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了, 在团体总分方面, 阮星的班上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江鹤的表现十分突出, 不管是开幕式还是项目上, 他都狠狠地惊艳了一把。就运动会刚结束的那个晚上, 学校的群里就有人在问他。
就算是班上的同学也没想到他竟然在运动方面也这么突出。
比起班上其他几个学霸, 跑个步都累死累活, 在运动会上毫无贡献……江鹤又一次被推上了神坛。
短暂的运动会结束了, 学校生活又再次回到了正规。高二的学习比起高一要加速了很多,课间写作业已经逐渐占据了主流。
“咳咳。”到了晚自习, 最前面十分钟又成了班主任的个人秀, “我们班上次月考, 成绩波动非常大!鉴于高二这个波动期,同样也是关键期, 我们六科老师召开了一个小会,最后决定要重新编排我们班的位置!”
老师的话像是石子丢到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千层浪。
底下瞬间议论纷纷。
“我们俩不会要被换开了吧!”李子婷一脸迷茫, “我可不想被分到什么书呆子旁边坐啊, 那我会无聊死的, 我不想得自闭症。”
“我要是被分到第一排去了, 你们记得给我烧纸钱。”陈家瑞感叹道。
有人悲伤, 却也有人欣喜若狂。
陆炎闻言,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头颅, 把手机塞回校服口袋里, 一脸激动:“老子是不是要有同桌了!我快要被憋死了!”
大家都被他给逗笑了。
“阮星, 你怎么不说话了?”李子婷注意到旁边的阮星一直一言不发,这和她平时的状态很不一样,“快品品班主任的这个骚操作。”
“我可不想和班上一些爱打小报告的人坐同桌。”阮星耸了耸肩,“你还记得陈家瑞高一下学期的那个鬼事情吗?”
“哦哦!”李子婷想起来了。
“操,你一说这个事情,我就更加害怕换位置了。”陈家瑞听到了阮星的讲话,立刻加入了两个人的讲话,“我这次要是又和这种类型的人做同学,我真的要造反了!”
高一下学期的时候,陈家瑞旁边坐的是班上一个学习很好的男生,看着乖乖巧巧,一副不会来事儿的样子,实则是个事儿精。
陈家瑞为了不打扰别人学习,每天就缩在桌子上睡觉或者玩手机,不发出一点声音,原本相安无事,结果有一次那个男生考砸了,老师批评了他两句,学习好的人自尊心太强,考不好也喜欢推卸责任,就说是陈家瑞天天玩手机,害得他不能好好学习。
就这样,陈家瑞的手机光荣上交。
陈家瑞当时气得差点找人来揍自己的同桌。
最后还是忍住了,于是跟老师要求说一个人最后一排单人单坐,就坐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好了好了安静一下安静一下!”班主任拍了拍讲台,“当然我们还是秉承民主的精神,大家现在每个人写一张小纸条,写上你对新同桌的要求,写好名字以后交上来,现在给大家三分钟写好!”
“哎哟,又开始搞这种面子工程。”陈家瑞随手撕了一张纸,“我就不信我写徐浩,她就让我和徐浩坐一块儿。”
“哈哈哈哈,我还是卑微地抱着一点希望!”李子婷在纸上直接写了阮星俩字,“我和阮星简直天作之合,不能分开啊!”
阮星也不假思索地在纸上写上了李子婷三个字。
等人少了一点,阮星走到讲台上去交纸条。
阮星个子比班主任要高不少,可以俯瞰到老师手上别人纸条的内容,无意间——
她看到了班上一个女生的纸条,上面的字很娟秀,涂涂改改了好几次,最后写上了一句话:
“老师,我想要好学习,希望江鹤同学可以坐在我的附近……”
哇,现在的女孩子都这□□裸的吗。
阮星憋着想笑。
此时的江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钦点”,正刷题在。
放学后,阮星和陈家瑞李奇他们吃了点夜宵后才回家。
等她走到家门口,还没开门就听到了里面的争吵声。
阮星父母虽然有时候也会吵架,但一般都不会吵得特别凶,而这次,阮星感觉父母的音量都要比平时大。她立刻想起来了李奇在运动会上跟她说的那几句话。
阮星推开门,在玄关解鞋带。
父母就在客厅里面争吵,大抵内容不过是“我叫你怎么样你不听,现在变成这个样子”,“结婚这么多年,以前怎么样现在怎么样”……之类的,两个人的争吵完全无止境,也毫无意义可言。
阮星将鞋带解开,脱掉校服外套,默默回到房间。
外面还在吵。
她扯掉马尾辫,将头发梳顺,换上居家的衣服。
外面持续爆发争吵。
“你是不是不想过下去了,是不是要离婚!”
