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蛋灌饼加炸鸡柳和煎火腿,甜辣酱多刷一点,豆浆加糖,茶鸡蛋一个,一共七块钱,微信支付。
阮唐从单位旁边的早餐铺子买了热腾腾的早饭,慢悠悠推着车子往博物馆门口走,路过河堤大柳树的时候,瞧着风景不错,对面工地暂时也没开始跑大车,干脆往长椅上一坐,准备吃了早饭再进办公室。
刚坐下吃了几口,都没咬到鸡柳跟火腿呢,旁边听到“哒哒哒”竹竿子敲打地面的声音,一个戴着墨镜的盲人摸索着走过来,阮唐看他要上河堤的台阶,干脆起身去扶了一把,指挥着他往路边盲道上走。
结果盲人反握住阮唐的手,说着:“好心啊小伙子,谢谢谢谢,不如我帮你摸骨算一卦吧,给你打五折,三十块一卦。”
这还套路上了,昨儿遇到卖假文物的,今儿又遇到了个假神棍,运气真好,生活真是多姿多彩,挺好。
阮唐不为所动,话都不搭,权当听了个热闹,直接坐回长椅上吃灌饼,假神棍不依不饶跟过去继续道:“虽然我眼睛看不到,可小时候被高人开过天眼,罢了罢了,遇见就是缘分,小伙子我免费给你算一卦,结合刚才摸你手骨,我天眼一看,就觉得你身后红光漫天,最近怕有血光之灾,还是大灾!我这里有符箓套餐,都找高僧开过光,小伙子……”
阮唐最讨厌别人扰他清净,干脆起身走人,刚站起来,不远处大马路上传来跑车炫酷霸气又嘚瑟的轰鸣声,阮唐抬眼望过去,发现是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正朝着对面莲城建工的工地大门开过去。
这种级别的跑车县城里恐怕没几个人能买起,果然是莲城建工倒弄房子的土豪,服。
眼看着跑车要进工地大门,阮唐心一紧,觉得这司机光顾着浪,对超跑的车底盘没点逼数,进门口的地儿有个小坡,先往下再往上那种,一般车都没问题,这辆可不好说,阮唐情不自禁出声道:“哎,别!”
司机当然听不到,车速仍旧挺快,阮唐刚喊完,超跑车头已经戳小坡底的地上了。
阮唐:“……”
一旁的假神棍破了功,噗嗤一声笑出来,没法继续装瞎子了,哈哈哈拍手大笑,阮唐白了眼这个幸灾乐祸的骗子,推上车子准备走,假神棍摘下墨镜拉住车把,笑道:“这大早晨太乐呵了,小兄弟,既然你已经认识了真实的我,我就跟你说实话吧,我看你身后的红光并不是凶煞血光,绝对是一片桃花红,小兄弟你最近要走桃花运,恭喜恭喜,我这里有定情荷包套餐考虑一下吗?”
这还需要算吗?凭着他的颜,桃花一直甩都甩不掉的好吧,要是问也是问是朵男桃花还是朵女桃花,他的桃花运里面很奇怪地好像追他的男生居多,大学本科四年的室友毕业的时候跟他表白,非得说他招人,阮唐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招人不清楚,反正他的血型挺招蚊子的。
初秋河边蚊子太猖狂,阮唐瞥了眼超跑上下来的俩人,从墨镜到皮鞋都是一抹黑,这晴空朗日的,活像白墙上两只扎眼的绿头大苍蝇。其中从驾驶室里出来的那位一看就是昨天买假文物的花臂金链子壮汉,这还真像这莽夫能干出来的事儿。
再贵有什么用,宛若智障,不如球球,兰博基尼的尊严呢!跟错了人,心疼。
假神棍忽悠不到阮唐,转而去超跑那里看热闹顺便继续忽悠,阮唐笑了下,长腿一撇上车子走人,对了,室友还诽谤他是女模腿,有次他刚睡醒发懵坐在上铺耷拉着腿呆坐,该室友盯着他的腿愣是看得流了鼻血,要不是看在平时关系不错的份儿上,阮唐能把他揍得两眼昏花这辈子都看不清男女。
寻思着以前学校的乐呵事儿,阮唐晃悠进博物馆,正好在大厅里碰到昨天的人事大姐,大姐亮着嗓子喊道:“小阮!馆长刚才去你们文保科办公室了,估计是找你的!快去看看!”
大领导出现,阮唐赶紧一路小跑进了办公室,看到一位五十左右的胖乎乎男士,一看就是慢悠悠好脾气的长相,正站在科长桌子旁,见到阮唐进来笑咪咪招呼道:“你好你好,欢迎来我们博物馆。”招呼完话锋一转,问着:“你们科长今天不来吗?”
阮唐怎么知道,说着:“不太清楚,我还没见过科长。”
馆长若有所思小声嘀咕道:“奇了怪了,哪儿去了。”说完指了指科长桌子上的碎陶片,说着:“手艺怎么样?要不试试这个?”
