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子发现郁臣在舞蹈室外面等她的时候，不单单是在玩俄罗斯方块，有一次她拉开窗帘往外看，发现他居然会带个相机在身上，面朝着西边拍照。
那次之后她几次掀开窗帘都会看见他举着相机拍夕阳，而且是同一时间，站在同一个位置上。
其实她并不想去深入了解他，了解得越多，牵绊就会越多。
包括他的私事。
为什么没有和父母一起住，而是跟舅舅住在一起？
听说他是中法混血，妈妈是中国人的话，也就是说爸爸是法国人，那他为什么有个中国姓？如果是随母姓的话，妈妈姓秦，他怎么姓郁？
……
这两天的天气持续阴翳着，这种阴翳感直接影响了郁臣的心情，直到今天凌晨，酝酿了两天的天气终于厚积薄发，迎来一场大雨，天亮以后，整个世界呈现了一种除旧迎新的清新感。
而郁臣的心情跟吃了10吨重型航弹似的，一撩就炸。
尤其令子的脚好了之后就不让他过去等她一块来学校，于是他参了炸药的心情从早上起床打开窗户看见一地雨水开始一直保持到进教室。
他脑袋上一顶鸭舌帽，脸上戴着黑色口罩，进了教室之后就一直盯着桌面发呆。
周身阴气阵阵。
这阵阴气强势到渗透进陈扬粗犷的神经，陈扬半句话都不敢放肆，怕一不小心被就地正法。
姜梨频频向后望，她碰了碰令子的手臂，“你有没有感觉郁臣今天特别吓人？”
令子忙着趁早读前多刷两道题，所以应得心不在焉，“有么？”
姜梨扯扯她的校服，“你看看，一进教室就黑着个脸。”
令子转身望过去，又转回来，“当然黑着个脸，他戴着黑色口罩。”
“不是！”姜梨非常笃定，“他就是心情不好，我听说他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这种小孩容易产生心理缺陷，你对人好一点！”
“……可是他今天心情好不好跟他的成长环境有关系么？”令子问。
“千丝万缕——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姜梨说完一愣，问：“我刚刚是不是背了一句诗？”
“考试的时候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令子说：“是不是？”
“嗯呢！”
郁臣上课的时候把口罩摘了，但还戴着帽子。
第四节是化学课，化学老师讲课讲着讲着，忽然喊道：“郁臣！把帽子摘了，这是第几次了！上课戴着顶帽子你是在跟我作对么？”
郁臣抬着眼皮，僵持了两秒，依然没有妥协，“不。”
化学老师是个女老师，脾气十分火爆，班里的同学都怵她三分，宁愿被老张罚写检讨也不愿被她逮着骂，在她跟前说话音量绝不敢超过35分贝。
她听完一愣，接着教尺往门口一指，吼了一句：“给我滚出去站着！”
郁臣一秒没有耽搁，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
所有人压着脑袋不敢吱声。
令子看着他走出教室，一拐——
化学老师又是一吼：“就在门口站着！你遛弯呢！”
于是他又拐回来，在门边上乖乖站好。
“……”
于是这一节课，化学老师在爆与不爆之间徘徊，搞得底下一群学生跟高空过单杠似的个个低着个脑袋，尤其坐后面的两个男同学，老师经过时拉耸着脑袋特别像盯着自己裤|裆看。
这又惹她不高兴了，“裤|裆里藏二胡了？互相扯淡呢？”
有人没忍住“噗”一声，赶紧捂住嘴巴。
化学老师真是荤素不忌。
下课铃声一打响，众人大松一口气。
化学老师这节课上得不是特别痛快，走的时候还一脸阴霾，走出教室时眼刀子还刮了郁臣一眼，似乎认定郁臣是故意跟她作对。
郁臣前面的帽檐盖过了眼睛的位置，只留了半张脸出来，嘴巴抿成一条唇线，下巴的线条也绷着似的特别明快清晰。
令子走出来就见到他这幅样子。
他微微侧着脸瞟过去，勾着嘴角，“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坏？惹老师生气。”
令子说：“赶紧去吃饭吧。”
他顶了一下帽檐，“我想睡觉。”
她看了他一会儿，说：“那你慢慢睡。”
……
“我说得没错吧？他今天肯定心情不好，”姜梨夹着一口饭，也不吃，“不过心情不好也不能跟老师顶嘴啊，上课戴帽子确实不太好。”
“嗯，”令子心不在焉的，“你说他这是什么脾气？”
“臭脾气，”姜梨终于把筷子里的饭塞嘴里，“有些男生就这样，倔。”
令子和姜梨回教室的时候，看见老张正在和郁臣谈话。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躲在门口偷听。
