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一路啸歌 > 4.第四章
    周二放学,路珩把任一萌留了下来。


    任一萌名字萌,人却很猛,初一就敢公然在走廊里打手机。一九六中规定校内不许使用手机,但是任一萌根本不鸟这些。路珩没收过她的手机,第二天任一萌的爹就找到了德育处,态度特别好,认错道歉下保证,最后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从小没妈,我的确是有点儿惯着她。以后我会好好教育她的,能不能请老师把手机还给她,她一个小姑娘,上学放学路上万一有点儿事儿我不放心。”


    德育处的原则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当即让路珩把手机还了。


    然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后来,德育处干脆不出面了。


    路珩年轻气盛,杀到德育主任那里问:“任一萌不服从管理,学校是不是应该有个态度?”


    德育主任大力赞扬了路珩的工作热情,然后利落地让他回去“好好跟学生谈谈”。


    谈屁!要能谈还用得着没收手机,她老子明显是管不了孩子。


    同组的老教师状若闲谈地跟路珩聊了几次,路珩听明白了:学生是要管的,但德育处是不会替你撑腰的。学生要是犯错,你得自己处理,家长要是犯浑,你得自己顶着。


    路珩很诚恳地说:操他大爷的。


    老教师点点头:“同操。”


    在学校里用手机可以装看不见,化妆上学也可以假装自己不懂什么叫“裸妆”,但是一个脑门上刷着“二逼”两个字的混混每天带着三、四个小流氓堵在校门口接人,这就太难看了。


    路珩压着性子对任一萌说:“女孩子要自重。”


    任一萌不耐烦地说:“我怎么不自重了?那是我哥,接我放学怎么了。”


    “你哪儿来的哥?”


    “我家亲戚多。”


    “任一萌,我是为你好你知不知道?”路珩忍着气说,心想你要是我家里人,我早抽死你了。


    任一萌啧一声,摆摆手:“路老师那真是我哥……那个,要是没事儿就我先走了,我还有课外辅导班呢。”


    放屁!你雄踞年级倒数第一的宝座已经一学期了,辅导班都上到猪圈里去了吗!路珩心里咆哮,脸上绷出严肃的表情:“让你那个什么“哥”不许再来学校,另外,明天让你家长来一趟。”


    任一萌哼一声:“我爸不在家。”


    “什么时候在家?”


    “不知道,谈生意去了。”


    “那我给他打电话。”


    任一萌撇撇嘴:“打呗。”


    路珩看着任一萌潇洒地一甩书包走了出去,一直扛着的“慈祥”的表情立刻崩了,他恶狠狠地冲着空气一挥拳“抽你!”


    第二拳还没砸出去,外卖小哥的电话就进来了。路珩抄起钱包就跑下了楼,中午讨论教案,错过了午饭时间,这会儿饿得头晕眼花的。


    路珩接过外卖时,大门缓缓关上,一个瘦高的学生飞快地闪了进来。


    瞅那样子很眼熟,花里胡哨的书包更眼熟。


    路珩盯着那个背影,犹豫了一下喊道:“付谦?”


    谭啸大步往里走,头都不带回的。


    路珩抬高嗓门又喊:“付谦。”


    “付谦”依然充耳不闻。


    “嘶,看错了?不会啊,就是他啊。”路珩想着,拎着外卖袋子紧跑两步追了上去,一拍谭啸的肩膀,“付谦!”


    谭啸站住脚,眨一下眼:付谦?


    路珩仔细看了看谭啸的脸颊:“嗯,脸好了。”


    哦,付谦!谭啸恍然大悟,对了,老子叫“付谦”来着。


    “老师。”谭啸礼貌地点点头,心想你姓什么来着?


    路珩有点儿内疚,上周二伤了人家孩子的脸,本来想着周三去高二年级看看的,结果一上午四节课,就把这事儿给忙忘了。


    “你的脸没事儿了吧?”


    谭啸推推滑下来的眼镜:“没事儿了,谢谢老师关心。”


    “你怎么又回来,忘东西了?”


