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稚回到宿舍,脑子里全是对程渊的愤怒,手上拿着钥匙开门。
转了两圈,咔吱一声,门自动打开。
江稚伸手去摸墙上的灯,突然间,卧室传出的奇怪声音让她的手一顿。
借着楼道口微弱的灯光,江稚看到从进门口到卧室,一路上散落着衣服裤子,卧室门前横着一个大红色的胸罩。
加上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江稚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退出至门口,江稚报复性似的关门,重重的一声巨响,震亮了整栋楼的声控灯。
几分钟后,刘琴打来电话,江稚拒接,又打了几通,江稚还是没接。
江稚恶心的快要吐了,那间房是她睡的。
张柏杨打电话来的时候,江稚正在愁去哪儿。
电话里面传来沙哑的男音:“好久不见,一起吃个夜宵吧。”
江稚捏着手机,说:“好。”
张柏杨说:“老地方见。”
张柏杨说的老地方是夜宵一条街最里头的大排档,专卖火爆
江稚到时,张柏杨已经点好菜,桌上还摆了几瓶冰冻啤酒。
他是江稚唯一能说几句话的人,算朋友。
“你是不是搬家了,我下午去你家找过你。”张柏杨给她倒酒。
江稚点头:“是没在西街了。”她又接着说:“现在住在东辰。”
“东辰?”张柏杨诧异道:“你在东辰干什么?上学?”他不相信江稚会回学校读书,何况东辰的学费…
江稚接过酒杯一饮而下,她吐了吐舌头,真是透心凉。
“上学?开什么玩笑!”
张柏杨也一杯酒下肚:“那你在东辰干嘛?”
江稚夹了块肉塞在嘴里,边嚼边说:“我妈在学校当保洁员。”
“哎。”张柏杨叹口气,搁下筷子:“肯定又是你干活。”
江稚舔舔嘴角,双目微瞪:“张柏杨,你说话能不能——”
“能不能怎样?”张柏杨眉毛上挑。
“别把我说的很可怜。啧,还叹气,你叹叹自己吧。”江稚手拿筷子指向张柏杨:“你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张柏扬没有半点生气,反而笑了。
“你呢,怎么样?”江稚问他,看他消瘦了不少。
张柏杨放下筷子,抽起烟来。
“能怎么样,又不是没进去过。”
“爷爷谁照顾的?”
“还能有谁,蒋燕呗。”
“嗯…蒋燕是真心对你的。”
“我知道。”
张柏杨似乎不想提这个,他话锋一转:“我不跟小波哥了,混不出头的。”
小波是这片区的地皮蛇,张柏杨和江稚都跟在他手下混。
江稚问:“爷爷的医药费呢?”
“我有个表哥在广东一个电子厂当主管,他说车间缺人问我去不去,一个月工资保底三千,夜班双倍工资,最高一个月有拿五六千的,还包吃住。”
江稚又问:“你走了,爷爷谁照顾?蒋燕?”
张柏杨摇摇头:“我表姑的儿子要来市里读书,他们在Z市没房子,我把房子给他们住,表姑照看我爷爷,我每个月打生活费回去。”
“挺好的。”除了这三个字,江稚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张柏杨的家庭曾经很美满,父母是老师,自己的成绩名列前茅。
然而父亲和母亲出车祸双双去世,奶奶在两个月后心肌埂塞死在床上,一家人只剩下爷孙两个。
不久后,爷爷被检查出患有糖尿病,张柏杨就辍学了。
“你呢?你有什么打算?”张柏杨试探性问道。
江稚沉默着。
张柏杨犹豫片刻后还是说出自己的想说的话:“要不你和我一起去?”
他又说:“江稚,别死心眼了,这么多年你早就对得起你妈了...…”
江稚仍旧沉默,没有吱声。
“哎。”张柏杨重重叹口气,道:“这样吧,你慢慢考虑,反正我不急着走。”
江稚抿抿唇,终于说了句话:
“行,我好好考虑。”
两人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9点开始,对面陆续支起一排一排的烧烤摊。
灰黑的烟直冲冲地往上升。
夜市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烧烤摊前聚集了一群学生,有人套着紫白色外套。
是山中的。
蓦地,江稚在他们其中看到一个人。
他没有穿校服,只有一件黑色短袖,身形挺拔,在人群之中格外引人注目。
“看什么呢?”
张柏杨敲响酒杯。
江稚回过神来:“没什么。”
……
吃完烧烤,两人分道扬镳。
路上江稚的左眼皮一直跳,刚拐进一条小巷。
几个人从黑暗中跳出来,似乎等很久了。
都是女生,清一色大浓妆,穿戴成熟。
“阿美,是她吗?”短发女生问。
那个叫阿美的女生,烫着一头波浪大卷,江稚连忙低下头,往后退了两步。
几个女生蜂拥而上,江稚被围堵在墙根。
阿美冷声道。
“抬头。”
江稚没动。
她仰起脖子吼:“我叫你抬头!”
