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离开医院,和朱华交谈着事情。外面的景色一一溜过,车平稳行驶,但是车内的气氛,却有些不一般。


    朱华开着车,白净的脸,一身职业装将她干练的气质烘托出来。张姐开着窗,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夹住雪白的烟,带着香气的浓薄烟雾随风而散。


    朱华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吴总说务必要查出幕后之人,现在张柠檬都已经招了,是她找人故意陷害吴甜虐狗,还买了热搜,我们只需要把情况告知吴总,不就行了吗?”


    那日张姐从张柠檬背后走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了张柠檬与别人的对话,心中生疑,就派人去查了张柠檬,果然查出些猫腻。再把人抓住,稍微使了点手段逼供,人就招了。


    原来张柠檬和吴甜走得一条路子,靠嗓子吃饭,自命清高,可却眼睁睁看着吴甜一路高升,自己仍然不温不火,就心生妒忌,使下了下作手段。她先买通内部人员,打听了吴甜的行程,再找人去拍照,而后热搜买上,制造黑料,想让吴甜就此滚出娱乐圈。


    吴甜的热搜里,早就夹杂了不少黑料,包括她臭脸、脾气大、贬低同行、与同性友人过于亲密等。每次公司压下去一些,又冒上来一些,幸而后来洗白得快,不然再稍微挖深些,后果不堪设想。


    张姐浅浅吸了口烟,缓解着压力:“张柠檬才刚出道没两年,小丫头片子,怎么做得了这种耗财耗力耗能量的事,她背后藏着的那个人,才是真正要陷害吴甜的人。张柠檬倒还有点骨气,无论怎么敲打,死活都不说。但她不说,我们可不能糊涂。吴总要知道我们随便糊弄她,说不准要生多大气。”


    这姐妹俩,一个比一个难搞。无非一个是握着巨资的老板,一个是冉冉上升的新星,张姐夹在中间,两头受气。


    朱华十分同情她:“张姐,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做经济人吗?就怕像你这样,操/着卖白/粉的心,赚一点子吴总指头缝里漏下的钱,还时常被艺人气爆,白天黑夜电话开机,说不定哪天就心梗猝死了。大喜大悲,容易生病,还嫁不出去,没有老公疼,太辛苦了。”


    张姐“嘁”了一声,烟雾缭绕,被风吹散,衬得她唇角弯弯:“再怎么辛苦,那些钱也是落在我手里,供我差使。说起嫁人,我这辈子算是断了这个念头,做家务,生孩子,伺候公婆,想都不要想。”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抱歉,不是说你嫁人不好,只是我的一点感悟。”


    朱华刚度蜜月回来,她找的老公是圈外人,从小地方辛苦打拼上来的,自己开了个小公司,把一家老小接到华京安顿。朱华嫁给他后,两个人和公婆和小姑子一起住,因为刚住不久,也没听到朱华抱怨有什么冲突,想必是幸福的。


    朱华笑了一下:“自然。你我二人多年好友,我还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吗?只是我和你对幸福的理解不同而已。”


    “你这样想最好。”


    手机响了,张姐拿过g包,从里面掏出手机,一看是小助理打的,眉头皱起:“怎么了?”


    越听,眉毛皱的越深,声音不由自主变大:“你说什么?!”


    朱华也被张姐的声音吓了一跳,放缓车速,凝神听着。只听张姐冲着手机咆哮:“我刚走不到一个小时,吴甜他妈的又闹幺蛾子,给我等着,看我不回去弄死她!”


    朱华不用张姐说,调转车头,又开回去了。


    张姐对小助理发了一通火,将手机扔回手机。她余怒未消,烟蒂狠狠摁在g包精致完美的鳄鱼皮上,黑烟过后,露出烧掉的黑点。朱华看着那包,不由得一阵肉疼:“十几万的包,你发火也不该冲着这包发,包包做错了什么呀,真是!”


    张姐深吸一口气,重新打开包,掏出一本快要被翻烂的《佛经》,打开看了几页,狰狞的面容慢慢的恢复了常态。


    朱华看着她手里的《佛经》,叹了一口气。


    唉,这吴甜,都把张姐逼到什么份上了……


    病房有两张床,一张躺着吴甜,一张躺着封钰。吴甜安稳合着眼睛,闭目养神。


    封钰半躺,望着被包扎得严严实实的手掌,上面还绑了个小蝴蝶结。空气很是静谧,她转头看着躺在旁边的吴甜。


    吴甜又发烧了,之前还生龙活虎地跑来跑去,这会儿,已经三个小时没开口,只是闭着眼躺着,四平八稳,不知她难受不难受。


    封钰沉思片刻,开口道:“吴甜,我想……”