    “忘带家门钥匙了。”谭啸对答如流。


    路珩说:“赶紧去拿,拿完快点儿回家吧,你家那么远。”


    谭啸微微一鞠躬转身要跑,路珩一把拽住他,低头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汉堡包:“给你。”


    谭啸的胃部抽动了一下,舌底泛出了唾液。但他还是礼貌地拒绝了:“谢谢老师,不用了。”


    “拿着吧。”路珩把汉堡包硬塞进谭啸手里,说,“你家太远了,这到家得几点了,先垫一口。”


    谭啸拿着还热乎的汉堡,连心底都抽动了一下。


    路珩:“我走了啊。”


    谭啸目送着路珩的身影进了教学楼,拽拽帽子沿着教学楼墙根溜到了停车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裁纸刀:“啧,怎么还没洗车。”他嫌弃地想。


    划车这事儿对于谭啸来说是专业的,他深知用什么力度划下去才能又快又省力,还能让整个车门子必须重新钣金喷漆。任一萌的要求是“花了全车”,但是谭啸手里拿着一个热乎乎的汉堡包不方便干这么大的“工程”;他挺饿的,想早点儿“收工”吃饭。


    况且刚刚抽动了一下的心底还留着软乎乎、暖呼呼的感觉,就像手里握着的这个汉堡包。


    谭啸琢磨了一下,背对着实验楼的摄像头蹲在了副驾驶门边。


    路珩改教案改到九点多,打着哈欠拽开车门就坐了进去。马路上明亮的路灯照得他眼睛酸疼,盯屏幕盯得太久了,眼底又干又涩。路珩揉揉眼睛,踩一脚刹车停下来等红灯。


    天气很凉爽,路珩开着车窗吹着晚风,不由得跟着广播哼起歌来,觉得非常舒爽,就是停在他右边的那辆宝马的司机隔着车窗冲他笑得一脸诡异。


    路珩下意识地瞥一眼遮阳板上的化妆镜,自觉在这种灯光下,自己的黑眼圈并不明显,总体来说还是很帅的。


    他看一眼宝马司机,心想:有什么好笑的?


    宝马司机笑得更开心了。


    路珩皱一下眉:看什么看,开宝马了不起?


    宝马司机笑着抹了抹眼角。


    有病!路珩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旁边的司机笑得趴在了方向盘上。


    路珩终于意识到,八成是自己的车太脏了,毕竟从八月底就没洗过,这两个月又下了几场雨的。在这个污染严重的城市里,下雨就等于毁车。


    明天下了班就去洗,路珩又打了一个呵欠,想起年初在街口车行办的洗车卡好像才用了四次:平均两个半月洗一次,的确是太脏了。


    第二天上午,路珩上课正讲到一半时,初二三班的教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张校长站在门口:“路老师,很抱歉打断您,请先出来一下。”


    路珩一头雾水地走出教室。


    “咳咳,”张校长先咳嗽一声,“那个路老师,您先把车开回去吧。”


    “什么?”


    “车。”


    “车怎么了?”


    张校长不自在地摸摸鼻子:“您可能还不知道……总之,您先把车开回去吧,这个……影响太糟糕了。”


    路珩皱皱眉头,知道这绝不会是因为车脏。


    他回办公室拿车钥匙,办公室里的老师看到他纷纷低下头,嘴角抽搐着。


    路珩心里越来越慌,他一路小跑着冲到停车场,先看到四个车轮子都在,似乎没什么异样。他绕着车转,刚转到副驾驶旁就愣住了。


    寂静的校园里,他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也听到心脏一下比一下剧烈的跳动的声音,更听到了身体里熊熊烈火燃烧的声音。


    轰——整个世界都要被夷为平地了!


    路珩第一次知道什么“气炸了”,他深吸一口气:“我操/你妈逼!”


    他那脏得出奇的斯柯达副驾驶座门上,刻着一个雄壮的丁丁,直挺挺地日着苍天,丁丁底下还细心地画了稀稀疏疏的毛!


