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其他小说 > 翠虚 > 第十一章 今日方知我是我
    望着于川原滚滚而来的魔兽洪流,张起灵脸色发白。


    何润瑛感到张起灵身子发紧,讽笑道:“如今反倒怕了!?这洗灵烟每六年出现,魔潮均是如今这般。两宗山门封镇镇魔山,岂是无端?”她如今身有所倚,却也宽心。


    张起灵苦笑道:“本以为那元婴金丹也不过如此,横穿镇魔山也未必多难,怎知这山竟有这般多的强横魔兽?”


    “人有诸般机缘,法有各种修法。悟性高的,筑基便得一二神通,悟性差的,元婴之后再不能归元入化。追杀我的那人,终日浑浑噩噩,法不入灵山。你坑的那祈师叔却是不差的。”见张起灵举剑迎敌,她顿了顿又接着道:“连横后辈,我的造诣却是最差,筑基时悟的是闭气藏真,最是无用,委羽山陆师叔勘能与我师傅一比,筑基金丹连悟三神通。”


    张起灵一脚踹开当先冲过来的那只纵山狸,一剑横扫把余下几只磕飞。


    听得何润瑛说起自己有些失落,说起那师叔有些神采飞扬,不禁搓了搓她额头。忖道:“瞧这阵仗,须另想他法。”


    “当真没有借力卸力、阴阳相生的法门?”他自己所会均是近身小巧功夫,只怕应付不了这番大场面。


    “斗转星移倒能借力,但洗灵烟内不得灵气,纵有诸般神通也是无用。”


    张起灵又一脚点射飞石,就见那迎面冲来的角虎膝盖陡然一弯,飞跌而起。他横跨斜身,举剑往它肚皮轻轻一碰。那角虎就中分两半,再无声息。


    “那如何内视开脉?”


    何润瑛低头瞧见张起灵神色赧然,就吃吃笑了起来。道:“心驻灵台,神闭六识,便可内视。至于开脉么?呵,我如今金丹未成,怎能收徒?”


    开脉之法却是不说。


    危机重重之下,张起灵只得心生两用。心寄灵台,神通六识,宁心静气,渐无人无我。稍待,终是发觉自己灵脉固封。于是停止观想,心道:胡大秀说自己今后日子难捱,果非无由。


    接着想起胡大秀所传的经书来,又问道:“万里山河入我脉,一轮红日照将来。何解?”


    何润瑛讶然道:“咦?成玄经,但有全篇?”


    此句乃开篇明义之说,虽成玄经全篇于括苍十失其六,但其母乃括苍长老嫡女,她如何不识?


    见张起灵点了点头,就接着道:“括苍解意是,心神观红日,山河入灵台。但听吾师所解,却是,心若红日定灵台,神观山河入我脉。”


    张起灵方是了然,只觉这神识观想之法极似黄庭经。


    清风徐来,烟雾迷蒙,但五十丈开外一片阴影,上下翻腾,所过之处,活物皆空。


    张起灵身随意走,竟是往那黑影直冲而去。待发觉胸襟微湿,却听何润瑛呜咽道:“和你这般莽夫死在一起,定是你前世修来的福分。这是离鸟,荤素不忌。”


    张起灵怒道:“收身,趴下”


    这时一阵阵怒吼从远处响起,就见那离鸟扑扑簌簌掉了一地。顿时露出几只小山般大小的身形。最大的那只头上兀自站着一只通体金色的三尾貂,这貂竟是对着群鸟指指点点。


    何润瑛听得张起灵怒声,连忙低头收身,双手穿其腋下,又是抱得紧紧,却忍不住呻吟:“震山犼!金焰神貂!”


    即便她修为聚在,也敌不过这三者其一。


    离鸟群顿时发现张何二人冲来,竟是分出一小半围杀二人。


    张起灵全神贯注判断落点,心算反击。事到如今,唯有穿到那震山犼身下方有一线生机。


    他未专门学过剑法,虽不精妙,却胜在简练,一剑斩去,便能建功,但有疏漏,就用定魂刺拨挡,却总有漏网之鱼,故顷刻间就双手鲜血淋漓。


    群鸟一闻血腥,愈是疯狂,上下翻飞不停。


    那貂见二人冲来,便往二人方向一指。一阵震山连吼。那空中鸟群又是一阵疏疏落落。


    张起灵被吼声一震,全身冰冷,恍若噩梦之中。待他全身大汗淋漓,那吼声方才停下,何润瑛却差点晕死过去。


    有感压力稍减,他便伺机发狠,取出鬼面蛛丝往沧澜剑柄一系,一端攥在左手,右手全力将剑抡圆起来。这人在天南倒是猎取不少事物,何时被一帮禽兽逼得如此境地?只见他时而收放,有如御剑,打击精准无比,那群鸟顿时遭殃。待他冲到震山犼跟前,已是没有一只敢靠近身前。至此,其人方觑机收剑,闪身跪坐犼下,这右手已无完肤。


