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村长特别惊讶,仅仅只是因为顾老太的话,他压抑着心中的怒气,沉声道:“你说的是什么话?不给五两银子就让顾壮休妻,这算是哪门子的事?”
“混账东西,我们顾家可没这样的媳妇!”顾家宗族的人神色也是极为难看,顾家旁支不少,本来就是各过各的,私底下谁要如何也不会去管,可摆在明面上来那就是丢顾家的颜面了,宗族的老爷子将手里的拐杖狠狠的跺地,他怒道:“顾老太你家男人死了是没错,可你要这般胡作非为,我们也能开个宗堂将你给休弃了!”
这下。
慌的人不是顾牛氏三母子,而是顾老太和顾段了。
顾老太脸上狰狞的笑容早就摆不住,此时特别的心虚,她连连摆手:“误会误会,我可什么都没做啊。”
“是是是,娘她年纪大糊涂了,村长族老您们可千万别当真。”顾段也连连解释着,老娘真要被休,他在村子里可就彻底没颜面了,更别说老娘被休那就是和顾家没任何的关系,想要牵制住大哥一家,可是难上加难。
“是你娘糊涂,还是当我们糊涂?”杜老村长心中有气,可到底是别人的家事,如果换个时机他不会去往深的追究。
可想到刚才林觅承诺他的事,他现在是不得不去追究。
杜老村长沉重脸色,“如果这次不是我们赶巧听到,是不是你们还就真准备以这个下作的方式让顾壮一家掏钱?你们简直可恶得很。”
村长都发话了,族老自然不可能不说些什么。
两个在村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齐声谴责,顾老太两母子是真的快没脸见人了,同时又有些心慌。
族老更是放言:“顾壮不是你的亲儿你自然不会善待,可你得明白他既然一日姓顾就不容人这般欺辱,但凡有下次,被休弃的那个绝对不会是顾牛氏!”
如此一番,顾老太就算不想老实都不行,连连保证不会再亏待了顾壮一家,将这群人送走之后气得是连连咬牙。
可再气他们也只能干巴巴的生闷气,有村长和族老在,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这边气,那边就欢了。
顾牛氏恭敬的送走村长和族老,随后回去的路上走起路来都有些同手同脚,她嫁进顾家有二三十年了,每每在老屋那边都是生闷气,这是唯一特别解气。
“太好了,有村长和族老,阿奶以后在也奈何不了我们了。”顾莲儿亦是高兴得很,走起路来都有些蹦蹦跳跳。
“怕就怕只是暂时。”顾牛氏叹了一口气,短暂日子老屋那头肯定是不敢做些什么了,就怕以后又缠上来。
顾莲儿想想也是,雀跃的心思不由小了些,还轻轻的叹了一声。
“莲儿你知道最挠人心痒的事是什么吗 ?”林觅这时开口问道。
顾莲儿歪头想了想一会儿,还是没想出来。
林觅眸子微挑,眼尾上挑:“当你最想要的东西明明就摆在面前,可又不敢伸手去拿,那个时候最心痒难耐,求而不得。”
顾莲儿皱起鼻头,还是有些不明白。
倒不是不理解二嫂的话,而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现在说。
“二嫂说得可是老屋那头?”顾化树却恍然大悟,连忙就问。
林觅点头,眉眼带着笑意:“他们如何我们不去管,我们只管让我们迈步走得更高更远,真到了那个地步,不再是我们惧老屋,而是老屋惧我们。”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甚至无需多有权多有势,只要牵动着某一方,老屋那边根本不难处理。
就像是今天,无非就是她开口讨来的两个做活名额,就直接料理了。
林觅的话落下,周边三人都沉默下来。
一直回到家中,听着顾宝稚气的笑语声,都不由放下不好的事露出了笑脸。
……
接下来的几日,顾家都在收拾残局。
洗衣的活没干了,家里的灶房自然得好好收拾收拾,先前为了烘干衣物,一开始是占用了二分之一的灶房,后面更是直接将做饭的地方缩小到了一个厨台,现在不做洗衣的活,自然得将灶房又收拾出来。
顾壮躺在床上无事,干脆就想着怎么改改。
于是,在顾家日日都能听到顾壮高声大喊,顾化树埋头去做。
三四日的功夫,硬是将灶房修理得比原先更好。
与此同时,林觅也没闲着,她现在真的打起了窑洞的主意。
化连村大大小小的窑洞无数,林觅惦记不了这么多,便将主意打在了离他们家最近的两处。
两处窑洞目测不会很大,如果是烧窑的话对于她来说小了些许,可对于养殖来说,空间并不小。
没错!是养殖!