老张特别苦口婆心，“你说你惹她干什么？”
郁臣一只手转着笔，“众口难调。”
“我抽你信不信？还众口难调！”老张指指他，“我看就你最难调！”
“老师，”郁臣打断他，“赶紧去吃饭吧，食堂3号窗口的大姐有心假公济私给你留饭也不敢留太久，你体谅一下人一片心意。”
“说你呢扯我干什么？”老张说完站起来，最后警告他，“别老给我添一堆麻烦！”说完背着手假模假式地走了。
老张走远之后，令子和姜梨才从隔壁班后门出来。
进教室前令子把打包回来的饭盒给姜梨，说：“你拿给他，别说是我带的。”
“为什么呀？”姜梨拿着饭盒十分地不解。
“反正谁带都一样，不用特别说明。”她说完也不给姜梨再开口的机会，进了教室。
姜梨拿着饭盒过去放下，“那啥，你没吃饭呢吧？来，吃吧，嗯嗯给你带的。”她嗯嗯的发音特别标准，简直让人茅塞顿开。
郁臣笑了一会儿，故意问：“是坐我前面的苏同学让你拿过来的？”
前面的苏同学两只手捏着书角，不敢吭声。
姜梨冲他竖起大拇指，乐呵呵地回座位了。
郁臣拎着饭盒不知道上哪儿吃饭去了，不过想来想去，就只有旧文化楼他愿意待着。
姜梨拿着纸巾擦桌子，一边盯着她，直到她第三次看过来了她才说：“你别扭不别扭？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那饭盒是偷食堂3号窗口大姐特意留给老张的龙虾肉。”
“咱们食堂有龙虾？”令子有些惊讶。
“不知道，我看3号窗口大姐偷偷摸摸那样就跟藏了什么宝藏似的，”姜梨把纸巾扔进桌兜里，“我可不得往贵了说才对得起她偷偷摸摸的劲儿？”
“我替3号窗口大姐向你隆重致谢。”她说。
除了脾气火爆的化学老师，基本上大多数老师无论男女都能看在郁臣那张脸的怡情效果的份上，对他宽待一二。
只要他上课认真听讲，提问时都能对答如流，戴帽子就戴帽子吧，戴着帽子居然是换了一种姿势让人赏心悦目，既如此，何乐不为？
下午第一节课雨就停了，但放学后的傍晚没有夕阳。
舞蹈室里，令子掐着点打开窗帘，依然看见他拿了相机出来，站在三楼走廊的同一个位置，给同一个景观拍了张照片。
……
她开门出来的时候，他已经换回玩俄罗斯方块模式，一看见门打开了，把手机往兜里一塞，拎着书包走过来。
她因为要练舞，头发是全部盘在后脑勺上面的，他特别喜欢看她这样把头发扎起来，穿着芭蕾上衣，就算穿着校服外套，衣襟也是敞着的，因为4月份天气已经漫着一股子让人耐不住的燥热。
这样他可以一览无余，她一对耳朵，右耳垂浅浅的痣，脖子，细巧的锁骨，以及她走在前面时，展露在他眼前的细白后颈。
他走着走着，手伸过去，摸上她右边的耳垂，她吓一跳，下意识往左边退的时候，如他所愿后背抵上他的胸口，她又转了个方向躲开，居然看见他在笑。
“好玩么？”她往前走了。
“对不起，”他长腿迈了两步跟上去，把右手举到她跟前，说：“就是它，刚才对你放肆了，这么多年我已经管不住它了，要抽要打我决无异议。”
令子把他的手推开，“别挡着。”
郁臣笑了笑，把手揣兜里，垂着脸看她时，视线直接落在她锁骨的位置，很自然地再往下一滑，藏在衣领底下隐隐起伏的勾……
他赶紧别开脸，兜里的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由于太过于不留余力导致疼痛了毫无节制地从大腿直击心脏。
他“嘶”一声——靠。
令子看过去，“又怎么了？”
他缓了缓，说：“有点疼。”
她跟着紧张起来，“哪里不舒服么？”
他没说话，弯下腰，脑袋靠在她肩上，手抓住她两边手腕，片刻后说：“你都……抱过我让我靠你肩上了，什么时候纳我……”他想了想，“入麾下？”
原本是想说“纳我为妾”经过深思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男儿身于是改成“纳我入麾下”……么？
令子都懒得叹气了，挪开他的脑袋，继续往校门口走。
头疼。
郁臣看她头也不回地走出校门口，他笑着赶紧跟上去，在走出校门口的时候一下注意到5米开外的一个女人的身影，他倏地停步，嘴边的笑意瞬间隐没。
令子走了半天发现人没跟上来，于是转身去找他，一转过去发现他还站在校门口，眼睛盯着他前面不远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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