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其他小说 > 心莲说 > 第六章 吞云吐雾掌乾坤 化方为圆...
    孤独到极致的感觉是什么样子的?不是找不到人可以诉说,而是说了出去却没有人回应你……


    何连东入了缙云门,被安置在一个屋子里关了起来,但也不再束缚他的手脚,于望专派了弟子负责看管,最初一个月何连东还咬伤了一个负责送饭照顾何连东的弟子,又过了几个月,每天都有人送饭进来,何连东已经不再怕人,看到缙云山的弟子还流露出十分亲近的神情。于望便亲自教何连东说人话,教他人吃饭、坐立、睡觉的规矩,何连东十分聪明,于望教的东西一学就通,没过多久就能模糊不清的发音咬字喊“师父”了。


    三年过后,何连东已经适应了正常人的生活,虽然说话依然口齿不清,但其他地方看起来和师门的弟子无异,于是于望就开始教他修习道术。


    又是一个多雨的春天,何连东随着于望来到了紫云山一处密林处,两人打着伞,雨水顺着伞从边角滑落,山里静极了,雨水从树叶滑落,滴答滴答。何连东看着于望,眼睛眨巴着有些好奇师父把自己带来这里想要做什么。


    于望抬头看着远处的高山,缓缓的说:“从今天开始你就要修习我缙云门的五行道术,你且听好了,我们生活这世界由金木水火土五灵素构成,我们生活的地方,到处都有五灵素。每个人的五脏分管五行,金肺木肝水肾火心土脾。天下的道术都是通过利用外界五灵素,从口入从口出,与五脏感应,再通过口诀、手势形成相应道术,这五灵素从口入从口出的过程便是呼吸吐纳。”


    何连东听完,就张大嘴巴吸了一大口林里的空气,又徐徐吐出,“师父,我吸进去一口气吐出来,除了觉得空气新鲜极了,却什么都感觉不到啊……”


    “你还未习吐纳之法,当然什么都感应不出。各门各派吐纳之法皆不相同,我缙云门的吐纳心法叫云吞功,乃吞云吐雾之意,用以感应五灵素,是修炼道术的基本功,我传你一套口诀,你可仔细听好,你如此聪颖,想必记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说完于望又开始念诵云吞功的要诀以及修习方式,“云生逍遥,吸乾坤,沉入丹田。汇入五脏,炼五行,吞吐日月…………你现在照着这方法,伸手去感应这雨水试试……”


    何连东听了就伸出手去接雨珠,雨落在手上凉凉的,觉得十分惬意。他按着于望教的法子,闭上眼睛吸气入口,往丹田沉去,又缓缓吐出,如此好几次。再待眼睛睁开,“师父,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啊,只觉得这雨水冰冰凉……”


    “无妨,你毕竟第一次修习,以后早晚勤加练习就好。许多人或是感应不了五灵素,或是身体五脏不能承受五灵之力,所以一生无法修成道术。每个人生来有自己的灵力属性,一般来说,都按照自己相适应的灵力属性进行修炼,因为五行相克,所以很少有人能像你这般身体五行调和,也极少有人能把五行道术练全,能修习好两三种属性道术已经算很厉害的人了。”


    “师父,若是道术修练不成的人,那又该怎么闯荡江湖啊?万一……万一徒儿修不成道术该怎么办?”何连东感应五灵素不成,于是隐隐有些担心,脸上浮现困惑之色。


    “无法修道的人则修习武功,靠兵器,靠拳脚,以外力相搏,有的重巧劲,有的重力量,天下武学,大多传自墨家。”于望见何连东脸上仍有担忧之色,又拍了拍何连东的肩膀笑着道:“你不必担心,以你的天资,一定可以学会道术,不会成一个庸碌之人……道术的使用与自身修炼的内力有关,越厉害的道术耗费的内力越大。每个人的内力都是有限的,不能无限制的使用道术,但是可以通过修炼将内力变得深厚,变得精纯。内力精纯起来,所用的五行道术威力也会变得更大。以火行术为例,根据不同程度的内力分为红色心火、橙色离火、紫色妄火、蓝色三昧真火、绿色焚尘业火,五行中其他属性也是如此。”


    “师父的道术修炼到哪个层次了?”


