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瑶听她问这话,当即轻轻捂住她的嘴,摇摇头,四周张望一下,叮嘱道:“姑娘慎言。”


    且不说这话如何击破她的心理防线,她倒不觉得这姑娘能看出她的小心思,只是怎能如此私下议论皇上,这可是大逆不道的罪名。


    何况……她亦有私心,旁人提起皇上,她虽知道此生未必与皇上有缘,但仍然抑制不住地升起醋意。


    倒有些可笑,她自己都忍不住嘲笑这份不为人知的心思。


    荣安见她不愿提及此事,也知是身份作怪,本想借此次出宫探明她心意,不想诸多波折之后还是未成。


    她借口有事处理,既然已经见过阿媛,就不再多耽搁。


    魏瑶果然不好留她,只得劝她回时千万小心,勿要惊动阖府守卫,免得不好脱身。


    荣安回宫后,先是解除易容,更衣换回龙袍加身,而后马上吩咐周宁道:“去,御花园新开的牡丹朕觉得甚好,你取几盆送到魏相府上,赏给相府的姑娘们赏玩。”


    “是。”周宁立刻一跪,就要退出去。


    “等等,”荣安叫住他,思来想去,还是吩咐,“你再给朕带个话。”


    她琢磨着,御赐相府牡丹,一来彰显她对老臣的重视和对相府一门的荣宠,二来虽说名义上是赏给姑娘们,但她今儿刚去了相府,魏铭那老顽固总不至于猜不出,她这牡丹真正想赏的人。


    只是多句诗,一来方便,二来也可以看清,魏瑶其人,到底是否是凭借她自己的心意想要入宫。


    她叮嘱道:“记得看看魏大小姐的态度,回来向朕禀报。”


    周宁答道:“是,奴才领旨。”然后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他立刻着人去御花园取几盆牡丹,亲自带着前往相府。


    以他跟随侍奉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皇上这次是真用心了。


    那些个牡丹开得好,皇上自己虽然不苟言笑,但也看得出来是十分喜爱,甚至隔一两天便要去御花园观赏,嘱咐奴才们悉心养护。


    何况皇上赏的花,无论是否名贵,哪怕就是个花骨朵,底下的大臣们接受赏赐时不也得满脸笑容,谁敢表现出不满?


    皇上命他观察魏大小姐脸色,可不是上心了吗?牡丹,牡丹,这大小姐怕是要有大造化呀!


    周宁不敢多想,赶紧收心。


    荣安在周宁退下后,命令暗处的阳尘道:“你也跟去,等周宁离开相府再做观察,然后回来复命。”


    阳尘答了一声“是”,然后气息就凭空在殿内消失了。


    荣安办了这件事,不知怎的,竟还有些紧张,她止不住地想知道,她赏的牡丹到了相府,魏瑶会是个什么脸色。


    欣喜?若她真心想要入宫为后,收到皇上赏的御赐之花,且是国色天香的牡丹,定然是要欣喜的。


    若她不想入宫呢?恐怕虽然不大欢喜,但在周宁面前总要表现出喜悦,只是这样的喜悦,她要来有何用?


    若真是如此,她定不会接她入宫,且要重罚魏铭,竟以立后大事和长女的婚事玩闹如同儿戏。


    她正想着,系统抱怨的声音骤然轰起:“你别是见了一面就喜欢上那小丫头了吧?婆婆妈妈犹疑不定,一箩筐的心声吵得我休息不得。”


    荣安轻咳:“咳咳,朕会注意的。”


    “注意什么注意,我看你这几天都不会消停了!”系统翻了个白眼,狠狠在内部撞了下她的脑壳,听到呼痛声才停下来,“赶紧把人娶回来,就别整天胡思乱想了,我以前都没见过你这么个样子,丢脸。”


    荣安心想,今天的试探若是成了,大可用不着它来说,她自然就把人迎娶入宫了,犯得着这么操心吗?


    她忍不住希望周宁能动作快点。


    然而另一边的周宁才刚刚到了相府的正门,下了马车。


    魏铭刚知晓皇上已走,就听闻下人来报,皇上派了身边得力的周公公来,已经快要出城了,就赶快更衣领着阖府众人赶去迎候。


    周宁绽开一个标准道喜的笑脸儿,上前说道:“相爷。”


    魏铭见他满面微笑,就知道不是什么坏事,稍稍松了口气问道:“周公公,不知皇上有何旨意?”


