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


    厚重的宫门缓缓合上,屋里的陈阿娇疯了一般去扒宫门,可她扒到手上的指甲断绝,指上鲜血直流,也不曾把那宫门打开。


    外面传来内侍阴阳怪气的声音:“你省省力气吧,陛下不会见你的。”


    七月的天气,空中却突然炸开惊雷,将阴冷的宫殿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豆大的雨滴落下来,砸在人身上生生的疼。


    陈阿娇蜷缩在屋檐下,鲜血与雨水混在一起,蜿蜒流在她身下,像是开在地狱黄泉入口的花。


    雨水冰冷,她身上更冰冷,小内侍尖细的声音被雨水的声音冲刷,含含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身上穿着十年前与刘彻大婚时的衣裳。


    衣裳是外祖母召集宫中所有绣娘,花费了不知多少银两和心血才做出来的。


    华美的衣服她尚且能穿,当年摄政威加四海的外祖母已经不在了。


    外祖母去世,刘彻终于能够亲政,亲政的第一件事,竟是消弱她母亲窦太主的权利,废除她这个一手把他送到皇帝宝座的皇后。


    雨水不断砸在脸上,陈阿娇闭上眼,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蜷缩着身体,在小小的屋檐下。


    她早该明白的,刘彻现在大权在握,已经不需要她了。


    大雨倾盆,陈阿娇突然便笑了:“刘彻!”


    闷沉的天空又划过闪电,像是一面镜子般,照进世间所有阴暗的角落。


    陈阿娇的声音凄厉而尖锐:“你可还记得,若得阿娇为妇,当以金屋储之!”


    “你以金屋为聘,我才替你夺来这大汉江山!如今你背信弃义,废我于长门宫,那这大汉江山,你也不要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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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接受任务。”


    “宿主读取资料。”


    “宿主进入身体。”


    “宿主已完全融入身体。”


    随着晋江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响起,颜夕慢慢睁开了眼睛,扭扭脖子,转转脸,伸伸胳膊抬抬腿,熟悉着自己的新身体。


    历史的长河中,无数红颜错信渣男,无辜惨死。惨死之后,更是背负一身污水,被世人唾骂,以至于她们身上的怨念太重,死后魂魄不能入轮回转世投胎。


    怨念越积越多,严重影响了时空的正常秩序,颜夕的任务,就是穿生成这些薄命红颜,替她们重活一世,拳打渣男,走向人生巅峰。


    红颜们的怨念消除,才能重入轮回。


    陈阿娇为一句金屋藏娇的戏言,把刘彻从一个不起眼的胶东王扶持成皇帝,刘彻掌权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她废弃。


    莫说陈阿娇了,颜夕看到这一幕都想替陈阿娇手刃渣男。


    陈阿娇的怨气冲天,以命为誓要刘彻血债血偿——她经历过的事情,也要刘彻经历一遍。


    所以,颜夕来了。


    她这次的任务,是要刘彻爱上她,等刘彻爱上她后,再一刀把刘彻杀了。


    让他也尝尝,被挚爱的人伤害的事情。


    至于刘彻拥有的皇位,当然是夺回来没得商量了。


    开玩笑,刘彻的皇位本就是用金屋藏娇的诺言换来的,他不曾给她金乌,他的皇位也可以还回来了。


    熟悉完自己的新身体后,颜夕不,现在是陈阿娇了。


    她既然穿成谁,那她就是谁,这是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陈阿娇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很显然,她现在身在冷宫,缺衣少食,也没有丫鬟伺候,只有每日踩低捧高送饭的小内侍。