    那金焰神貂渐开灵慧,见此一幕,心里发怵,眼睛一转,却是不管这二人,又是对那鸟群指指点点。


    “开脉聚灵法门与行气法门不同,会否对日后修行有碍?”见何润瑛浑身犹自僵硬,张起灵轻轻拍了怕她手,问道。


    何润瑛惊觉张起灵手上发黏,反手就紧紧抓住,却是不松。


    稍缓,便回答道:“开脉法只为修行夯基,行气法方为修行根本。但宗门选材,须问出生来历。一旦开脉,却是入宗无门。”


    如今危机四伏,群兽环伺,去西城山学法自然虚幻,张起灵便按心中所想所得,神观天地入真脉,心定灵台诵黄庭。他唯恐乡音无用,便用天南之言诵唱法门。


    待他开了天门,勾动洗灵烟,只觉一股冰寒冷冽,透百会而入。这洗灵烟一遇固脉真灵,仿若烈火烹油,顷刻间就顺着他灵脉重重包围而去。他经脉隆起,疼痛难忍之下,竟是将黄庭经诵出声来。


    那金焰神貂听得这经声,初时不以为意,但听得三句过后,就急急忙忙指挥震山犼环环围住张起灵。接着跳将下来,对着张起灵磕了三个头,盘地而坐,嘴巴跟着张起灵张张合合起来。


    刹那间,方圆千里云雾皆动,盘旋着往这一人一兽倾泄而下。


    何润瑛不知张起灵勾动洗灵烟开脉,见这云烟盘旋于他天门百会,只道是他在这毫无灵气之地开脉不成,遭这烟气反噬,顿时双眼泪流,唯听他诵唱,默不出声。张起灵身体越冷,她便抱得越紧。


    半晌,天渐渐开了,这经声也是停了,但这烟雾兀自盘旋。


    金焰神貂却是收了功法,望着晴阳初照,双目迷离。离鸟记仇,见洗灵烟渐去,神通可展,便漫天焰火纷飞。那貂见鸟群兀自盘旋,小爪一指,一道白光飞天而去。那漫天乌黑便生生白了一片。群鸟受惊,顿时遁逃,眨眼一只不见。


    金焰神貂貂收了法力,又定定看了何润瑛一会道:“徒儿拜见师娘,师傅此番定然无事。”语声清脆圆润。它见张起灵悠然跪坐,就顾自指挥震山犼驱赶靠近的群兽来。


    日上中天,张起灵恍然睁眼起身,却收身不住,一冲三丈高,而后惊觉落地,又顾忌身背佳人,唯四肢撑地,顿时龇牙咧嘴。


    何润瑛受这一震,好比丢了半条命,又喜又怒:“开脉有成,便要作死?”


    张起灵却是满面春风。他得洗灵烟之助,经脉大张,主脉得通两条。开脉虽未大成,却已入门,只余日后水磨工夫。而这洗灵烟入脉吞噬灵气,反倒生出一股异种灵气来,这灵气沿两主脉上下运行,竟也有噬灵之效,反倒越发壮大。


    金焰神貂见张起灵回神,便四肢着地,对着他磕了四个头,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句:“谢老师传经之恩!”


    张起灵一怔,也不以为意,他生性豁达,好为人师,却是不知此乃苍穹入门弟子见礼。


    神貂见张起灵点了头,立刻兴奋得围地转圈,接着又在那大犼身上上蹿下跳。它本性好动,如今灵慧齐增,更深知这师父来历不凡。


    只看群山小,不知白云深。张起灵身背何润瑛,肩负金焰神貂,领着群犼,打跑诸多异兽之后,到镇魔峰下已是拂晓时分。见这貂唯对经文感兴趣,张起灵谈兴大起,便从黄庭经引至抱朴子,接着说道密宗九字真言法门来。张起灵只说不做,要融入这方天地,就要背靠大树,寻一宗门庇护。


    何润瑛只道张起灵胡言乱语。见这貂以身试法,方知这胡编乱造竟也奥妙非常。她自然不知,其人家乡虽无灵气,但这性命双修自成系统。


    张起灵打发众兽而去。


    那金焰神貂却瑟瑟缩缩跟上他身形,见张起灵并无阻止,就我行我素,又飞身坐在张起灵肩头。


    张起灵提气纵身,待翻过一段山崖,已是气喘。就越发艳羡那些高去来的前辈,便转头问道:“我见过一个小兄弟借丹行法,何解?”


    “以神御气,借物生灵罢了”何润瑛此时反倒乏了,又觉伤口之处疼痛非常,强忍不言。


    待翻过一道丘峰,就见十几丈方圆的深坑突兀出现在眼前。坑外远眺镇魔峰,暖风夕阳,峻石飞瀑,片片苍葱碧翠,人人心旷神怡。


    何润瑛道:“此坑当是法华寺所留,那再往上只怕是先天镇魔封灵大阵。几千年来未听得谁人进去过。”


    张起灵望向小貂。见其点了点头。沉吟半晌,对着小貂道:“你画个方圆全貌来。”又接着道:“世间诸般事物都有最优解。只是你我身在局中,只窥一斑,却总认为知全貌”


    见金焰神貂犹自在地上涂涂画画,便将何润瑛放下身来,欲要帮她查看伤势。何润瑛急忙摇头摆手,张起灵反是嘿嘿笑了起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