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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九月秋老虎，尽管午后下过一场雨，天气也仍是闷热。
虞夏懒洋洋地瘫坐在老板椅，等着即将送上门待宰的小白兔们。
办公室冷气打得很足，她有些犯困，靠咖啡懒懒撑着脑袋。
就在几分钟前，虞夏接到了一个电话。
“您好，余下传媒。”
“您好。”
电流的另一端送来一个好听的男声，声线硬朗干净。
有点像雨后的橄榄枝，虞夏不知怎么就想到这景象。
“请问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是在69同城网上看到了贵公司的招聘信息。”
“哦好的，请问你这边有时间过来面试一下吗？”
原来是来应聘的，虞夏想。
声音这么好听，想必是个小帅哥，偏偏今天撞到她手里，可惜了。
不过，也有声音好听，但是脸长得完全不能看的。说不定这个是例外呢？虞夏心里一边琢磨，嘴上已快速给了对方回应。
“好，我把这边具体地址短信发给你，你下午过来面试吧。”
“四点是吗，好的。”
挂断电话，发送短信，虞夏重新瘫回老板椅，懒洋洋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兴奋。
正推门进来的小晴看到自家老板嘴角诡异的微笑，踟蹰了一秒，又默默退了出去。
余下传媒听着挺厉害，其实只是窝在写字楼一角的小公司。
甚至也许……连公司都算不上。
不到一百平米的空间被划成了五个区域，接待室、办公室、化妆室、换衣间和拍摄大棚。
公司一共五位员工，前台小晴，化妆造型师coco，摄影师大熊，加上虞夏这个老板，还有个托儿，叫西西。
每人分管一个区域。
说白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正经的传媒公司。
事实上，所谓的模特招聘也只是个幌子。
所有到这儿来面试的人，几乎没有不能过的。
不论应聘者资质到底如何，虞夏闭着眼睛就是一顿胡吹，完了总结一句——
“虽然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我也觉得ok，但你没有正式的模卡，是没办法进我们公司的。”
每位应聘面试的人听到这里，无一不精神一振，随即又眉头紧锁，满面愁思。
虞夏的眼神真挚又诚恳，继续循循善诱。
“我们是正规公司。”
“虽然暂时只有一年约，但我们也是要签正式合同，给你培训，包装你宣传你的。”
“你别看我们公司地方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嘛。”
“我们公司资源丰富得很，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道余下传媒？”
正常流程走到此步，会有机智的选手偷偷打开手机百度一下。
然而前几页搜索结果早都已经被暗箱操作了一番，虞夏笑得满面春风。
果然，草草翻完第一页搜索结果后，大多数应聘者抬起的眼神里都写满了受宠若惊。
“唉，其实当模特很辛苦的，每天要拍那么多广告，换衣服换造型，不容易的。”
“不过辛苦一点也值得，你想想，换好衣服摆几个pose，一天几千块轻松到手了呀。”
一天几千块……
人人皆知模特行业赚钱，但不知道竟然这么赚钱！
无知的小白兔们纷纷坐不住了。
“可是我没模卡怎么办呢……”
话题即将走上正途，虞夏努力让自己笑不露齿。
“我们公司倒是也可以拍模卡的，但是要收费。”
“其实你去外面别的地方拍也是一样的，我们公司一套模卡收费也蛮高，不过……”虞夏话锋一转，小白兔们纷纷紧张地盯着她，“不过我们公司的模卡是国际认证的，直接代表了你的模特身份，以后无论到哪个模特公司都可以直接使用，至于别的地方拍的么……”
话已至此，上道的小白兔们了然地掏出钱包。
说实话，虞夏设的这个价格并不算贵，一套模卡不过1888人民币。
在A城这个挥金如土的大都市，两千块对很多人来说，甚至只是一顿饭的价格，更别说那些一心想要成名出道闯荡娱乐圈的人们。
当然也有精明些的，说要回去和家人商量商量，虞夏也不着急，笑呵呵地送人出门，还有手里实在拮据的，虞夏更是好说话，答应给人分期。
反正成本不高，只要有鱼上钩，姜太公就不亏。
总而言之，真正有背景有资本的，或者真正有天赋有实力的人，都不会摸到虞夏这儿来。
虞夏也没更高远的追求，骗骗无知的小白兔们就已经足够。虽说有些昧良心，但毕竟公司是正儿八经注册的公司，摄影师是正儿八经雇来的摄影师，四组造型30张精修，货真价实给人寄到家门口。
1888这价格，就是放一般照相馆里也不算太过分。
