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尝蒹走进门时，正看见莫老神医斜靠在院子的藤椅上闭着双眼假寐着。莫神医是一个看上去六七十岁的老人，留有很长很长的花白的胡须，一头白发也梳得极规整的用束发扎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更不算太多，若是换成黑发黑须的话，看上去说不定还要年轻上许多。
“莫前辈好。”
“洛小友吧，欢迎欢迎，”莫神医起身道，“阿小那小子一听是司马先生的弟子，就立刻跑过来告诉我了。”
果然是那个叫阿小的青年露的口风。
“还有，什么前辈不前辈的，听着一点也不亲切，可以像瑾杳样叫我老头子。”
“呃，莫爷爷......”老头子这个称呼，还真是挺亲切的。
“算了，看来你也叫不出口，爷爷就爷爷吧，既然你都这样抬高我的辈分了，我这个长辈怎么能受之不用呢。”他哈哈笑道，颇为得意的捋着自己的胡子。
“吃饭吧，吃饭吧，不是我自夸，像瑾杳这样的手艺在全寨也找不出第二个了。”说罢便向屋内走去。
反观莫瑾杳，也没有觉得被自家爷爷夸赞很害羞，而是深以为然地极其附和地点了点头。
三人坐在桌前，莫神医说：“这世道如此混乱，尝蒹你从还算平静的益州出来是作何打算？”
“想去长安游历一番。”
“长安？”莫神医听后微微有些吃惊，“长安越来越乱了，那童太师越来越专横霸道，一些心怀不轨之人也在搅风搅雨，此时去长安怕不是一个好选择啊。”
“听先生说长安有许多修行者吗，想去见识见识。”
“也对，除了一些隐世之所，确实属长安的修行者最多了，可是即便如此，那些人行踪飘忽不定，也是很难寻到的。”莫神医眼中露出追忆之色，“年少之时，我也像你一样憧憬着那些遗世独立的所谓修行之人，也曾在长安呆过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也就不劝你改变你的决定了。只是，大丈夫总因有其志向才好，见识了修行者后你又作何打算呢？”
“先生说过北方的曹将军乃当世一明主，一大英雄，且礼贤下士，注重才华，所以离开长安后应该会北上去寻先生。”
“令师确实是一个才士，投在那曹将军帐下想必也能有一番作为吧，倒是尝蒹你......“
”我？“
“没错，此去长安路途极为遥远，何况你刚从刑天山下来，且令师之前救命之恩让老夫我甚是感激啊，加上老夫过几天也会去漳州拜见一个老朋友，正好顺路，不如就在老夫家中多盘桓几日，一起出发吧？”
“那就多多打扰了。”洛尝蒹连忙谢谢。
吃过晚饭，收拾完后，三人便在院子里支了几只板凳纳这最后的夏凉。莫瑾杳一人出神地望着天空中的星星，而另外两人则在一旁侃侃而谈。莫神医与洛尝蒹就如今的打算讨论了一番后，因为年纪大了，莫神医便独自先回了屋，最后这院子就只剩下了洛尝蒹和那位颇有些奇异的莫姑娘。
那位之前表现得有些自来熟的女孩，这时正出神得望着天空，很安静，跟之前完全不一样。貌似从刚开始坐在院子里时就这样了。
“那个......莫姑娘......”
“什么？”莫瑾杳收回了一直注视着夜空的目光，扭过头看着他。
“莫姑娘是抚州本地人吗？”这是故意引起的话题。
“不是。”莫瑾杳，“是漳州人士，挨着岳州的那个漳州。”
莫非还有另一个漳州吗？
她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譬如接下来可能会问道的，为什么来抚州这种问题，于是她笑了笑，“那边流寇作乱，父亲不得已带着全家迁了过来，投奔爷爷。还有叫莫姑娘让人听着挺奇怪，叫瑾杳吧。”
“瑾杳......不不不，莫姑娘。”为什么莫家的人都对称呼那么在意。
莫瑾杳看着他笑了起来。
“你父亲......怎么今日并没有见着？”他不该问这个问题的，脱口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
此时，她却没有继续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头又转了回去，盯着前方的院角的瓜藤。过了许久，她才缓缓道：“路上遇见了一伙黄巾贼，打着替天行道的借口到处祸害百姓的那种。以前只听说过什么张大天师乃天命之子，必备上天眷顾。他们要那个妇人交出家中所有的粮食，说充当军粮，父亲看不过，出手制止，可却被辱骂，最后还被打成了重伤......他没有坚持走到寨子......就，就走了，而母亲也就回了娘家改投奔了舅舅。”
她说得很轻，且越来越轻，最后几句更是含糊不清。但她没有露出那种伤心的语气，只是平静且冷静地说着。
洛尝蒹忍不住在心中骂着自己。明明自己在问出那句之前就觉得这个问题的产生就够鬼使神差，可是自己依旧没有管住自己的嘴，“那个，实在抱歉，莫姑娘，我不知道......”
“没事。”莫瑾杳侧过头对他莞尔一笑，“爷爷待我挺好的，寨子也挺不错的啊，有很多可以保护自己和其他人的人在，这就不会再像漳州那样，被流寇打进来了。”
这个笑容很细微。
像是春风拂面，又像是夏蝉轻眠，像是秋雨撩人，又像是冬雪澄洁。
不知为什么，很奇怪的，他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丢了什么东西，还有自己的心灵变得不一样了。
“跟着莫爷爷学医吗？”
“学医可以救人，
“说实话，莫姑娘，之前见到你时我就觉得你很不样。”洛尝蒹也抬头望着天空，“大概就是因为你的这份平和吧。”
“你跟他们也不一样。”莫瑾杳的声音就如同山中的清泉，仿佛来自远处。
“他们？”他们指的是村寨里的村民吧。
“他们只是普通人而已。”莫瑾杳依旧望着那遥不可及的星辰，眼神变得梦幻且迷离，遗世而独立，仿若望着的是她那伟大的父亲始终游荡着的不肯安息的灵魂。《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