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那年的寒假，宋榴记得很清楚。
彼时，距离暑假的那些意外已经过去了五个多月。
敏感如她，自然感觉得出来和孟潜星的关系在无声无息间发生着变化，却也尽力地克制着自己，不对孟潜星突如其来而又长久持续的窥探做出下意识的回应。
于她而言，自然是一段已经维持了十几年的关系，要比变了质的感情所导致的新的关系牢靠得多。
她喜欢稳定，畏惧变化。
她当然也知道，感情实际上是最没有办法控制的，情绪一旦被点燃起来就会引起许多意想不到的举动，但她依旧选择像一个乌龟一样缩在龟壳里，安于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她还心存侥幸地想，或许暴风雨根本就不会来。
但更讽刺的是，对她而言，没有来临的变化，反倒是更叫人苦涩的。
这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得早，学校还没放假，已经下了几场小雪。
等到期末考试考完，出了成绩开了会，宋榴已经和孟潜星在纷纷扬扬的大雪里打了好几场雪仗。
然后，她就发烧了。
连着挂了三天水，还是恹恹的。
又在家里躺了四五天，一直吃药，咳嗽和头痛才完全消了下去。
孟潜星看她病好了，情绪却一直不高，带她出去吃了顿大餐，还给她买了她一直想要的毛绒玩具，然后约她看电影。
“去哪家电影院？你买票了吗？”宋榴有些激动，她好久没看电影了。
“没有，不去电影院。”孟潜星笑笑，“就在我家看，我买了碟片。”
“碟片？那是老电影咯。”宋榴有点失望，但有得看也总比没得看好。
毕竟，如果是她自己一个人的话，是绝对没有心情和想法要看电影的，她特别讨厌一个人。
孟潜星没说话，又是笑笑。
宋榴之后想起来，总觉得他那个时候笑的背后，都是些不怀好意。
可她自己也是没本事，该看出来的一个都没看出来，就这样傻傻地任由事情发展。
她在孟潜星面前，老是傻傻的。
更严重的是，还傻而不自知。
而此时，宋榴正被连续不断响着的电话铃声吵着，她裹在被子里滚了两圈，一手伸出去摸手机，一手揉脸，好不容易才睁开了眼睛。
“喂……？”宋榴还半困半醒着，整个小脸都缩在了一起，在和睡意挣扎，声音里尽是慵懒和绵软。
没人说话，宋榴手软了，由着手机从脸上滑落，掉在了枕头上，勉强掀起眼皮去看手机屏幕，是孟潜星。
“咳，不是说好上午来我家看电影吗？我都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了。”
宋榴听到他这话，睁大了眼睛去看时间，奔溃道：“我们不是约的十点吗，现在才九点半啊大哥，我还要睡觉呢……嗯……”
“哎呀，你别睡了，我八点钟就起来了，你快过来，我给你做早饭。”
孟潜星没听到她的回应，又叫道：“宋榴？宋榴？别睡啦，别睡啦，别睡啦……！”
“你烦死了你，等着！”
宋榴被他吵的已是困意全消，生气地按掉了手机，打着哈欠去洗漱。
洗漱完站在衣柜前思量了一会儿，怎么想也就觉得不过看个电影罢了，就还是穿着水蓝色珊瑚绒的中袖到膝睡裙，套了件毛线外套，头发也懒得梳，用手随意顺了顺，踩着毛绒拖鞋出了门。
孟潜星过来开门时，脸上带着讨好的笑，推着她进了房门。
房间里开了空调，热乎乎的，她脱了外套放在床上，盘腿坐在床脚的地毯上，咬了一口孟潜星做的鸡蛋火腿三明治，问他：“你爸妈呢？放假都不在家啊。”
孟潜星在弄影碟机，没回头：“跟老同学去山上泡温泉了，后天才回来。”
“哦。”宋榴点头，看他伸手按了一个按钮，走过来坐好，拿起小桌上唯一一个杯子，喝了一口牛奶。
宋榴伸手去拍他的手臂。
“我喝过的，你不会自己倒一杯啊，烦死了。“
“我又不嫌你，再说了，这就是我倒的。”孟潜星朝她笑，说着说着又喝了一口。
电影正在放了，是外国电影，刚放完主题曲，她听不懂，开始了正片，但是屏幕上没有字幕，色彩用得很是沉重灰暗，一开头就是一个人被绑在一个高大的十字架上，面前是一堆被烧的书。
她懒得再理牛奶的事，侧着身去骂人：“孟潜星，你是不是有病啊，搞个外国文艺电影还没字幕，这就是你说的请我看电影啊，看你个头啊。”
孟潜星没理会她在生气，也没和她对骂，只看着她的眼睛轻声道：“看电影不要看内涵么，你看不懂也可以领会意境啊。”
宋榴翻了个白眼，只当他发神经耍她，大口嚼了两下三明治，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我想睡觉，你要领悟意境你自己去领悟吧。我要回家了。”