    “躺着。”吴甜眼睛都没睁开。


    想起吴甜刚才看到自己受伤,惊慌失措的样子,如果强行要走,只怕会引来不必要的争执。


    譬如吴甜为了阻拦她,就把已走的两人又召回了。刚刚一脚踹开病房门的张姐,凶神恶煞,把吴甜骂的狗血喷头,那凶悍的模样,不知道的以为她要来杀人。吴甜则拒不认错,一副病怏怏掩耳听不见的样子,气得张姐头发都竖起来了。


    不过也是,她们看着吴甜退烧了才走,本以为休养两天就好了。结果因为吴甜赤脚在冰凉的瓷砖地上走,病情加重,再次倒下。


    若她是张姐,怕是也要疯了。


    张姐手下还有许多艺人,诸事缠身,因为吴甜闹事,她把小助理也骂了个狗血喷头。最后留下朱华,这才一走三回头,十分不安心地离开了。而朱华则似乎看出吴甜很看重封钰,为了稳住吴甜,笑意融融地把封钰安排到吴甜的病房住着。


    封钰咬咬唇,看着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夜幕降临。


    周末过了,明天周一,她还有课,要照顾幼儿园的小朋友。尤其是谷谷,小姑娘性格孤僻别扭,特别黏她,明天看不到她,谷谷不知会哭成什么样子。


    还是提前请个假吧,手受伤了,也照顾不了小朋友。


    朱华和小助理推开门,拿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晚餐来啦!”


    小助理先把吴甜摇了起来,又支起吴甜床上的小餐桌,一样样地摆食物,有养胃的米粥,红枣银耳汤,蔬菜沙拉,鸡蛋羹,胡萝卜泡菜……都是清淡易消化的食物,吴甜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按住小桌子,嗯哼一声:“我不饿,先给封钰吃。”


    朱华笑道:“我们都是按医生吩咐准备的,封钰跟你的晚餐不一样,你吃你的,她吃她的,用不着你心疼。”


    吴甜这才“哦”了一声。


    吴甜的晚餐没有肉,封钰的晚餐却有。米粥,清炒花菜,土豆炖牛腩,还有摆着一只保温桶,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鸡汤,汤黄色亮,撒着青翠小葱儿,香气扑鼻。


    “吴甜是发烧,需要清淡饮食,你呢,有些营养不良,需要均衡营养,多吃点肉。好了,你们俩趁热吃吧,我和花花的饭也好了,先出去了。吃完搁着,我们一会儿来收拾。”


    “好,谢谢朱小姐。”封钰礼貌道谢。


    封钰不爱吃肉,但是花菜和鸡汤很对她的胃口。花菜是先烫过,再清炒的,什么都不加,只洒了少许盐巴便很入味。就着清嫩的花菜,封钰吃了小半碗饭,而后试探着端过保温桶,先嗅了嗅,嗯,很香。又舀了半碗汤,拿小勺子喝了一口。


    鸡汤并不油腻,不知拿什么熬的,只觉得鲜美入味,热乎乎地下肚,胃暖暖的,很舒服。


    封钰又喝了几口,感觉已经饱了,遂放下勺子。忽而旁侧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快比这鸡汤都要烫了。她侧过头,只见吴甜目光直直盯着她……不对,是盯着她的晚餐。


    封钰:“怎么了?”


    “好吃吗?”


    封钰乖乖点头:“好吃。”


    吴甜用叉子戳着沙拉,搅着蛋羹,鼻音嗡嗡的,听着好委屈:“好吃就好,我这个也好吃,我特别喜欢,清清淡淡的。”


    说完,又目光灼灼地看着封钰的餐桌:“那个,土豆牛腩好像挺补的,鸡汤要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封钰看了她一眼:“要吗?”


    吴甜当然不要,她强行收回目光,用叉子叉了一块绿色的叶子喂进口中:“哈哈,我不馋,真的,平常鱼肉鸡汤都吃厌了,吃点青菜叶子正好补充维生素……噗!”


    生菜冰冰凉凉入口,像是羊吃的草,太难吃了吧!吴甜没忍住,险些吐出来,但她又不想在封钰面前露怯,强忍着难吃,一口一口嚼蜡,最后梗着脖子吞了。


    封钰眼中笑意更深,将保温桶盖好,伸长手臂,悬在两床中间:“喝吧。如果是鸡汤,应该没问题的。”


    吴甜嘴里正没味道,也不客气了,抱住保温桶,打开盖子,闻着那香味儿险些要欢叫出来。赶紧拿着勺子,连喝好几口。这鸡汤真鲜,够味儿!等她出狱,不,出院后,她一定要买上几大桶,回家大口大口的喝!


    看着吴甜喝汤的急切样儿,又想到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露出吴甜很多样子,霸道又温柔,善良又让人恨得牙痒痒,骄傲又偷偷馋着别人的汤。


    封钰不由得笑了。


    吴甜这个人,其实,真有点意思。【魔蝎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