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严禾迟疑了一会儿。
她其实没有想把事情闹得很僵。
可是看到周嘉懿看她的眼神, 严禾就觉得一口恶气难平, 借着谢誉给她的底气, 严禾的气焰往高处攀爬了一些。
要是现在能把满身怒气发泄出来，严禾一定会把整杯咖啡倒在周嘉懿的头上, 用那冰块甩她一脸, 然后转身就走。
那是孩子气的泄愤, 虽然来得直接又爽快, 但严禾已经不是小孩了, 所以她压住了心中一半的火气。
“冰块太多了是吧？所以你到底要不要换？”
周嘉懿说：“你这什么态度？破罐子破摔了？”
“就算我破罐子破摔又怎么样？你不换就别喝了，别总想着搞事情，我们店长很忙, 不是你说叫来就叫来的。”
“现在不来我就等, 等到他来处理你这种不负责任的店员。”
严禾看着脸色已经很不好看的周嘉懿, 凑到她耳边, 压低声音说，“不负责任？你不是说要冰块吗？我就放多点咯, 我哪知会把你刺激成这样啊。”
周嘉懿没想到严禾会这么直接，她气得牙关颤了颤，咬紧了说：“公报私仇，你真的行。”
“你不是也一样？”
“我跟你一样？颠倒是非？自己做错了事不反省还理直气壮？”
严禾笑笑，“把你气死我简直开心死了，反省个屁。”
“……”
周嘉懿拍案而起：“你要不要脸啊？”
“别气急败坏了啊学姐。”严禾怕她动手打人, 退后一步说, “你要是不服气, 现在可以把手机拿出来打电话给我们老板，然后告诉他我有多不要脸，看看他会不会如你所愿把我炒掉。”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周嘉懿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印在菜单上的手机号，“我现在就打。”
旁边的路人马和路人萧看戏看得云里雾里。
让马伯言好奇地是这两个人的过节，让萧晗在意的是谢誉刚刚清清楚楚说的那几个字——“我媳妇儿”。
萧晗低了低头，捏了捏酸酸的鼻头，慢慢地站了起来，按住周嘉懿的手机说：“你不要说了周学姐，这件事是你不对。”
“你不用多管闲事。”
萧晗说：“你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吧，但是你自己冷静下来想想，这样子闹下去也没有什么结果的，你就算找了老板过来能怎么样呢，顶多赔你一点钱而已，你要的是钱吗。”
周嘉懿看了她一眼，“当然不是！”
“可是不管你把事情闹得多大，如果老板不愿意开除……”萧晗顿了下，瞄了眼在旁边悠哉喝咖啡的谢誉，小声说，“不愿意开除谢誉的女朋友，你能决定什么呢？”
“甜甜圈不是给你做的，冰块放多了她也说要给你换了，回过头来看看人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反而是你一直在斤斤计较。你现在到底是要替谁讨论公道？”
萧晗跟周嘉懿认识了很多年，周嘉懿清楚她是个以和为贵的性格，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一定道理。当怒火烧往全身的时候，萧晗这样的劝阻能够浇灭一点点硝烟。
见周嘉懿有一点点动容的模样，萧晗又加紧劝了她一句：“我们还是走吧，马上电影开始了。”
马伯言和周嘉懿同时看了看时间，马伯言率先站起来打圆场：“对对对，快开场了，咱们赶紧过去吧，还提前十分钟检票呢。”
他拉了下谢誉，“走了别说了，去看电影吧。”
谢誉动了动胳膊，把他手甩下去，冷冷地说了两个字：“看屁。”
马伯言用“你别再折腾了啊这位姐官儿大着呢别把她惹急了我们谁都别想有好日子过”的眼神看了谢誉五秒钟。
谢誉用“过你妈的好日子老子不锤死她真是够给她脸了”的眼神回看他。
马伯言咣击咣击点点头，行行行行行。
几个人仍旧这样僵持着，萧晗拉着周嘉懿的手腕说：“他不看我们看，走吧。”
被萧晗推了几步出去，周嘉懿又转身回去，把她的包包带上，给了严禾一个重重的眼神。
最后她的视线落在谢誉身上，虽然是第一次见还被怼了，周嘉懿对谢誉还是颇有好感的，她对率真英俊的男孩向来包容。
周嘉懿觉得，如果谢誉不是为了帮严禾撑场面，不至于这样跟她说话。
有些男人就是一看到漂亮女孩，脑子里一根筋怎么都转不过来。等他哪一天认识到这个漂亮女孩的本质，就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有多么荒唐。
周嘉懿用一个看似从容的笑，结束了今天的一切纷争。她拍拍谢誉的肩膀，又跟严禾说：“没有公主命就别犯公主病了，小事也得学着点儿，我心宽不跟你计较，下次碰到真的事儿逼可没这么好糊弄了。”
她知道再争下去，自己肯定吃亏。宽宏大量地选择和解，看起来似乎更体面一些。
