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陈水平复完心情后,张哲已经对占卜结果深信不疑了,他担心女儿的安危,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自己的处境。这里就跟一堵围墙似的困住了所有的人,所有参赛人员除了认命参与游戏,根本插翅难飞。
如果自己都活不出去,那别提寻找女儿。
还好他有一个技能,可以浏览灌水论坛的所有讯息,甚至还可以运用论坛内部的搜索引擎,按照关键字寻找帖子,只要花点时间,茫茫几十万帖子中总能找到有用的信息。
“我在想‘苟活’是什么意思?”张哲对陈水道,这是他的占卜结果,原话是苟活还有一丝生机,“难道我们现在还不够‘苟’吗?”食物区不能去,枪械区不敢去。上厕所要结伴而行,出拐角要小心翼翼,根据地在偏僻的逃生门后,上楼只敢走黑乎乎的楼道,连购物中心里的自动扶梯都不敢走。
难道这还不够苟么?
这个问题陈水回答不上,他俩比宛淮这个未成年经历的事情多,自然想的也更多,就算害怕,但他们也不可能继续在同一个地方苟着,这个角落只能充当暂时的栖身之所,不然明天的食物与水怎么办?
对于这个字,宛淮显然很有心得,他开始滔滔不绝地传授自己的经验:“比如说,我很喜欢玩的一款射击游戏。跳伞我从不管什么角度和美感,什么垂直下落、拉俯前冲,谁爱玩玩去;跳机场跳楼区,那些装备精良但是绝对埋伏重重的地方,我也不去;什么死守炮楼、毒中补血这种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的事我也不干,不然一个搞不好,就成送快递的了。我一般都麦田伏地、角落蹲人,专往别人视角盲区的地方跑,装备靠捡漏,反正就一个字:苟!苟到最后其他人全都被毒死了,我就赢了。”
陈水:“......”真是为达目的不折手段,不过这根本一点游戏体验也没有啊摔!
一个瞬间,他想起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等等,你们都有能力,那我为什么没有?”
陈水确信,从末世发生之前到现在,他体内没有任何特殊的变化,一点异常也没有,脑海里没有类似的论坛和金手指,也没有能掐会算的能力,记忆力没有增强,发生的事情除了特别印象深刻的之外,依然会按照记忆遗忘曲线的弧度逐渐遗忘。体质也是,没有一点增强的痕迹,身子骨依然孱弱。
再次检查完周身的异样,他失魂落魄地喃喃道:“那些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我一点异能也没有......”因为情绪的起伏不定,陈水下意识地把手里喝完的塑料瓶揉成一团,宛若一个塑料铁饼,看上去毫不费力。
刚想给他投去一个同情目光的张哲和宛淮:“......”
然后那个铁饼被主人丢了出去,呈现一个优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丢向了旁边的巨型垃圾桶。似乎遭遇了生命中不可承受的力量,垃圾桶往后仰翻,倒出了一地的垃圾。
两人:“......”
当天晚上,怀着巨大的委屈,陈水裹着毛毯睡着了。
天亮之后,三人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行装,顺路去卫生间里漱口洗脸,然后就着矿泉水,吃着干巴巴的压缩饼干,勉强填充一下肚子,补充体能。
中途几人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轻声商量了几句后,终于下了决定:电梯是不能乘坐的,搞不好电梯门一打开,就有人一扑而上。他们得从没有灯的楼道往上摸,按推测食物区应该是在三楼或者四楼。
宛淮正在叠自己的毛毯,手脚温吞,最后发现自己怎么都叠不好后,将毛毯直接裹成一团,粗暴地塞进登山包里,看得出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公子,平时叠衣服被子的很少干过。
陈水还注意到他的嘴唇已经有点起皮的迹象,对方昨天就把两瓶水给喝完了,于是早上吃饼干面包的时候只能干啃,至今嘴角还残留着点点未揩尽的饼屑。
走到一半,几个人停下。
“我好像听到了脚步声。”耳朵敏锐的听到声响,张哲心生警惕,和陈水两人面面相觑,“但是人不是很多的样子。”
“应该和我们一样,是捡漏的。”陈水点了点头,冲着他做了做口型,随手将急救包里的一样物品揣入自己的裤子口袋。
果不其然,和陈水猜测的一样,不少人跟他们怀有同样的目的,都是避开第一天紧张激烈的战场,可是又被耗尽的食水逼得偷偷摸摸前来食物区捡漏。
人数不多,也是三三两两的团伙或者形单影只,陈水甚至在一些队伍里看到体型干瘦的老太太和害怕得躲在父母身后的孩子,看到他们后一个个惊慌失措、面如土色,手里攥着把水果刀,警惕地指着他们。
这些人比他们还要形容狼狈,衣服脏乱不堪,头发乱糟糟没有梳洗,脸色惨白青黑,嘴唇干枯皲裂,身体某些地方甚至有与人搏斗过的痕迹。
陈水瞥过一眼后,就和宛淮他们四处团团转找起了幸存的食物。
