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身后的兵士们早已跪成一片,霍定疆远远跑过来看着地上安然无恙的霍念晗,眼皮直突突的跳,抱手行礼开口道:
“慕将军,是末将治军不严,私自放了舍妹入营,末将甘愿受罚,斗胆请将军饶恕舍妹。”
慕寒铮怀中一空,默默收回手臂看着眼前女扮男装一袭青色衣衫却掩不住娇艳灵动模样的女子,内心柔软的像是裹在云团里,四下毫无壁垒可以让他借力沉气。
当是他真的不知道么,每次看着她像偷吃了鸡肉的小狐狸般狡黠欢快的跑出军营,一袭红衣翻飞,马背上便驼走了他贪念的柔情,直等许久后才作毫不知情状进入军营。
只是今日再次藏于校场门外看着她如常与人比试,却不想突发意外,这才急急现身救下她一命,此时对上这样的场景,责任在身却没了替她开脱的理由。
思虑之下撇下兄妹二人缓步行至已瑟瑟发抖的兵士面前,慕寒铮皱着眉负手沉声:
“五十军棍,领罚三日后习慕家枪八十遍,好好练练你这枪法的准头,拖下去!”
话音落便有两名执行兵来拖和霍念晗交过手的兵士,这兵士却也毫不狡辩,抱手称是后便要自己起身离去。
霍念晗看周边都没人替他求情,情急之下大喊一声:
“慢!”
地上兵士皆抬头,满眼担忧的看向霍念晗,敢跟慕将军求情,不怕连坐么?
霍定疆拉住霍念晗皱着眉摇了摇头,霍念晗却没看懂,接着不明所以的抱拳说道:
“慕将军,是我拉着韩亮跟我比试,冲进军营里捣蛋的也是我,和他还有霍定疆无关,你要罚便罚我一个好了,还请您大人大量放过他们。”
说完认真等着慕寒铮回话。
慕寒铮心里发沉,皱眉瞥向了理直气壮求情的小丫头,军营里的规矩是自己定的,自然不能朝令夕改,更不可能以公谋私当中放她离开。
深思过后本想先罚士兵,再以霍念晗是女儿身不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受罚为由带她回营房再行处置,只是她突然冒出来这么一说却乱了他的计划,一时气结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霍定疆看到慕寒铮的反应知他是为难,遂往霍念晗身前挡了挡诚恳的认错:
“慕将军,舍妹自小顽劣混迹在军营,但营内规矩她却不甚知晓,所谓不知者不罪,放她入营纵她生事根源都在末将,末将甘愿领罚,还请将军饶恕念晗这一回,末将愿代为受过。”
说完回头瞪了眼又欲开口的霍念晗,待她噤了声垂下头才再次面上慕寒铮。
慕寒铮并未看向他,神色泰然不知在想什么,许久后终于出声:
“霍将军可知私放外人入营,且纵其营内行走是何罪?”
霍定疆一听瞬时愣住,纵其行走?不是闹事?
疑惑的抬眼看了看慕寒铮,后者微微垂眸,接着看向远处。
霍定疆顿时了然,以他的级别私放外人入营顶多被说几句,若是闹事便是目无法纪知法犯法,五十军棍后还得扣掉半月俸禄,但若是行走便大不一样,更何况念晗还是将军亲属:
“回禀将军,按军规当罚俸半月,杖十,进入者杖十。”
慕寒铮听完低声“嗯”了一声,复而转身看向韩亮:
“霍定疆身为副将私放亲属入营,纵其营内行走,杖十,代其亲属受过共杖二十,罚俸半月;韩亮技艺不精险伤无辜,杖十五,领罚三日后习慕家枪五十遍,再有求情者同罪论处,执行!”
说完径直走出校场。
霍念晗满脸歉意的看向霍定疆,对上后者如释重负的笑和无奈的目光:
“你要不先回府?你看着我挨打我会不好意思叫。”
说完起身跟着执行兵伸展着身体走向了已摆成排的矮凳边,韩亮起身间对着霍念晗笑了笑,抱着拳服气的说:
“多谢霍大小姐求情,义气义气!”
军棍落下远远的听到风被劈开,韩亮的“哎呦”声随之传来,转过头却看到霍定疆咬牙不吭一声,军棍重重落在他身上震得他身子微晃,却像打进自己般心里疼的她倒抽冷气。
从小到大哪次闯祸不是这个她从不喊哥哥的人帮自己担着,虽是双生胎,他却连带自己的一份比她多扛了那么多。
霍念晗心里像浸透了酸水,攥着手憋着泪强转过头不再看,脑海里却再次浮出了司南丞那似笑非笑的眉眼,似是在嘲讽她的一厢情愿。
司南丞,倘我霍念晗再对你生出分毫男女之情,我便落发出家!
待霍定疆挨完打霍念晗疾步过去扶他起身,霍定疆憋着气撑着矮凳站起身,一脚踩到地上“嘶”了一声便扶上了后腰,走了两步到韩亮身边第一句话却是:
“韩亮,你他娘的挨打能不能爷们点儿?喊得老子本来不疼的都开始疼了。”
说着撑在霍念晗的胳膊上一瘸一拐走向了校场外。
霍念晗咬着唇憋着泪对着韩亮歉意一笑,从旁小心翼翼的扶着霍定疆,直到回了将军府将他交于大夫手中才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眶乖巧的说了句:
“哥,那你先上药,我晚点来看你。”
霍定疆心里甜甜的撑着下巴趴在床上对霍念晗点了点头,终于扬眉吐气听她心服口服喊了声“哥”,这二十军棍挨得值!
