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徐叮铛凝神一看, 穆留白的体内果然是有着穆云白长相的魂魄。
“叮铛, 哥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还布下了幻境不让我们进来!”穆留白迅速小跑到了穆云白的身边, 而方才还一脸泰然自若的穆云白也在穆留白接近的瞬间换上了一副苍白受伤的表情。
徐叮铛微微皱了皱眉,好像在穆留白的眼里, 穆云白依然是穆云白的长相?
“我没事的留白, 你不要怪叮铛。”穆云白虚弱地笑了笑, “都是我的错,让叮铛误会了我是穆砚白,她才会冲动之下把我的魂魄从体内打出。”
“叮铛?”穆留白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徐叮铛, 又看了眼穆云白倒在地上已然失去血色的身体, “我哥哥怎么可能会是穆砚白,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我认错谁都不会认错我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
“……”说好一起拼实力,结果对方却擅自把打戏剧本换成了宫心计,徐叮铛被穆云白气地在心里直咬牙,“你现在不就认错了哥哥?快给我让开, 免得等会儿我误伤了你。”
穆留白听了话反而上前一步护着了穆云白:“叮铛你一定是误会了,你快把我哥哥的魂魄弄回到身体里去。”
虽然他相信徐叮铛应该没有恶意, 但是再怎么说, 还是穆云白在他的心里更为重要, 因此他说话的语气也情不自禁地带上了些许责怪与怒意。
“如果我说, 和你从小长大的这个,本来就不是你哥哥,不是穆云白呢。”徐叮铛眼尖地看见在她说完这句话后,穆云白胸前的心脏位置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
穆云白也发现了自己体内穆砚白的骚动,他眸色一深,心中升起了几股恼怒,难道穆砚白他还是没死心,想着与他弟弟相认?
要不是他当时想看着他们兄弟两自相残杀,又怎么会把这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婴灵留这么久。
不过现在看来他当初就不该为了看好戏而把他留下,不然也不会招来徐叮铛这个绊脚石。
这么想着,他的脑海中蓦然浮现出了一个可以彻底打击到穆砚白的主意。
“叮铛说得对。”穆云白突然像是放弃挣扎般,推开了一直扶着他的穆留白,“对不起留白,其实叮铛没有误会什么,是我心存侥幸想要狡辩而已,可是与其让她来揭穿我丑恶的面目,不如让我来告诉你真相。”
“因为你是我最爱的弟弟,所以我才不想让你知道我身上的污点。”他十分真挚地看着穆留白说道,“我的确不是原本的穆云白,可是我从有记忆起就在这个身体里长大,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侵占了别人的身体,也不知道原本的穆云白去哪了,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是你的哥哥。”
“如果你要怪我,就怪我太过贪心,太想拥有穆云白的生活吧,他有你和祥叔,还有爱他的父母,而我却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穆砚白想要杀了我也是应该的,毕竟我占了他弟弟的身体。”
“哥!”穆留白鼻子一酸,紧紧地拥住了穆云白,“你别说了,你就是我哥哥,我才不在乎你的魂魄是谁,你的身体又是怎么来的。我就知道从小陪我长大的是你,我只认你这个哥哥,就算哪天真正的穆云白和穆砚白来到我面前,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
在穆留白说完这句话后,穆云白心口处一直在微弱挣扎着的小小幅度终于恢复了平静,徐叮铛在听到了几声压抑住的啜泣声后,便再也听不到穆砚白的任何动静。
小家伙肯定是伤心了,徐叮铛怒瞪了穆留白一眼,心里因为他的话与穆云白的厚颜无耻气得不行:“穆留白快让开,我不想伤害你。”
“可是我也不能让你伤害我哥哥。”穆留白抿了抿唇,为什么他在说完话的那一瞬间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心痛,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哭诉着为什么要抛弃他一般。
定了定神,他没再理会这些乱七八糟的错觉,而是继续将穆云白挡在了身后,“徐叮铛,我必须提醒你,我请来是让你来杀了穆砚白的,而不是让你来对付我哥哥。要是我哥出了什么事,你承担不起整个穆家的怒火。”
穆云白这些年对穆留白的洗脑成功地起了效果,无论穆云白做了什么,穆留白都坚定不移地认为自家哥哥不可能有错,就算发现了哥哥与他想象中的不同,其实是一个精通玄术之人,他也只为了穆云白有了自保能力而庆幸。
“好,那就让我来看看,我究竟能不能承受得住你们穆家的怒火。”徐叮铛还想再说点什么,她想说穆云白占着的是他的身份,他的哥哥正在为了他被穆云白折磨着,可是她也知道若是自己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说什么都是白费,而且穆砚白即将消散的气息也让她不能再磨蹭下去。
“留白,不要为了我和叮铛吵架,她做什么都是我该遭的报应。”穆云白眸中透出几分得意,虽然他嘴上这么说着,可身子却屹然不动地仍旧躲在穆留白的身后。
‘你施咒啊。’穆云白轻蔑地冲着徐叮铛做着口型,连穆砚白在自己身上的气息都嚣张的没有继续掩盖。
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徐叮铛,可只要有穆留白挡在身前,他断定她不敢动手。就算她为了斩杀自己不顾他人性命,难道还能不顾会因此遭到的反噬?
