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战告捷大大增强了大家的自信心。他们开始横行霸道,一言不合就上拳头。他们上蹿下跳,寻找着自己的猎物。他们不停地打架,寻找不足,补上,再打架。他们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力量的迸发中颤抖,欢呼。他们在变强。
亚季恢复了每天跟飞坦做体术训练,很累,很苦,每次她都恨不得抓住飞坦的肩膀尔康一下:你到底跟我有什么仇什么怨!求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前提是她没被飞坦一刀捅死。
飞坦找了一把没有开刃的水果刀,当匕首用。具体用处是,在亚季进门的一瞬间握着刀冲过去,接下来他们不断地进攻、防御、反击,飞坦的刀没有开刃,但是他用了念,其实还是戳得进去的。还好亚季已经养成了保持凝的习惯。即使这样,刀子戳在身上也是很痛的!
不过总之,感谢飞坦。
他们在实战中积累经验,迎来了第二个寒冷时期。
他们又坐在一起交流。
他们的物资非常充裕,时间也非常充裕。他们一边喝啤酒一边讨论,兼有聊天打屁。
他们正活着。
不是像大部分流星街人一样,用蟑螂的方式活着。而是真正地,像人一样活着。
他们不用再去捡垃圾,不用穿着厚厚的护具在遍布重金属的垃圾堆上为了一块面包整日蹲着干活,不用在晚上紧紧插上门,一有声音就惊醒。
这些都因为他们有了力量。
他们对力量的渴望是普通人想象不到的。为了力量,他们在战斗中提升,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他们不惧死亡,他们从不考虑这个,他们只是要活着。
纵情地、恣意地,活着。
所有人都开始考虑自己应该有一个必杀技。绝对的必杀。
他们把自己对念的感悟全部说出来,分条记录,相仿佛的就深入讨论,不相符的就拿出来集思广益。
他们把所有的智慧都放在桌子上,供人参考。
他们进步着。
等到第二个春天,他们又从冬眠中醒来。
亚季以为他们会这样相当长一段时间,直到那天——
敲门声。
玛奇:“亚季,你在吗?”
亚季开门:“怎么了?”
“派克不太舒服,她现在在我的房间,你来一下吧。”
作为大家公认的医疗兵,亚季跟着玛奇进了房间,派克正站在椅子旁边,亚季:“你怎么不坐?”
派克:“我流血了。”
“……”亚季突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问过她们的年龄,而且也早就把这种事给忘掉了:“你等下,我马上回来。”
亚季翻出棉花和纱布,找出针线做了一个简易版的,揣在怀里鬼鬼祟祟地钻回玛奇房间,然后是尴尬的生理知识科普环节。派克听完用法后脸整个红了,她冲向了厕所。
派克都来了,她和玛奇还会远吗?
亚季生出了强烈的回到正常社会的想法。
这个机会来得并不慢。
那天亚季和飞坦出勤回来——现在亚季想象自己是在服兵役——听到玛奇说有人来招揽他们。
库洛洛表示再看看。
库洛洛已经是大家默认的领头人了,他的意见总能代表大多数人的意见。
经过大家一致讨论,他们还是决定单干。为了避免麻烦,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反正人还是这么多人,在哪儿抢劫不是抢劫?
在那之前,还有点事要处理。
亚季刚从芬克斯那儿回来,她刚才告诉芬克斯他们决定换个地方。芬克斯表示都行。然后他们探讨了一下联系的问题,并没有发现什么好办法,只好暂时搁置。
亚季刚进门,就看到库洛洛坐在沙发上。她假装没看到往房间走过去。
库洛洛:“亚季,我们聊聊天吧。”
亚季只好坐下,库洛洛在她的右手边。
库洛洛最近想搞一个大动作,亚季有些预感。他最近思考得更多,时常打量大家,露出深思的表情。他有什么打算?
库洛洛单刀直入:“你会加入我们吗?”
亚季:“……我们一直在一起。”
库洛洛:“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亚季沉默。
库洛洛:“我想正式给我们取一个名字,你会加入我们吗?”
亚季:“……”
“你的决定呢?”