孟潜星忙按住她不让她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个靠枕，伸手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后面总有精彩的地方，你就在这睡呗，到时候我叫你。“
宋榴又打了个哈欠，但她已经懒得动了，靠着孟潜星没多久就睡了过去，对将要发生的事情一无所觉。
宋榴没真的睡着，但意识还是一直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不知从哪传来断断续续的□□声，她的背也不知道被谁戳了几下。
她迷蒙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电视机里的大片雪白的胴体，她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睡昏头了，再睁开眼往电视机看去，还是那个场景。
一男一女裸身坐在浴缸里，水上浮着一层泡沫，女人一大半的身体都露出在水面上。
男人从背后环抱着女人，两人交颈缠绵，轻声地说着话，时不时女人还转过头去亲男人，脸上的表情显而易见，只要不是没开窍就都能看得出来那是什么意思。
宋榴自然是开了窍的。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这不是个文艺片吗？尺度怎么这么大？
她一时没敢动作，觉得气氛异常的尴尬，不想让孟潜星察觉到她醒了，便仍是将脸紧贴着他的肩膀，只用眼睛去瞟他。
受限于角度，她只看到了孟潜星紧绷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还有随着眼睛闭合而忽上忽下的睫毛。她的心忽而猛跳了一下，垂下眼睑，又看到孟潜星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
空调持续不断地输送着热气，她觉得身上很热，呼吸急促了起来，后颈不自觉地出汗。
电影还在继续，已然换了场景，两人出了浴缸，一路相拥着接吻到了卧室床上。
电影拍得露骨又含蓄，虽然没有直接去拍两人的身体，但持续不断的声音，交合起伏的动作，引人遐想的背景乐，让房间里的少男少女都开始脸红心跳。
宋榴的脸越来越红，心跳得也越来越快，眼神里不由地少了几分清醒，多了几分其他东西。
鬼使神差的，她慢慢抬起了头，挺起了上身，将唇轻轻地贴在了孟潜星的下巴上。
好凉啊，她想，真舒服啊……
孟潜星早就知道宋榴醒了。
他当然早就知道了电影的内容，当然是故意让宋榴睡去，当然又是故意选择了这么一个时间点戳宋榴让她醒过来。
那么，当然还是故意地装作不知道宋榴醒了过来，任由宋榴偷看他。
只是，他打定主意做那个先行动的人，却没料到宋榴就这样贴了上来。
感觉宋榴越靠越近，他正打算说话，下巴就感受到了一处柔软，他原本放在身侧的手一下子就抓紧了睡衣，复又松开，伸手去揽宋榴的肩。
孟潜星低头去看宋榴，很轻易就从她眼里捕捉到了羞涩、茫然，还有欢喜。他的心一下就软了，张嘴轻声道：“你醒了。”
“嗯……”
偷亲他，被他知道了！
这个时候，宋榴当然也意识到了，孟潜星肯定是清醒的，但她还是忍不住从头到脚都红了，低下了头不敢动，她又听到孟潜星问她。
“你为什么亲我？”
宋榴抬头瞪他。
她才不相信孟潜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怎么还有脸先问她，她嘟嘴比了比电视机的方向，眼里含了七分情意、三分娇嗔，气鼓鼓地道：“你故意的。”
孟潜星轻笑一声，双眼含情，认真地看着她，口气却像哄小孩子一样：“你真聪明。”
看宋榴面上带着羞恼，还要瞪他，又笑了一声，倾身靠近宋榴，唇慢慢贴上她的。
等贴上了，他反倒又不动了，看宋榴慢慢闭上了眼睛，他才启唇。
“喜欢……喜欢你……”
尾音消失在了两人紧贴的唇间，宋榴忍不住地颤抖，伸手去环住孟潜星的脖子，又被他带到怀里，抱得更紧。
孟潜星的手捧住了宋榴的脸，去咬她的嘴唇，又不敢太用力，唇齿开合间，他又忍不住伸了舌头，去吸宋榴的。
宋榴被他亲得喘不上气，两人好不容易分开来，她就只看到孟潜星两眼亮晶晶地盯着她，欢喜溢于言表，她在心里笑了笑这个傻子，开口道：“……也喜欢你。”
说完，也忍不住心里的激动，主动亲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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