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子与自己贴得这样近,后背传来的温暖柔软的触感让徐成蹊觉得更热了。他忙前走了两步,隔开与傅琛之间的距离。傅琛也正好把笔记本电脑拿下来递给他。
“谢谢。”他低头小声说了句。
傅琛默不作声,视线掠过他微微透着浅粉色的耳垂,心中生了些欢喜。
徐成蹊抱着电脑紧紧靠着身后的书桌边缘,傅琛离他只有一步之距。借着日间充足的采光,他甚至可以看清徐成蹊脸上细细密密的绒毛。
“咳。”他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你在宿舍好好待着。”
说完傅琛转身走向自己的床铺的方向,在一旁的书桌上摸索了两本书带了出去。
仿佛他真的只是回来拿东西的。
傅琛一走,徐成蹊整个人都瘫在椅子上长长地喘了口气。
跟师兄同居的压力好大啊!每一次意外地跟他近距离接触都让徐成蹊觉得脸红心跳。
好在之后的几天生活像是回到正轨,他们像普通的室友一样。在傅琛不忙的时候就会一起约个饭,然后各自在各自的领地做事,互不干涉。
徐成蹊在宿舍闷了几天后,手总算是养好了。只不过那一双纤细瘦长,骨节分明的手上多了一个看上去不那么和谐的圆点状白色伤疤。
他自己倒是不怎么介意的,反倒是傅琛,每次看见都要皱起眉头。
伤好后他自然是要重新回到实验室给傅琛帮忙的。周一早上他一踏进实验室,就有人告诉他温若海回国了。
奥,温若海是他们的导师。据说是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子。
温若海是科研大牛,年轻那会儿干劲儿足,什么杰青,优青都评过了,现在老了对功名没什么欲望。倒是一心想带个好徒弟出来,傅琛就是他看中的那颗苗子。
所以前脚回国,后脚就进实验室来看望他的苗子。
温若海是跟江珊一起进的实验室,看得出是江珊去机场接的人。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带着副金丝边框眼镜,头发灰白,脸颊是凹进去的,但那一双小眼睛还炯炯有神。许是常年做科研的原因,他身上有股浓浓的书卷气息。
这是徐成蹊对他的初印象,觉得他应该是个很靠谱的老年人。他要到后来才知道,其实这个小老头不但可爱得紧,心眼还‘坏’得很。
“哎呀,可算是回来了。”江珊给他推了张椅子让他坐下,实验室的其他人都在外圈围着他。徐成蹊作为小萌新一枚,自然是躲在傅琛身后。
可是一眼就被温若海挑了出来。他朝着徐成蹊招手,“小伙子看着眼生啊。你是谁啊?”他说话的语速很缓慢。
徐成蹊看了傅琛一眼,后者先他一步站出来,“老师,他是提前来报道的研一新生。”
老头子一看傅琛出来就撅着嘴,“你着什么急,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傅琛不再说话。温若海站起来慢慢走到徐成蹊面前,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主动要求提前报道,很有科研精神啊。”
徐成蹊咧开嘴露出八颗白牙傻笑着没说话。趁温若海不注意的时候迅速转头看向身旁的傅琛。
他哪里是主动请缨,明明是被师兄拐过来的。
傅琛收到他眼神里传达的消息,不动声色地将头转向窗外。
装作,没看到。
“在外头吃的那些牛肉汉堡,吃得舌头都木了,什么味道也没有。”温若海长长地叹了口气。
江珊笑着接过话头,“我们从前常去的那家店重新装潢了起来,也请了新的师傅,老师要不要去尝一尝。”
“好,好。还是珊珊善解人意。”他刚笑着夸完江珊,转过头就对傅琛板着脸,“比这个臭小子好多了。会开到一半就把我一个人扔在美国,自己一个人火急火燎地赶回来了。”他这话是对着傅琛说的,但眼睛却一直看着徐成蹊。
小老头还是很精明的。年轻人那点事儿,他一眼就看透了。可是当局者迷,他们自己不知道啊。
他们实验室,再加上刚回来的温若海一共十个人,在店里包了个大的厢房。温若海坐在正中,江珊和傅琛分坐在他身旁两侧,徐成蹊则挨着傅琛落座。一开始饭局的气氛还很学术,温若海会讲一些这次出国的收获,科研见闻之类的。
期间又是推杯换盏,徐成蹊依旧是被灌酒的对象。傅琛不动声色地替他挡了不少。
对此,徐成蹊有点难为情。他低着头猜测傅琛为什么要替他挡酒。
傅琛长眉一挑看了他一眼,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是不想再被某个人吐一身。"
徐成蹊:……
宴席过半,酒过三巡,小老头开始吹起了牛逼。
“我当年可是以我们县第一的成绩考进的北大,我走的时候村里还给我放鞭炮了。那红色的碎纸足足铺了十里地呢。”
“到了大学啊,很多人都比我强,见识比我多,我不服气啊,于是我发奋图强,一不小心得了个国家级竞赛的奖,院里还组织我参加分享交流会。也就是那会儿,认识了你们师娘。”
“我跟你们说,你师娘那会儿可是学校里出了名的美人,追她的男生都能从这儿排到夜市街。”
“可是啊,她就偏偏喜欢上了我,大学一毕业就嫁给我,成了我的煮饭婆,还给我生了一双儿女。哈哈哈哈……”