林觅第二个生意想得就是木耳养殖。
用段木栽培、上堆发菌,再控制窑洞的温度,就能养殖成功。
说来很简单,可行动起来就有些困难。
林觅还是上辈子的时候碰到过一次栽培木耳。
同样是在窑洞中,那是一个被废弃的窑洞,烧窑的是老者逝去的长辈,因为去世得匆忙,并没有教会后辈烧窑的技术,使得窑洞废弃,最后被老者用来栽培木耳。
还真别说,用特殊的栽培方式,老者家里发了大财。
林觅因为某些缘故,在老者家里住过一段时间,对于栽培木耳的法子,倒是知晓很全。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实际做起来却有些困难。
林觅占用两个窑洞的事,早就与村长说过,等准备齐全后,他们一家人外加成章一个,便去了窑洞收拾着。
窑洞里面尽是些破砖烂瓦,可以说特别的脏乱。
林觅本来还想着捡漏,发现这里面真的是被收刮得特别干净了。
“这里面太脏,二嫂要不你们先回去,我和成大哥来就好。”顾化树开口提议,又脏又乱不说,还都是些重物,想要短时间收拾干净,有些困难。
成章紧跟着点头,也是十分赞同。
林觅自然应了下来。
倒不是躲懒,而是知道她现在的身子想要干重活,只准再大病一场。
这个时代生病,有些玄乎啊。
将收拾窑洞的事交给两人,林觅又花了百文在村里木匠那定了五十个木架,特别的简单的木架,她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能抗重。
木架订好后,又花了半两银子请村里的汉子从山边扛了百来根榕树、桑树。
都是八年至十年的树龄,树径也规定在一定的范围内。
等扛了段木回来,还得去梢、剃枝等等。
这段时间光是前期的活,林觅都忙得快转不过身。
除了人忙一些外,手中的银钱也是越来越少。
好在动手之前林觅都有计算过,要不真的到后期手中无钱又干不了活,那就特别的尴尬了。
时间流逝,从深秋入了冬。
林觅从山坡回到家里,刚进了院子成氏就递了一碗热汤过来,“山坡那有大哥守着,你也别常往那边跑,冷得慌。”
一口热汤灌进肚子里,总算是驱赶了些寒意。
林觅将喝完的汤碗拿在手里,她说道:“我待在家里也无事,正好也出去走走。”
这一个多月来,在前期还真是忙,后面晒木后又特别的闲。
山坡的段木已经晒了有三十多日,大概七八成干,也到了时间接种。
同时也是最困难的阶段,接种需要温度的保持不变,所以栽培木耳在这个季节就必须用到窑洞,只有不间断的烧窑,窑洞里的温度才不会下降。
林觅问道:“木柴都准备好了吗?”
成氏点头 :“早就准备好了,小叔子说就是不停烧个冬天都足够。”
林觅放心下来,说起来她真觉得自己和顾家特搭。
顾家的人虽然少,可对于她说的事哪怕都是有疑惑,都会直接去做。
就像是现在,她明明没有解释什么,他们都不会去深究,反而直接埋头去做,欣喜的同时内心其实也有感动,如果不是完全的信任,又怎么可能让她直接放手大干一场呢。
林觅不由的道:“我挺幸运的。”
成氏面带疑惑?可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她擦了擦手然后坐在弟妹身边,轻声的开口:“你可知道在你之前,家里也是有过经商?”
林觅点头,只不过她知道的并不全面,唯独只知晓是顾家大郎经商过,具体做的什么生意又是怎么做的,以及为何后面顾家大郎会远走他乡,爹又会严禁不准经商。这些她有询问过,可没有人给她解答。
“顾宝他爹就有过,当初和你现在差不多,顾宝爹出主意家里配合,倒是经营的有声有色,只是风头太过招人惦记,到最后……”成氏轻叹一声,以往想到这个她真的有过后悔,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希望不去挣钱不去经商,银钱虽然没有可最起码顾宝爹还会在身边。
可经过爹腿受伤的事,以及弟妹说的那些话时,她突然有些明白为何顾宝爹要那般拼了。
仅仅只是想护住这个家,想给孩子们更好的未来。
所以,现在她也愿意拼一拼,去给孩子拼一个好的将来。
成氏嘴角往上扬起,她道:“以前我是真怕,可我现在不怕了,咱们一家人都在,虽然没你们有本事,可真要能用得上我们,我们自然会去做。”
林觅抿嘴,心里何尝不动容。
上一辈子她同样有能耐却被家人直接抛弃,就因为她是女儿所以否定了她的一切。
而这一世,她同样是女儿身还只是顾家的儿媳,却和上辈子完全两个待遇。
林觅特别认真的说道:“大嫂你放心吧,我们一定能做好。”
成氏笑着回应:“自始至终我都相信这点。”
两妯娌相视一笑,彼此之间更加融洽。
……
段木晒好之后,林觅便让人都抬进了窑洞中,放置在木架上。
然后烧起了窑洞让温度保持,接下来就是属于林觅一个人忙碌的时候了。
栽培木耳最重要的就是接种,比起洗衣的伙计,卖木耳林觅打算做长久的生意,所以法子必须保密,不管是外来人还是顾家人她一个都没告诉。
倒不是不信任顾家人,而是人多耳杂,一个人的秘密才叫秘密,许多人知晓那就不是秘密了。
打穴、接种、盖盖。
看似简单的动作,林觅一人从早弄到晚,差不多忙碌了有小半个月,才将两个窑洞中的段木完成。
等完成后,林觅是直接倒在木板床上足足休息了有两日才起身。
接种后基本上就是等待的日子。
林觅倒是真的闲了下来,顾家的人却时不时的往窑洞走上一趟。
就连现在已经能下地的顾壮,都会扶着拐杖朝着窑洞走上一走。
顾化树是跑得最勤得那个,这日清早起床,他梳洗一番后就朝着山坡去,一路上背着篮筐,看见有木柴还会捡一些过去。
窑洞足足烧了快两个月,特费木柴。
好在木柴遍地都能捡到,不然就真费钱。
一路上顾化树就捡了小半框,等进了窑洞后就直接加柴,等温度稍微上来了些,他便将外罩衣脱掉,窑洞内比外面热乎多了,这才待了一小会儿,额头就有些冒汗。
衣服刚脱完,顾化树便去检查木架,以防不稳垮塌。
上次有个木架差点垮,还是成大哥眼尖看到,不然真要毁了这些段木,那得多心疼啊。
要知道从开始到现在,二嫂和他们可是足足忙了快三个月……
等等!!
