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几分钟以前,拉格纳还在脑内不停地演练。如何快速的行进到那个剑士所在的房间,如何翻进窗台,如何用黑暗冲击精准无误的射穿他的心脏。


    接着吃掉他的血肉,再在深山里的某处冥想、休息、恢复魔力,充分的消化掉剑士的斗气,也许最后可以顺便屠掉这个小村子。


    现在这些想法全部派不上用场。


    他的心在撞击着胸腔,一下又一下,空气像是凝固了,整个世界都只剩心跳的声音。


    拉格纳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命中注定。


    所谓的命中注定,是指他会成为一个强大的魔族,或是指在片刻之前,这个女孩的身影会永远烙印在他的瞳孔里。


    没有记错的话,她叫莉芙……


    莉芙,是赫玛大陆的传说中的远古月神,她无比美丽,甚至连魔王也爱上了她,她不喜欢满月魔潮时的红色满月,魔王便让月亮为她变成了蓝色。


    他无声的念着她的名字,像是第一次学习这两个字的读音一样。


    如果莉芙听得到他此刻的心声,一定会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命中注定,只是男人看到心仪的异性时正常的生理反应,学名叫肾上腺素。


    当然,拉格纳永远不会明白肾上腺素是什么,但他明白“心仪的异性”是什么意思。


    他试图唤醒自己不太清醒的大脑,像一个幼儿一样缓慢的思考。


    如果一个魔族见到心仪的异性时,他应该做什么?


    应该勇敢的上前求爱!


    如果被对方拒绝了呢?


    那就把她掠夺走!


    如果对方身边有护花使者呢?


    那就统统杀掉!


    这是每一个魔族血液里的本能。不仅限于求偶,权力交接、地位更替、资源分配……统统都是靠拳头说话。


    甚至废物兄长差点害死他,拉格纳也不会去向父亲告状。大王子的行为固然无耻,但成王败寇是每个魔族心中无法撼动的铁律。


    没错。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先去杀死那个剑士,吃掉他,接着恢复魔力。再抢走莉芙。他将像魔族故事里每一个魔王那样,完成自己光荣的烧杀抢掠。


    他要带她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等到一个月后的满月,他们回到魔界。接着,把兄长的脑袋砍下来,作为他和莉芙婚礼上摆设的战利品。


    在拉格纳眼中,除了少数顶尖强者,其余的无论任何种族,都是蝼蚁一样的存在。这位王子刚刚到达成年期,历来的任何一位魔王,同期的力量都远不如他。他年轻且强大,地位尊贵,的确有张狂的资本。


    所以,他从来没有思考过“把别人家人杀死以后,对方会不会难过”这样的问题。


    可一想到这个美的像梦一样的女孩会吓得魂不守舍,或无助的哭泣,他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拉格纳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他起身看去,是米内特进了房间。


    米内特看着女儿端坐在镜子前的身影,温柔的抚摸着她的长发,说道:“明天去卡曼城,你有没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妈妈帮你带回来。”


    莉芙抱着妈妈,相当讨好的笑道:“我只想要妈妈平安回来就好,不过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帮我带几本书吗。”


    米内特笑着亲了一口莉芙的头顶,说道:“这么甜的嘴巴,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林纳斯陪我去。你知道的,不要出门。”


    莉芙乖巧的点点头:“妈妈,我明白的。”


    窗外的拉格纳窥探着屋内的场景,看到母女二人这么亲密,他居然对米内特有了一丝妒忌。


    不过,二人的对话倒是对他相当有用。这个人类剑士明天将离开这个小镇,碍事的母亲也不在了,他完全可以和女孩独处。


    既这么识相的为自己制造机会,就饶他们一命吧。


    拉格纳这么想着,嘴角下意识的弯成微笑的弧度。


    只是,该怎么接近她呢?


    米内特离开了房间后,莉芙也去了浴室。


    一进入浴室,莉芙就闻到了满室浓郁的奶香气,是苏珊婆婆为她准备的牛奶浴。


    这也是米内特嘱咐的,她认为易容物会损害皮肤,因此一旦白天莉芙出门过后,都会让她洗牛奶浴,给肌肤补充一些营养。


    一路跟过来的拉格纳注视着窗内,水蒸气把整个浴室熏得雾蒙蒙的,只能看到朦胧的身影。


    莉芙脱下外衣,内里穿了一件贴身的衬裙,雾气晕染了她的轮廓,他死死的盯着她模糊的线条,用眼睛一遍又一遍的描。


    少女的身材还未发育完全,像等待秋季的果实,浑身上下都透露出青涩的味道。盈盈一握的腰肢,除了她以外,没有人再能穿的进纤细这个词。


    拉格纳吞了一口口水,他的心又开始跳了,像撞木撞开的城门,她撞破了他的门,他自己也从未知晓的禁忌之门,关着柔软的陌生情愫,和一个恣睢乖戾的魔族王子迟到的思春期。


    不过,不管拉格纳的心中如何千回万转,莉芙都无法知道。她正准备脱下裙子开始沐浴,顺手习惯性的拉上了窗帘,完全没有注意窗外的情况,却把窗外的拉格纳吓了一跳。


    泡在一池温香的奶汤里,这感觉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尽管牛奶浴什么的已经洗过很多次了,但莉芙还是忍不住发出感叹,奢侈啊!


    只是,窗外似乎是有什么声音?