虞夏早先也是真想过进军娱乐行业，奈何人微力薄，比不得那些长袖善舞的，只能勉勉强强内部转型成了影楼，接起了个人写真的活儿，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于——
给了普通人一个成为名模的希望。
但也仅仅是希望。
更何况，希望的存在就是用来破灭的。
小白兔们交完钱回家，过了几天收到打着模卡名义，实为个人写真的一本快递之后，所谓的经纪人就销声匿迹了，所谓的合同宛如一叠废纸。
不过虞夏和余下传媒并没有跑路，甚至所谓经纪人的朋友圈里，天天有通告单更新，不过回复永远只有一个：“不好意思，广告商这边已经确定好人选了。”
——哪怕通告单十秒前刚刚发布。
毕竟，那些“紧急缺人”的通告信息，都是虞夏自个儿瞎编的。
余下传媒成立到现在半年多了。
这半个月从各个求职网上看到信息上门应聘的，陆陆续续来了近千号人，单凭虞夏一张巧嘴肯定不管用，还得靠西西。
西西是个职业托儿，早年艺校毕业，一心闯荡影视圈，没想到在群演界厮杀数年，连个女十号都没混上，于是愤愤转行，当起了托儿。
从此，西西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在认识虞夏之前，西西已经做过医托儿、车托儿、婚托儿、方便面托儿……演技受到业界一致好评。
西西的工作也十分简单，所谓托儿，就是蒙着傻子唱双簧。
此时此刻，虞老板正闭目养神，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前台小晴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生。
女生个子不高，约莫一米六，五官并不出众，脸上还有星点雀斑。
上身T恤下身牛仔，踩着一双帆布鞋，实在朴素得不行。
虞夏丝毫未动，只掀了掀嘴皮：“坐，填表。”
女生腼腆笑了笑，在虞夏对面坐下。
登记表就摆在面前，资料问得很是详尽，身高体重三围都是基本，肩宽头围也要填上，还有一些关于拍摄尺度和拍摄范畴的勾选。
女生面带难色，耳根泛红，犹豫了半天才把表填好。
虞夏保持着京瘫的姿势，略略扫了一眼表格，事实上除了名字什么也没看。
这女孩的资质都写在脸上，一看就是没入人海马上无影无踪的路人甲乙丙。
余小红，嗯，土到不能更土。
网上看到信息，来虞夏这儿应聘模特的有两种人。
一种是自身条件不错，想通过模特这条路进军娱乐圈的。这种是虞夏的主要关注对象，她们大多家境优渥，头脑简单，交钱相当痛快。
少数手头紧的，虞夏提议分期先交一半，也都能接受。
还有一种是自身条件一般，但总有一种谜之自信，也想在捞金快的娱乐行业分一杯羹的。不过这类人多数经济条件一般，对这圈子更是一知半解，即便手头宽裕，交钱也犹犹豫豫。
用虞夏的话来说，跟挤牙膏似的，IE浏览器加载都比他们掏钱的速度快。
很显然，这姑娘属于第二种。
虞夏没打算多花心思。
当然，出于职业习惯，她还是客套地捧了两句。
“不错，你身材挺好。”
“可我矮……”姑娘看起来惴惴不安。
“在你犹豫的这段时间，潘大河至少拍完了三个广告。”
潘大河是娱乐圈的综艺男天王，虽然身高只有一米六，但身价至少一亿六。
姑娘抿了抿嘴，转而又皱起眉。
“我脸上雀斑也很多……”
“遮瑕膏也不是让你用来美白的。”
虞夏瞥那女生一眼，又补了句，“化妆可是黑魔法。”
对方随即低下头不说话了，不知在想些什么。
办公室的空气沉寂了近一分钟，虞夏待不住了。
“你要想来呢，我们把合同签了，你拍个模卡，马上就能开始接广告了。”
“可是……可是我没有那么多钱。”
“没事，那你先到处转转，再考虑考虑。”
见对方没反应，虞夏开始下逐客令：“我这一会儿还有人来面试呢。”
“好，好的。”女生小声应了，起身推门出去了。
女生一出办公室便收起了唯诺的神色，轻轻勾了勾唇角，四下张望了一圈，思索片刻后，她抬腿往化妆间走去。
走到化妆间门口时，正撞上西西穿着礼服出来，急匆匆往拍摄棚走，女生立刻低下头去，瑟缩着让到一边。
“快点快点！”
虞夏不知何时候立在门口，大声喊着，刚迈进化妆间的女生好奇地探出头来。
“哎呀你真是运气好，刚拍完模卡，马上就接到活了！今天直接开始拍摄！你看看，你看看，多幸运！”
虞夏拉着西西的手大声说着，又故作认真地帮西西整礼服。
一边的西西化着浓妆，面露拘谨，不住地点头。
“谢谢夏姐，我一定好好拍。”
“可得好好拍啊！这个拍完，你刚交那模卡的钱就直接挣回来了！”
门后的小女生面上流露出艳羡的神色，虞夏余光瞥见，转过头对西西眨了眨眼。
西西立刻会意，又大喊了一声：“夏姐！”
“我都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了，一会儿拍完我请你吃饭！”
虞夏摆摆手，悠哉悠哉回了办公室。《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