看得出昨晚争夺状况的激烈,偌大一个食物区,竟然跟被洗劫过似的,货架翻倒,上面的瓶瓶罐罐到处都是,地板上都是黏腻的液体,而瓜果蔬菜也有被人踩踏得不再完好,溅出的果肉汁液烂得不能再烂。
陈水看了,除了海鲜冷冻区稍微完好外,竟然连酒柜架上的东西都空了,拿不走的也被人狠狠摔在地上,那片区域满地都透着浓烈的酒香味。放在和平时代,这样子横征暴掠、铺张浪费的行为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可是现如今,人人都是暴民。
捡漏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说昨天抢食物的人肯定早料到今天人的行为,抱着自己拿不走也绝对不便宜其他人的想法,也要毁了所有能吃的东西。
所以,当看到陈水拿起地板上一包被人遗漏的薯片,那些多人小队里的一个男子眼神突然直了直,然后用沙哑如同破锣威吓道:“放、放下!”男子旁边的老太太见状也色厉内荏地挥了挥刀子。
男人的模样看着有三十了,穿着制服有点像小区的安保人员。而老太太的年龄也很大了,目测六七十,头发花白泛银,骨瘦嶙峋的身子好似风中残烛。皮肤也皱巴巴像核桃皮,走路颤颤巍巍的,是那种放在平时肯定坐公交车被一群年轻人抢着让位的存在。现在却虚张声势地握着把刀子,干枯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陈水,好似他不把那包薯片交出来,她拼了这把老骨头也要跟他拼命。
这时候,宛淮突然从旁边货架中拐了出来,嘴里还嘟囔着:“水哥,这里没什么好东西,我只找到一包奶粉,可是没有开水,我们要怎么泡?我想去别的区找一找。”
空荡荡的货架里响起的突兀声音吓到这群人,队伍里的小孩吓得瞪圆了眼睛,如胆小的鹌鹑一般缩进身边人的怀里,嘴里拼命喊着“赵叔叔、赵叔叔我怕”;而那个拿着刀子的老太太也被惊得胸口激烈得上下起伏,一副马上犯心脏病随时准备晕倒的样子。
估计是没想到眼前人的同伙这么快就来了,男人将小孩护在身后,然后动作迅猛地夺过老太太手里的水果刀,把刀尖对准了宛淮,厉声道:“别动!”那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身手敏捷得不像一个普通人。
有人拿刀对准自己,哪怕再迟钝,宛淮也发觉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貌似不太妙,他一向乖巧,立马老老实实地双手举起,一手还拿着那包他说的奶粉。
而男子看着宛淮干净整洁的衣着,瞳孔缩了缩,面露惊骇,察觉到陈水和宛淮似乎正准备交流,男子声音突然拔高喝道:“把东西放下后快走!给我离开这里!”
两人对视了一眼,看着眼前这群如惊弓之鸟般一惊一乍的人,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他们照办了,把找到的一包薯片和一包奶粉放到地上,然后脚步缓缓地往后挪,离开这群人意识里的心理安全区。
果然,当陈水离开他们心里的警戒范围内,他们脸色就轻松多了,不再那么焦虑和恐惧,过了几秒,确认两人真的离开后,一行人才上前拿起食物。
陈水也不知道这群人昨天经历了什么,他们似乎除了自己人谁也不信任,哪怕是在超市这个接地气的氛围内,他们的神经都紧绷到了一个夸张的程度。
辗转了几个团队,陈水发现,不少人的状况都差不多,敏感多疑到了一定地步,互相盯梢着,直到确认陈水他们不会主动攻击后才彼此保持相安无事,一同在翻倒的货物架子里挑挑拣拣。
期间,陈水也注意到,同样是工具,有的人拿到了多余的水瓶和食物,有的人拿到了水壶、暖瓶或者帐篷,有的人拿到了麻醉针手表,甚至有人拿到了菜刀、双节棍、弩-弓、枪等武器,幸运还真是眷顾不同的人。
越是优渥的物资条件,很有可能一开始就被人盯上,毕竟是个淘汰游戏,大家除了保全自己,还得防范不怀好意的玩家。
不过在超市这个天然就是武器库的地方,这些基础工具也不是那么重要,比如陈水就看到有一行人拿着拖把和扫把当武器的,应该是从生活用品区拿到的,握着趁手,还不是很重,可以用来自卫。
能就地取材的东西自然还不如他的急救包来得有价值。当然,对于陈水他们来说,当务之急,还是食水要紧。
外国超市的食物很单调,包装袋和说明书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字,陈水的英语底子不是很好,这下子就有些头疼了,一些东西他不拿起来或者撕开包装袋,还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拿起一块包装严实像板砖似的东西,上面印有一个深棕色波浪卷发的美国家庭主妇,笑容灿烂,手里拿着一盘食物,他猜测这应该是速冻的火腿肉或者猪肉。
结果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大块硬邦邦的奶酪。
陈水:......
这一个月,怎么活下去,是一个问题。《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