    莉芙听到了似乎有“沙沙”的响声从窗外传来,她回头望过去,窗帘的一角似乎在动。


    是风吗?她仔细的打量着。


    不对,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


    莉芙猛地从牛奶中站起来,躲到了离窗户最远的房间角落,同时扯过一块毛巾挡住自己的身体,接着就准备放声尖叫,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拖沓。


    只是“啊”字还没有喊出口,窗帘角落的怪兽已经现身了。


    这个怪兽有着三角形的耳朵、水汪汪的金色眼睛,几根长长的胡须和毛茸茸的黑色小脑袋……


    它裂开嘴巴,露出尖尖的牙和粉红的小舌头,威风的大吼了一声:


    “喵!”


    啊!莉芙感觉自己受到了怪兽的精神攻击,魔法属性是萌系。


    这也太可爱了吧!莉芙把浴巾往身上一裹,轻手轻脚的走上前去。小黑猫见到她过来,也不怕生,愣愣的呆看着她。


    莉芙打开窗户,伸出手小心的碰触了一下它的额头,见它没有反应,大着胆子把它抱了起来。


    光洁顺滑的黑色长毛,粉红柔软的肉垫,配上温顺的神情,简直就是萌系核武器。果然,人类早晚会被喵星人征服。


    这么干净,还不怕人,应该是谁家跑丢的猫吧?她亲亲猫咪的额头,用和小朋友说话般的夸张语气对着它说道:“小可爱,你从哪儿来啊?”


    猫咪没有给她回应,她又絮絮叨叨了说了一堆,比如“你饿不饿呀?”“是不是闻着牛奶味儿来的呀?”这样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很难想象如果猫咪有人类的思绪,该如何面对这样的问话。人们知道猫不会说话,但总是热衷于问它们一些弱智的问题。


    但对于被美人抱在怀中,尽享软香温玉的拉格纳来说,这些问题弱智与否并不重要,事实上,他只能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还有她娇软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至于她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突然。米内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莉芙!没事吧!我好像听到这里有什么声音!”


    莉芙吓得一哆嗦,伴随着门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她手忙搅乱的把猫儿放在窗台上。刚拉了一点窗帘来挡住它,米内特就打开了门。


    她只能用毛巾擦着头发,假装刚沐浴完的样子,睁大眼睛无辜的问道:“妈妈,怎么啦?”


    米内特没有回答她,她看向莉芙的身后,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那……是什么?”


    莉芙顺着她的眼光向后看去,接着也石化了。


    因为太过急促,她只拉上了一半的窗帘。于是,就出现了眼前的情形。


    只见窗户大开,半掩的窗帘被夜风轻轻吹动,在那窗帘里……伸出了一根还在晃动摇摆的长尾巴。


    从温柔乡里苏醒过来的拉格纳,刚意识到好像情况不对,他不由自主的往屁股后面看去。


    我x。


    米内特大步流星走上前去,莉芙还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她一把拉开了窗帘,拽着黑猫的后脖子丢了出去。


    会摔伤的啊!莉芙的身体险些就不受控制的要去阻止,幸好,只是险些。


    “妈妈跟你说了多少次?”米内特叉着腰,“你不能随便接触这些野猫野狗,抓伤了你怎么办?留疤了怎么办?”


    莉芙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米内特看她这幅样子,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凶了点。女孩儿嘛,喜欢小猫也没什么。况且莉芙整天呆在屋里,想必也闷得很……这么想着,她的语气也放软了几分:“等以后我们回到帝都去,妈妈给你弄一只名贵品种的乖猫儿来养。野猫野狗身上都有虱子,会咬到你的。”


    自己有选择的权利吗?莉芙在心里苦笑着,无声的点了点头。


    米内特又亲了她一口,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嘱咐了几句才离开了浴室。


    莉芙连忙跑到窗台边上去,小黑猫的踪迹已经不见了。她草草的用清水洗去身上的奶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窗外已是深夜,银白的月光倾洒在花园里的白蔷薇上,美丽之外又多了些孤寂清冷的味道。她打开窗户,带着冰冷水汽的夜风扑面而来,在她白皙娇嫩的肌肤上嘬起了小小的鸡皮疙瘩。


    她感觉自己的好心情刚充好气,就被针扎了个洞,“咻”的一声飞走了。


    这个世界的月亮比地球上的要亮的多。


    她记得自己过去居住的城市,照亮夜空的不是星月而是霓虹灯。在前世,她依然算得上是美女,虽然不至于倾国倾城,但当个校花之类的没有问题。人们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有优待,因为人性本就如此,就像前世那些明星,你只需要看着他的脸,就能得到愉悦,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能力。


    而在这里,一切都变本加厉了起来,太美了是要招祸的。


    她想过向林纳斯大叔学习斗气,很遗憾,她没有斗气天赋。而没有斗气,也象征着无法学习魔法。林纳斯告诉她,没有经过斗气强化的身体是无法容纳魔力的。


    她没有权利去决定自己能否养一只猫,受伤也是不被允许的。她深刻地体会到,这具身体不只属于她自己。米内特为她取名为莉芙,她后来在书上看到了这个名字,那是连魔王也为之倾倒的远古女神,养母对她的希望之高,可想而之。


    她一直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信奉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之类的怂人语录。可尽管如此,也做不到放下对自由的渴望。


    是否她年华老去,青春不在,被所有人忘记,就可以自由的生活了呢。


    想到变老和变丑,她又有些难过起来。


    也许这就是女人的本质,每个女人出生都要被带上美丽的枷锁,即使硌的痛了也离不开它。莉芙这么想着,出神的盯着夜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