    路珩汗毛孔都是炸开的,脑袋里嗡嗡的,没头苍蝇一样乱转了两圈,心里憋的火实在撒不出去,抬脚就冲着旁边的一棵大树狠狠地踹了过去。粗大的梧桐树纹丝不动,他的脚踝倒是一阵抽痛。路珩愤怒得想大喊,可旁边就是实验楼,一楼教室里全是学生;他想砸东西,但是身边不是汽车就是大树。路珩暴怒又憋屈地围着车子转了两圈,最终扭头又玩命地踹了两脚大树。


    踹完,也只有忍着脚疼,无可奈何地绿着脸去传达室要报纸。


    传达室的保安笑得腮帮子都疼了,强憋出一副认真严肃的样子来递给路珩一沓报纸,还细心地给了一把剪子一卷宽胶带。


    路珩看着胶带,面无表情。


    保安很诚恳:“路老师,宽胶带粘得结实,开起车来风吹不掉。”


    路珩默默地操了一遍案犯的女性家属,干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他“刺啦刺啦”地扯下一条条胶带,仿佛扯的是那个划车的混蛋的歹毒心肠。他把副驾驶的门用报纸贴了足足六层,确保即便在六级风里开飞车报纸也不会掉。


    路珩给车做保养的4S店离学校很远,又贵又慢,所以他把车送去小区街口的车行。顺通车行在那条街上已经开了快十年了,全城有四五家分店,听说最近打算扩第六家。路珩是他们家会员,可除了洗过四次车也没修过别的。


    顺通车行规模不小,楼上一层是办公区和等候区,楼下一层是接待区,后边的院子里是维修区,这格局跟正经4S店没什么两样,就是面积小点。路珩把车开进去停好,刚走进一层接待区就有人过来招呼:“大哥您洗车修车?”


    路珩就喜欢这“天下皆是我哥们儿”的江湖范儿。他指指被报纸严严实实糊住的车门:“车门被个小混蛋划了,补个漆。”


    “好嘞。”小伙子挺痛快地蹲下去撕报纸。


    路珩尴尬地咳嗽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远离自己的车子,目光围着二楼的走廊转了一圈。有个瘦高的身影背靠着栏杆站着,一只脚踮着脚尖,露出磨得旧旧的鞋底子。从路珩的角度看过去,最显眼的当然不是那个鞋底子,而是细长笔直的两条腿。


    啧,他暗暗叹一声,这大长腿。


    “噗……”身边接待小哥撕下最后一张报纸,快要笑喷了。


    路珩翻个白眼继续看着二楼,假装不认识那辆车,毕竟那背影要比车好看多了。


    小哥从后腰摸出个手台,说:“谭啸谭啸,哪儿呢?”


    路珩看到二楼那个身影从裤兜里摸出个对讲机。


    接待小哥说:“下来接活,这车门子得整个重新补。”


    路珩调转目光看着车门子上那个糟心丁丁,问:“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小哥说:“您要赶时间我们就提前给您做,不过您得加点儿钱;要是不赶……一周吧。最近挺忙的。”


    路珩:“加多少?”


    小哥:“您是我家会员吗?”


    路珩刚要开口说话,就听到一个声音说:“400。”


    路珩侧侧头,看到一个男生站在自己身边,脸上罩个隔尘口罩,拧着眉头说。


    招待小哥不可置否地把手里的登记表给他,谭啸飞快地瞥了路珩一眼,低头看着登记表问:“您加急吗?”


    “不加。”路珩摇摇头,把钥匙塞进谭啸手里,“我下周来取。”


    “要镀膜吗?”


    “不用。”


    谭啸在表上画个X:“您留个电话,好了我通知您。”


    路珩非常欣赏这个叫谭啸的小工,听他从容淡定的口吻,自己都觉得门上的那个大丁丁不算个事儿了。


    这人以后肯定有大能耐。路老师暗自下了评语。


    办完手续,路珩留了电话后打车走了,谭啸看着出租车开远了,这才摘下脸上的大口罩,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我!操!”《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