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鱼在河里游,人见人怕,却不知,食人鱼也怕人呐。害你的从来不是鱼,是人……
古时缙水,水面辽阔,绵延千里共长天于一色,因受缙山重叠环绕而得名。这缙山山群众多,古代以白为缙,又以终年云雾缭绕不绝,仙气袅袅之态环于深山茂林之上,这山便被人唤作缙山。
正值早春多雨季节,缙水水涨,水边弯弯处有一小舟。从山里延伸一小路,至河边。
“马慌慌,车慌慌,哪管那官差赶太阳,不如我缙山缙水撑船汉,站在渡口把景赏,早不贪,夜不忙,渡船回去抱婆娘,哈哈哈哈哈......”。船头一船夫望水正唱着山歌。
“刘大奎,你光棍一辈子又哪里抱得的婆娘,人老脸皮厚,唱起不怕笑”。另一船夫蹲在船尾半眯着眼睛,帽檐压低一口一口的抽着粗制的烟斗,吐着阵阵烟圈。“都说春雨贵如油,对我们这些人可不这样,这雨一下,渡河的人便少,老子这烟被淋的可都点不着了喂。”
“罗洪雷,你又慌的啥子,你看小路那个方向,过来两人冒雨赶路,多是要渡河......这一买卖做了,今晚我哥俩又有银钱找花姐快活咯。嘻嘻嘻”
罗洪雷抬头望去,且看浓雾中走来两身影,一高一矮相携而行,走的极慢。近了,只见是一拄杖佝偻老头携一十二三的孩子,这小孩身穿一身缝补蓑衣,不知是哪里捡来拼凑而成,两袖一袖偏大盖过手指,一袖偏小缩至臂膀,胸前还有一洞,露出里面着的青衣,显得十分滑稽,一双大眼睛就呆望着罗洪雷;那老者更不必说,只头顶着一蓑帽,粗布外衣紧裹着瘦弱的身躯,已然浑身湿透。
“格老子的,还以为财神爷上门了,原来是两个穷光蛋”
“船家,你这船可是要渡人往缙城啊......”
“不去”
“这舟横在渡口,怎么又不载人……”
“我这船,不渡穷人。你们两个可给的起船钱?;罗洪雷的下巴昂起,斜着眼睛轻挑着眉毛打量老头儿。
“敢问这过河要付多少船钱?”
罗洪雷看了看老者的腰间的布带,搓搓手指,随后张开五个手指头:“这个数,少一个子儿也不行”
“倒也不贵,不欺我穷苦人”说着老者从腰里摸了好一小会儿摸出五文捧手心递出。
“他奶奶的,你消遣大爷是不是,这缙水又宽又广,来往路程向来五两船费,只要官银!我看你们两个臭要饭的也付不起船钱,再相纠缠别怪大爷不客气,滚滚滚……”罗洪雷眉毛向下挤得的快连着鼻子了,一脸的凶相。
那老者对这船夫言辞不敬倒也不怒,只是手颤巍巍的把钱举着十分尴尬。一旁的小孩气不过便站出来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你狗眼看人低,休要瞧不起人!”