随意用术法伤人可是每一个通灵者的禁忌。
只要混过这一次,再将徐叮铛赶出穆家,他就能有办法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世上。
修为再高深又怎样,还能干的过真枪实弹?
“心神丹元,令我通真。”徐叮铛沉着脸再次点燃了一张符咒向穆留白施去,她就不信这个傻小子在看到穆云白的真面目后还敢挡在他面前,“思神炼液,道炁常存。急急如律令。”
随着符纸的燃尽,穆云白在穆留白身上下的幻术果然失去了效果。
“哥哥——”穆留白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与自己的五官别无二致的男人,“你为什么会……”
“这样你还不懂吗,他抢走的是你的身体,你才应该是真正的穆家大少爷。”徐叮铛恨铁不成钢地低声吼道,“快让开,不然你真正的哥哥就真的要消失了。”
“我、可是我……”穆留白无措地看着身后目露伤感的与自己无异的脸,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薄弱却饱含着绝望的稚嫩哭声。
“弟弟、弟弟,快走,不要相信他,弟弟你快走!”穆砚白在穆云白的体内拼尽全力嘶喊着,可他受伤的魂体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发出比刚出生的小猫大不了多少的声音。
对方听着似乎在经受着什么折磨却也不忘关心他的话语让穆留白的心间传来了阵阵刺痛。
这么小的孩子,真的会是他的哥哥吗……
“给我滚开。”徐叮铛平生最受不了看见小孩子难过,就算这个孩子的鬼龄比她实际年纪还要大上许多也一样,“你不心疼你哥,我还心疼呢。”
她一边说着,手上又多了一道符纸,看向穆云白的眸中杀气尽显无疑。
“留白,不要让她有机会读完咒语。”穆云白反应极快地立刻示起了弱,抓着穆留白的手满目哀求地说道,“这些事我以后会向你解释的,相信哥哥一次好吗。”
虽然他也可以自己上前去对徐叮铛动手,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在他靠近她时中了什么咒术该怎么办。
“我、好吧……”穆留白看着穆云白陌生又熟悉的脸恍惚了一瞬,接着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再睁开眼时,眸底已没有了任何犹豫,“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哥哥。”
对不起了叮铛,他在心底默默地向已被他当成朋友的少女道着歉,为了守护自己的哥哥,他必须对她下手。
然后他就被抡起袖子的徐叮铛一拳挥到了地上。
“真以为我是不读条就完蛋的弱鸡法师了吗。”徐叮铛对捂着脸倒地还未反映过来的穆留白施了个定身咒后,便粗暴地将他丢到了一旁,“我早就该这么做了,不然也不会被你们两个叽叽歪歪的影响心情。”
“留白!”穆云白赤红着双眼看着倒地痛呼的穆留白,“你快站起来啊!”
