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说完呢!等回家之后,母亲立刻板起面孔把我狠狠臭骂了将近半小时,原话我都记不得了。但基本是这几个意思:我没经过她的批准,私自把外人带到家里来;我交的朋友不三不四,不懂规矩,没有家教,疯疯癫癫,不成体统,自私自利;我跟这样的女孩儿交朋友简直就是自甘堕落,丢人现眼!”
“不会吧!你的那两个朋友到底做错什么事了会得到这么恶劣的评价?可你刚刚的叙述中,好像她们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柳慕雪惊讶的打断,不解的问。
“她们确实没做错什么。原因你听我慢慢讲。我的母亲把这件事,是从我小学二年级一直念叨到我初中毕业!当时我年级还小,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是一知半解。时间长了我才慢慢知道,我母亲是不喜欢我带外面的人进家的,因为我家当时很穷,住的平房,屋顶漏雨,地面虽然是水泥地但是凹凸不平。我的父亲是个丢三落四又不懂得收拾的人,我母亲虽然很爱整洁,可是我父亲天天都乱翻乱丢的,所以就算母亲天天收拾,房间大多数时候还是乱的。而我朋友来家里的时候,家里正好乱着。而且我朋友无意中说为什么我们家没有厕所和浴室,为什么没贴墙纸。我母亲就觉得我朋友在嘲笑我家穷酸。毕竟我们当时上的是街上的公共厕所,洗澡是专门烧水用洗澡盆洗的。还有我朋友因为小孩子好奇和爱玩儿的天性,就摸一摸我们家的一些小物件,这在我母亲眼里是没有家教的表现,因为她认为除非主人家特别说要给你看或者是玩儿,否则你是碰都不能碰的!还有我母亲拿出零食来招待她们的时候,她们道谢之后就毫不犹豫的拿起来吃了,这也是不懂规矩的体现。在我父亲和母亲的农村老家,拿出来招待客人的水果零食,就像过年宴席上的鱼、整只烤鸭、烤乳猪一样,都是个摆设,也绝对不能碰的!就是主人家再热情,哪怕都塞到你手里了,你也只能感谢,东西还得放回去。如果你吃了,价格是小事,就算再贵,几粒瓜子总不值钱吧!但那就会给人留下一个恶劣的印象,说你不懂规矩,没教养,进而上升到说当父母的只会生不会养,教子无方,教出来的孩子丢人现眼之类的问题。我母亲留她们吃饭这件事上她们更是犯了大忌!因为在老家的规矩里,如果没有事先约定要到对方那里吃饭的话,主人留你吃饭不管多热情你都一定要拒绝,因为对方根本就没有做好招待客人的准备。我老家在招待客人吃饭上,哪怕对方是个小孩子也要很丰盛很隆重的,所以没事先准备是不能具备招待客人的条件,这也就是客人必须拒绝的理由。而我朋友的痛快答应弄的我母亲只能去买现成的。而那么多的菜,别说几个小孩子,就是成年人也吃不完,所以我母亲认为她们不仅让自己花了那么多钱,还弄的这么多菜不好收拾,是只顾自己不顾别人的行为。最后就是送东西的事了,从小母亲就教导我,别人给的东西,尤其是家族亲戚份中,哪怕对方和你再亲,亲爷爷亲奶奶也好,姑姑舅舅也好,就是送给你一双袜子,你也要至少推辞三次才行!因为大多数时候送礼物根本不是出于真心,说好听点是礼节,说难听点就是客套走形式,一般你一推辞几下,人家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收回去了!这也是考验人有没有家教的一个重要标准。我朋友直接就收下礼物,我母亲当然会不满了。这些都是事情上的问题,还有人的问题。我母亲喜欢的是那种比较传统的类似于大家闺秀的女孩子,要知书达理,谨言慎行,老实巴交,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笑不露齿……可我那两位朋友刚好是性格活泼开朗,天真直率,说话想到哪里说到哪里,跟我母亲的标准简直是南辕北辙!”