    “紫色,你且瞧仔细了……”于望说完摊开手掌,手心冒出紫色的火焰,又一晃,连着从手上生出紫色的旋风,紫色的水狮,紫色的雷电。“这就是金木水火的力量了,不同的属性不同的道术可以衍生出千变万化的本事”。


    “师父,这真的好奇妙,人的手心怎么凭空生出这么多物事,我要是也会这些就好了……”何连东两手托腮,瞳孔里闪映着变化的紫光。


    于望看着何连东沉默了一小会儿,又继续说:“这些本事虽然厉害,往往一招可以致敌毙命,但所消耗的内力也不小。人使用道术和跑步是一个道理,跑久了会力竭,道术用多了会内力不足。虽然如此,但据说人若能悟道,利用道的力量,则内力无穷无尽,可得上天遁地的本事,甚至能位列仙班封神。”


    何连东呆呆的听于望说着,眼睛不停闪烁着,好像在想象得道之人上天遁地的样子,小小孩童的脸上满是歆羡之意。于望慈爱的看着何连东,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术力量固然强大,可是同习武的人打斗又有不同,距离近了,对面的人兵器锋利,出招速度若快过施展法术的速度,也能致用道术的人于死地,况且大部分武学又同时重视轻功身法,能闪躲避开五行道术。关于五行道术的修炼,力量的层次虽然重要,但对力量的操纵更重要,境界高的人,能消耗更小的内力,更快的施展道术,他们所施展的道术攻击的速度也更快,也更容易打到那些轻功好的人。”说话间突然远处的一棵树已被烧了起来,何连东也没看清于望怎样施法的,一个水波已经飞过去又把树的火熄灭了。


    何连东只觉得师父的道术本事太厉害了,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脑子里又回想了一遍于望教的口诀,大口呼吸山里的空气,然后又缓缓吐出,于望指出几处何连东出错的地方,何连东改正过来却依然感受不到任何灵素力量。修炼直至中午,于望单独教了何连东太久,门下还有一些弟子还没传授道术,就只好先回缙云山了,留了何连东在这里练习。


    何连东又自己一人修炼了一会儿,越练习越觉得气馁,师父也不在了,就垂着头顺着山路慢慢往上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紫云山的山顶。山顶上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人,那人手里握着一把断剑,只盯着那剑不住的看,手里把着断剑端过来端过去。何连东走过去瞧了瞧,正是两年前将自己带上缙云山的许震方。何连东继续走,直到走过许震方的身前,喊了一句“许师叔好”,许震方也没有抬头看何连东一眼,只盯着那断剑瞧,仿佛整个世界与他无关。


    “那个师叔真是古怪,一把断剑可有什么瞧头?难道这是一种求道的功夫吗?”何连东站在山头,俯视着山下的风景,看着苍翠的山林,心里这样想道,然后又摇了摇脑袋:“诶,何连东啊何连东,师父传你的云吞功都还没学会,怎的又有心思去管别人。时间不早了,当尽心练功才是……”何连东静下心去,学着缙云山平时其他弟子修炼的样子盘腿坐了下来,练习着吐纳,直到太阳落了山,何连东只觉得双腿发麻不能动弹,嘴巴也酸胀了,才慢慢的揉了揉自己的腿,准备离开,却看到许震方不知何时站起来去舞剑了,他端着那柄断剑,踏着步子左转右转,双腿以违反人的身体结构的程度向内向外来回扭动,让人看着十分别扭,两只手一会儿画圆形,一会儿又画方形。


    何连东只觉得很怪异,呆呆了看了很久很久,许震方却依旧没有管何连东投来的疑惑的目光,自己舞着自己的剑。“师叔练功如此努力,自己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练了一下午,还是什么都没学到,不行不行……”何连东心里这样想着,歇了歇双腿感觉已经舒服多了,又盘膝而坐开始修炼。


    时间缓缓逝去,已经到了晚上。这时许震方停了下来,不再舞剑,借月光看向坐在地上正闭着眼睛快要睡着的何连东,终于开口:“小子,你可知道怎么一手画方一手画圆么?”