“老子这几年也受够了,离婚就——”
“够了——!”阮星推开房门大吼道。
阮家夫妇同时将眼神投向了阮星,安静了几秒——
“都四五十岁的人了,可以理智一点吗!”阮星压低声音,她皱着眉,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此时她的心里不比争吵的人好受。
罢了。
阮星叹了一口气。
“阮星……”
“爸妈,”阮星撇过头,到玄关穿上鞋,“我出去一会儿。”
说完,她关上门,跑下来楼。
父母的争吵,将她的心情弄得很糟糕。阮星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少产生负能量的人,此时她却无法克制地心情烦躁。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穿过了一个街区,横跨了一个公园。
前面,有一家亮着灯的超市,阮星走了进去。
水果的货架上,摆着鲜嫩的草莓,粉红的颜色像是少女的红唇。她微微弯腰,凑近看每一盒草莓的成色,甜腻的味道扑面而来,悠悠地萦绕在心头。
她没刚刚那么烦躁了。
精心挑了一盒,她拿在手里,准备去付款。
她转过头,差点撞到某个人的身上。
眼前,是白色的圆领T恤,露出锁骨。
阮星仰头看。
“真是什么地方都能碰见你。”
江鹤眯着眼,他穿着白色的T恤黑色的长裤,踩着一双白yeezy,一只手拎着购物篮,另外一只手揣在兜里,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
他刚刚就看到了阮星。
一条棉布长裙,宽宽松松地套在外面,白色的匡威不好好穿着,把鞋后跟踩着,露出淡粉色的脚踝。
披着头发低着头挑草莓,跟个女鬼一样。
“这句话我也想说。”江鹤的语调懒散,他揉了揉头发,把购物篮伸到阮星的面前。
“干什么?”阮星瞪大眼睛,“你他妈要我帮你拎着?”
“我叫你把东西放进来。”
“……哦。”阮星乖乖把草莓放进去。
“还有什么要买的?”江鹤问道。
“买个水。”阮星快步走到饮料的货架旁,拿了瓶豆奶。
这个时候已经很晚了,很迅速地就结了账,阮星本来想掏钱,但江鹤立刻就掏出了手机点开二维码,阮星也没好在说什么。
江鹤要了两个袋子,把两个人的东西分好。
“你买这么多方便面和挂面干什么?”阮星问道。
“吃。”
阮星撇了撇嘴,她想起来貌似江鹤来这边貌似父母都没有跟过来。
江鹤一把拿起两个袋子。
两个人出了超市,阮星望了望四周,这附近她不算很熟,如果有公交站的话就比较好认了,于是问道:“这附近有没有公交站?”
“有。”江鹤点头,“我带你去。”
路上,阮星的话明显比平时要少了一点,总是仰起头看着四周却不说话。她想起了刚刚家里的争吵,心情一下子又低沉了下来。
“你的脸比我还臭。”江鹤冷不丁说道。
“哎。”阮星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此时她实在是不想在继续憋下去了,她也需要一个倾诉的出口。她想到了父母的争吵,讲到了家里的情况。
“十几年二十年的夫妻,难道就因为一点利益,闹到不可开交吗?”阮星皱着眉,“我一直以为,既然选择了对方,就要在最危难的时候陪伴,难道只有利益两字能把一切都压垮吗?”
江鹤转过头,看向阮星。
在这个社会上,其实有太多,利益压倒情感的事情。
这就是现实。
可他在阮星的眼里,看到一抹倔强的光芒。
她是那么干净。
江鹤第一次觉得,其实他们俩,挺像的。
“不能。”
尽管真相不是如此,但他更愿意顺着阮星的话说下去。
“汪汪汪!”突然,一阵犬吠传过来。
江鹤下意识地伸出手臂,将阮星挡在身后。
突然,窜出来一条金毛。
金色的毛在路灯下熠熠生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像是桂圆核儿,带着憨态可掬的微笑。
“呀。”阮星推开江鹤的手臂,她上前,一把将金毛抱住,将脸蹭在金毛柔软的耳朵上。她蹭了蹭金毛,金毛也反过来蹭了蹭她,阮星蹲下来,手指在柔顺的金色毛之间穿梭,她抬起头看着江鹤,扬起一个灿烂的微笑,说道,“我很喜欢动物。”
她的嘴角荡漾着笑,露出小小的梨涡,像是睡饱后的小奶猫。
这一刻的阮星,真像她的名字。
江鹤不知不觉,也扯了扯嘴角。
“圆圆!”一个青年女子拉着小孩跑了过来,直接跑向金毛,“哎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没有给别人添麻烦吧!”女子又转向江鹤和阮星,“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没有的。”阮星摇摇头。
“那就行那就行!”女子拍了拍金毛的脑袋,“圆圆,回家了!”
