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才树洞:
他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他一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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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悦趴在自己的课桌上,手边摊着一堆数理化的题目。
太难了……实在是太难了……
那帮能做出来的人都是非人哉吧……
“悦悦,今天周五了,你周末准备去哪里啊?有没有安排啊?”刘筱琪转过来问她,“没有的话,咱们一起出去玩儿吧。”
林悦缓缓举起了自己手边的一沓试卷和练习册:“大小姐,你放过我吧,我摸底考都要挂科了,还出去玩儿呢?”
“哟,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哈?咱们林同学这么在意成绩呢?”蒋昭明打趣儿道。
林悦已经没有力气骂他了,倒是陆寻安踹了他椅子一脚,让他闭嘴。
林悦从前是不太在意成绩,那也是建立在她本身也没有差到哪里去的基础上,起码在班级里勉强能当个中位数。
可现在到了仁才的理科实验班,周围人的作业基本都是全对,只有她一个人每次都错一堆。这代表什么?这代表了她一定会是垫底啊!
林公主能忍得了中游,却忍不了倒数。
倒数的人会被理科实验班淘汰。
更何况,贺时韵是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存在的。
想到贺时韵那副犀利的样子,林悦便不禁一阵头疼。
她这个妈妈啊……是把她当作自己的兵来带了。
叹了口气,林悦翻开练习册,看着其上一片的小红叉,禁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手中突然一空,练习册连着桌上所有的练习题便都到了陆寻安的手里。
陆寻安一张一张地翻看着,一边看,一边蹙起了眉头。
“怎么都错这么多?”陆寻安蹙着眉问。
“我蠢行吧?”林悦心情不好,便直接呛了一句。
“你上课也没画画儿啊,是不是又走神发呆了?”
得益于陆寻安每天都会检查林悦的课堂笔记,林悦自开学这几天来再也没敢在上课的时候干过其他事情,也不敢想什么,只能聚精会神地听课,拼命记下重点。
“走什么神儿啊,你看这么严,我还敢走神儿?”
将所有作业都翻完后,陆寻安放下习题,仔细思考了一会儿,随后道:“你要不要回去和阿姨讲讲?”
“讲什么?”
“林悦,”陆寻安正色道,“你要不还是……专班吧,理科实验班实在是不适合你,而且……”
“陆寻安!”林悦大吼了一声。
全班四十几条视线瞬间全部聚集了过来。
闭了闭眼,林悦直接站起身来,大踏步走出了教室。
陆寻安看了看走出教室的她,又看了看手中的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悦一路跑下楼梯,找了个没人的僻静角落。
他根本就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中考要这么努力考高分,也根本不知道她为什么拒绝了贺时韵的建议,选择留在理科实验班。
他从来就不知道,她到底都放弃过什么。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现在。
他那么聪明,学习从来都比同龄人轻松,从小就是一路重点学校的重点班。
他根本不知道,普通如她,究竟要费多少力气,才能够一直和他在一起。
她确实不在意自己的成绩。
因为,只要不掉出重点班,只要能一直和他在一块儿,考差一点又有什么关系呢?
初二下半学期的期末考,她实在是学得太累,考数学时没忍住,在考场上睡着了。
一落千丈的成绩与排名,带来的是窒息般的痛苦。
——她掉出了重点班,在初中生涯的最后一年。
最后一年,最关键的冲刺一年,她没法在他身边了。
那种大半夜一个人蒙在被子里哭的感受,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所以,她拼了命地学,整整一年靠着咖啡和浓茶续命,终于考进了仁才的理科实验班。
在同一个名册上看到自己和他的名字,她就会很开心。
可现在……
那个令她奋斗的人,突然告诉她,你奋斗了也没用,还是放弃吧。
轻飘飘一句话,将林悦这十几年来的一切努力都打入了地狱。
什么意思?
他可以,她不行?
他们不一样?
所以……他们从始至终就不合适,从始至终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是吗?
林悦靠着树干,双手覆上面庞。
没有眼泪,也不会有眼泪。
这是事实,不是吗?
