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茵算盘打得好,要让魏瑶自己知难而退,免得脏了她的手还碍眼。


    她被一众宫人小心翼翼地簇拥着,翩翩然靠近,笑着道:“哀家还当是谁,敢把这御花园当成自家府上后院儿似的赏玩,原来是相府的大姑娘。”


    魏瑶正同领她入宫的嬷嬷谈笑着,乍一听这话,先是一惊,待回过头看清了人,思绪瞬间飞速转动,跪下恭谨道:“臣妾给母后请安。”


    她略微有些惊讶,惠和皇太后瞧上去,倒比该有的年龄要年轻许多,也更有精神些,不似那般体弱多病之人。


    沈茵瞧见她这落落大方毫无惧意的样子就心觉膈应,难受的很。


    “你尚未入宫,哀家可受不起你这声母后,”沈茵随意甩了甩手里的一串玛瑙,意味深长地缓缓道,“何况哀家此生只得了一个女儿,便是当今圣上。”


    “你说这话……莫不是想取皇上而代之?”眼珠微转,一句指责已是脱口而出。


    魏瑶当即请罪:“还请太后娘娘恕罪,是臣妾冒犯了。”


    眼看着她在自己眼前磕头认错,一副心甘情愿卑微到骨子里的模样,沈茵满意地一笑,头一次真切感受到这皇太后身份的便利之处。


    想来也是,这人哪里配同她针锋相对?


    沈茵正沉浸在自己得意的情绪中难以自拔,一小角明黄色的衣袖蓦地映入眼帘,她一惊,慌忙中抬起头。


    荣安正小心翼翼钳住魏瑶的一只胳膊,将她缓缓扶起来带入怀中。


    “阿瑶,没事吧。”头顶上传来微沉些的熟悉嗓音,一只柔软有力的手落在额头上轻捻抚摸。


    魏瑶一怔,不禁微微昂起头去看,甫一抬头,便飞蛾扑火般撞入那深邃不见底的眼瞳,只觉得那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似是要灼烧个洞出来才好。


    视线相接的一瞬间,那融化在空气中的点点甜丝丝的氛围令人迷醉。


    她摇摇头,轻声道:“臣妾无事。”


    荣安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会没事?她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才出来走动走动,正乏得无聊,就发现御花园上演了这么出好戏。


    跪拜磕头不说,那一番诛心的话,实在是伤人。


    母后近日来,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荣安边想着,边将魏瑶搂得更紧了些,一面对一旁早就气得五脏六腑生疼的沈茵淡淡道:“母后今日怎的不曾在宫内静养,且又动了肝火,莫不是那些个太医都是拿了俸禄不办事的?”


    “哀家……”沈茵一僵,略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哀家倒没什么大碍,只是不希望皇后日后侍奉皇上,失了该有的规矩,□□一番罢了。”


    荣安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莫不是这魏瑶早就料到,特意来算计她,才可怜兮兮的样子磕头认错?!


    荣安听了这话,不禁笑道:“母后说笑了,儿臣就喜欢她没规矩一些。”


    “左右是中宫皇后,这宫里大抵也不会有什么旁的妃子了,大方自然些也好,您说是不是?”


    听她这样讲,魏瑶紧张地暗自拽了拽她的袖角,见没能拦住,又按了按她的手背,却反被扣住手腕,暧昧地捏了捏。


    沈茵哪里注意不到这些小动作?


    她暗自咬碎了一口白牙,在心里啐了口魏瑶这个矫揉做作的小妖精,面上不忘端出一副温和的气派应道:“是,到底是皇上亲自选的皇后,娇贵些也没什么大碍,是该精心些的。”


    “确实如此。”荣安笑道。


    沈茵见没什么机会,平白浪费了大好时机,即便是一副不属于自己的躯壳也不希望惹荣安厌烦,只得放弃。


    “皇上散散心,哀家便先回宫休息了。”她轻飘飘趁着众人不备,甩了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给魏瑶。


    “这御花园的花儿是愈发娇艳了,宫中也该多谢这样娇嫩的女子才是。”


    她这话当然只是为了气恼惊吓魏瑶,若当真了这类女子入宫,她自己怕是先要气出个好歹来。


    只是这身份还需尽快换了。


    每日望着魂牵梦绕那人,看得到却吃不到,还要由着别人名正言顺去接近她,佛祖都忍不了!


    待沈茵带着一众宫人离去。


    荣安并未松开揽住魏瑶的手,反而微微垂下头在她耳畔吐息:“莫要担心。”


    “世间娇艳可人的花儿多了去,但朕的皇后可仅此一个,”她轻轻点了点魏瑶的鼻尖,“花儿再美,也是让人赏玩的。”


    “你不是,”她顿了顿,“你是朕的皇后,该要精心呵护才是。”


    魏瑶轻轻一笑,伏在她怀中道:“方才何苦要那样同母后讲话,伤了她的心才不好呢。”


    提到惠和太后,荣安脸上挂着的淡淡的笑意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气氛一时沉默下来。


    “……阿瑶,”就在魏瑶疑惑的时候,荣安低低道,“若你对一人,信了又信,疑了又疑,如此一直反复,你该如何是好?”


    “这……”魏瑶迟疑了一瞬,答道,“臣妾只知道,不论是信还是疑,都该有道理才是。”


    荣安一怔,平静道:“是吗?”


    每次对母后心生怀疑都是有迹可循,有理有据的,不然她不至于这几日忧心至此,但不知为何,那些怀疑总是被轻易打消。


    打消得理由都十分牵强,她在当时却能信服不已。


    莫不是有人在捣鬼……?


    魏瑶轻轻道:“皇上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说来给臣妾听听,兴许能有解决的法子。”


    荣安瞧她一眼,蓦地笑道:“无事,朕是想着你什么时候才能入宫呢。”


    她又捏了捏魏瑶柔软细腻的手背,勾了勾那圆滑白嫩的下巴。


    轻轻两下,羽毛似的挠在魏瑶心尖儿上,一阵瘙痒,语焉不详又暧昧不明,色泽略深的瞳孔满满都是她一人,倏地逼近。


    魏瑶只觉得后脊梁骨一僵,生理性地抖了抖,一小簇火焰自下而上灼烧到心口,烫出了她所有难以言明的情感。


    手心里薄薄的一层热汗。


    顿时面红耳赤:“放开些,怪热的。”


    “热?”荣安作势微微睁大眼睛,好脾气地一笑,“热些才好。”


    她蓦地凑近,冰凉的唇印在魏瑶肤如凝脂的脸颊上,轻触即离,宛若蜻蜓点水般悠然自得,莞尔笑着揶揄道:“不热些,朕又怎好一亲美人芳泽?”


    “阿瑶,”她同她耳鬓厮磨,意味难明地轻声道,“你说是不是?”《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