那只被叫做圆圆的金毛有些依依不舍,挪到阮星的旁边,不停地有脸去蹭阮星的手背。
女子看着哭笑不得,说道:“圆圆别闹了!别打扰别人小两口的清净!”
狗似乎听懂了女子的话,乖乖地跟着女子走了。
留下阮星和江鹤。
什么小两口……见了鬼哦……
江鹤仰起头,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到了公交车站,阮星本以为江鹤把她送到站就准备走了,却没有。
“你回去吧。”阮星接过她买的草莓,“谢啦今天。”
江鹤挑眉:“客气可不是你的风格。”
“行吧。”阮星翻了个白眼,“天天看你臭脸,是该给我买点东西补偿一下了。”
江鹤抿了抿唇角,他今天心情还可以。
“你把袋子打开。”他道。
“又干啥?”阮星乖乖将自己的袋子打开。
江鹤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一瓶牛奶,放进阮星的袋子里。
“补补。”
“操/你妈啊。”阮星立刻明白了江鹤的意思。
江鹤的眼神扫过阮星的胸部,一抹戏谑的神采从眼底升起:“看着不舒服。”
真是个畜生哦。
阮星反击道:“江同学,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面目曝光了吗?”
“你不会的。”江鹤轻描淡写。
“你怎么敢确定我这么善良?”阮星追问。
“因为……”江鹤扯了扯嘴角,他的声音轻而暧昧,“我们可是……小两口啊。”
……
-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半,阮星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这几天父亲的胡茬也冒了出来,比起平时少了几分中年人的意气风发。
父亲看到阮星回来了,抬起头,低声道:“不该让你看到这些,是我们的错。”
“没事。”阮星淡淡道,“我该理解你们的。”
阮星回到房间里,躺在柔软的床上,把购物袋丢在一边。她扯过枕头,捂住自己的脑袋,用脸上的皮肤蹭了蹭柔软的枕头。
她想起刚刚在车站的一幕。
半天公交车都还没来,两个人没有交流地站在公交车站,江鹤拿起手机看着新闻,屏幕上变换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更显他五官的立体。
“几点了。”阮星问道。
“十一点多。”江鹤淡淡地回道。
阮星不说话,也看手机。
“阮星。”不知道过了多久,江鹤突然唤她的名字。
江鹤很少叫她的名字,突然这么一叫,阮星倒是愣住了。
“对待父母,你应该有比对待任何一切还要更高的宽容度。”江鹤看着远方,他手里的手机还亮着,照得他眼神缥缈,“这很重要。”
“……” 阮星愣了一下,她突然想起,江鹤貌似是孤身一人来到这边的。
也许,有父母的陪伴对于他来说是一种奢侈的事情。漂泊在异乡的游子,总是更懂得家庭的珍贵。
许久,阮星“嗯”了一声。
很乖顺。
……
江鹤晚上回到家,他住在一个还算不错的小区里,平时一般都是他一个人住,偶尔陆炎会过来找他玩,比如说今天。
“阿鹤!你怎么买个东西出去了这么久,你在搞什么呢!我还以为你被车撞死了!”陆炎从沙发上坐起来,大声地朝着门口的江鹤喊。
“你说话真不错。”江鹤冷冷道,将一大堆吃的往客厅的茶几上一放。
“哇!你买了这么多!”陆炎跳起来,跪在茶几旁边在购物袋里翻找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露出了失望的神色,“诶!我不是说了我想喝一个牛奶吗!就是我跟你说那个特别特别好喝的那个!你没买吗?”
“哦,忘了。”江鹤轻描淡写。
其实他买了,只不过给了别人。
“你忘了?”陆炎捂住胸口,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你就这么不把老子放在心上!”
