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纱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珍惜动物陷入了人群,所到之处无不引起人们的围观。


    每个老师都知道她的情况,因此有时候会对她进行特殊照顾。


    这个年纪的孩子还没有学会虚伪,只会直白的表达自己的好恶。


    “看到没有,她的脸……”


    “嘻嘻,好可怕啊!”


    “幸好不是长在我的脸上。”


    芯苹被安排做纱纱的同桌,只要听到这些话,就会愤怒的紧抿嘴唇,循着声音瞪过去。


    “我要去告诉老师!”芯苹气愤的说,“他们欺负人!”


    纱纱摇了摇头。


    芯苹有些不甘得望着那些孩子,“那就任着他们说吗?”


    “就算告诉老师,罚了他们又怎么样?”


    就算他们迫于权威不在公开场合说,暗地里也只会损得更厉害。


    告诉老师只会起反效果。


    芯苹磨了磨后槽牙,“哼!”


    知道芯苹是替她抱不平,她伸指戳了戳芯苹的脸,“跟他们争辩浪费时间,还不如好好学习。”


    见芯苹摊开课本大声的念书,纱纱也翻开了作业本。


    她不想让自己变得太敏感。


    如果别人的几句话、几个眼神都可以伤害她、激怒她,那她接下去的一辈子,或许每一天都要把时间浪费在和人斗争上。


    没有必要,所以还不如强迫自己习惯。


    放学路上,一些调皮的孩子围拢在一块,讨论新来的插班生。


    “看到没有,就是她!”


    “你们敢不敢到她前面去说一声丑八怪?”有人提议,“不敢的人是胆小鬼!”


    胡博元想起之前看到的女孩,有些迟疑,“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提议的孩子推了他一下,“你胆子小就不要说呗!”


    “我敢!”有人涨红着脸,像一颗子弹似的突然冲出去,在她面前站定。


    芯苹本来拉着纱纱,一边不急不缓的走着,一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发生的事,察觉纱纱停了还有些奇怪,抬眸一看,就看见眼前站了个男孩,一脸惊恐的闭着眼,磕磕巴巴的喊了声,“丑!丑八怪!”


    一喊完,他长舒一口气,好像完成了某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不待她们反应,就迅速的逃遁。


    芯苹被这突发状况惊到,赶紧松开纱纱的手,追在那男孩的屁股后面,眼见他汇入一帮男孩,发出一阵笑声。


    芯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愤怒的推挤他,在他们的笑声中大声质问,“你们在笑什么!”


    男孩们发出哄然的笑声,“这不是小跟班吗?我们没说什么呀,对不对?”


    “对啊,你管这么宽啊,还不允许别人笑了?”


    芯苹紧咬着唇,“不准你们这么说她!不准!”


    “我们说谁了,怎么就听不懂。”男孩们嘻嘻哈哈的互相推挤,浑不在意。


    纱纱见芯苹委屈的都快哭了,走到他们面前,“喂,你们胆子很大是不是?”


    他们顿时不笑了,这些孩子再调皮,也就七八岁,此时面对面直视她惨烈的脸,都有些不太舒服。


    她撩起自己的头发,把自己的脸更清晰的展示给他们看,直到他们一个个的都恐惧的闭上眼睛,或是垂下头,有些甚至在她走过来的时候后退好几步,生怕她要干什么。


    “你们都是一群胆小鬼!”她平静的把头发放下来,“就连直视我的勇气都没有,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们以为自己跑过来嘲笑我就很厉害了吗?也就厉害在欺负比自己更弱小的人上面。”


    她拉过芯苹,“我一点也不怕你们,按你们的逻辑,我每天面对自己的脸,是不是比你们厉害多了。”


    芯苹和纱纱肩并肩走了,临走前,芯苹还冲他们做了个鬼脸。


    回家之后,韩父韩母几次欲言又止,反而是她有些受不了,主动说,“我挺好的。”


    “是么?”韩母勉强的笑了笑,“有没有人为难你?”


    芯苹憋着一口气,正要说出来,被纱纱踢了一脚。


    芯苹后来和纱纱一起做作业,还有些奇怪的问,“今天发生的事不告诉爸妈吗?”


    “不用了。”纱纱微微握紧笔杆,“我们小孩子的事,就让小孩子来解决。除非我解决不了,再告诉爸妈吧。”


    第二天去上学,两人就发觉后排的男生态度好了不少。


    到了体育课上,体育老师让每个人都手拉手围成一个大圈玩游戏,每个人都迅速找好了左右两个同伴,唯有纱纱缺了角。


    体育老师问了几遍,都没有其他人愿意和纱纱牵手。


    芯苹拉着纱纱,倒比纱纱还要着急,胡博元这时举起手,“老师,我和她牵吧。”


    周围的男生发出起哄的声音,胡博元没有理睬,径自走到了纱纱的另一边,拉起了她的手。


    “谢谢。”纱纱小声道了谢,芯苹也朝胡博元笑了笑。


    胡博元有些不好意思,“没事,你说得没错,他们就是群胆小鬼。”


    “那你呢,你不怕?”