音调太高,破音了。
江稚的头就像是往地上长得一样。
阿美拽住她的头发,“你给老子把头抬起来!”
头皮火辣辣得疼,江稚被迫抬起头,神情寡淡。
“我草你妈!真的是你!”阿美推她一把。
没推动。
这刺激到了她,阿美一巴掌甩过去:“老子的钱都敢骗?”
她整个人被扇得往右偏,耳朵嗡嗡直叫。
脸被什么东西刮了,一股暖流滑过脸颊,嘴角有腥咸的味道。
阿美戳她的额头,“明明两百块的东西你卖我四百,把我当傻子是吧?!”
“我擦,美姐都敢唬弄,你是有多缺钱?”一个女生扯住她的领口往下拉,阴阳怪气地说:“这么缺钱,怎么不去卖?”
“哟,还有草莓印儿呢。”那女生发现她胸口处的红印,语调更加尖细。
阿美粗鲁地扯她衣服,看到红的一块,嗤笑道:“欣欣,人家明白着,哪还用你提醒。”
“我日,真恶心。”
……
没完没了的羞辱,江稚显得很平静。
不管她们怎么打怎么哄笑,江稚始终冷漠地盯着她们。
“干嘛呢?”
突然冒出一个低沉声音。
阿美几人看过去,是程渊。
他站在那里,轮廓像是一刀一刀刮出来的,深刻,凌厉。
薛明凯走过来:“怪不得先走,原来是要教训人。”
阿美哼了声,走到江稚面前,抬起胳膊就要扇巴掌。
“行了。”
阿美顿住,程渊把她拉开。
程渊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稚。
她的头发像鸡窝一样,衣服也被扯得乱七八糟。
白皙的脖颈全是刮痕,脸颊上的口子还在渗血。
明明很惨,却神色淡然。
他看着她,漆黑的眼睛流露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他沉默着,俯身去碰她的脸,指尖触到伤口时,江稚吃痛嘶了声。
他摩挲着伤口,黏稠的血液,触感温热。
江稚咬牙忍住。
“真惨啊。”他仔细端详她的脸,感叹道。
江稚撇过头去,长长哼唧了一声。
两指钳住她的下巴,往左一拧,他端详她白皙带血的脸颊:“痛吗?”
江稚扬起下巴,孤倔地与他对视。
程渊松手,抓住她纤细的胳膊,一拉,江稚站起来。
她重心没稳,惯性地往前扑,倒在人怀中。
胳膊架在他小臂上,脸紧贴在他胸膛,她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次跳动都铿锵有力。
那么一瞬间,江稚仿佛魔怔了下。
“记住这个教训。”他勾下脖颈,薄唇若似若无地触碰她耳朵边缘,声线异常散漫。
江稚浑身一颤,猛得把他推开,程渊没动,她自己趔趄着倒退几步。
程渊扫视一圈,淡淡地说:“走了。”
“渊哥!”阿美撅起红唇,不甘心地跺脚。
…
“有烟吗?”程渊两指夹空烟盒,抬眼问他。
薛明凯点点头,把烟抛给他:“阿渊,你不太对头。”
咔嚓一声,烟点燃,程渊深吸一口。
薛明凯认识程渊多年,很少见他情绪如此低落。
平时淡漠得很,对谁都是一个样儿。
薛明凯忍不住问:“刚那女的是谁?”
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程渊不开腔。
薛明凯抿抿嘴,没再继续问。
以前的程渊没有这样阴沉,相反,很是阳光活泼。
大概就十年前吧,薛明凯回想起那天。
大家都在上课,老师让程渊出去一下。
这一去,就没回来。
再次回来是在一个月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阴沉沉的,很少说话。
听说是他妈妈去世了。薛明凯想,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好起来的,会重新和他们一起玩,一起踢球……
可他一直都是那个样子,甚至越来越冷。
小学毕业后,薛明凯以为他会和自己一起上山中,结果去了东辰。他不清楚他家什么时候开始发达起来了。
就算没在一个学校,程渊还是和他们一起玩。
一年一年的过去了,薛明凯打心底认为以前的他不会再回来。
有时候看着程渊,就感觉他身上铐着枷锁,把他压着,死死地压着。
想不明白,问了也不说。
“阿渊。”薛明凯偏头,忍不住开口,“到底是为什么?妈的,连我都不能说吗!?”
风吹过,烟灰散落。
程渊起身,淡淡地说:“回去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