“哦,”江鹤一脸死人样儿,“本来就没放。”
“不放就不放!摆什么臭脸真是讨人厌!”陆炎对着江鹤吐了吐舌头,“不管你是好学生还是坏学生,你的本性还是没有变——”
江鹤回到房间里拿洗澡的衣服,听见客厅陆炎大喊。
“你的脾气还是一样的烂!”陆炎吼道。
……这小子是皮痒了。
打开淋浴头,江鹤脱/光衣服光脚站在淋浴间的垫子上,暖流从头顶倾泻而下,热水顺着发丝流到锁骨处,微微下陷的地方盛满了水,水满了溢出来,顺着腹肌的弧度划了下去……
他有点心烦意乱了。
脑子里满满是阮星。
一会儿是她皱眉的模样,一会儿是她抱着金毛时的笑。
还有她说的话。
看到阮星,就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
她的模样,在脑子里真是赶都赶不走啊。
不知道她回去了以后,会是怎么样。
砰。
江鹤一拳砸在水龙头上,淋浴头里的水乍然而止。他看着墙上的瓷砖,睫毛上挂着水珠,漆黑的眼睛像是深不可测的潭水,暗流涌动。
穿好衣服,白色的浴巾被他披在头上。
安静地,他坐到陆炎的旁边。
此时陆炎正在打xbox上面的游戏,他拿着手柄,正在玩火影忍者对战的游戏,江鹤不陪他玩,他只能自己玩人机模式。
“你玩不?”陆炎转过头问江鹤。
“玩。”
陆炎看着江鹤今天的心情貌似不是很好,说话的语气都很低沉,心想着等下打游戏的时候让着点这位爷,免得等下自己被打一顿。
到了选角色画面。
陆炎直接选择了宇智波佐助,这是他最会玩的角色。
江鹤那边迟迟没有选择。
“诶!你要选哪个啊?”陆炎转头问道。
“……”江鹤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怎么没有阿斯顿马丁?”
……?阿斯顿马丁?阿你妈啊!
这是火影忍者对战游戏,不是赛车啊哥哥!
陆炎放下游戏手柄,转过头担忧地看着江鹤。江鹤两只眼睛发直,脑袋上搭着一块浴巾,陆炎突然不怕死地说道:“哥?这是个什么造型啊?怎么脑袋被炸破了,用毛巾压着来止损呢?”
江鹤转过头,他的眼神瞬间锋利而凶狠。
陆炎被看得毛骨悚然。
这今天是怎么了……
陆炎越想越害怕,他都能想到自己下一刻被江鹤把头打爆的模样……深吸一口气,做好慷慨赴死的准备,开口:“阿鹤啊——”
“换成玛莎拉蒂也可以。”
江鹤突然沉声道。
“有你妈玛莎拉蒂……”
“宾利呢?”
“你他妈脑子……”
“什么都没有,不玩了。”江鹤把游戏手柄往沙发一扔,“做题去了。”
留下陆炎目瞪口呆。
第二天,阮星刚到班,李子婷就一把将她抱住。
“这是干什么?”阮星猝不及防,“突然想通要认我做爹了?”
“切。”李子婷翻了个白眼,可脸上的兴奋完全压抑不住,“阮星你知道不!我们俩以后还坐同桌诶!实在是太好了!”
“你咋知道的?”
“刚刚陈家瑞去老师办公室看了一眼,然后就看到了!”李子婷说道“我俩位置可好了,靠窗那一组的倒数第二排,你说是不是很完美!”
“你又可以补电视剧了。”阮星笑道,“那陈家瑞呢?”
李子婷撇了撇嘴,突然笑了起来:“他啊,自闭了!”
阮星回过头往陈家瑞的位置上一看,他正低着头,一副丧失希望的模样。
“第一排,和我们班物理课代表。”李子婷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倒霉蛋,这点子是真的低。”
阮星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卖纸钱的,给小陈买点来。”
“我操!你俩是不是朋友啊!”陈家瑞猛地抬起头,悲伤地冲着两个人大喊。
李子婷和阮星笑得更开心了。
“陈家瑞!我从隔壁班向你发来贺电!”突然,李奇经过阮星他们班门口,大喊了一句。
“李奇你别让我再看到你了!看到我就打!”陈家瑞冲着门外吼。
阮星和李子婷差点笑晕过去。
早自习的时候,班主任就在班上宣布了最新的座位表,并要求同学们利用早自习迅速换到新位置就坐。
阮星做到位置上才发现,她后面坐着的是江鹤。
两个人的眼神交换了一下,却并没有讲话。
江鹤的同桌是班上一个存在感比较低的男生,成绩中等偏上,知道自己要和班上的大学霸坐同桌后,整个人都拘谨了起来,一看到江鹤搬着书过来,就点头哈腰。
“能和江同学坐,到时候有题目要麻烦江同学了。”
“没事。”江鹤礼貌地笑了笑,没带多少情感,“同桌之间,互相帮助,麻烦了。”
阮星坐在前面差点笑出声。
人模狗样!