    何连东睁开眼睛,又左右回头看没发现旁人,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木然地道:“师叔你是说我……我吗?”


    “当然,旁下再无第三人,不是问你又是问谁?”许震方看了一脸茫然的何连东,又神色黯淡的说道:“想来你也不知道,我也真是的,怎么去问你呢。该如何达成这左手画方右手画圆的功夫啊……每次手总使唤不了,要么两手同时画方,要么两手同时画圆,唉……”


    何连东不知道怎么回答,就沉默了下来,自己用手比划了一下,却也是只能同时画方右手画圆。一大一小同时陷入画“方圆”的难题中,两个人对望,大眼瞪小眼,“唉”的一声几乎同时喊出。


    这时上来两个弟子喊何连东回去了,何连东才离开山顶,回去的路上不停的想“方圆”的画法。自被带上山以后,与其他弟子不同,何连东一直是自己一人住一屋。因刚被带上山来的时候满身毛发像个小猴子,缙云山的弟子都管他叫“猴儿”。他由于五行属性皆通而格外受到于望的照顾,教授道学和生活琐事都是于望单独和他讲解,可是越是如此,何连东越觉得整个缙云山的人看他的眼光都有些奇怪,这种怪异让他说不出,除了一些必要的师门事情,他和山上的弟子基本没有什么交流和往来,也没有什么人愿意过来找他。


    这天晚上回去后,缙云门的屋舍大多都亮着光,是山上弟子的父母从山下来探望,每个月都会有一次。三年来,他就一个人看着其他人和父母说说笑笑,品尝父母做的饭菜,穿上父母缝制的衣服。他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修炼,每每当何连东打开窗子望着月光,好像明白了以前师父教自己说话时学到的“孤独”一词的含义了。


    回到屋里烧了热水洗了脚,何连东又打开了窗户看外面的月光,好在今晚并没有下雨,月亮还十分的圆十分的大。月光洒下来照着何连东的脸,鼻子阴影的轮廓连到脖子处,黑的深邃。皎洁的月光和深黑的影子包围着何连东,泾渭分明,那是令人窒息的孤独。


    “月儿啊月儿,能和我说说话吗……嗯……我和影子说话,它不理我,和院里的小狗阿黄说话,它却只会摇尾巴,师父又总爱板着脸和我说‘道可道非常道’这些我听不懂的东西,我便只有找你了……”。何连东光着脚,抬头看着月亮,那映照下的脸庞分明还是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却看着煞白而苍老,“不知你愿不愿意听,如果可以,真想牵牵母亲的手,摸摸父亲的胸膛……月亮月亮,你高高挂在天上想必见过我的父母长什么样?……能不能告诉他们……唔……我大概、大概是有些想他们。”月无语,月光依然洒下,整个屋子静悄悄的。


    何连东垂下头去,两眼是月光映照下黑漆漆的影子,看不清眼睛里面闪烁的神情,却听得声音的几分哽咽,“自我有意识起,我就在洞里的莲花床上,只有避水金睛兽伴我,还经常给我衔来吃的。如今上了山,遇见了这样多的人,会说了人话,可我为什么却……觉得好孤独,一个人在洞里的时候都不曾如此感觉。他们猴儿猴儿的叫我,我听着只越觉得我和他们不一样,为什么会有我在这个世界上,我是怎么出来的,我……我是不是对他们所有人来说,就只是一个多余的野孩子,我还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吗?”屋内那抹月光依旧还是那抹月光,只是月下那人已经哭泣出声:“你也嫌我是洞里捡来的野孩子而不愿和我说话吗?”