走到门口了，严禾追上去喊了她一声：“周嘉懿。”
“你讨厌我是因为我漂亮对吧？”
挺得直直的那道身影恍惚一僵，周嘉懿想要回头，可是怕自己端不住表情，她愣愣地杵在门口，看着镜子里被人揭开面具一般丑陋的表情。
严禾接着说：“你挖苦我是因为我穷。可是我穷是暂时的，但你一辈子都得丑着。”
“惨还是你惨。”
捏着包的手指变得越发僵硬，在感觉到全身的温度开始升高时，周嘉懿闭了闭眼睛，她正要说什么话，外面一对情侣走进来，周嘉懿脸上的阴翳瞬间消失，她大步跨出了咖啡店。
严禾露出职业式的微笑。
谢誉还在喝咖啡。
他们几个人离开以后，严禾才松下来一口气，她给那对情侣上了餐。旁边有一桌两个女士在谈生意的模样，她过去帮她们清理掉了烟灰缸。
谢誉还在喝咖啡。
两个女士走了之后，严禾去把她们的桌子擦干净。店了陆陆续续地散掉了很多人。
谢誉还在喝咖啡。
临近打烊的点。
“先生。”
一边忧郁地看着窗外风景，一边用勺子蘸着几滴咖啡往嘴里送的谢誉稍稍一惊，回过头来看她，“你叫我什么？”
“谢先生。”严禾重复了一遍，“我们要打烊了，您的咖啡舔完了吗。”
哎哟，这话可就说得难听了。
谢誉看了看杯中还剩下的十分之九的咖啡，深深地皱起了眉。他把勺拿了，仰头一口气喝光。喉结动了一、二、三、四、五、六下，杯中空了。
谢誉把杯子轻轻地推给严禾，双手抱成小拳拳放在膝盖上，乖巧地笑了起来：“舔完啦。”
严禾把桌上几个杯子收掉，除了谢誉的，其他几个杯里的咖啡基本没动，但是萧晗的马伯言的都喝过了，她把两个杯子放在盘子上。
还有一个周嘉懿的。
严禾把她的杯子拿起来，正要喝时，谢誉及时拉住了她，“不要喝这个，都凉了。”
“没事，我现在很热。”
咖啡是她亲手做的，让她倒掉，严禾舍不得，她只能尽量喝掉一些，强撑着喝下去一半左右就喝不下了。
谢誉想帮她端走几个杯子，她说，“你别弄，这里有摄像头，让老板看到我完了。”
他没有坚持，放开了手。
“对了。”
严禾想到什么，把刚刚放在柜台抽屉里的钱包拿给他。谢誉的钱包被拿在手里，严禾能感觉到里面金钱的厚度。
“干嘛带这么多现金？”
“这样我的身上就会散发着金钱的味道。”谢誉抓抓手指，嘿嘿一笑。
“别跟上次一样整丢了，打不死你。”
他脖子一梗，“当然不会啦，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虽然小爷有钱，但小爷的钱也不是风刮来的好不好？哪能说丢就丢了？”
“你的钱？你的钱不是你爸妈的钱？”
“那也是我用吃一个星期的咸菜和大白粥作代价换来的！”谢誉想了想，“我还跟田雨阳吃了一个星期的鸭血粉丝，他真的好喜欢吃鸭血粉丝，我都快变成鸭子了QwQ。”
严禾看着他，小幅度地牵了一下嘴角。
她在桌前站了会儿，过一会儿，敛了笑，表情有些酸涩，“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寒酸？”
“当然不——”
“我就是这样的人，没有什么光环。”严禾说，“我没有可以随时随地给我五千块钱生活费的爸爸。”
谢誉哑然失声。
其实他爸爸不止给了他这些钱，这只是他今天带出来准备买鞋的钱，但是听到严禾这样说，谢誉带着极其沉重的负罪感打消了买鞋的念头。
他想起田雨阳跟他说过的，严禾每一天都很辛苦地在工作，谢誉心里就不是滋味。
他自然不会嫌弃她所谓的寒酸，那种不是滋味的情绪也来得并不强烈，而是一种心脏被击打的钝痛。
严禾在洗碗的时候，谢誉就托着腮帮子看着她。
“姐姐。”
“嗯。”
“她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话？”
“她对谁都那样，学生会的难免有些官僚作风，喜欢教训人呗。”严禾回答他。
“可那女的说话也太难听了，嘴巴跟火箭炮似的叭叭叭。萧晗怎么跟这种人玩的好啊，我可绝对不会跟她看电影的，膈应死了。”
严禾笑笑。
谢誉不会知道，她可能因为这件事，错失了一个她向往了很久的比赛的机会，周嘉懿可能会把她从队里除名，也可能不会，把她留着，然后再用奇怪的招数折磨她。
无论哪一种，对她来说都不是好的迹象。
严禾既然说出那些话，她就想到了这些后果，事情发生到现在，她已经看淡了许多。
在黑暗的环境里洗着碗，头顶的吊灯在她的侧脸投下柔和的光线。
她问谢誉：“那个女生约你看电影了？”
“不是，只是正好碰上了。”谢誉给她解释。
严禾没有多想，她把最后一个杯子擦干净了放好。
转身将围裙解开，身上的工作服穿得很拘束，严禾用手臂压了压衣服的褶皱，恍然之间，小腹一阵疼痛，有热热的东西流了出来。
瞬间的抽痛让严禾差点没站稳，她扶着墙壁缓了缓。
手机这时来了一条消息提示。
是周嘉懿在他们比赛小组的群里发的——
“明天开会。”《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