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娇上前去，俯在太后身旁，螓首枕在她膝上。
娇声唤道：“母后，儿臣想你。”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轻颤，此刻依偎在太后身边才发觉心底藏着深深的想念，才感受到温暖。
“娇儿……”太后唤着她的乳名，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
“恕儿臣不孝，这么久才来探望您。”她扬起头道。
太后今年才四十有余，却因为身子孱弱，常年服药而显得苍老，她轻轻拍了拍李娇的手。轻责道：“你这孩子当年就这么任性离开，知道你父皇有多伤心吗？”
提到先帝，李娇面露复杂之色。
“哀家亦是想你的，先帝薨时，哀家派人去寻你，可你这孩子竟离了京，唉……”
李娇沉默下来，自从乔贵妃薨逝后，先帝身体日渐衰弱，到了顺平六年，已是病重卧榻。
犹记得那日天布密云，紫宸钟沉闷苍凉的哀鸣在皇宫上空久久盘桓，紧接着是六宫哀鸣。
昭文帝薨。
举国齐哀，紫宸钟从晨时敲到日落，每一下悲凉之声都深深撞进了李娇心底，宫里派人来宣淮阳公主进宫吊唁叩拜，她却把自己关在寝殿中怔然发呆。燕老以李娇离京尚未回来为由打发了来人。
晚上，燕老在殿门外问她：“殿下，可要进宫见陛下最后一面。”
李娇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听到燕老的话，隐忍了一天的泪水骤然滑落，她紧紧咬着锦被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他真的死了吗？自己还没恨够他呢，他怎么可以死呢！
良久，殿门推开李娇一身素缟走出。
“殿下……”燕老唤了声，发现她如同脆弱的孩子般，迷茫地站在那里。
“燕师父。”她轻声说道：“你带我悄悄去好不好？”
他喉头微哽，回道：“好。”
紫宸殿内，偌大殿堂摆放着四十九盏长明灯，中间是一樽金丝楠木棺椁。
殿内很安静，宫女太监都被燕老药晕了去，他道：“你进去吧。”
她点点头，踏入殿内。
棺椁上未合盖，昭文帝穿着明皇龙袍，枕着镶金玉枕安详的躺在里头。
他的手微微交合放在身前，李娇上前轻触他的手。
“父皇。”她哑然开口。泪水滴落下来，溅落在昭文帝清翦的脸颊上。
他一如睡着时的模样，可她知道往后再也看不见他睁开眼对着她笑或怒，更听不到他略带无奈地唤她一声‘娇儿’了。
昭文帝的手很凉，她摸索着却意外发现了覆在他宽大袖袍下的木盒。
那是……母妃常年摆放在床头的盒子。
她伸手取出，里面躺着一支木簪。母妃曾说过，这木簪是当年父皇向她表明心意时送的定情信物。
她的心骤然缩紧，哽咽着喃道：“父皇，既然你这么爱母妃，当初为何要那么做？”
然而她再也没有机会从他这知道真相了。
她把木盒重新放回昭文帝袖下，捋下一绺青丝用匕首削落，放在他身旁。
“父皇，儿臣走了。”她涩然道。
那是她见昭文帝最后一面，燕老带着她回去。
路上，她仓惶地开口：“燕师父，往后只剩我一人了。”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从前她娇蛮任性，昭文帝说东她偏要往西，只因为她心底知道昭文帝宠着她。可如今，那个疼爱她的父亲不在了，在这世上与她最亲的人走了，她才发现往后的日子只有她孑然一身。
燕老怔了怔，怜惜道：“孩子，你还有我们。”
……
太后洵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娇儿，今次回来可别再走了。曦儿自小黏着你，现在刚继位不久，你若在身旁陪着，他也安心些。”
“放心吧母后，儿臣不走了。”她收起心神，含笑道。
陪着太后说了半天话，她才离开慈安宫。
她挥退了跟行的宫人，带着檀音在漫长的宫道上走着。
这里的一道宫墙一片砖瓦都是熟悉的模样，就连宫道旁的石狮子都能勾起她的回忆。
走着走着，宫道另一头缓缓行来挂着湖绿流苏的步辇。
她停下脚步，待步辇靠近。
“大胆，见着玉德公主还不行礼！”为首太监尖声斥道。
檀音正要上前，李娇摆了摆手。
她淡淡瞧了他一眼，眼下只有她和檀音二人，新来的小太监不认识她也是自然。
流苏后的身影微微动了动，掀开了珠帘向她望来。
那人顿了顿，轻声喊道：“落轿。”
李妍缓身下来，走到她面前福身道：“皇姐。”
方才趾高气昂的小太监顿时软了腿，跪在地上哆嗦道：“公、公主殿下，奴才眼拙，奴才该死！”
“无知的蠢奴。”李妍皱眉轻斥道，复而看向李娇说道：“还望皇姐不要同这等贱奴计较。”
“不认识便罢了，本宫恕你无罪。”她看着小太监淡声道。
李妍扯起一抹虚笑：“皇姐，臣妹好些年未见你，甚是想念。”
“是吗？”她扬眉，仿佛听到好笑的事情，忍俊不禁起来。
李妍略显尴尬，勉强扯了下唇道：“皇姐离宫多年，不知宫外生活可还顺心？”
“自然。”李娇抬颔应道。却实在疲懒于同她寒暄下去，便道：“时候不早了，本宫先回去了。”
李妍轻声道：“皇姐慢走。”她的目光随着李娇离开的背影渐渐变冷，露出一丝妒恨。
走了很远，檀音才忍不住掩唇笑道：“玉德公主看到您时脸色都变了。”
往事她不愿再做计较，只要日后李妍不招惹她就好。
李娇轻哼了声，拂袖出了宫去。《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