这是她一直都知道的、客观存在的事实。
所以她一直都在刻意忽略这个差距,并且想着总有一天这个差距会没有的。
可……
好像真的不行。
兴许陆寻安是对的,她真的应该转班。
“林悦。”
听到声音,林悦有一瞬间的僵硬。
“你来干吗?”手仍然覆在脸上,她闷声问。
陆寻安吁了一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拉了下来。
稍稍蹲下身子,他平视着她,笑道:“没哭鼻子嘛,还不错。”
“烦人。”林悦嘟囔了一声,就想甩开他的手。
“我知道你想法多,我来就是告诉你,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乱七八糟的……明明是你自己先说我不行的好不好?林悦心中吐槽。
陆寻安却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我不是说你不行,我只是怕你这样太累。”
诶?等等……
这位少爷怎么突然走温情路线了?这画风变得是不是有点快???
“你那么聪明,一定都能搞懂。只是这个班级大部分学生都是从小搞竞赛上来的,这些早都学过了,你没学过,现在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好当然很难,这个过程也会很艰苦。”
顿了顿,陆寻安又道:“我怕你又天天只睡两三个小时,靠着喝咖啡和浓茶。”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我靠……这也太丢人了吧……
林悦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我都知道。”陆寻安站直身子,轻轻握着她的手道。
“林悦,我会心疼的。”
“我舍不得看你这么辛苦。”
眼眶渐渐变红,眼前雾蒙蒙的一片,嗓子眼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有些发涩。
七七卢沟桥事变后,战火快速蔓延,不仅在陆地上,也在天空之中。
临行前,许舜卿写了一封信,用书本压在了书案几上,破晓时分便换上笔挺的军装,准备出发。
“舜卿……”推开门的那一瞬,许舜卿听到了呼唤。
俊朗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温柔地好似能滴出水一般,他走出家门,上前轻轻拥住她:“梦云,等我回来,我就娶你。”
眼角渗出晶莹的泪珠,刘梦云点了点头:“好。”
“若是我回不来……”
刘梦云猛地抬起头:“你若是敢不回来,我就,我就……”
指尖抚上她的脸颊,许舜卿轻笑:“乖,听话,我给你写了一封信,你到时拿去看,然后找一个比我好的男人嫁了,找个平安的地方过日子。”
泪水接连涌出,刘梦云抽泣着:“没有你,我怎么幸福?许舜卿我告诉你,你若是敢不回来,我就终身不嫁,我就等着你回来。”
湿热的唇瓣缓缓印上她的,堵住了她的哭泣,舌尖细细描摹着,好似在对待稀世珍宝一般。
半晌,许舜卿松开她,轻声道:“听话,我走了。”
刘梦云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大声喊道:“许舜卿,我等你回来。”
那身影颤了颤,终是没有回头。
接到战报时,是在四天后。
许舜卿以一人之力击落了敌军五架战机,最后为了掩护其他战友,驾驶着战机直直冲向敌军编队,以同归于尽的方式,又击落了一架敌机。
至此,许舜卿共击落敌机六架,最终殉国。
因悲伤过度而昏厥的刘梦云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是去看许舜卿给她的信。
“梦云,保卫祖国蓝天,是我的信仰,为信仰而牺牲,是我的荣誉。你这样聪慧,这样美丽,还有大好的时光,别为我做傻事,我爱你。”
刘梦云轻轻抚摸着纸片,泪水缓缓滑落。
“舜卿……”似梦呓般的轻吟。
窗外,轰隆声传来,一队战机编队整齐地向远方飞去。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那棵杨柳,柳条随风飘荡。
舜卿,是你回来了吗?
壹
1936年10月,中国南京。
刘梦云挤在人群中,昂首观望着湛蓝的天空,心中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今天,是第一批空军在这里进行“霍克三”编队飞行演练的日子。
飞机的轰鸣声响起,苍穹之上,一架架排着队形的战斗机从头顶划过,众人不禁齐齐鼓掌叫好。
演练结束后,飞行员们走下来,冲着人群挥手致敬。刘梦云站在最前面,笑颜舒展,顾盼生辉。
正当离去之时,清澈嗓音从身后传来:“小姐您好,我是许舜卿,不知可否有幸与您相识。”
刘梦云回眸望去,只见身着戎装的男子站在垂柳旁,唇角微勾,温润如玉。
秋风轻拂,细枝漫舞,略微秃落的柳条竟似重焕生机一般,鲜亮得仿佛刚刚被细雨洗刷过。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