中午吃饭的时候,陈家瑞已经蔫儿了。他一整个上午无所事事,坐在第一排也不能玩手机,睡也睡不了,跟着浑浑噩噩记笔记记了一上午。
“这辈子最认真学习的一个上午。”陈家瑞是这么评价自己的。
吃完饭,李子婷和阮星准备去超市买点零食吃。
走到饮品类的货柜,她看到了昨天江鹤给她的牛奶。昨天晚上她喝了,没想到他在这个方面还挺有品味,是草莓味的牛奶,很自然的草莓味混在牛奶里,不甜腻。
她拿了一瓶。
中午午休的时候,阮星和李子婷例行聊了一会儿天,然后阮星开始赶作业,李子婷直接睡了。
今天的作业出了奇地很少,截止到中午布置的作业很多人都已经写完了。阮星课间没写作业,于是现在抽出时间补作业。
班主任在班上说,到了一点半的时候班上要熄灯关窗帘,保证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这样才会更有精力继续下午的学习。一般到了一点半的时候,因为教室实在是太暗了,大部分人就睡了,只有小部分人仍顽强写作业。
今天不一样,作业少。
阮星坐在后排扫视全班,所有人都睡了。
除了她后面的某位,仍然在奋笔疾书。
他不知道累,就像是一个刷题机器,阮星向后仰,手肘放在江鹤的桌子上,她偏过头一看——果不其然,又在写校外的教学辅导资料。
“不累啊。”阮星很小声地说道。
她转过头,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夜明珠。
因为她声音压得太小,竟然带了点奶音,像是新生的小兔子。
她拿着牛奶,将吸管插进去,叼着吸管吸了一口。
牛奶和草莓的味道在舌尖搅拌,像是女孩子的轻吻。
江鹤低着头,鼻梁是一条流畅的曲线。
睫毛好密。
江鹤没理她。
“你昨天给我的这个,还蛮好喝的。”阮星小声地说道,她又向后靠了一点点。
江鹤抬起头了。
四目相对,在暗处擦出火花。
滋生微妙的感觉。
江鹤突然放下笔,他伸出手拿过阮星手上牛奶,咬着吸管抿了一口。
这次,他不像上次那样没有嘴唇的接触,却还和上次一样心安理得。
江鹤凑近阮星。
一前一后,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教室里,悄悄地靠近。
“挺甜的。”江鹤对着阮星的耳朵轻语。
阮星的耳根一下子就热了。
两个人之间弥漫着草莓牛奶的味道。
-
阮星下午的课有些心不在焉,幸好下午是连堂的语文和一节英语。
语文和英语一般也是最无聊的时候,老师在上面唾沫横飞,在一个字眼上面纠结半天,一个简简单单的字通过联上下文,硬是找出了五六层的意思,从喜怒哀乐到宇宙哲学,阮星真的不知道怎么看出来的。
她的耳根还是很红,笔拿在手上赚了几圈,就掉在了书上。
阮星索性不听讲了,她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瓶牛奶,就会想起刚刚那个昏暗的午休,某个人做了些什么好事情。这么直接的挑逗,从江鹤的嘴巴里出来就没了人味儿,让阮星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接招。
“江鹤同学,你来做个示范。”老师突然点了某位罪魁祸首,“按照老师这么方法,分析一下第六个自然段最后为什么作者要用‘啊’这个语气词做结尾,换成‘呀’行不行?”
“噗,你告诉老子这是什么鬼题目。”李子婷在底下憋笑。
江鹤从容地站起来,他先是拿着笔将那个字圈了起来。
安静了几十秒……难不成江鹤同学也答不出来老师的这个问题吗?
