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


    陈雾拨浪鼓式摇头。


    “我就随口一问。”


    顾执略略点头,继续说了下去。


    “我对你现在的情况不太了解,所以一时间也不知该准备点什么,你如果有什么别的需要,尽管告诉我。另外,算起来,你应该在读大三了?”


    “大四。”


    陈雾嘴里应着,眸光却渐渐沉了下去。


    这就奇怪了。


    既不想睡他,又不清楚他如今的情况。


    那他究竟想要什么?


    假如是要贩卖人体器官,那也不必要和他结婚啊?


    他明明可以找个更好更自然的理由。


    譬如给他高薪职位等等,何苦要用结婚这种拒绝概率极大的借口呢?


    陈雾摩挲着大拇指指甲,良久,忽的笑起来。


    “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顾执微愣,但很快点头。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陈雾急追问:“那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除了摘星星。”


    “……”


    陈雾想了想。


    “如果我想买一家大型商场呢?”


    顾执丝毫没有犹豫:“可以。”


    “那如果是一座岛呢?”


    “可以。”


    “要买十座山也可以吗?”


    “可以。”


    “凭什么?”


    陈雾话头一转。


    “可以给我买十座山的理由是什么?如果在你眼里,我没有相对应十座山的利用价值,你不可能答应得那么轻巧。平白无故就对一个陌生人好?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他才不相信这种鬼话。


    从前他身边围绕的狐朋狗友,莺莺燕燕。


    哪个不是看上了他的家世和财产?


    就算是父母给孩子东西。


    那也要看孩子在他们眼里有多重要。


    人生在世。


    听到的所有赞美,得到的所有东西,桩桩件件,每一样都需要付出代价。


    这几年来。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


    “平白无故?”


    面对他的质问,对座男人依旧平静,眼角却向下弯了弯,竟是难得的笑了。


    “对自己夫人好,算不得平白无故。”


    早上七点。


    陈雾洗了个澡,从卧室出来时,正看见楼下吃早饭的顾执。


    顾执已经换了一身西服,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翻报纸,要不是有具男模般的身体,完全就已经是个大叔做派了。


    回想起刚才那句“夫人”,陈雾仍会不自觉炸毛。


    他是谁?


    叱咤a市多年的小陈爷,花丛里的浪荡子!


    从来只有他调戏小姑娘,还没见过谁能调戏他的。


    真是活久见!


    看来正面硬刚是套不出真话了。


    不论怎么问,顾执都会避重就轻跟他打太极,装出一副什么都愿意给,却什么都不想要的态度。


    这何止不正常?


    简直就是怪异度爆表!


    佣人在楼下远远见他出来,忙招呼着给他倒了杯茶,又匆匆去厨房拿早饭了。


    陈雾不情愿地下了楼,磨磨唧唧地坐到顾执对面,梗着脖子说了声“早”。


    顾执头也不抬:“嗯。”


    佣人手脚麻利,很快就将早餐摆了上来。


    陈雾一边吃一边等,等了许久,始终不见顾执说话,只好清清嗓子,故意装出一番平淡语气试探。


    “我要买新车。”


    “好。”


    “我还要去画廊买画。”


    “把画廊买了吧。”


    “……”


    这算什么反应?领了证就不认人了?


    陈雾莫名有些火气上头,故意拉大了嗓门:“我还要去找从前那些朋友玩!”


    “嗯。”


    顾执淡淡应了一声,视线并未从报纸上移开:“早点回来。”


    “……”


    面对他的无动于衷,少年终于泄下气来。


    “你对我就没什么要求吗?”


    似乎是察觉到他语气间的委屈。


    顾执这才抬眸看了他一眼:“不许飞叶子。”


    “……”


    陈雾脸都气歪了:“我从来就没飞过好吗!”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家伙?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铁人!


    不过没关系,但凡他有什么企图,总有一天会露出狐狸尾巴的。


    自己现在能做的,就是尽量嚣张点。


    嚣张到对方吃不消了,一切自然也就水落石出。


    气鼓鼓地出了门,陈雾在车库找到车,刚要坐进去,就来了个电话。


    是学妹打来的。


    “学长,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吃早饭吧?”


    陈雾走进粥店时,学妹正心事重重地咬着豆浆吸管。


    连他在对面坐下都没有发现。


    等了很久也不见她回神。


    陈雾弯起手指,在她面前的桌上轻轻叩了叩,她这才从恍惚中苏醒过来,惊愕地喊了声“学长”。


    陈雾问:“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早饭?”


    “呃……”


    学妹眨巴眨巴眼睛,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挤出个傻笑来。


    “我这不是太高估自己了嘛,点了这么一大桌根本吃不完,只好辛苦学长来帮忙啦。”


    怕他吃不起这种话,她是绝不可能说的。


    陈雾倒也不见怪。


    给她舀了一碗粥,又给自己舀一碗,摸摸耳朵便开喝了。


    学妹心里愧疚,也喝不下什么粥,犹豫好半晌才开口。


    “学长……”


    陈雾抬头:“嗯?”


