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该起床了。”
头好疼。
方棠仿佛听见有人在叫自己。身下不是冷冰冰的地板,她慢慢睁开了眼睛,入眼便是白芍焦急的面容。
“小姐,你总算醒了,太子和三殿下的人都来了。”
“白芍?”
方棠看着眼前的景象,有些疑惑。白芍是当年她的陪嫁侍女,在慕容翰将她软禁起来之后便再也没了她的消息,想来也是被灭口了的。如今看她就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容貌却显得年轻许多,方棠也有些傻了。
“小姐,你怎么了?”
方棠巡视了一下四周。这里是方府,她未出嫁时的房间。桌上的茶具,墙上挂的字画,一切都是那么熟悉。方棠在出嫁后便是皇家的人,不曾离开过三皇子府,这个房间的一切,都是幼时,她亲手布置的。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太子和三殿下的人?”
方棠突然想到刚才白芍说的话。
“来提亲的人啊。”
提亲已经是十年以前的事情了,当年太子和三殿下同时来提亲,方棠硬着头皮选了慕容翰,场面一度十分僵持。好在太子仁德,也没有追究,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如今重回到了提亲那日,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事情都有了可以改变的机会?
方棠想到这,不由得勾起了嘴角,道:
“白芍,替我更衣。”
方棠走到大厅时,里面明显坐了两拨不同的人。方中正坐在主坐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按他的意思,是相当满意太子的,一则虽然先皇后早逝,但是皇帝当年与先皇后伉俪情深,在太子年幼时便立下储君,先皇后走后这么多年,也不曾想过更换人选。二则当朝太平盛世,太子又仁德,想来也是继承大统最好人选。如今皇后之位闲置,于情于理,太子都是继位的不二人选。
可是……方中正一想到方棠就头大,这几日方棠不吃不喝甚至以死相逼,只为了嫁给三殿下。方中正一向疼爱这个女儿,不忍见她如此,可是那三殿下,说得好听是清冷,说得不好听便是阴鸷。虽然有个厉害的母家,但说到底方中正始终不认为他像表面上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如今见到方棠站在门外,方中正便招手将她叫了过来。
大厅里的人见到方棠走了进来,顿时安静了下来。
方棠一边走一边看四周的情况,可以明显看出三殿下那边的人都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毕竟方棠心悦三殿下也不是什么秘密。可是这次,却注定要叫他们失望了。
“爹爹。”
能看到十年前的方中正,方棠还是很激动的。当年因为她的一念之差,害的方家家破人亡,现在她要亲手改回来。
“棠棠,父亲再问你最后一次,是否真的非嫁三殿下不可?”
方中正小声问道。
方棠生母在她出生后便离世了,留下她和兄长方源两人。方中正怜她幼年丧母,自小便对她百依百顺,与别人家不同,即使是女儿家的婚事,也是由着方棠的想法来的。
“爹爹,女儿想过了。”
她看着方中正,继续道:
“太子贤良,能让女儿做正妃已是方家天大的荣耀。女儿愚钝,这些日子以来竟是做了许多糊涂事。今日太子差人来提亲,女儿心中万分欢喜。婚姻大事,自当由爹爹做主。”
方中正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有些语塞,半晌才道:
“你这话说的可是真心?”
方棠微微点了点头,脸上一副娇羞的模样。方中正这才放心下来,笑道:
“好!好!”
方棠见没什么事了,便道:
“那我先回屋了。”
方中正点点头,女儿家本就不该抛头露面,趁早回去也是好的。
如今正值秋日,花园里百花齐开,方棠原本想直接回房的,见到这满园春色,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白芍见方棠驻足,便笑道:
“小姐若是喜欢,便差人折了这几只花,插于房间的花瓶内,便是不出屋子也能日日欣赏。”
方棠闭上眼睛,四面的花香扑面而来,她轻轻摇了摇头,道:
“不必,折回去,便算不得美景了。”
白芍点了点头,刚想说话便听到前面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不是棠棠吗,快过来。”
方棠看向前方,露出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花园中心修建了一间凉亭,而凉亭里坐着的,正言笑晏晏的看着她的,正是她的继母蒋氏和她女儿方悦了。
方棠母亲早逝,过两年便娶了蒋氏作为续弦。蒋氏嫁过来后肚子争气,没多久便怀上了孩子,可惜是个女儿,之后十几年却是一无所出。由此对于方棠和方源这两个嫡子女也是分外嫉恨。方悦自幼生的美貌,可惜没什么脑子,每次见着方棠都要过两句嘴瘾。
上辈子方棠不想父亲为难,对于他们便是一再忍让,但是这次嘛—
方棠笑着向他们走过去。
这次便要一个一个好好算账了。
“棠棠来,快来坐。”
蒋氏一脸热情的看着她,语气十分热络。方棠也不客气,直接过去微微行了行李便坐下了。旁边方悦看了她一眼,问道:
“听说今日太子和三殿下的人都来了。长姐可真是好福气,这皇家的人啊,抢着要。”
方棠喝了一口茶水,道:
“悦儿这话在我这儿说不要紧,若是出去说,少不得落下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你年纪也不小了,怎的说话还如此没有分寸?”