没有他做自己的人肉挡箭牌,他该怎么从徐叮铛手中逃脱,而且他能感觉到在穆留白被击倒的那一瞬间,本就不怎么安分的穆砚白像是重新燃起了期望一般,愈发变本加厉地试图从他的体内逃脱。
“他站不起来了。”徐叮铛一把抓住了见事不好化为了厉鬼模样的穆云白,“我还要谢谢你自己从穆云白的身上脱离出来,不然我还要烦恼怎么才能不伤到那具身体。”
穆留白又惊又怒,他虽然在今早之前觉得徐叮铛的修为最多和他平手,又在看到她可以释放雷咒时发现了她比自己想象的更为深不可测,但却没想过她竟然可以这么轻易地将自己抓在手心。
一瞬间察觉到的实力鸿沟让他不住地后悔起了自己为什么要设套将徐叮铛留下来,他原本只想探探她的底细,再借着她的手杀了穆砚白,避免自己身上再多一道血债。毕竟即使他可以将业障转移到他人身上,但是借刀杀人总比自己亲自动手好。
但他却没想到自己的如意算盘竟然全都被徐叮铛打翻了,不仅没能够将穆砚白成功除去,反而还将自己给贴了进去。
“让你欺负小孩,让你抢人身体,让你仗着穆留白脑子傻就骗他。”徐叮铛一边怒骂着一边狠狠地抓着穆云白的衣领往他肚子上挥着拳。
穆留白:“……”
无论是徐叮铛说他是个傻子,还是看着与自己长的一样的鬼魂被揍,感觉都有点微妙,反正都不是能开心的事。
“你放开我!”穆云白被打的疼到露出了獠牙。
这可和有着身体时被揍完全不一样,徐叮铛的每一拳都真真切切地落到了他的魂魄中,他甚至有一种她再不收手,自己就要被赤手空拳地打到魂飞魄散的错觉。
“我就不放,你自己凭本事逃啊,你不是挺能耐吗。”徐叮铛看穆云白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冷笑着将他扔到了地上与穆留白叠在一块。
“嘶——”穆留白再次痛呼了一声,虽然徐叮铛扔到他身上的是穆云白的魂体,可耐不住他能够触碰到鬼魂的身体,而穆云白刚好砸中了他身上的伤口处。
“小宝宝,你就是穆砚白对吗。”无视了穆家伪兄弟两哀怨愤怒的目光,徐叮铛蹲下身子,动作温柔地轻抚着穆云白一鼓一鼓的胸口,浅色的眸中还藏着说不出的危险意味,“你出的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穆云白惊悚地发现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那只刚把他的魂魄打到濒临涣散的白嫩手心中倏然出现了一把匕首。
“谢谢姐姐,我可以的。”穆砚白奶声奶气地回应着,尽管他已被穆云白吞食了一只手,可另一只手却在徐叮铛输送过来的修为帮助下,再次变得健壮有力。
“穆砚白...”穆云白恨极了眼前的徐叮铛与不停地用着尖锐指甲在他魂魄内努力撕扯着的穆砚白,但他更恨自己身下只被打了一拳就没用地瘫倒在地的穆留白,“你要是再敢动我一下,我就把穆留白这个废物逐出家族。”
被他压在身下的穆留白身子一僵。
废物?
穆留白简直不敢相信这会是向来宠爱他的穆云白对他的评价。
“真是抱歉,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徐叮铛挑眉拍了拍穆云白的脸,“我等会儿就让你们各归各位,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特别难受吗,我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做回你自己。”
“不行,你不能这样!”穆云白强忍着心脏处刺骨地疼痛挣扎道,“穆留白已经和他的身体融合的差不多了,难道你还要强行剥魂?你就不怕他出了什么意外你遭报应!”
“连你这种人都不怕报应,我怕什么。”徐叮铛撇撇嘴,“只不过是剥个魂而已,你要是再搞一些小心思,我把你皮都剥了。”
“!”穆云白的身子因为体内的疼痛而反射性地缩成了一团,但他的眼神仍然带着倔强的愤恨,“你这个禽兽,简直心如蛇蝎!”
