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不成眠,她不由自主地,脑子里就开始奏起一首曲子,一句一词刻在心间,旋律有些熟悉,不知是否在哪里听过。
她翻来覆去,想来在这草床上打滚,还不如坐起来吹吹风。
窗栏托着她的下巴,她闭上眼,风便主动迎了过来,把刚采下的豆蔻花香洒在她的脸上。
嗅到这熟悉的香味,她看向屋前那一片聚成绿屏的青竹“这花什么时候又开了?”
自言自语中,不知是谁接了一句“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屋子里只有她一人,那么接话的是谁?她瞪着一双似杏核的眼去看。
一袭白衫银丝及腰的身影在她眼前闪过,她忙系好下裳跑出去看“难道是他?他又回来了?”
屋子没出,她便觉脚下一软,身子像是被泡在水里一般,那首在她脑子里不断回放的曲子,如今被人唱了出来。
等她反应过来,四周已是一片冰冷的水域,尸骸万千。
噩梦将少女惊醒,她摸着被汗水浸湿的开衫,连连喘气,望向头顶一片白花花的天,她一只手习惯的去摸额头,却发现身上压了块重物。
她伸着脖子去看,她身旁被两个男人夹得没有出路,一边是穿着深水色长衣的少年,而另一边是一身白衫的戴冠,两人各伸出一支胳膊死死的将她困在中间。
她是躺在地上没错,可梦里却在一间不大的屋子里睡着,她扭过头,看到白茶的银丝落在被昨晚的狂风吹散的落叶上,安详的睡着。
她吸了口气,看着他那一副熟悉的面孔,就是不知道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该在……”她顿住了“我该在哪里?”她努力去想,只能想起昨晚电闪雷鸣,自己在山间。
她被这两人夹在正中间连身子都翻不了,“这两个男人怎么这么古怪。”她心中想着,慢慢从他们怀中挤出去。
“看你睡得这么香,我就不打搅你了。”她慢慢把身子退出去,看到两个男人的手搭在一起,就小心的踩在那些沾满水珠的落叶上,想逃之夭夭。
才不过踮着脚走了几步,她便觉头上一紧,她被掀倒,坐在地上直叫疼。却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听不到了。
“醒的好早啊。”水墨一只手抓着她系在发丝上的红绳,一手揉着被阳光刺痛的眼喃喃道。
他打了个哈切,便被手中的红绳溜走了。
“我即便是忘了些东西,这声音之前我记得是有的,难道说,我聋了?”她站起来拔腿就跑,只见水墨身边飘过一袭白衫。
忽然一声巨响,白茶抓住她的手腕将整个人都按在一棵巨大的凤凰木前,此时秋季,落叶被他震得飘零散落,看起来像是下雨一般。
“一大早你就不清闲,把我的好梦都给搅了,现在却又要逃,你还能去哪里?”他一双似腊梅的双瞳死死盯着她,眼神虽冷厉却没有将她吓住。
“哎,果然是什么都听不到了。”她心里叹道,作出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被那家伙看在眼里。
她干看着他嘴动,什么都不晓得,一副傻呆的模样看着他。
白茶啧啧嘴,抓起她的手就走。枝子书看着白茶头顶的那一对角和毛茸茸的耳朵,身后那不长不短的白色尾巴随着步子上下颠着,“他是妖?”
事情经过一番周折。她如今能听到了,却遇到了大麻烦,天大的麻烦!
她坐在水边,看着那两人开始自报家门“娘亲可还记得我是谁?”水墨扑上来搭住她的肩,一脸可怜兮兮的样子嘟着嘴。
枝子书瞧了瞧这与她一般高的少年只是干笑“你是我儿子?”
那人正要拍手叫好,就被白茶用扇把儿敲了头,似是要他醒过来的意思“你且看清楚了,你娘亲刚才那是在问你,能记得吗?”
说罢就将水墨推开,自己迎了上去“娘子你背信弃义抛弃了我们父子俩,如今是遭了报应啊。”他掂起她的手,不自觉地便用扇把儿敲着她的手心儿,脸上满是愁闷,这看起来不苟言笑的大男人是要从眼中挤出泪的节奏啊。
她将手抽回去揉着被打红的手心儿“我若真是你娘子,你哪会打得我手心发疼。”
他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解释,就见这时候水墨又迎了上来“哎呀,那是爹爹在关心你,他平日里就这般,你就不要理会他了娘亲。”说完就又学着大人的模样叹了口气。
“娘亲争日服药,结果还是没能挡住恶疾,患了忘病,如今大概是六亲不认了。”自己喃喃着便又要扑上去抱着她,被白茶拎住领子往后丢了过去。
“你娘亲既然不认得你你如此亲热,他怎会受得了?”