“嘿,小兔崽子,你活腻了是不是,大爷今天就给你好好松松筋骨。”罗洪雷扔了手里的烟斗,眉毛突然舒缓,像是怒极而笑,骂骂咧咧地扬起手掌打过去,那孩子只吓得闭眼睛,眼见就要打的这小孩七荤八素,却突然使不出力气,才发现被一只手紧紧抓住手腕,想抽手再打却也不容易抽出,便喊:“是哪个混账东西管大爷的闲事?……”
“哎,大哥莫和小孩子计较,所谓是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嘛。”
混乱之中,这雾又浓又大,从小路过来两个人脚步又踩的极轻,在场的几人才都没注意。罗洪雷挑着眉毛细细打量眼前这个“混账”。来人三十出头,撑着一把油皮制的伞,端的眉清目秀,下巴留一寸短胡,唇上胡子分八字撇开,齿若皓月,目光温和眉宇间却又透着一股子锐气,着锦黄绸衣系皓白长袍,一条黄色五玉腰带束在腰际。
另一人长的尤其高大,额前悬一对凌乱凶眉毛,眼若牛眼,鬓前两发下垂微飘,唇不留须,身背七尺二寸地煞巨剑,不怒自威。罗洪雷见两人的左胸口皆绣着一白云刺绣,这才认出来,是缙云山上的弟子,手上也就不再使力。
黄衣男子把手松开,两手一辑又一笑道:“刚刚多有得罪,还望船家见谅,在下左沐风,乃缙云山上的修行弟子,这是我的师弟许震方。这雨下起来不停,老丈带着孩子赶路也困难,不如行他个方便,他们二人的船费我们一并付了。”
刘大奎一旁瞧了半天,不愿得罪缙山上的弟子,就走过来打圆场:“好说,好说。既然道长愿意替他们两个付船钱,我们又有何不乐意呐,只是要过河,这一共十两船费得先付一半。”说完刘大奎左手伸了出来,又拍了拍罗洪雷的肩,笑的一口黄牙外翻也是十分难看。
左沐风从怀里取出银袋直接拿了十两银子给刘大奎,又从包袱里取出一张小票:“一点小小心意,这是我缙云山门弟子专用的酒票,你们拿着这个到我们在缙城名下的酒馆,他们自会拿出酒菜招待两位。”
刘大奎伸手收了银两和小票,只是点头哈腰咧大嘴笑,看着老实憨厚极了,眼睛却不住的瞟向左沐风手里发着微光的包袱,细细揣测,掩藏着自己的心思。
罗洪雷捏了捏自己的手腕:“算你们两个穷光蛋今天遇到贵人了,老爷我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跟你个小毛孩计较,大奎,拉船了,请两位道爷上船罢。”
“难得船家宽宏大量,这样我们皆大欢喜,快快开船早点渡河去吧。”左沐风正欲让许震方先上船,只见许震方冷哼一声,丝毫不掩对这船夫的轻蔑:“欺负穷苦人,算的什么本事!”。“噌”的一步便已跃上船去,再头也不抬。
那小孩见船夫对这两人客气,便抓着左沐风袖子躲在身后骂:“呸,狗仗人势的东西,见了大人物就谄媚讨好,这眉毛变换的跟那狗似的,怎么现在又过来不打你小爷爷了?”随即又心里一想:“呸呸呸,狗仗人势好像不是这么用的,刚刚罗洪雷要打自己耳光时自己是有些害怕的,现在因仗着在人后面才敢骂他,用狗仗人势这个词怎么觉得连带着也自己骂了,不行不行。”于是小孩越想越觉吃亏想骂回来,便跳着脚把自己从大人嘴里听来的骂人的话喋喋不休的骂了出去,扯着嗓子从七大姑八大姨骂到了祖宗十八代。
左沐风一旁看着,自名门正派长大又哪里听过这么多不堪入耳的秽言秽语,虽然挂着万年不换的笑脸,眼皮却也不由得跳了几跳。另一旁刘大奎把头垂在在罗洪雷耳边细细耳语,两人就像什么都没听到似的,也没管那小孩如何叫骂,只顾解绳准备开船。
“忧儿,过来,不得胡闹”老者用手杖拍了拍地,咳嗽了两声。小孩这才哦了一声回到老者身边,却只做鬼脸,把屁股转向罗洪雷的方向拍了拍。
“天色不早了,风雨吹的紧,老丈还请先上船吧。”左沐风侧步勾腰,手向前伸,做出请的样子。那老者点点了头,算是谢过,一老一幼相携往前走,左沐风紧随其后,一行人便来到了船上,放置了行李。
………
“大奎,你看的可清楚?这缙云山上的术士不好惹,我们可是一向不劫的。”
“看清楚了,错不了,那包裹透着精光,若是寻常宝物也不会在这白昼下发光,只要这东西搞到手,我们二一添作五,你我就不必再做这档子营生了。”
罗洪雷咬了咬牙,眼睛一转:“那便这样,一会我们二人行船一半动手,若收拾了,直接麻袋捆了沉他入水底,老的宰了,那小兔崽子留给我,剁了他舌头卖到妓院做娈童,若打不过,你只管抢了东西泅水跑,我把船凿漏,量他们不识水性,游不过这茫茫无边的缙水”
刘大奎点头应了便走去船尾开始摇橹,罗洪雷撑篙,船就向水中央驶去。原来这二人并非普通船夫,乃是十年前便恶名远扬被江湖所不容的盗匪,自号“烟山水寨双杰”,只因烟山寨的头领截杀了紫气门的副掌门,山寨让人寻仇给剿了才躲在这西南边陲扮起船夫。
这渡口以樟树尤多而名香樟渡,又因偏僻,自秦亡已百年没有门派管辖,先前的船夫因争不过这两个恶人便舍了船另谋营生。两人也不管绿林里拿了钱财不害人性命的规矩,这十年间遇见有钱人便把船行一半进行抢劫,不留活口,已经害了不少无辜性命。
船行了不多时,左沐风坐船上只觉无趣,便问老者:“晚辈冒昧,还敢问老先生怎么称呼,是哪里人士?”