怎会有如此毒辣阴险的女人!他在心里不停地咒骂着,亏他昨晚还想着她应当是一个心软和善的女孩,没想到竟然这么暴虐。
↑怒气值已经飙到满点的穆云白完全忘了自己先前给徐叮铛的评价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这种根本算不上是褒义的词语。
“比不上您,至少我可不会忍心对孩子们下手。”徐叮铛没去继续回应穆云白的嘴炮,而是双眼发亮地盯着穆云白看着像是即将被撕裂开的胸口,“小宝宝加油,我能看见你的小手啦,再用力一点点。”
这种像是在接生般的既视感……
穆留白雷了一瞬,可是被定住身子的他现在什么都说不了做不了,只能绷紧了身子任由穆云白在自己身上疼的发抖。或许是因为双生子间的心灵感应,紧贴着穆云白的魂体,他竟然真的有点感觉到了穆砚白因即将逃出穆云白体内而产生的雀跃。
“我的乖宝宝。”穆砚白终于将穆云白魂体的胸口完全撕裂开,徐叮铛连忙心疼地将这个还未完全长出人形的孩子抱入怀里。
“弟弟,我要弟弟。”穆砚白只在徐叮铛怀里待了几秒就开始往外探出了脑袋,“不要让坏人压在我弟弟上面,弟弟会疼。”
“好,宝宝你小心点。”徐叮铛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神色同样百感交集的穆留白,在穆云白心口贴了张符咒后便将他推到了一旁。
“咯咯,是真的弟弟!”穆砚白兴奋地在穆留白身上爬来爬去,还时不时地凑到他的脸上又亲又闻,“姐姐你快让弟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他现在长得好丑。”
穆留白睁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上小到几乎只有两个成年男子巴掌大的小婴孩,他听穆云白明示暗示了好几次穆砚白的凶残可怖,他自己也曾想过这个一直在向穆云白索命的孩子一定是长的十分狰狞。
事实上穆砚白也的确长得如他想象过的那般,全身血红,双目只有眼白,还断了一手一脚,看起来就像个小怪物。
然而他却没有感到任何的厌恶与恐惧,有的只有见到第一眼时就在心底油然升起的怜惜与愧疚。
他的确还没弄明白这一切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是过了一个晚上,他从小敬爱的哥哥就变成了夺了他身份的恶人,而他一直想要除之而后快的仇人却变成了自己血浓于水的哥哥。
可是他却能够感受到穆砚白心底在看见他时纯粹的欢喜,还有他幼小身体趴在自己身上时,自己的心尖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满足感。
“穆留白,我现在把你们的身体换回去好吗。”徐叮铛戳了戳穆留白的手臂,又解了他的定身术问道,态度与对着穆砚白时的温和有着天壤之别的冷漠。
“如果换回去,我哥、穆云白他会出事吗。”本习惯性就要叫出口的称呼在看见穆砚白噘着嘴又要流下泪时硬生生地憋回了嘴里,但穆留白却依然对穆云白恨不起来。
再怎么说到目前为止,除了交换身体与穆云白亲口说出的那句‘废物’以外,他没有对他做出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甚至还好吃好喝地宠了他那么多年。
而徐叮铛口中的穆砚白为了他被穆云白威胁,归根到底他到现在也都还不知道穆云白究竟威胁了什么,又对穆砚白做了什么。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穆砚白的示好,穆留白的心底甚至还有一种自己背叛了穆云白的内疚感,更别提说要换回身子了抢走穆云白的东西了。
“我麻烦你想想清楚,那些东西本来就是属于你的。”徐叮铛像是在看着什么精神科病人般不可思议地看着穆留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包子。”
“可是换回去又有什么用,我现在不也是不愁吃不愁穿的吗。”穆留白嗫喏着解释道,“我什么都不会,穆家不能没有一个能扛大梁的继承人。”
“穆留白说得对。”在旁安静了许久准备伺机而动的穆云白听到此话笑出了声,“徐叮铛你听到了吗,穆家不能没有继承人,不然你以为湖底那几个孩子是谁帮我捉来的,他们被困了十八年,而我当时只有七岁。”
“你什么意思。”穆云白话语中透露出的巨大信息量让徐叮铛的心里一个激灵。