顾化树眼睛瞄向一个方向,他使劲的眨了眨然后又睁开,等看清之后又觉得有些不敢相信,伸手往脸上狠狠拍了拍,然后迈前盯着段木去看。
看完了这个看那个,看完那个又转身回来看这个。
这样的行为足足有片刻钟才停止。
然后紧紧的攥紧拳头,张嘴无声大喊,心里激动却又不敢冒出声音,像是会吓到什么一样。
等喊过之后,顾化树连外罩棉衣都没来得及穿,就直接冲出了窑洞。
一路上冰天雪地,可他完全不觉得冷,步子迈得特别大,甚至还摔了一觉,可顾化树就像是没察觉一样,直接爬起来,朝着家的方向去,仍旧是大步大步的迈,根本就不害怕再摔一跤。
等好不容易进了院子,结果因为跑得太急,急促的喘息声让他根本说不出话来。
顾牛氏看着儿子狼狈的模样,她大急:“你这是怎么了?棉衣呢?你个不省心的家伙,怎么出去一趟棉衣没了篮子没了,还摔了一跤?”
成氏紧跟着过来,面色担忧:“可有摔到哪了?身上疼不疼?”
顾莲儿端了杯水过来递给小弟:“赶紧喝一口喘喘,怎么急成这个样子?”
一口水灌了下去,顾化树总算能说话了,只不过他嚷嚷的是‘烫’。
顾莲儿吐了吐舌尖,一时发急,直接倒了杯滚热的水递给了小弟。
呼烫之后,顾化树忍着疼痛喊着:“窑……窑洞,嘶,窑洞长了!”
说得不清不楚,可院子里的人立马都是一个心思,刚还心疼小弟又摔倒又烫到,顾莲儿这个时候哪里还在意这些,直接扯着小弟的胳膊就问:“你是说窑洞里的木耳长好了?”
“这么快的吗?我昨日去都没发现 ?”
“三郎你是不是看岔了?”
“哎呀,问这么多作甚,我们去瞅瞅不就知道了!”顾莲儿特急,根本不等其他人直接就推开院子的大门朝着窑洞的方向去了。
紧跟着的就是成氏和顾牛氏,就是屋子里听到的动静的顾壮也扶着拐杖出门。
整个院子里还有不明所以的顾宝以及冷得直哆嗦的顾化树。
当然,林觅也还在。
她倒是没急,仍旧坐在火炉边烘着火。
“二嫂你还不去?”顾化树双手搓了搓手臂,是真得冷。
林觅摇头:“等我再暖和暖和。”
不是她不着急,而是太怕冷了。
前世都还好,虽然冷可衣服多穿点也暖和。
可这一世,天气一凉她就真受不了了,尤其是衣物也是普通的棉衣,穿在身上真的不保暖,哪怕穿得特别臃肿,仍旧冻得慌。
她嗦了嗦鼻子,说道:“算着日子也差不多就是这几日了,着急也不差这个时候。”
顾化树穷瞧着二嫂一时半会儿也不会离开,便说了声也朝着窑洞再次跑去,不跑不行,他的棉衣还在窑洞里呢。
等顾化树一走,整个院子里就剩下顾宝和林觅两人。
顾宝迈着小短腿走到二婶身边,他微微昂起脑袋,脆生生的说道:“二婶不冷,顾宝给你呼呼。”
边说边用小手去握林觅的手掌。
林觅被他的动作逗笑,抬起手去碰了碰顾宝的小脸包。
和一开始的寡瘦相比,现在的顾宝稍微胖了些些,这段时间家里虽然花钱的地方多,可在伙食方面还是比原先好。
就拿现在来讲,顾宝是真被养胖了。
林觅对着他问道:“等开了春,二婶送你去书塾识字好不好?”
顾宝晃着脑袋摇头,“上书塾好费银钱,顾宝不想去。”
林觅捏了捏他得脸颊,笑道:“等开了春家里就有银钱了,不但能让顾宝读书,还能给顾宝买新衣穿买零嘴吃。”
关于这点,林觅是万分的确信,她等的就是木耳出芽,现在已经能确信成功,而只要成功了,接下来就只用坐等着有人送钱来!《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