“我的上帝啊!紫露姐,我怎么觉得你妈妈那么虚伪呢?而且老家的规矩也都是那么虚伪!”柳慕雪心直口快的说。
“其实我个人认为,礼仪中的大部分东西发明出来就是为了承载人们的虚伪。”苏紫露慢吞吞地说。
一时间安静了下来,也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亦或是在思考这句话究竟是真理还是谬论。
“没办法,我能体会到,那是魏阿姨从小就接受着那样的教育,生长在那样的环境。我从小也是接受着一大堆我根本不认同的规矩、礼节教育之类长大的。你不赞同,他们就会施加道德压力。”周颀洛打破了沉默,他对待这个问题还是很是理智的。
“是啊!我小时候每逢过年回农村参加家族亲戚的各种宴席,父亲就反复叮嘱过我,盛在有花边的盘子里的食物是绝对不能动的!我记得这类食物基本上都是鱼,有时候也会是其它荤菜。据说是因为农村那时候太穷,这些菜是用来撑场面的,因为一旦被吃了,下一顿就没有撑场面的了。所以不动那些菜,大家是心照不宣。”夏章也表示了理解。
“那些菜都做摆设不吃不会坏啊!”从小在城市长大,也没在农村待过的孟东很奇怪。
“冬天,农村又比较冷,放那么几天没问题的。”夏章随口回答道。
“对,北方的冬天更冷,放一个月都不成问题。”苏紫露补充道。
“所以紫露你后来就没什么朋友了?”孟东很关心这个问题。
“至少在小学就是这样子了。我从那以后再也不敢把同学朋友往家里领。我那两位朋友再提出要到我家玩儿我也会想尽办法的搪塞,阻止她们。她们邀请我去她们家玩我是根本不敢答应的,我母亲不会允许我这样做。后来就和她们疏远了,渐渐不在一块了。而且城市里长大的女孩儿大多都是外向开朗,活泼大方的,能符合我母亲标准的那种女孩儿反正我那时候是没见过。我当年胆子很小,性格懦弱,根本不敢和母亲唱反调。”
小学的友情是尴尬收场,高中又因为周颀洛的“美男子”事件搞得彻底失去了人缘,苏紫露在这方面的遭遇还真是够呛的!孟东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
“紫露姐,我真没想到世界上竟会有你妈妈这样的人。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你们那里的人都是这样吗?”柳慕雪感叹道。
“老家的人具体什么样我不太清楚,因为相处时间实在太短。可我们住的地方其他人家不是这样的。我后来也了解到,在别人家招待孩子的同学朋友,那是很随便的,自家怎么吃客人就怎么吃,不会专门多炒一个菜,区别也只是多一副碗筷。这也是我的朋友会爽快答应留下来吃饭的原因。反正有你没你都一样。至于我母亲说的其它那些规矩,他们压根就没有。”苏紫露也很无奈。
“啊呀呀!我实在难以想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奇奇怪怪的事!”柳慕雪有点抓狂了。
“柳小姐……”苏紫露开口道。
“都说了叫我慕雪就可以,你要是不改口我可是会不高兴的!”柳慕雪嗲声嗲气的嘟着小嘴说。
“好的。慕雪,我问你,你有没有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因为别人的算计导致自己、你的亲人或朋友受到严重的身体伤害甚至导致他们死亡的;或是被人欺骗导致财产受到巨大损失的;或是遭受到最信任或最亲密的人的背叛的;或是被居心不良的人挑拨离间,让你众叛亲离成为孤家寡人的;或是被人冤枉,不管你怎么辩解都没有一个人相信你,平时和你关系好的人都落井下石的;或是因为别人的陷害让自己身败名裂的;或是某一天发现别人把你卖了你还高高兴兴的帮人数钱的;或是发现自己最崇拜最敬佩的人居然暗地里做着那些卑劣龌龊,狼心狗肺,恩将仇报,出卖良心的事,是个不折不扣的伪君子。这些你经历过吗?”苏紫露严肃的提出这个问题。
“我好像都没有经历过。”柳慕雪想了想,乖乖的回答道。
“我全都经历过。”周颀洛平静的说。
“我也是,全部经历过。你呢?紫露妹妹。”夏章说。
“我也全都经历过。”苏紫露缓缓地说。
“我经历过两条。”孟东也说出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我没猜错,慕雪应该从学生时代起就连大点的委屈都没受过吧!”苏紫露大胆猜测。
“好像确实是这样。我爸爸妈妈很疼我,周围人也喜欢我。非要说委屈的话,也就是会争执谁的衣服更漂亮更可爱,或者谁的偶像长得更帅,再或者会闹点小别扭之类的。”柳慕雪想了想,实话实说。
孟东这才想起来,在所有的友情故事里,只有柳慕雪和故事里的朋友一直保持着友情直到现在还联络着。
也只有柳慕雪的故事是充满了快乐和趣味。
自己的故事是朋友不断给自己找麻烦;
苏紫露的故事是友情遭受到家庭压力的打击而破碎;
夏章和周颀洛的故事里友情都充满了虚伪、欺骗、利用和阴险。
“所以,我看咱们几个当中,你是最单纯的了。因为你几乎没有见识过多少人的阴暗面。我们都或多或少的被浸染了,不可能恢复成一张白纸了。”周颀洛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愁。
天台起风了。
“帮我把这个还给他,谢谢。”苏紫露往孟东手里塞了样东西。
“你是不是睡不着?”周颀洛问。
“嗯。我在想问题。”孟东回答。
“你在想紫露的事对吧?嗯?”周颀洛翻手敏捷的捏紧他的手腕,孟东吃痛,手不由得松开,接着那链子和坠子的触感全消失了。
夜色朦胧,窗户大开,两人由于天热都没有穿上衣,并列躺在宽大的床上,孟东侧眼,周颀洛手在半空中,吊坠摇摇晃晃,如同一个荡着秋千的小精灵。
“魏阿姨长得还真不错,要不是笑起来有点明显的皱纹,说她30岁我都信。就是除了皮肤以外……唉,我总感觉好像在哪见过她似的,可又实在想不起来,我可不是说因为她是紫露的妈妈才有这种感觉的。”孟东小声念叨着。
“苏美玉,是吧?”周颀洛如清泉过涧般的吐字让孟东拨云见日,豁然开朗。
确实,虽然照片上的那张面孔稚嫩无比,但眉梢眼角和精致五官无不饱含着魏雅珍的风韵。
“唉,有句话,我不知当说不当说,我,”孟东大拇指指甲掐了一下食指,“我,我真的觉得紫露好像都没什么是非观,以我的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出到底是多另类的父母多奇特的家庭才能教育出她这样的呢?”