“你信不信,就算你把我和穆留白换回来,给了穆家夫妇一个真正的儿子,他们也不会感谢你,反而会记恨上你。”穆云白强撑着支起了身子,虽然徐叮铛在他身上贴上了禁用术法的符纸,但他的行动却没有受限,“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我和穆留白会互换身体,为什么穆家夫妇愿意由着我的性子认穆留白做家里的小少爷。”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穆留白才是他们的亲生儿子。”穆云白看着穆留白瞬间变得更加惨白的面容,满心快意地咧嘴一笑,就仿佛看到穆留白伤心的模样,就能显得他自己现下的境况没那么狼狈一般。
“十八年前,当我还是穆留白的时候,穆家少爷穆云白突发重病。有一位不知从哪来的道士说,只要从旁支的亲戚中找来一个孩子当替身,替他承受这份病痛,穆云白就能够活下来。”
“于是穆云白的病好了,而我则整日昏昏沉沉,躺在病床上不得解脱。”穆云白目光嘲讽地注视着穆留白,“就因为我是分家的孩子,所以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对不起。”穆留白愣愣地低喃道,“我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穆云白笑着笑着就流出了眼泪,“当你是穆云白的时候,你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当你是穆留白的时候,你又是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只顾着花钱就行的小少爷,你哪会去在意别人的痛苦。”
穆留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有他在身下地面上用手指抠出的血痕暴露了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你从小就被大家捧在手心,习惯了人人都顺从着你的生活。在得到了用我的命换来的健康之后,你竟然还不知道珍惜,反而任性的硬拖着当时发着高烧的我去爬树,于是我使计拉着你一起从树上落下,想要与你同归于尽,没想到穆砚白这小鬼竟然一直跟在跟在你身边保护你。”
“不过还得多亏了这个术法都使不好的废物,我才能在意外之下和你交换身体。”穆云白又将视线移到了穆砚白的身上,“你到了穆留白的身体后,因为之前转移到那个身体上的病气,所以在高烧中烧坏了脑子失忆。而我,则成了穆家真正的继承人。”
“我能问一下,叔、不是,我爸妈、也不是。”穆留白痛苦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穆家主和他的妻子,是什么时候发现你不是穆云白的吗。”
“在我一星期内就背下你之前怎么也学不会的金融理论时。”穆云白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一般,脸上的讥笑中带了几分兴致盎然,“他还说我会不会之前就投错了胎,我天生就应当是他的儿子。”
即使在有记忆以来,穆留白认知中的父母就不是穆家夫妇,可在得知真相的现下,亲生父母对自己的不在意被赤条条的揭破,他的内心止不住地一阵阵抽痛。
“那你呢哥哥,你这么多年以来对我的好都是假的吗。”穆留白哽咽着想要一个回答。
“当然不是假的。”穆云白看着穆留白瞬时恢复了些许神采的表情,轻声地继续说道,“不把你惯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要是穆家那老东西反悔了不把穆氏给我怎么办。”
上一秒才重新燃起的对哥哥的信任在顷刻间湮灭,穆留白闭上了双眼,不敢再去面对穆云白冰冷的眼神。
“弟弟,你别难过,别哭。”穆砚白手足无措地小声安慰着他守了二十几年才终于能够触碰到的弟弟,只有一手一脚的魂体有点笨拙,却仍挡不住他想要为弟弟擦拭眼泪的心意。
“哥哥对不起。”穆留白抱紧了怀中的小身子,“我当初不该那么骂你,我真的不知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没、没关系的,弟弟开心就好了。”弟弟第一次的主动靠近似乎让穆砚白紧张极了,他血红的皮肤现在更加地布满了血丝,显得极其可怕,可穆留白却知道这是他的哥哥害羞的表现。
“还真是无趣的兄弟情深。”穆云白收回目光,微微昂起了头似笑非笑地看着绷紧了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徐叮铛,“所以,就算是这样,徐小姐你也要将我与穆留白换回去吗。”