    莫说夺皇位,手刃渣男走上人生巅峰了,她现在连吃顿好的饭菜都很难。


    当真是个棘手的开局。


    陈阿娇想了一会儿,回到屋,打开自己的随身空间。


    真心丸,生男丹


    呃,这些都不行,她要刘彻那个大猪蹄子的真心做什么?她是过来跟他抢江山的,生男丹就更不可能了,她可不喜欢用什么公共黄瓜。


    她洁癖。


    陈阿娇继续翻找着。


    有了,入梦符。


    算一算时间,也到了刘彻与匈奴死磕到底的时间了,刘彻与匈奴打的第一战,便是马邑之战。


    刘彻在马邑城埋伏三十万精兵,让大商人聂壹骗匈奴单于,说杀马邑城县令后献马邑城。匈奴喜不自禁,率大军前来,在路上发觉异样,便抓了汉雁门尉史一问究竟。


    汉雁门的尉史怕死,将刘彻的计谋和盘托出,匈奴大惊,连忙退兵。


    刘彻空耗兵力钱粮,无功而返。


    此事在汉朝与匈奴之间掀起轩然大波,匈奴为报复汉朝,屡屡在边境拦路劫掠,四处袭击汉朝边郡,一旦得城,便开始大肆屠戮汉朝百姓,城内鸡犬不留。


    朝臣们纷纷指责刘彻不该贸然与匈奴开战,诸侯王打着匡扶汉室的旗号造反,刘彻的皇位摇摇欲坠。


    若非卫青天生将才横空出世,奇袭龙城,立下不世之功,堵住了悠悠众口,若不然,这大汉江山,早就换人做了。


    这可是个好机会,若抓住了,便是她出冷宫、重回长安的最佳时机——刘彻输不起这场战役。


    陈阿娇捏着入梦符,入夜后,进入了刘彻的梦乡。


    有着入梦符,她可以为所欲为。


    她变成薨了的外祖母窦漪房的模样,隐晦地提点刘彻,说高祖创业不易,让他谨慎做决定,莫把汉室江山断送在他的手里。


    窦漪房历经三朝,手段心计远超常人,压得三代帝王在她面前退一射之地,刘彻不敢大意,直追问原因。


    化成窦漪房的陈阿娇淡淡一笑,道:“数年前,夫君文帝入主长安,偃武修文,与民养生,方有了如今的鼎盛之治。彻儿若是无事,可多去文帝面前走走,或许你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说完话,陈阿娇退出了刘彻的梦境。


    刘彻纵然想不明白去文帝面前走一走是什么意思,他身边的卫子夫也会提醒他的。


    要知道,她现在所住的长门宫,就在文帝的陵地附近呢。


    卫子夫步步小心,事事留意,对她的事情再关注不过,会提醒刘彻这件事的。


    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是赌了。


    她赌爱江山胜过一切的刘彻输不起马邑之战。


    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刘彻便睁开了眼睛,双手枕在脑后,想着昨夜的梦境。


    他扪心自问,虽不能与高祖建国的功绩相比,但也颇为勤勉,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近日里更是为了大汉不再受匈奴之欺辱,打算在马邑城对匈奴用兵。


    怎么到了太皇太后那里,他竟成了断送汉家江山的昏君?


    ——等等,对马邑城用兵


    莫不是为了这件事?


    都道鬼神有灵仙人托梦,难道他这一战,竟是大败而归?


    此战是他一力促成的,若败,他登基多年来建立的威望全没了。


    更有甚者,各地的诸侯王会打着此事的讨伐他,让他连皇位都坐不稳。


    刘彻身上出了一身冷汗,猛然坐了起来。


    卫子夫被吓了一跳,忙问刘彻何事。


    刘彻素来喜欢卫子夫的温柔和顺,昨夜的梦又委实稀奇,太皇太后让他去文帝面前走一走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心中烦闷,便与卫子夫说了。


    卫子夫抬起头,尖尖的下巴与纤细的脖颈如上好白玉一般,勾着人想往更深处的地方瞧去。


    然而她纤细的手指,却抓紧了自己的衣袖。


    文帝的陵地,在霸陵,那个女人,也在霸陵。


    霸陵的长门宫。


    卫子夫眸光微闪,面上又浮起一贯温柔的笑意,试探道:“陛下既然想皇后姐姐了,将皇后姐姐接回来便是了,何苦找这样的借口来诓妾?”


    刘彻不耐道:“朕怎么可能会想她?”


    话刚出口,便反应了过来。


    他的皇爷爷,葬在霸陵,而陈阿娇所住的长门宫,也在霸陵。


    刘彻脸色微变。


    昨夜太皇太后故作高深半晌,竟还是为了她的好外孙女?


    可笑他险些被她的话诓住了,误以为她是为了大汉才来的。


    刘彻冷笑一声,声音微凉:“朕的好皇奶奶啊,当真是疼她,纵是死了,也不忘为她来给朕托梦——”


    不对,他废除陈阿娇,并未动摇国本,而太皇太后话里话外,说的全是大汉根基。


    卫子夫双手揽着刘彻的脖子,柔声道:“陛下,您又说笑了。”


    “您往日不是罪不信鬼神之说吗?”


    往日不信,可若关系到皇位,便不得不信了。


    刘彻俯身将卫子夫压下,眸色若深潭般阴冷。


    若真是马邑之战有变,太皇太后托梦指点,而他因为厌恶陈阿娇错失良机,导致汉军大败,那便是,愚不可及了。


    但陈阿娇只是一个被娇宠着长大的贵女,能有什么好办法帮他破马邑之战的困局?


    刘彻冷笑不已,眼角满是轻蔑之色。


    云雨之后,刘彻复又穿上了衣服:“备车,朕要去长门宫。”


    他倒是想看看,他的好皇奶奶,给那个骄纵肤浅的女子出了什么好主意。


    “陛下”


    卫子夫道:“妾也许久未见皇后姐姐了,可否带妾一同前往?”


    听到皇后二字,刘彻话里有了几分不耐:“你不用一口一个皇后叫着她,她早就不是朕的皇后了!”


    若不是马邑大战在即,他根本不会瞧她一眼。《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