他刚要含娘子,就被枝子书一下止住“停。我大概是听明白了。”
她往后退了退身子,一只手不停的去拉衣服。她干笑着咽了口唾沫“这位兄弟,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娘子,而这位小兄弟又口口声声还我娘亲。”她一把拉过水墨指着自己“我方才洗漱的时候也看清楚了自己模样,无论是于你还是与我,这孩子都不像是亲生的,如今却是与我一般大的年纪,只能说是我被扣了顶绿纱帽,我便大人不计小人过,二人也冰释前嫌,我就先走一步啦。”
说完便又要走,心想“这看着也像是真理,如今他们两只是妖,我是人,他们想要蛊惑人心十分容易,我一世英名怎么能败在他们手上!”还未走出几步,就被白茶钳制住,就见一硕大的影子挡在她身前,一副‘你要是敢走就惹了大麻烦的表情。’身后水墨又死死拽住那根红绳,硬是把她拉回了原来的地方。
“娘亲你怎么说走就走,我和白茶可真的是你唯一的!唯一的!亲人啦。”那小家伙急得甩着袖子,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好好好。”她看形势不对,就换了个主意。
“你们说我得了忘病,如今我还记得一些事情,便问问你们,如果你们能答出来,我便不逃了,如何?”
那对父子相识而笑,异口同声答道“你就且问吧!”
她看似非常严肃的咳了几声“名字总还记得吧。”
一个答“白茶。”一个喊“水墨。”她捂着额头觉得这两个人没救了。
“哎呀,我要你们说的是我的名字。”她一副无奈的样子转过身去叹了几口气,心想着,若他们说的都对,那岂不是就要跟两个智障生活了?不过,量他们也不能猜到。
“娘亲|娘子你当然是叫枝子书了。”
小家伙继续补充道“栀子枝头一纸书,还是娘亲你亲口告诉我的。”
“栀子枝头一纸书,从今天开始,你就叫枝子书吧。”栀子花香,被红色浸染的天,有人曾对她说过这样的话,那是谁?她记不清了,眼下重要的是,这两只不靠谱的妖居然答对了。
她转过身思量了许久“那我再问你们,我们三人的家是在哪里?”
小家伙的眼圈立刻便红了,“娘亲你本是昆仑附近一名知晓天下的奇女子,与白茶在凡间相遇一眼便看出了他是妖,你二人两情相悦,白茶却背着白泽偷偷与你私奔,来到这怪石山脚下的村子里。后来被白泽发现,在你身上施了咒,要你与我和白茶相离,昨夜多亏你跑了出去,应龙降雨淹了整个村子,现在下边已是一片水源了。”
她大概能想起的只是一个村子,还有一些白色的狸猫,那就像是一场梦,真实到让人信以为真的梦,她至今还能感受到那时阳光的余温,和狸猫身上山野的味道。看了看水墨手指的那片水域,她禁不住皱了眉,那水下的确有她所熟悉的感觉,就好似她曾经也站在这里,看着一片繁荣的景象。
“好了好了,那些都是过去,如今就不要再重提旧事了。”白茶走上前揽住她的肩,她叹了口气,低下头。
她回头捧着水墨那一张哭丧的脸 “好了好了,娘亲不走了。”她闭上眼,剩下的就是一片昏暗和在暗中发出哦吼的妖物,深吸了口气,便站起来去看白茶。
“如今家没了,是要去哪里?”
就见他手里的扇把儿敲着自己的额头,啧啧了一会儿,“哎,没办法,如今只好去找白泽请罪让他放过我们一家三口。”他去看枝子书时也是一脸无奈。
“如今只有这个计策了吗?”水墨十分不乐意。
“你呀,要听话。哪一日我不高兴了,就和你娘亲生一个,把你给丢掉,反正也是捡来的小水妖。”白泽吓他,就见水墨转过身就拦着枝子书的脖子慌了“你说的不算,娘亲做主!”
接着就泪眼汪汪的看着枝子书“娘亲你最疼爱水墨了,不会听白茶的话把我送走吧。”
枝子书最看不得孩子哭,立刻安慰着“当然不会了,你爹爹说的不算。”
他忽然蹲下身喊道“它不是我爹爹。”
她着下摸不着头脑,想起刚才白茶那一番话才清楚,水墨这孩子是他们捡来的,她心里也一阵唏嘘,怪不得这叫自己娘亲的小水妖和自己一般高,果真不是亲生的啊。“好好好,不是你爹爹。来,快起来吧,这么蹲着不一会儿便会发昏的。”
枝子书牵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了起来,就见他对着白茶做了几个古怪的表情,便又变了个好孩子的脸,奉承着“还是娘亲待我最好,心疼我。”
他这一声声娘亲叫得枝子书心里发慌,干笑着转过身去看白茶。就见那一张老脸阴得像见了仇人似得,怎么就跟这干儿子吃起醋来了呢?
“我们如今往哪里走?去昆仑的路你们熟悉,现在便出发罢,别等过了些时日我又忘了事情,那可就耽误了。”她转开话题,就见白茶舒了口气走到他们身边。
那一只粗大的手揽过枝子书的肩“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说着还看向身后那一张脸气得绯红的水墨,大摇大摆的领着枝子书就向前走去了。
水墨听他一声声娘子叫得只是咬牙发狠,一只脚跺地,马上便跑了过去了。
山间,三人的影子应在怪石山脚下的水源上,直到没了动静,才从水底钻出一个一身烈色的男子,脸上是一个红色赤面獠牙白须老鬼的面具,暗暗的说道“敢从我螭魑这里抢人,今后你们若是去昆仑,便别想有好日子过了。老妖啊,你怎可从我这里抢人呢?”那笑声令人发慌,震得水波荡漾。《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