想完心满意足的回了句:
“乖,哥没事,不哭了啊,快回屋去吧。”
这日过后霍念晗的性子突然敛了锋芒,每日只在府里学学女红,翻翻兵书,实在无聊时才去院子里练练拳脚,本以为日子便这样过了,不想半月后传来消息:
东境涿边遭皎埔偷袭,死伤者数众,镇守东境的慕将军率兵赶到时城中已狼藉一片。
消息传来,很快便有流言起于街市:慕将军镇守边境,与皎埔国执鸠教徒里应外合,先刺杀,再破边,接下来怕是要将乌祗国东境国土拱手让人了。
一时间城中谣言纷纷,连军营里兵士看向慕寒铮的眼神也带上了一丝怀疑。
慕寒铮看着众人目光心下了然,这些兵本就不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更何况自他到任后军纪严苛,不服管教者起了异心也属正常,只是他慕家一门忠烈,却被人传了这样的谣言,心中委实不甘。
这日晨训间歇,慕寒铮自营房回校场穿花坛时,不远处茅厕外守着两士兵正背对着他聊天:
“你说慕将军他爹都叛国了,这朝廷怎么还不把这慕小将军给撤了?”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万一是谣传你这么说了可得掉脑袋的。”
“什么乱说,你没听外面都有传言,说当今圣上准备改制军队,现下正计划着让乾安王兼了大将军职来军营里驻守着,就等乾安王伤愈下旨了。
朝廷这么做可不就是不放心那位慕小将军么,再说了,这军队说到底是皇家的军队,他慕寒铮凭什么想怎么训我们就怎么训我们?治治他也好。”
“凭你们入了军队就得服从命令!”
两士兵听霍定疆的声音传来顿时三魂去了两魂半,留着剩下的半魂直直转身往地下一戳喊了声“霍将军”便瑟瑟发抖不再说话。
霍定疆皱眉看看地下抖成筛子的两个士兵:
“在军营里传播谣言挑拨是非该当何罪?”
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不再说话,许久霍定疆摇了摇头,语气又是戏谑又是感慨的说:
“怎么,可是我这区区副将连两位的嘴皮子都使不动了?”
跪在地上挑拨是非的士兵抬眼看了看霍定疆,知他年纪不大又心善,心里一横抱着些侥幸心理倒也干脆认了:
“霍将军,您难道不觉得憋屈么?这慕将军一来不仅您的位置被霸占了,还得让您听令于他,他也就比您多上了五年战场,凭什么让您被他使唤?”
霍定疆踱了两步,似是鼓励的点点头:
“不错,你继续说。”
这士兵是慕寒铮初来时被用来烧三把火的典型,先后被慕寒铮抓了三次有余,从前霍定疆领兵时他欺负霍定疆是个小娃娃不往眼里放,出了问题假意对付一下也就过去了。
只是自从慕寒铮上任以后,别说对付,就连好好找了理由搪塞都应付不过去,此时想起慕寒铮心里只剩下怨气:
“霍将军,您的父亲可是镇国大将军,官阶比慕将军他爹都要高一级,慕寒铮他也就年岁比您大,别的哪里比得上您,这次的谣言....如果成了,这军营里不还和以前一样您说了算吗?”
慕寒铮在花坛边听得一身寒气,这是要让霍定疆找破绽给他把罪名坐实了,让他背上叛国的名声啊,这些兵确是镇国大将军一手带出来的,这霍定疆....
“还有吗?说完了?”
霍定疆对上士兵的眼睛浅笑着说。
“说完了,说完了。”
霍定疆依然眉眼含笑:
“那依你之见本将军该怎么做呢?”
士兵隐隐觉得不太对,但看霍定疆脸上和善的笑意却并不觉不妥,定了定心低低开口:
“如果有卫将军和戍边大将军联络的文书....”
霍定疆心惊,这感情是要连带慕老将军一块儿收拾了,这一批兵,胃口不小啊。
“嗯,想法不错,有远见,你叫什么?哪个营?回头....”
张全一看有戏,立马喜上眉梢:
“回禀将军,小的张全,现为骁探营百人将....多谢将军!”
“不着急谢,走吧,先回校场。”
霍定疆说完收了笑意大步走在前面,两名士兵对视一眼,一个心怀忐忑,另一个满面春光皆起身跟在霍定疆身后进了校场。
慕寒铮定定看着三人的背影,心凉透了半截,一腔热血报国,上下几辈忠臣良将,背地里却要被奸佞小人肆意践踏。
在原地站了半晌慕寒铮才脚下灌了铅似的缓缓走向校场,哪知还没进门便听到那搬弄口舌的士兵被打的鬼哭狼嚎的求饶。
霍定疆站在高台上看着那士兵的模样,沉声对校场里立得端庄的其余士兵训道:
“这军营是国家的军营,不是谁家的军营,慕将军整治军营风气,让你们吃了点苦头,你们心里不满大可当面说出来,背后嚼舌根算什么东西?
从今往后再让本将听到有人在军营里私传谣言惑乱军心,他就是下场!听到没有!”
“是!”
慕寒铮惭愧,收了进入校场的步伐,转身回了营房:将门之后,赤胆忠心,倒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张全依军法被杖一百逐出军营,自此军营里众人再也没了私议上司的胆子。
就这样过去小半月,这晚霍定疆回府拿换洗衣物时被霍念晗抓个正着:
“哥,你这都多久不归家了,和慕将军待着那么舒服?”
霍定疆无奈失笑,算了算日子突然意识到这是近日里冷落了她,她变着法的给他上话呢。
不过话说回来,丢她一人在府这么久,以她的性子没有闹翻天实属难得,这么想着把手里的东西交给丫鬟,跟着霍念晗一路去了她的院子一起用晚饭。《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