“哦,说说看。”周颀洛很平静的倾听着。
“比如,不管多罪大恶极的事,好像她都觉得挺正常的,如果是历史,可以理解为不为古人担忧。新闻当中骇人听闻的事件,也可以说是离自己太遥远。可就在身边的事,她都冷静的出奇。我们单位销售部有个女同事谈业务的时候被人算计,惨遭轮奸。她当时已经怀孕2个月,就这样流产了。可祸不单行,她丈夫,也是我们后勤部的,知道以后就把她抛弃了,和她离婚。她就在后勤部跟丈夫哭闹结果他丈夫一时冲动用皮带把她勒死然后把尸体放在女厕所。因为那时候是中午,大家几乎都去吃饭了,也没有摄像头,所以没人看见这回事。而下午刚上班去后勤部拿材料的紫露是第一个发现的,一般人尤其是女人的表现都是尖叫,然后大喊。可她跟没事人似的,就走出来找后勤部的人。当时我们总经理正好在那视察工作,刚好碰上了,说有什么事也要一会儿再说。结果等训诫完后勤部那些家伙问紫露什么事的时候,紫露才不紧不慢的说她在女厕所发现尸体,可她说的太轻描淡写了,我们总经理还以为恶作剧呢!结果苏紫露说既然不信就当我没说吧!结果后面去上厕所的女同事被吓了个半死。最后找紫露问的时候,她当着民警的面说总经理不是不让说嘛!他不信我有什么办法!当时警察的那个表情,啊呀!我都形容不出来!好像她面对的不是命案,而是小孩子过家家。最邪门的是苏紫露居然在警察来了后10分钟之内就偷偷告诉我说她那个丈夫可能就是凶手。我问她原因她也不说。后来在那个丈夫脖子上、胳膊上都找到抓痕,他的血也和那女的指甲里的血迹一样,在他衣服里还发现了那个女的断掉的指甲,证明他就是凶手。可我们至今都没明白苏紫露怎么看出那个丈夫就是凶手的。因为紫露人缘很差,之前根本不认识这夫妻俩,那女的出事后也没有关心过人家。那丈夫当时的各种表现也挺正常的,没有什么破绽。莫非真是所谓女人的直觉?”
俩人的呼吸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一个人对于一般人感觉会产生刺激性的东西没反应,大概两种情况,一种是生理上就不具备这一类功能,比如弱智、脑瘫、有神经性疾病之类的人。他们的情绪感情都很迟钝,没有正常人那么丰富。另一种就是他经历过比这还要惨烈的情景,比如高素质的特工亲儿子死在眼前照样可以谈笑自若,比如经历过残酷战争摧残的人基本上不会因为一个小动物的死亡而伤心落泪。”周颀洛片刻之后说出自己的看法。
“颀洛,你的意思是,她哥哥的事?14年前……14年前她应该……”孟东盘算着。
“12岁。”周颀洛告诉他答案。
孟东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原本热热的房间瞬间凉爽起来。
“至于你后面那个问题。”周颀洛叹口气,“说实话,我自认为我从小到大交朋友无数,可以说黑白两道,三教九流,都有我认识的人。我自诩阅人无数,还曾经担心紫露没几个朋友不喜欢交际搞不好会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她在看人方面眼光很毒,在我现实中认识的人里真的是无出其右!”
接着,周颀洛讲了几件典型的事例。
大二时,周颀洛有了个很漂亮,善解人意,温柔体贴,还精通琵琶的女朋友,几乎所有人对这个女孩儿都赞不绝口,很多爱慕周颀洛的女生也不得不说她和周颀洛实在很般配。
作者 隐菊鹤影 说:周颀洛说苏紫露眼光很毒,具体表现在什么方面呢?周颀洛会讲些什么事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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