老头越讲越兴奋,酒气都化作内劲显在他因年岁渐长而干瘪下去的双颊上,绯红绯红的。而底下坐着的人,除了徐成蹊听得有劲,剩下的人都各自抱着手机刷起来。
好心人给徐成蹊科普了一下。
“老师每次喝醉了都吹这几句,听得多了我们都能倒背如流。”
徐成蹊:……
“只是年华易老,青春易逝,时间不等人啊。无论是成家还是立业你们年轻人要抓紧机会咯。”说这话时,他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在分坐在他两侧的傅琛与江珊之间来回打量,嘴角还有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江珊领悟力很强,她嗔怪地叫了声“老师”后害羞地低下头没敢去看傅琛。但她这么一动作,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神女有心。
偏傅琛就是装作没听见,拿下温若海手中的酒杯,用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说:“老师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你看我还能站起来。”说完他用手撑着桌角要站起来,却因力量不够身子往后晃了一下,傅琛赶紧接住他。
老头嘿嘿一笑,“我想上厕所。”
傅琛:“……”
徐成蹊:现在的大牛都这么接地气的吗?喝醉了还能秒变小可爱。
傅琛搀着温若海往外走,一出了门,老头就换了副正经的姿态:“阿琛啊,你对新来的那个小子有心思,我能看出来。国外的会议开到一半就说要回来也是为了他吧。但是你现在还年轻,很多事情未必能想得那么清楚。要是真和他在一起,你们以后怎么办,有没有想过怎么给你父母交待?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问过那个小子是不是也对你有心思,万一人家没有你还一头扎进去……我看珊珊就很不错。他爸爸跟我很熟,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头脑聪明,性格又好,你俩还是同一行,将来研究点啥还能有个帮称……”
傅琛沉着脸没接他的话。
温若海继续说:“要是真的不喜欢珊珊,我把我孙女许给你怎么样?再等几年她就长大了。”
傅琛:……“老师你真的喝多了,等会儿我送你回家吧。”
温若海从厕所出来就直接被架到出租车上。傅琛本想是带着徐成蹊一起把老头送回去的,但又怕半路老头又撒疯说点什么惊人的话出来,还是作罢。他让徐成蹊跟实验室的人一起回学校了。
车上,温老还是没放弃,对傅琛说:“阿琛,我刚才说的话你考虑考虑啊。”
傅琛:“我目前还没这方面的打算。”
“年轻人就应该先成家再立业,我像你这个年岁的时候都有女儿啦。”
“……”
见他不回答,温老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哎,人老了,不中用了。说的话学生也不听了。”
“……”傅琛是不打算再理这个老头的醉话了。
温若海的家在郊区,是个二层的小洋楼,前门到主楼间的庭院里种了许多花草。这个时节正是花团锦簇,鲜艳得紧。
傅琛按响门铃没多会儿,一个和蔼的老太太就出来从他手里搀过温若海在他后背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你这老头,一回来就跑去喝酒。该打。”
温若海抬眼瞅了一眼老太太,咧开嘴笑着说:“老伴儿啊,我刚刚说要把咱家孙女许给阿琛做媳妇,你说好不好啊。”
老太太闻言又拍了一下他后背:“一喝酒就说胡话。乖,咱进去洗洗睡了,明早起来就没事了。”
“阿琛,谢谢你啊。每次都麻烦你把这个醉老头送回来。”
“没事的,师娘。那我就先走了。”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
傅琛从温家庭院里拐出来,一出大门就看见穿着短裤趿着拖鞋,手边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的顾新平。
顾书记跟温若海是邻居,以往温若海喝醉了傅琛送他回来的时候偶尔也能碰上顾新平。这厮也每回都得跟他讨点嘴上的便宜。
但是今天傅琛心情不太好,不想搭理他。
顾新平本来打算倒垃圾的,看见傅琛后一点都不惊讶,还侧过身子朝他身后看了看,说:“温老头又喝醉了?”
傅琛用眼神给他回了个:跟你有关系?
顾新平长眉轻挑,‘啧’了一声,“我这不是关心你吗?温老头每次喝醉都喜欢给你乱点鸳鸯谱,这次是点了谁?该不会是他家小孙女吧?”
傅琛:“……”
见他没说话,顾新平脸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卧槽,他不会真这么说的吧。温老头也太逗了,哈哈哈哈……”
他笑得花枝乱颤。
傅琛冷着脸看他,“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