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好整以暇的盯了任蓁两秒,没有吱声,默默的掏出手机,拨打了交警电话。
任蓁明了对方意思,睨了眼男人,心道晦气,兀自坐在车里,满心无奈。
男人在任蓁即将关上车窗时,淡淡开口:“不满不如直说。这件事你的责任大,不要怪在我头上。”
任蓁按下开关的手一顿,拧眉道:“你凭什么……”
男人悠然的打断道:“你的眼神出卖了你。你搭在气囊上的手攥的挺紧,明显与此时的表情、言语的感觉相悖。不是紧张,只能是怒意。”
“心理学的微表情学的不错啊。”任蓁眼中掠过一抹赞叹的光彩,疏淡的笑道:“既然能猜出来,就应该很清楚,这次事故的责任方。怎么还反问我?直行与弯路的先后规则不懂?”
男人一派义正词严道:“明知路况不佳却还保持快车速,不变远近灯光,无视我的鸣笛,偏执的抢路,车内音乐声极大。你让我怎么能不问你?”
任蓁听的瞠目,哑口无言,因男人说的每一条都没错,但也明白,这不代表他的驾驶没问题。
可问题在哪儿呢?
她悲剧的发现,刚才事态紧急,待到缓过神来,一时间竟找不出比他更多更有力的论据驳斥。
不过,她不甘就此被扣上全责的帽子,微微讪笑,目光一转,侧了侧头,看向男人旁边的女孩,长发微卷,眉目清秀,是个典型的白幼瘦美人儿。
她细俏的眉梢一挑,斜睨着男人,似笑非笑道:“怪不得。”
男人对任蓁的表情有点不满,追问:“什么?”
“看你们这架势,是约会。你开这么快,是想显示车技,炫耀一下,结果梦想破灭。”任蓁讥诮地的说完,又对女孩温柔一笑,说:“妹子,找男朋友还是要靠谱、沉稳的好。”
正面无利,那就旁敲侧击,总不能白白吃了哑巴亏。
女孩听后,眉头一皱,脸上残留的惊慌瞬时化作嗔色,轻柔道:“嗯,找女朋友也要一样。而且,绝不能找推卸责任,不分是非,咄咄逼人的女人。”
话中绵里藏针,明显贬损。
任蓁淡淡一笑,认同的点头,说:“你会开车吗?”
女孩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话题转换,摇头,疑惑相看。
任蓁牵了牵嘴角,眼神中闪过一丝戏谑,说:“你连车都不会开,怎么就知道到底是谁的责任?瞎猜?还是听信一家之言?是不是太主观臆断,太妄自尊大?”
“你……”女孩这才听出话中的一语双关,身子前倾,冷冷的看着任蓁,想要反驳,又有点语塞,求助似的的瞄了眼男人。
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任蓁,平静道:“这和会不会开车没关系,而是遇到紧急事故后的态度问题。你的愤怒与抬杠,的确有心虚与恼羞成怒的嫌疑。而且,是你先一口咬定是我们的问题。”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语气多点玩味,“我能把你刚才的‘一家之言,主观臆断,妄自尊大’三个成语,理解为是在说你自己吗?”
任蓁脸色微变,冷哼道:“照你的逻辑,你这么淡定,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一个逃避违章,喜欢诡辩的惯犯呢?”