    “昨天的事……我和林程都不会说出去的,你不要担心。”


    她指的,是“陈氏集团灭门案”那件事。


    灭门案发生时,陈雾刚好高三。


    进入大学后,他自己没提过这事儿,同学们只当他是个贫困户,谁都没将他与传说中的小陈爷联系在一起。


    就连学弟学妹,也是昨天被邢老板发难时才知道。


    陈雾本就遭那些富二代同学嘲笑,要是再被他们知道这里头的渊源,日子怕就更难过了。


    没想到还有人会关心他的处境,陈雾心情稍稍好了些。


    抬头朝学妹灿然一笑。


    “谢谢。”


    不笑还不要紧。


    这一笑,学妹差点内疚哭了。


    “其实……我没那么需要这份工作的,而且我本来就做不好,要不是你一次次帮我,我早就被赶走了,要不……我去和主管说说?让他把你留下?”


    “不用。”陈雾摇头,“我已经决定继续画画了。”


    陈雾其实本就不喜欢那份工作。


    他心里喜欢的是油画,却又不能无视金钱,跑来学金融管理,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换作昨天,他也许会犹豫。


    可当他站上桥栏杆的那瞬间,他已经想明白了。


    就算他能拿下这份工作,他也无法过回从前的生活,更无法找出杀害父母的凶手。


    即便死皮赖脸地活着,也没有任何意义。


    对他而言,这份工作已经成了次要。


    如今最重要的。


    是继续画画和找出凶手。


    “对了,昨天在夜总会,不是有个长得……”陈雾勉强找了个词,“……挺好看的大叔么?”


    “嗯。”


    “那你下去的时候,有听到什么关于他的事吗?”


    突然被问到这种问题,学妹放下勺子努力回忆了一下。


    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我只听到他们喊他顾先生,好像挺有来头的,但我不记得a市有什么姓顾的大老板啊?而且长成这样,就算是个小老板也该出名了吧,你说……会不会是什么超模啊?”


    陈雾差点被粥呛到,咳嗽着抬起头:“超、超模?”


    “是啊。”学妹笃定点头,“也许是什么国际大模,坐在那边陪老板们喝酒也不一定。”


    粥喝得差不多了。


    陈雾本就在顾执那吃了早饭,喝碗粥也不过装装样子,听了这话,连忙掏出手机,在搜索栏输入“顾执”二字。


    嘴里还不忘应和:“也是,他长成那样,应该不会是什么大老板。”


    店里信号不好,网页空白了几秒才勉强载入。


    陈雾喝完最后一口粥,临起身朝屏幕随意一瞥。


    竟真看见了那张冷峻的脸。


    下面还跟着一行字。


    a市新首富。


    “……”


    陈雾抬头看了一眼学妹,见她正整理东西准备起身,忙将网页按掉。


    贸然开车去学校肯定不行。


    同学都知道他是个穷鬼,突然这么招摇,难免遭人非议。


    陈雾将车钥匙塞回口袋,和学妹一起乘公车回了校。


    他们学校是一所极为差劲的三本,在校生多是高考成绩稀烂的有钱人,全靠赞助费吊着一口气,平日里不过打打游戏谈谈恋爱,压根就没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画室在学校相对僻静的一角。


    平时就算不上课,也会有不少学生在这里练习。


    陈雾刚到画室附近,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你松不松手?”


    “不松!趁我还好好说话,赶紧把你爪子拿开,扯坏了你可赔不起!”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画!就算扯坏了也是你赔!”


    陈雾从窗口朝里望去。


    果不其然,又是他们班的女班长在和一个富二代吵架。


    班长扯着画框一角,暗暗用力。


    “这是陈雾的画!就算你偷走了,你觉得老师就认不出来吗?”


    捏着另一角的少年丝毫不让:“放屁的偷!老子这是买的!”


    “你给钱了吗你就买!”


    班长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连声音都变得格外咬牙切齿。


    “你以为买下这幅画,写上你的名字,就能连他的实力一起买走吗?”


    少年暴跳如雷:“他一个乡巴佬的画,我肯买都不错了!什么实力?你当他是小陈爷再世啊?!”


    两人硬扯住画布,掐红了手指头也不肯放。


    可班长到底是个姑娘家,即便花尽力气,也不过堪堪与对面持衡。


    僵持中,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腕。


    “松手。”


    陈雾落在她手腕上的力气不大。


    只是轻描淡写地一拦,便轻巧地就将她手拉开了。


    眼睁睁看着画被对面抢走,班长急了,忙抬头看向陈雾,刚要质问。


    就听他低声一句。


    “马上要考试,别伤到了。”


    班长气急:“可是……!”


    陈雾还来不及劝阻,就听富二代那边已经嚷嚷起来。


    “喂,陈雾,想要钱就管好你的狗腿子们,别成天见人就扑上来咬!”


    富二代掸了掸衣服,转而又朝班长冷笑:“卢薇薇,看到没有?这就是我的实力!”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粉钞。


    啪地一下,狠狠甩到陈雾脸上。


    “我抢了他那么多张画,只要给钱,他还不是屁都不敢放一个?!”【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