    胡博元低头望向纱纱的手,其实他有点怕。


    看到这些狰狞的伤疤,他几乎可以预想到这有多疼,他更难以想象她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你很厉害,”他咂舌,“我很佩服你。”


    出乎意料,纱纱交到了唯二的朋友。


    胡博元的人缘比她好多了,在他的带头下,纱纱和芯苹终于不再是边缘人士。


    纱纱的读书生涯就此上了正轨。


    芯苹虽然起先对读书充满了热情,但学的时间长了,就产生了一些怠惰。


    而纱纱却不一样,她喜欢念书。


    她觉得念书或许是最公平的一件事了,只要投入精力,就一定可以得到回报。


    她很聪明,读书对她而言并不费力,且因为她身体的原因,她虽然不排斥外出,却也不喜欢外出。


    她专注于学习的另一个原因,是每当她获得了第一名,或是老师在讲台上表扬她获得的成绩,那些同学望着她的神情都会变成憧憬和羡慕,就算是窃窃私语,也只是说,“她是怎么做到的?”“她好厉害。”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都不会再关注她的外表。


    在获得第一个“第一名”之后,她就开始喜欢上成为“第一名”的感觉。


    从全班第一考到全年级第一,全校第一,她孜孜不倦的付出努力,学习于她从来不是痛苦,而是一种乐趣。


    韩母有时觉得她乐衷学习都到了一种疯魔的程度,为此韩父只是拍拍她的肩膀。


    “我们得学会放手,纱纱也不希望我们太束缚她。”


    为人父母,或许要习惯自己的孩子渐行渐远的背影。


    时光飞逝,她考入了重点中学。


    胡博元和芯苹差了几分,幸而可以交一点“赞助费”入学。


    开学头一天,胡博元挤开人群去看排班表,芯苹略有些担忧,“纱纱,这次要是我们不分在一个班怎么办?”


    纱纱有些好笑,“不分在一起也没关系,我现在还需要照顾吗?”


    正说着,胡博元笑眯眯的跑过来,“我和纱纱就在隔壁班,芯苹就惨啰,离我们十万八千米。”


    芯苹对这个结果不太开心,但也没有办法改变,只好一个人去了新班级。


    纱纱和胡博元则一起结伴,在教室门口分开。


    纱纱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感觉教室里说话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又爆发出更为响亮的嘈杂。


    “看到没有?”


    “天啊,没想到和她一个班,恶……”


    她目不斜视的走到一张空桌前,双颊的碎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伤痕若隐若现。


    随着年岁增长,她的伤疤仍然醒目,但她已经习惯它们的存在。


    她翻开一本随身单词本,仿佛对自己引发的骚动浑然不觉,开始背诵单词。


    “你好?”身后有人拿笔帽触了触她的胳膊,她转过脸,见是一个脸蛋微圆,打扮时髦的女孩。


    “你就是韩纱纱吗?”对方腼腆的笑了,“我以前是隔壁班的,经常听到你的名字,我叫郝佳。”


    “你好。”她点头示意,既不过分冷淡,也不过分热络。


    对方双手合十,“是这样,等下听说有摸底考试,你成绩很好吧,能不能借我看一下。”


    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了,“如果你看得到的话。”


    郝佳一愣,这个韩纱纱倒是很上道啊,发下试卷的时候还喜孜孜的,直到她去偷看纱纱的答卷,才发觉纱纱的回答是什么用意。


    纱纱像台机器似的刷刷写着答案,女孩甚至连答案都没有看清,人家就已经翻页了。


    郝佳脸色铁青的想,这个韩纱纱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却根本不给机会抄,真是虚伪!


    考完试后,郝佳像是没发生过这件事似的搭上纱纱的肩,“哇,你做的太快了吧,我都跟不上。”


    郝佳好像成了纱纱的朋友,每天形影不离的黏着纱纱,直到有次上体育课,她揽上纱纱的肩头,“纱纱,我们一起去厕所怎么样?”


    见纱纱点头,她连忙拉起,“这旁边的厕所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吧。”


    她们左拐右拐的到了另一栋教学楼一楼,纱纱有些奇怪,“你这么熟悉?”


    “对啊,我是住校生嘛。”


    纱纱上完厕所,耳尖的听到关门的声音。


    “郝佳?”没有人回答。


    她推了推门,发现门似乎从外面堵住了。


    或许最外间的厕所门也关上了。


    她抬头看了眼厕所上面的狭窄的门缝,思索从上面跳下去的可能。


    好像是死局……《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