“首先,这里不能替换。”江鹤一边看着书一边回答道,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也不虚,每个说出的字都很有自信,“从上一段第二行开始的对话可以看出老人的情感是……”
他继续答下去,大家的眼神从看热闹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敬佩——真的牛逼!
这种语文老师近似于无理取闹的题目,一般被点起来的人都自然倒霉,打个哈哈支支吾吾混过去就行了,老师也不能拿学生怎么样,但没想到江鹤竟然连语文课上的这种问题都能完美地回答出来,有点恐怖。
“嗯……很好很好!”语文老师也有点没想到,毕竟江鹤的理科在年级很出名,一般理科好的学生都会稍稍有点轻视语文英语,本来他都打算让江鹤坐下,自己把剩下的讲完,却没想到——自己的词儿被抢了!
“江鹤同学……我们班的文理全才啊。”语文老师收起惊讶,露出敬佩和赞赏的表情,“这值得大家每一个人学习,课堂才是第一阵地!”
“骚/批。”阮星极小声地骂了一句。
“诶?阮星你说啥?”李子婷没听清。
“我说他挺6。”阮星改口。
李子婷凑到阮星身上,在阮星的耳边小声说道:“我现在也觉得后面那位有点厉害了……你看到他运动会了吧,文理体样样行,我都怀疑他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
语文课结束了以后是英语课,比起语文课,也只有英语课的无聊程度可以与它并驾齐驱了吧。阮星班上的英语老师是一个富有热情的男青年,每节课不用话筒都声音嘹亮,可惜教学方式很单一。
“英语课,老师一吼就是四十分钟,耳朵真受不了。”李子婷实在是太无聊了,她一点也不想听,戴了个蓝牙耳机,用头发把耳机遮住,把手机放在桌肚子里看起视频。
阮星靠在墙上,也看了一会儿手机,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牛奶……叼着吸管吸了几口。
突然,她听见了后面的一声轻笑。
很淡很淡,却足以让阮星回过神来——她怎么又喝这个牛奶!
中午的画面浮现在眼前……他也喝过的……
她完全可以想到后面那个家伙心中邪邪的笑,还敢挑逗她……阮星向后一靠,用手撩了一下马尾辫——
唰。
长长的辫子扫到江鹤的笔杆子上。
阮星赶紧转头看,他的英语书上出现了一块漆黑的涂鸦……阮星憋着笑,眨着无辜的眼睛捏着嗓子说道:“哎呀真是对不起吼江同学,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做题目的哦,我实在是感觉到很愧疚吼。”
她冲着江鹤眨了眨眼,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个小弧度。
像是小魔女诡异得逞后的得意。
“没关系。”江鹤朝着阮星微微一笑,那种温柔和大度,简直是好少年的教科书典范,“毕竟你没有看到,也不能说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啦,江同学千万别往心里去哦。”阮星又眨了眨眼,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连江鹤的同桌都被唬住了。
阮星转过身后,江鹤的同桌挡住嘴,小声地感叹道,“没想到阮星这么有礼貌诶……以前以为她是一个很可怕的角色……”
江鹤埋头写作业,在心中冷笑。
阮星转过头,一边看手机一边偷笑:飙演技,谁比不过谁呢?
坐在江鹤前面的日子还是挺有意思的,偶尔两个人中午没人时候聊两句,阮星有时候直接把题目放在江鹤的位置上,等她玩回来以后,写好过程的纸就被放到了她的抽屉里。
她每次都会用特别温柔的语气感谢江鹤。
江鹤也尽职尽责,保持好学生的姿态。
简直是演技特训了。
刚开始还有点意思,但随着期中考试的渐渐临近,两个人的交流几乎是没有了。
晚自习下了以后,阮星背着包直接出了校门。
一整天的学习结束了,走出校门,便给她一种虚幻的感觉。
学校旁的小吃街已经关门了,路灯洒在空旷的街道上,路人寥寥无几。她拿出手机,准备走到大街上后去买奶茶。
突然,她感受到一股强劲的拉力,一只充满烟味的手把她捂住。
阮星跌落在地,吃痛地叫了一声,可声音还没发出来,那只手就捂得更紧了。阮星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被拉到了一个堆满杂货的小巷子,这都是商家堆放食材的地方。
眼前,是几个男人。
阮星心底一沉。
职高的。
“妹妹,用这么凶狠的眼神看着我们干什么?”面前是一个一身烟酒味的青年男子,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两只手揣在裤袋里,猛地踢了一脚捂住阮星嘴巴的男子一脚,“你他妈是不是没脑子,客户要的就是这张脸!你捂坏了还赚个屁!”