方悦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从前不管怎么说方棠,她都是一脸微笑,便过去了。如今突然听到她说出这种带有攻击性的话,方悦一时之间只觉得气冲脑门,道:
“长姐马上嫁入皇室了,教训起人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方棠冷笑一声,道:
“我嫁不嫁与你何干。难道我在府中,就不能教训你了吗?”
蒋氏见气氛有些尴尬,便立刻打圆场道:
“悦儿年纪小,你别和她一般见识。棠棠啊,今日三殿下提亲,你可有答应?”
今日明明有两拨人来提亲,她却只问三殿下,想来也是认为方棠定会选他了,这么一问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了罢了。
方悦听蒋氏提起这个问题,也安静下来了。在她看来,方棠虽是嫡长女,脑子却不好使,放着好好的太子妃不做,偏要去做那三皇子妃。不过这样也好,待来日她到婚嫁年龄,便向父亲请求许给太子,她方棠出身比她好又如何,以后见了她不还是要行礼。
方棠看着方悦的表情便明白她在想什么,当即也不点破,只道:
“我竟不知母亲对我的婚事这么有兴趣?”
蒋氏笑了笑,道:
“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是你母亲,又是这方家的当家主母。你们的事情,我自是要了解一下的。”
方棠道:
“我记得当年母亲成婚之时,外祖父曾亲自来观礼了。”
提起这个,蒋氏脸色突然一变。
“当时外祖父曾说,‘若蒋氏对我孙儿半分苛待,我定亲自来方府问责’,母亲可还记得?”
“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提这做什么?”
蒋氏尴尬的笑了笑,当年成婚之时方棠还小,她的外祖父是一等国公,不是蒋家这种门楣可以比得上的。这几年来虽然暗中给方棠两兄妹下了些绊子,但说到底方棠也是个性格软的,她便渐渐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如今听方棠提起来,方才觉得有些后怕。
“母亲记得便好,这些年来母亲对我如何我可是都记在心里的。”
方悦听她这么说,一时恼怒,大喊道:
“方棠,你竟敢威胁母亲!”
方棠转过身,看了看方悦,要不说她没脑子呢,蒋氏已经拉了她一下,可她却一副自己没做错的样子,方棠道:
“悦儿真是不懂事。母亲在礼仪教导这方面做得不行啊。这样吧,我过几日向外祖借几个妈妈来,帮悦儿好好改改这毛病可好?”
蒋氏拉住还想说话的方悦,笑道:
“这点小事,便不麻烦国公大人了。天色有些晚了,棠棠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这凉亭风大,别着凉了才是。”
方棠喝完最后一口茶水,笑了笑,起身道:
“母亲说的是,那我便先回房了。”
说罢便径自离开了。
蒋氏两母女并不成气候,不过是两个欺软怕硬的人罢了。方棠曾经对他们忍让,换来的却是一再挑衅,如今不过是搬出外祖说了两句,便让蒋氏害怕了。若单纯的只是在府中兴风作浪也就罢了,方棠一想到前世方中正便是被这两母女供出,便不由得一肚子气。
白芍见方棠一路上不说话,以为她被气着了,便说道:
“小姐,您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方棠摇了摇头,道:
“我没生气。”
那两母女现在还做不出什么,但是方家不可能永远顺遂,尤其是自己将要选择的这条路,就不可能让方家置身事外。若将来出了什么事,这两人留着始终是个祸害。是该想个办法将这两人赶出去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