义气的时候。他纵有天大的野心,有这黑龙敖督在世,无论如何轮不到他纵横天下。他也顾不得辎重了,大声对那向导喊道:“还不赶快带路!”众人本就已经心寒畏惧,听得号令连忙驱马逃走。
“哦?你不走?”
张希愚嘴角露出冷笑:“正要领教神兽的功夫!”《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