男子一个踉跄松开了捂住阮星嘴巴的手,而是将阮星的手死死地箍住。
“下流事儿还做出了商业性。”阮星嗤笑一声,“有点本事儿啊。”
“你嘴贱个什么!”男子一怒,一巴掌挥了过来——
“你他妈打脸,那你还赚个屁啊!”阮星吼道,“你他妈会不会做生意啊!还需要我来教你怎么把我卖个好价钱吗?”
“操,要你说话了吗!”男人一脚踹了上来。
阮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但她的表情依旧凶狠。
“交货啊!还愣着干什么?你们讲点效率行吗?”阮星的腹部传来一阵疼痛,蜷着身子,但语气却依旧强硬。
“要你说话了?”另外一个同伙放下手机,一脚踹在他的背上。
痛……阮星双眼血红。
真是够倒霉的,下课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一个书包,被扔到了地上。
一声闷响。
随着是惨叫。
阮星的手重回自由。
她刚想要站起来,却被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的脑袋被宽大的校服外套包裹住。阮星闻到了淡淡的烟味混杂在洗衣粉味中,那个熟悉的味道……
阮星的眼眶突然热了。
“操,多管闲事啊!”一个人吼道,“一个破高中生还敢来凑热闹,老子打不了这个女的已经够窝火了,现在终于有个可以发泄的了。”
阮星在江鹤的怀里僵硬,她只感觉,江鹤的手紧紧地把她护着,一阵又一阵击打落在了江鹤的身上。
“怎么,怂逼不敢还手?”
江鹤一直换着走位,没有一拳落到阮星的身上。
“江鹤,还手。”阮星嘴唇颤抖着,说道。
“你不管我,你去打他们……”
“……”
江鹤没有。
他的眼睛也红了,血气氤氲在他的黑眸里,背上火辣辣的痛感一点一点蚕食着他的理智。一阵混沌,他的眼前逐渐暗了下来……
江鹤想起了过去。
想起了雨巷里,他匍匐在地上,整个身上都是血。
他的眼睛睁着,身旁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他哭不出来,却呕出了血。
如果有因果报复,为什么不报复在他的身上!
此时此刻,黑暗的巷子里,耳边是辱骂,是真实的拳打脚踢,是怀里女孩颤抖地央求。
明明……明明面前是一群只会三脚猫功夫的小混混。
可他宁愿被打死,也不想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
“诶张警卫,我怎么听到那边有动静……?”
“有吗?”
“过去看看?”
脚步声逐渐向这边过来,几个混混瞬间大惊失色,愤恨地朝着地上吐了一口痰:“操,稳一点快溜!”
几个人瞬间往巷子的另外一头跑走。
“小李?你在搞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
“诶?貌似真的没什么声音诶?”
“你刚上任,有点神经质是正常的。前面有个小摊去管管!”
脚步声渐渐远去。
阮星看着江鹤,嘴唇颤抖着。
两双血红的眼睛相望。
“你为什么不还手。”阮星全身僵硬,她的头发此时已经乱了。
“……”江鹤看着她,那空洞的眼神,像是深山里无人知晓的洞穴。
“你知不知道,你不还手,什么都改变不了。”
“……”
“你为什么,不杀了那群人……”
“……”
“我知道你以前很厉害,你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可你为什么……”
阮星松了紧绷的弦,她宁愿被打,也不愿意让自己受委屈,她选择在那群人面前绝不低头,就算委曲求全可以帮她保命,但她也不愿意受这个气。
江鹤看着她,一句话没说。
他冷淡,像是雕塑一样静止。
阮星软了下来,她跌在江鹤的怀里。
江鹤伸出手,把她稳住。
阮星的头,埋在江鹤坚实的胸膛里。
“你不还手,你会好疼……你会受伤……你会死掉的……”阮星抽泣了起来。
江鹤的手向上,手指钻入阮星的头发,帮她一点一点将弄乱的长发理顺。
“我不能。”他突然开腔。
声音低沉。
沉而悲。
阮星哭了起来,她似乎还在说些什么,断断续续的,江鹤什么也听不清。
黑暗的巷子里,天空上仍然有星星。
“没事了。”江鹤轻声道。
他的手悬在阮星的头顶,手指已经僵住,最终还是落在她的头上,揉了揉。
“不怕。”《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