阮唐道:“怕出错,还是等科长过来指导一下吧。”
馆长仍是面露疑惑,说着:“那你先随便看看,要是科长回来让他去找我,哪儿去了这人。”说完就走了,临走前还目光困惑地又扫视了一圈办公室。
阮唐送走馆长,又舒舒服服坐在沙发上,刷了会手机开始打哈欠,很快就靠在沙发上眯了眼,领导不在,同事没有,不睡干何。
也没到深睡眠,就是浅眯了一小会,短短的睡梦里还做了个梦,梦见有个模糊的小人影子用细细软软的女孩声音碎碎地小声喊着:“疼,好疼,帮帮我,帮帮我,好疼。”
阮唐一个激灵醒来,脑门上全是汗,堂皇地四下里望望,仍旧是空荡荡冷清的办公室,除了他旁无一人。
阮唐心里怪怪的,站起来揉着眼睛走了两步,目光不自觉老是盯着科长桌子上的碎瓦片,他估摸了一下陶人的身高大概三十几公分,盯着使劲看,心里犯嘀咕,怎么有点像梦里那个模糊的小影子。
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阮唐干脆走出办公室准备去院子里晒晒太阳,结果发现馆长抱着一个保温杯也在晒太阳,阮唐过去打招呼,馆长看他实在太闲,觉得太浪费高精尖人才,就说着:“你去研究下那个碎了的陶人吧。”
阮唐也没法再拒绝,领命又回到办公室,坐在科长桌子旁,研究了起来。
碎陶人真修复起来大概比预想的难度还大,光是拆卸清洗就得费不少功夫,要是真的动手,得先用电吹风把原来的粘结剂加热软化,全部清除干净,不然拼接补缺的时候缝隙会很大,去浮土除了用桌子上摆着的软毛刷子,还得用酒精棉花软化土锈,阮唐看了一圈没瞧见工具,办公室也不是修复室,环境不行,不能这么开干。
阮唐决定还是等科长回来。
下午的时间阮唐摸鱼写了篇八卦小文发给了《莲城日报》的编辑,记录了早晨亲吻大地的兰博基尼,题目是《兰博基尼也是要面子的好嘛》,接着调侃了县城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好,有钱人多,有不少年轻人学着秋名山,让家里买车去跑盘山路,乱象丛生,危险爆表,顺便给有关部门提意见,加强监督管制。
写完差不多下班了,阮唐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关门前手突然一顿,停在了门把手上。
他好像刚才又听到短暂的一声金属撞击声,就是挺像铁链子的声音,那种金属碰撞的清脆冷冽声音在空旷安静的办公室里特别明显,被放大了似的,很渗人。
阮唐汗毛都竖起来了,紧张地扫视着屋子,又冻住似的一动不动静静等了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再出现。
阮唐深呼吸,安慰自己可能是外面谁家的狗拴着狗链子路过,匆匆把门锁上赶紧走了。
走到门口岗亭,问保安道:“附近有谁家拴着狗吗?”
保安点头道:“有啊,后面有个果园,养了两条狼狗,个头特别大,不过用铁链子拴着,跑不出来,听着叫了?”
阮唐松口气,觉得自己大概真的就是听错了,这都8102了,要讲科学,不过下一篇小文可以写个博物馆惊魂夜,主角就是果园两条狼狗吧,就这么愉快地定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主角地位要被狼狗哥俩取代的裴湛,第二天早晨准时抖开报纸,看“糖糖”的最新专栏小文,他寂寞地发现糖糖又没有DISS莲城建工,不过看到标题心里已经有预感,果然,糖糖写的趣事见闻,套着实事评论的八股文外衣,里面藏着冷幽默的笔锋。
重点是还是跟他有关,他简直是糖糖系列的大男主啊有没有。
裴老板读下来笑着弹了弹报纸,这缘分真是不得了,有意思。
那辆拉风的车子是他的,眼缺的司机不是他。
车刚提回来没几天,黑旋风眼馋想开,就让他摸了把方向盘,结果这个二百五直接把车砸进小沟沟里了。
丢人现眼。
这么说糖糖目击了整件事件的全部过程?当时除了一个推荐套餐的假神棍没注意到有美女啊?
裴湛回想了下当时的位置,判断糖糖可能在对面的博物馆上班,在博物馆大楼的二层三层应该能看到外面马路上的事儿。
裴湛挺好奇,决定明天再去一次工地。
刚放好报纸,办公室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正是莲城建工的副总经理仇栾。仇栾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问道:“博物馆对面的工地,挖出什么了吗?”
裴湛看他下巴上有两道血印子,明显被人指甲挠的,就没接这个话茬,摇摇头说着:“又去欺负肖科长了?用糖糖的话来说就是:劝你善良啊兄弟。”《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