“这件事情让留白来决定,但是那六个孩子身上的业障我必须归还给你们。”徐叮铛重新召出了那六个被她保护在木人内的小鬼,默念着穆云白与穆氏夫妇的名字说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尘秽消除,罪障皆归。”
刹那间,穆云白本干净的不染一丝因果的身上顿时沾满了浓郁的血气与怨气,而徐叮铛也没有遭到任何反噬。
“看来我归还的对象真的没有弄错人,穆氏夫妇还真是心狠。”徐叮铛如有所思地抱紧了怀中的木人,将目光移回了穆云白的身上,“你决定好了吗,要不要与穆云白换回去。友情提示,按着穆云白身上的这些罪孽,就算你不与他换回去,他也活不了几年了。而且我会报警告知这六个孩子的命案,穆氏注定会失去他们的继承人。”
“我只想带着我哥哥离开。”穆留白看了一眼用着期待眼神看着他的穆云白,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决定夺回自己原来的身份。
一来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拿回了原来的身体,也不会是穆氏夫妇期翼中的完美儿子,二来也算是报答穆云白这几年的关照,哪怕只是为了利用,三来……
穆云白说得对,他的确傻得可怕,就算自己明白了这几年经历的兄友弟恭都是虚情假意,他也忍不住想要替穆云白考虑。
他没有立场拦着徐叮铛将那些罪障归还到穆云白的身上,毕竟那些孩子是无辜的,可是他却可以带着对穆云白有着强烈恨意的穆砚白离开,免得穆砚白以后会因为什么刺激而去报复穆云白。
徐叮铛心下了然,暗自为穆砚白感到了几分不值。可这终归是别人的事,她也只能在愤愤然地瞪一眼穆留白后将穆云白提起,然后动作粗暴地将他的魂体强行塞入了倒在地上的那具身体内。
下次他绝对不会那么自大的自己离开身体,终于有了行动能力的穆云白恨恨地在心里想着,不过好在穆留白他足够心软,不枉费自己这么多年的‘悉心教导’。
接下来...就要让这位自以为是正义使者的徐小姐,尝尝穆家被子弹穿透身体的感觉了,还有穆留白这个蠢材也是。
穆云白神色晦涩不明地站起了身,状似检查一下身体般地摸到了裤子口袋的位置——
“你是在找这个吗?”徐叮铛拿着手中的警报器朝着穆云白晃了一晃,“你刚刚不小心掉到地上了。”
胡说八道!
穆云白差点气急攻心,这个微型警报器可是被他放在口袋中的暗扣里的,怎么可能掉的出来!
无耻之极,这个女人简直是无耻之极!
“您误会了,我就是觉得想要检查一下身体而已。”穆云白僵硬地勾了勾唇角,“您能把这个东西换给我吗。”
“当然可以。”徐叮铛满脸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朝着穆云白走了过去,等她再次张开手掌,手中的微型警报器俨然已经四分五裂,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痕迹。
“啊,不小心握的太用力了。”在暴打穆云白之后再也懒得装作淑女模样的徐叮铛十分无赖地耸了耸肩,“对了穆少爷,趁着你刚和穆留白回忆童年的时候,我顺便已经把报警的短信发出去了,现在警察叔叔们应该已经到了吧。”
“???”穆云白震惊地看着徐叮铛一边说着一边撤掉了周围的结界符纸,原本被牢牢地隔绝在外的警笛声与祥叔和佣人们的阻拦声立时全都传到了他的耳中。
“不、不是,我们两个的恩怨为什么要牵扯到外界。”他无法理解徐叮铛的行为,“玄术界的事交由玄术界解决,无论生死都各凭本事,难道你师父没和你说过玄门众人不受法律制约?”
“哪条法律上写了玄门之人不受法律制约。”徐叮铛一脸理直气壮,“再说你又杀人又私藏枪械还有理了?八荣八耻背过吗,以遵纪守法为荣,以违法乱纪为耻,懂?”
“愚昧!”穆云白心中恨极,无意再与徐叮铛继续争辩什么,重新整理了自己的情绪之后便化被动为主动地向着已朝后山赶来的警察们走去,试图在他们动手搜查前为自己争取一下转移湖底尸体的时间。
可他还未与前来的刑警说上两句话,耳边便忽而传来了徐叮铛幸灾乐祸的念咒声。
“掣电电光雷霹雳,破石泉源山海倾。水吼龙吟飞石叫,山崩石裂社令摧。”
“周队你快看啊!”新来的小刑警惊慌地指着周队长背后的湖泊小声呼道,“这片湖成精了!”
“什么成精,能不能稳重点。”总是被小刑警的一惊一乍吓到的周队长不耐地一转身,“都什么年代了还成不成精的——”
接着他那本就坚毅偏黑的脸庞便更是一片铁青。
“快让法医过来。”原本因为穆家在外界一向的好风评而对这个报案将信将疑,但是因为内心的责任感还是决定亲自过来探查的周队长愤怒地连嗓音都变得低沉沙哑,“穆少爷,这就是你说的误会吗,这几具孩子的尸骨难道是假的!”