    周宁赶紧命其他太监们将十盆牡丹取出,稳稳地轻置于地上,笑道:“相爷不必紧张,是皇上觉得御花园的牡丹开得甚好,惦念着相府,所以特命奴才带来赐给姑娘们赏玩。”


    魏铭一顿,回首看了眼垂着头不发一言的魏瑶,心知肚明,谢道:“谢皇上体恤,老臣定当尽心尽力辅佐皇上,不负圣恩。”


    周宁得到了满意答复,又见后面两位姑娘皆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复又说道:“皇上托奴才给魏大小姐带句诗。”


    听了这话,饶是一向谨慎安分守己的魏瑶,也忍不住抬起头。


    父亲早上刚替她请求,她爱慕的那人就送来诗句,却不知是祸是福。


    “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魏瑶当即一怔,情绪抑制不住地波动,几番忍耐才缓缓说道:“臣女谢过皇上。”


    周宁见她情绪有些抑制不住,自然理解,赶紧笑道:“相爷,皇上吩咐的事奴才已经办妥,就先告退了。”


    然后他在魏铭的注视下,上了马车,准备回皇城向荣安复命。


    魏瑶这才忍不住问魏铭:“父亲,这是不是……”


    魏铭摆摆手,示意她不要多问,吩咐下人把牡丹移到花园多加呵护,又命令丫鬟领魏媛回屋继续禁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屋。


    徒留下原地的魏瑶望着被搬走的牡丹出神。


    丫鬟见她面染愁色,劝解道:“兴许姑娘很快就可以如愿以偿了。”


    “嘘,不许胡说,”魏瑶嗔怪道,“皇上的事岂容胡乱揣测?”


    那诗,虽然是夸赞不假,但难保皇上之意只是稍作安抚罢了,若真能得偿所愿……


    魏瑶的目光越过院墙,飘向远方,遥遥一眼就望到了那抹红色的宫墙。


    若真能如愿以偿,即便是那人一时心软,她便是立时死了也无憾了,在这规矩重重的京城,那本就不是她可以肖想爱慕之人。


    远在皇宫里,表面镇定实则内心焦躁不安的荣安在此时才收到了阳尘带来的消息。


    她大喜:“当真?魏大小姐果真欣喜?”


    “回主子,是,”阳尘犹豫了一瞬,答道,“依属下看,魏大小姐似乎很仰慕主子。”


    “好,好,”荣安起身,捏着玛瑙串儿原地转悠几圈,让阳尘退下,叫了个小太监,吩咐道,“朕拟道旨意,你立刻送去给周宁,命他去魏相府上宣旨。”


    大宫女进来为她研磨,荣安提笔行云流水就是一道圣旨,由小太监接了过去。


    既然已经证实魏瑶确实仰慕她,这立后的旨意也不必再耽搁了,等旨意传达下去,那些老臣们也无法再劝她。


    这次人选是魏瑶,魏铭与郑太傅和与他们一向交好的官员大臣们应该都不会提出意见。


    她也算解决了一桩心事。


    系统看荣安心情似乎大好,在她心里说道:“今日下来,你为那小丫头做了这许多事,要说你是怜惜她一片痴心,我可不信。”


    荣安笑眯眯,不理会它。


    系统继续说:“短短一日,你竟真能接纳一个姑娘?”


    “有何不可?”荣安挑眉,“阿瑶看似拘谨,实则恬静又可爱,朕既要立她为后,就应把她当做妻子敬之爱之。”


    “连小丫头的名字都叫上了,”系统不屑地吐槽,“自作孽不可活,我看你以后得悔得青了肠子不可。”


    荣安不置可否。


    短短一日间就爱上魏瑶,不说系统不信,她自己也是不信的,这其中确有多方考虑。


    魏瑶与她同为女子,二人注定没有子嗣,出身相府的皇后身份尊贵,亦能堵住悠悠之口,她也不必担心今后出现外戚专权之乱。


    何况魏瑶是真心爱慕她。


    荣安这么些年来,少有人陪伴左右,如周宁阳尘等人,虽然忠心耿耿,但主仆观念不容改变,到底少了几分乐趣。


    时间长久了,她近来竟觉得自己有些喜怒不定。


    若心悦于她,且不会造成动乱的魏瑶为后,她身处皇宫,想必生活也会添上一些不同的色彩。


    阿瑶……荣安都有些记不清了,她当初的名字,仿佛也是这样柔婉动听。


    魏瑶入宫后,她定不会亏待她的。


    话说小太监守在皇城门口,等了许久,才远远地望见周宁缓缓归来的马车,他赶紧迎上去,小嘴麻利地三两句就说清了皇上的意图,交付了圣旨。


    周宁接过明黄的圣旨,用袖子捻了把额头上的汗说道:“知道了,你回去伺候皇上去吧。”


    小太监连连答应,然后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周宁吩咐车夫掉头回相府,然后一时瘫软在马车上,久久不能言语。


    皇上的消息一贯灵通,想必是已经听到风声了,他就说那魏姑娘一定是有大造化,未来是大富大贵之人。


    可不嘛,那可是未来的皇后娘娘。


    周宁摇摇头,捧好了圣旨,静静等待着那条重复的路走尽。


    魏铭在屋内背着手,一边无意识地溜达,一边静心思考皇上今日的举动,左右还是不放心。


    谁知周宁刚走了一个时辰不到,竟又回来了,还未到相府,就有人提前来知会他,带领阖府众人准备接旨,还特意提点让阿瑶好生准备。


    他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今日这道旨意,若是立阿瑶为后,他今日所求也就成了,不枉他豁出去脸面觐见皇上,只当是为了阿瑶的今后,若不是……


    若不是立后的旨意,只怕阿瑶,就再也无缘后位,无缘皇上了。《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