“说来我老人家到老一事无成,到处飘游,混一口饭吃是一口,至于祖地姓名甚么,就是不忘记也早已没脸提啦……”那老者说完摆摆手。
“老头儿,你快看,这水里好多的小鱼,一直跟着我们的船跑,真有趣……”忧儿童心颇大,见了小鱼便要伸手进水里摸。
左沐风见老者不愿回答,也没再问,却看这孩子又开始顽皮了,提了孩子后衣襟阻止道:“这缙水中全是食人的妖鱼,你瞧。”说罢把包袱搁置在桌上,去看那包袱又比刚刚岸上时候发的光更亮了几分,左沐风从包袱里取出风干肉腿往水里一丟,那群鱼儿迅速游过去,眨眼那肉腿已被小鱼分食干净,骨头都不剩。忧儿见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心想还好没把手伸进去,不然变成残废可丑死啦。
“这妖鱼为缙水特有,名冥鱼,五行属水,咬着人牙上注水灵素化尸,腐蚀性极强。繁殖也快,又只结群相行,狡猾的很,这缙水游不过去除了和本身太宽广的原因之外,还和这畜生脱不了干系。”许震方站着望水面,冷冷的说道。而后他手上运气,丹田一沉,又汇集于心,两手画圆,手里的火已经一簇一簇的飘动,往鱼群一拍,“嘶嘶嘶”的声音响起,烧的水面雾气腾腾,直觉有股肉香味儿飘来,忧儿闻着却又饿了。而这鱼群也不惧怕,只是紧跟着船不肯离去。
“好功夫!好厉害,叔叔你手里的火怎么弄的啊,和说书先生书里写的似的,真妙,真妙!老头儿,你会不会这戏法儿,使来我瞧瞧?。”忧儿见了,伸着脖子大睁着眼睛拍手道。
“师弟你又何必跟这畜生过不去,灭也灭不干净,徒耗力气,不过,师父教你的这八卦离火功可是越来越精纯了……”左沐风也是微微拍手称赞。
许震方显露这一手本领,一来是想看看自己这火行功夫遇水有几分威力,二来是性子太刚烈,看不得这水里害人的鱼,三来也是为了震慑两个船夫,让他们莫耍什么花样,走江湖对这往来的船夫都是要提个心眼的。虽然不是故意炫耀武功,但对刚才的称赞也觉得受用,他昂着脖子说道:“你若少操劳点师门里世俗的事,一心修炼,功夫早就比我长进了,怎么还会在地字辈儿的弟子里排倒数,这次下山师父就是觉得你功夫荒废太久,怕遇到什么岔子,才让我跟着你一同完成任务。”
“闯江湖靠的可不是手腕,是脑子,师弟你还不懂,不懂。啊哈哈,书读百遍可胜天下,武不在其力也,在其心也,有道是……”左沐风摇头晃脑之乎者也的说,像个教书先生一般,许震方不知是不是看惯了师兄如此模样,也不反驳,只依然静静观望山川,看着船缓缓的驶向望不到岸的水面。《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