    何连东一抬头,眼睛已经模糊而湿润,月光透着眼泪把眼前的景物也照的越来越模糊,透过方窗,只看那轮圆月仿佛里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快要透过方窗靠近过来一样。何连东静静地看着,看了好一会,只觉得这方窗和圆月融为了一体,突然,他大喊一声:“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然后也不哭了,擦了眼泪两手不停地比划了很久,直到觉得累了才上床睡觉去了。


    何连东这晚睡的舒服极了,第二天早早的就起来往山顶走去,又来到昨日那个地方,许震方果然在树下了,他昨晚没有回去,躺在那棵树下正在酣睡,舞了一夜的剑,天亮了才闭眼昏昏睡了过去。


    何连东看师叔睡的正酣,不忍打扰,就自己坐在昨天坐着的地方,呆呆的看了一会日出后就按照于望教的口诀练功了,此时山顶静悄悄的,阳光洒在何连东的脸上,偶尔有山鸟飞过,鸟鸣啁啾。


    不知这样过了多久,何连东听到身后“沙沙沙”的声音传来,回头一看,果然是许震方又在舞剑了。何连东站起来喊了一句“师叔……”。许震方像没听到似的继续挥舞自己的剑。


    “师叔……”何连东咬着嘴唇又喊了一嗓子。依旧无回应。


    “师叔我想到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的法子了!”。何连东这次鼓足了劲儿喊了出去。


    “什……什么?当真吗?!你如何做到一手画方一手画圆!说来听听……”许震方听到何连东说的话,脸上的表情惊多于喜,聚精会神的准备听何连东说话。


    “师叔……我之前和师父下山去缙城见世面,看到过人家手里拿着很大的手绢跳舞……”


    “啧……这同手绢跳舞不过是民间艺人很寻常的表演,和这画方圆又有什么联系……”


    “师叔我仔细瞧过那大手绢,手绢是方形的,四角挂上钱币,艺人手指顶着那手绢中央转动起来,手绢就变成圆的样子了,我发现,这方形转动起来,就是圆形……师叔你瞧……”,何连东说完两手比划画着方形。


    “你这不还是两手画方吗,也没有一手画圆一手画方……”许震方看了摇摇头。


    “师叔你再看,这圆是由方画来的,我左手画方,右手也画方,然后左手不变,右手每次偏离一点,次数多了,实际右手就是在画圆……”何连东继续画着,左手画方不变,右手的变化频率加快,看上去俨然是在画圆……


    许震方看了之后大喜,仿有所悟,他跑过去一把把何连东揽住举起来,顿觉失态又把何连东放下来说道:“是这回事了……这两年我每天都在想如何一手画方一手画圆……以前我太过自负,认为会一些道术便渐渐自满了,自有幸窥视高人的剑术,我才明白自己的渺小,这把高人用过的断剑我一直留着,也不换新剑,若自己真有几分实在本事,断剑又何尝不可对敌。看完那高人所使用的剑气,我才知道其实武功和道术有相通之处,引日月之气,辅以方圆招式,踏八卦之步,把道术和武功结合起来,会有更惊人的威力……”


    许震方说完之后,兴冲冲把断剑举起来,两手画着,从一开始有些别扭地两手同时画方,慢慢地练习到左手可以一点一点的偏离原来的位置,画圆整之后,左右手又互替,脚下的步伐虽然依旧踏的奇怪,但阳光下映照的影子隐隐约约成了一圆一方两个互相追逐的手影,似乎还颇成章法。


    何连东看着许震方又专注舞剑得样子,心想师叔所说的东西自己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大概猜师叔说的是这一手画方一手画圆的本事是可以变成很厉害的招式吧。他想到自己能帮助师叔想破问题,也觉得十分高兴,傻呵呵的跟着笑。原来对他人有价值是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情,何连东心里这样想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