男人不置可否,道:“谁是谁非,还是要请交警判断。还有,不要在心里骂我上纲上线,我这也是为你好,找交警是为了证明你刚才说的都正确。”
任蓁哑然,哭笑不得的盯着男人,只得暗自鄙夷道:“行啊,还善于诡辩传播学。这臭德行。绅士装到这份上,真够损。”
现在,私自离开,属肇事逃逸。
走不能走,话不投机。
任蓁烦躁的熄了车,将敞开的外套扣子扣好,撑着伞下车仔细确认擦碰状况,结果刚走两步,因积水面光色格外暗淡,一不留神就踏了进去,导致大半个右脚浸在泥水里。
沙土、污垢、冰凉的水混合着,包裹着她保养极好的脚,变成一股恶心感在胃部翻腾。
她低骂晦气,抬起脚,想回车里清理,却惨逢天公捉弄,给本就不小的风再添两级,生生将她的伞吹成了翻转状。
一时间,风雨扑打而来,将她淋的透心凉。
就在她努力将伞调回原样时,忽觉头顶有一方干净与安逸,抬眼一看,竟是一把伞,再一扭头,正与男人四目相对。
她瞠目结舌,实在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画面,却又神思一醒,心中掠过一丝涟漪。
她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味,混合在雨水制造的湿气中,别有一番滋味。
她尴尬的笑说谢谢,心里则起了反省,问自己刚才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强硬。
“不必。一事归一事。虽然做不到沉稳、靠谱,但以德报怨可以。”
男人干脆的回答,让任蓁笑容一僵,顿时恨从心头起,咬牙切齿道:“果然,是我太年轻,竟然相信世间有真善美。”
说完,她避开男人的伞,利索的整理好自己的伞上车,不忘冲男人甩个厌恶的眼色。
男人也不介意,上车关上窗,不再与她说话。
如果航班不延迟,此时已经降落。
任蓁看着一秒一秒消耗的时间,对那一男一女的怒气又多了几分。
她无奈的倚着靠背,心中盘算着一会儿见到交警应该如何应对,以便快速离开,同时发了两条短信给叔叔,让他下飞机后在大厅等一等,接着将手机往旁边一丢,开始闭目养神。
足足等了三十分钟,交警才赶来,上下打量了双方,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与小题大做,按规定做了现场勘查与取证,将两张通知单交给二人,然后说了句:“责任各半,没有违规,故意拖延则酌情扣分。”
交警是个聪明人,看出事故双方在互相计较,把公家作为争吵的牌面,所以特地说了最后一句敲打。
任蓁与男人都听出话外音,客气的拿了单子,表示不再申诉。
等交警骑着摩托离开后,任蓁斜眼看着男人,说:“怎么样,你觉得我之前说的有道理吗?”
男人没有回应,气定神闲的将通知单折好,放在口袋。
“行,你承认有理就好。”任蓁得意的开门上车,忽然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
“我是觉得结果已出,纠结几句话,倒不如从现在开始认真开车,注意安全。成事者,不会拘泥于无用的逻辑。”男人没有立刻上车,撑着伞,定定的看着任蓁,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任蓁迈进驾驶座的腿一顿,闭了闭眼,心中大大的写了个“靠”字,看向男人时,脸上挂起明媚的笑,“你叫什么?”
男人干脆道:“杜尔。”
“嗯。记住了。”任蓁认真点头。
男人对任蓁的转变有些愕然,反问:“怎么?”
“你是成事的人。我当然要记住名字,便于以后看你怎么从功成名就变得一无所有。然后,我会把你今天说的话再次送给你。”任蓁的说完,啪的关上车门,启动、加油、飞驰一气呵成。
接到方和美来电时,她下意识的撇了眼左侧的倒车镜,仍能看到男人站在雨中,高瘦挺拔的身影随着渐远的距离缩小、黑暗,莫名透着点寂寥的美感。
“还搞雨中文艺范。真够矫情。”她不禁嗤笑着吐槽一句。
“小蓁,你在说谁?”电话另一端,传来方和美疑惑的声音。
任蓁这才发现自己看得入了神,忙道:“没谁。刚在路上和一辆车擦碰,现在处理结束,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哦,对了,我叔叔应该坐的是你所在的航班。你已经下班了吧,在哪里呢?还在公司的话,我送你回家。叔叔应该已经收到我的短信。你们先等等。”
方和美沉默了两秒,担忧的说:“你人没事吧?开车还是那么毛躁。说了你好多次,就是不听。再这样,我就不坐你的车。”
任蓁与方和美是发小,从初中到大学都在一起,关系很好,但性格有些不同。
最让任蓁哭笑不得的是,方和美明明是个要强、独立的性子,在她面前却总是小鸟依人,爱撒娇。
任蓁笑说:“遵命。你现在在哪?见到我叔叔了吗?”
“我在机场。我……我现在没和叔叔一起。你来了再说吧。好好开车。” 方和美的语速有点慢,在任蓁听来是迟疑,且带着点犹豫与沉重。
任蓁关切道:“怎么了?有心事?”
方和美的回答变得急切,否认后,嘱咐路上小心,便匆匆挂了电话。
一定有事。
任蓁预感话中的隐瞒可能不是好事,忽又想起叔叔一直没有回复自己,不禁觉得奇怪。
她清楚叔叔的行事风格,身为法务部部长,平日的一言一行都十分周正,从来不会出现怠慢他人的举动,短信也是见到必回,除非繁务缠身。
她拨通叔叔电话,得到的却是关机的提示,不禁疑窦丛生:这么晚了,汇报工作肯定是明天进行。早就约好的接机应该不会忘记。那为什么会关机?恶作剧?
她思来想去不得解,唯有加快车速,迎着风雨,奔向机场,探寻究竟。【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