徐叮铛!
穆云白阴沉着脸看着目前瞬间被抽空的湖泊,只见密密麻麻的鱼虾中间,还藏着六具幼小的人类尸体,只是因为时间的久远,这几具身体已经被湖底的鱼类们啃食的只剩骨骼。
“穆少爷,还请你亲自跟我们前往警局一趟。”周队长礼貌又不失强硬地对着穆云白说道,可是眼底已然充满了愤怒与对这些死去的孩子的心痛。
“这里是穆家。”穆云白仍想为自己争取脱罪的机会,“事情不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周队长你难道不清楚在帝都得罪穆家的下场!”
“就是比谁都清楚,所以我干了这么多年也只是个小队长。”周队长断案多年经验丰富,一眼就看出了湖底的尸骨没经过个十几二十年不会腐化到这个程度,所以一时也没有将凶手往穆云白身上想。
可如今穆云白一番试图以势压人的话下来,周队长反而更加坚决地想要扣着穆云白前往警局了。
“我周毅活这么大就没怕过谁,要是你们这几个有钱有权的随便几句话就可以逃脱审讯,还他妈要我们警察干嘛,我自己都觉得对不起自己的警徽!”
“小李,给他扣上,我和另一个组的同志们去查一下报案者说的私藏的枪械在哪。”周毅说完便走路带风地朝着穆家主宅走了过去。
短信中的命案已经被他们找到了证据,虽然不知道这片湖泊为什么会这么诡异的突然被吸干了水,但是湖底的那些尸体做不了假,那么短信中说的私藏枪械的事应该也有九成的可能性为真。
想到在自己管辖的区域竟然出了这么丧心病狂的命案,而自己却毫无所察,周毅更是下定了决心要为那几个湖底的受害者讨一个公道。
“叮铛,我们这样会不会对穆家不太好,哥、穆云白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堪的时候,他一定很难过。”在徐叮铛的隐身符下躲到了一边的穆留白不忍地说道。
“呵,那你去替他们顶罪啊,反正在你眼里,六十条人命都没有穆云白重要。”徐叮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不是那个意思。”穆留白无精打采地低下了头。
“是不是你自己知道。”徐叮铛气呼呼地转过了头,自从她发现了这小子的是非不分的圣父属性后,她就再也对他起不了好态度。
诚然大家都会有亲疏远近之分,若是有人问她,要是她的重要之人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她会不会与他断绝关系,徐叮铛肯定回答不会。
但是她会陪着他一起赎罪,也不介意陪着他承担恶果,只是绝对不可能在他得到应有的惩罚时觉得他可怜。自己犯下的错就要自己承担后果,穆留白觉得穆云白可怜,难道那些孩子不可怜,穆砚白不可怜?
“生气,怎么就不是我的哥哥。”徐叮铛越想越气,没忍住往地上跺了跺脚。
“什么哥哥。”穆留白讪讪地接话道。
他看出了徐叮铛对自己的不满,可是他真的没办法放下穆云白不管,哪怕刚才徐叮铛已经告诉了他穆砚白身上伤口的真正原因。
“砚白啊。”徐叮铛气地鼓起了脸,“要是砚白是我哥哥,我一定特别疼他,让他不会受任何委屈。”
“谢谢姐姐。”穆砚白虽然因为没长成完整人形就流产而比普通的婴灵心智稚嫩些,却也听出了徐叮铛话语中对自己的喜欢,自从化灵以来从未有过被喜欢的感觉的他高兴地都要拢不上嘴。
“乖,要是穆留白以后又欺负你,你一定要和我说。”徐叮铛摸了摸穆砚白冰冷的小手。
“不会的,最喜欢弟弟了。”穆砚白蹭了蹭徐叮铛的手心傻笑道,接着又扭了扭身子钻到了穆留白的脖子上亲了亲他的脸。
“哼!”徐叮铛又忍不住泛起了酸意,在观察到湖泊周围的刑警们已把湖底的尸体打捞完毕,并且陆续地离开后山之后,她也拉着穆砚白悄悄地离开了穆家。《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