飞坦拖着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他一直走到亚季面前,松开手。那是一个绑得很结实的男人。亚季认识他。这个男人是亚季之前看到就要绕路的那种人,在正常社会,他会坐牢坐到死。现在他就在她脚边,狼狈不堪。这是亚季曾经无数次设想过的情景,她的良知让她听到那些事就恨不得有一道雷立刻把他劈死。
库洛洛:“你听说过他是吗?”他把桌上的水果刀塞到亚季手里,“做点儿什么吧。”
这是她的投名状。亚季清楚地明白。她这次没有去看飞坦。她应该感谢飞坦,这个人还没有那么难下手。她不会违背自己的良知。
杀人和打人没有明显的区别。都是伤害别人。下手重一点,用力一点,就从打人变成了杀人。这个界限很容易突破,飞坦他们,也是这样从打人向杀人过渡的吧。
亚季很久没有想过前世了。她的脑子里放电影一般闪过许多新闻和报道,各种普法栏目像跑马灯一样转过。亚季不停过滤女性受害者的新闻。
人,是社会性的。人,是有思考能力的高等动物。人需要道德约束,需要法律制裁。流星街是不讲道德也没有法律的地方。她可以当这是角色扮演,现在的她是一个法官,是一个枪决执行者。是一个工具,不是她自己。所以她可以作出裁决,也可以照着裁决行动。一个工具是不会有负担的。
亚季把刀放下,张开圆,念笼罩住男人。她深吸了一口气。
库洛洛的表情变了,他迅速后退,一直退到离开亚季的圆的范围。他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一直没有说话,他张大嘴巴,可以发现他的舌头被割去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开始大喘气。慢慢地,他的脸变得肿胀青紫,脖子上血管贲张。他痉挛起来,鼻翼翕动,间歇性地吸气。然后他脸上的肌肉骤然松弛,瞳孔扩大。痉挛停止了。
亚季收起圆,站起来,一言不发地回房间去了。飞坦跟了过去。
库洛洛走过去,蹲下身,仔细观察男人。
亚季扑倒在床上,她用枕头把头埋起来。旁边的被子往下陷了一点。不管,继续蒙头。飞坦坐在她身边,去抓她的枕头。亚季死死拉住不给他。
飞坦走掉了。他又回来了。
飞坦抓住亚季的肩膀把她翻过来,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亚季正要咬他的手指,嗯?是糖。
飞坦:“别哭。”
亚季:“我没哭。”
飞坦:“出去走走。”
亚季:“有星星看吗?”
有个屁的星星。
亚季和飞坦并肩坐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
亚季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她听到自己说:“我不喜欢杀人。”
“我们不会见人就杀。”
“我也不喜欢折磨人。”
“那是我喜欢的。”
亚季看了很久很久,流星街的空气真是越来越差了,把她的眼泪都熏出来了。
库洛洛把所有人都叫出来,好像要开什么会。
然后他宣布,我们要去开发新的战场,需要一个新的身份和名字。
我们的名字,就是蜘蛛。我们的团体,叫幻影旅团。
“在旅团里面,我就像是头脑,你们则是我的四肢。原则上最大的前提就是四肢忠实服从头脑的指令。不过,这是当组织执行任务时候的原则,跟面临生死关头无关。如果头脑死了只要有人继承就可以。依照情况的不同,有时候四肢的功用比头脑还重要。记住,千万不要错判形势。我的命令是最优先的,可是,不需要把我的生命放在第一位。我也是幻影旅团的一份子。应该活下去的不是我个人而是旅团。千万不要忘了这一点。”
接着库洛洛进行了团内人员的说明,旅团主要由主攻手、情报人员和后勤组成。主攻手由富兰克林、信长、飞坦、窝金组成,派克是情报人员,亚季和玛奇负责后勤和医疗。旅团的最佳人数是十三人,除去团长,还有五个空缺,芬克斯以后来了之后归为主攻手,以后找到合适的团员会吸收入团。
而加入旅团的方式简直丧心病狂,亚季很难想象她会和一个杀死了这八个人中的任何一个人友好相处。库洛洛,到底是怎么想出这种神经病一样的入团方式?
亚季坐在飞坦右边,另一边是玛奇。
听到“四肢忠实服从头脑的指令”时飞坦稍微动了一下,等库洛洛说到后来他就安下了心。
他们没有一个人对入团方式提出异议。
今天库洛洛换了个造型,他在额头上刺了逆十字。
他好像在宣告什么,也好像是在拒绝着什么。
他是旅团的团长,他是权威。
亚季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其实,她什么都不明白。
出发的前一天,亚季收拾了一些自己的东西,扔在客厅里,然后爬到垃圾山上看太阳。
一会儿飞坦来了。飞坦在她的左边坐下。
然后是玛奇和派克。她们在她的右边坐下。
信长和富兰克林。
窝金。
库洛洛。
他们在垃圾堆上成一条横线坐着,几条腿荡着。
太阳慢慢地落下,夕阳好红啊,天边都是金灿灿的,还有炊烟从垃圾堆里冒出来。真幸福啊。
亚季把手放在嘴边:“世界,我们来了!——”
她的声音消失后,他们开始参差不齐地喊,说话越来越怪的飞坦,冷静的玛奇,轻声细语的派克,有时候很严肃有时候有点脱线的信长,看起来很稳重的富兰克林,嗓门超大的窝金,一切尽在掌握的库洛洛,他们对着前方大喊:“世界,我们来了!”
亚季一边拉住飞坦的手,一边拉住玛奇的手,玛奇去拉派克的手,信长一条胳膊搭在派克肩上然后被打了……他们这样并着肩,看着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的垃圾山发出自己稚嫩的、直接的、对世界的向往——
我们来了!
在那个时刻,亚季突然热泪盈眶。
在流星街漫长的十几年中,是活着这个想法支撑着亚季。这一刻,她终于找到了同行者。死亡把死人和活人分开,死亡把你和我分开,但这一刻,没有什么能够把我们分开。我的心和你们是如此贴近,我在用我的满腔爱意去对待你们,这一刻,我是爱你们的。我相信,你们也爱我。我们真诚地信任着对方,至少在这一刻。
亚季终于接纳了自己,接纳了他们。无论是逼迫她杀人的库洛洛,强迫她变强的飞坦,还是这个流星街,她在这一瞬间原谅了所有。
她终于把自己一分为二,永远割舍了前世的自己。
我已经不需要你了,再见,再见——!《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