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曼走到马车旁,却假装不认识一般,朗声问道:“这是哪一家的家辉?”


    她身旁跟着的一个侍女立刻回答道:“禀告夫人,是范塔西家族。”


    “范塔西家族?”希曼做出一副夸张的神情,故作一副“贵人多忘事”的模样,“瞧我这记性,范塔西?是那个五年前在帝都名誉扫地的家族吗?”


    侍女答道:“没错,夫人,按照规定,范塔西家族的族人,应向您行礼。”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声音格外的响亮,生怕别人听不到一样。


    米内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当希曼发现她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到了会有这一刻。


    这个女人会让她当众颜面扫地,戳开她的伤心事,将她狠狠的奚落一番。


    可就算提前想到了,也不代表她能平静的接受这一切。


    米内特狠狠的掐了一把自己手腕内侧的软肉,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希曼尖锐的声音再一次在马车外响起:“怎么,难道是马车里没有人吗?侍卫,去打开这马车,砸坏了也没关系,本夫人赔得起。”


    话音刚落,原本围绕在她身边的那四个剑士,就已经行动起来了。这一下,连林纳斯也要沉不住气,哪怕死,他也不能让这些男人就这么砸开夫人的马车门。


    剑拔弩张之时,米内特终于行动了。


    只听“咔哒”一声,那是门闩拉下的声音,随着马车的门缓缓打开,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从车中姿态优雅的走了下来。


    她棕色的长发在头顶高高的盘起,露出曼妙如天鹅的脖颈,一袭长裙款式简单,但细细看来便知道这布料相当有质感,合身的剪裁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即使看不清脸,也知道这是一位美人,远远的把盛气凌人的希曼夫人比了下去。


    这是一个美丽的贵妇人,所有人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连气焰嚣张的几名侍卫,也一时呆愣在原地,凝望着那双包含了无数故事的眼睛。这女子并非年轻少女,却如同美酒,有着岁月沉淀出的成熟魅力。


    希曼的脸色变得极度难看,恨不得立刻抓花米内特的脸。


    米内特·范塔西,昔日的帝都玫瑰,想不到岁月对她如此不薄。五年的苦日子,并未削减她的貌美,反而为她增添了些迷人的忧伤。


    米内特向希曼行了一个标准的礼,嘴角勾起得体的弧度,举手投足间尽是风姿绰约,说道:“失礼了,夫人。”


    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似有着无穷的韵味。


    希曼从鼻子里嗤了一声,说道:“失礼?米内特夫人恐怕已经习惯失礼了吧?”


    眼看米内特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希曼自然不会让她好过,她恨不得被米内特的过往抖得人尽皆知才好,连忙说道:“毕竟,您五年前的风流韵事,到现在还在帝都口口相传。”


    米内特冷冷的盯着她,看着希曼一副小人得志的神情,谎话说久了,怕是她自己也相信了。


    难道就这样令人宰割,任由她羞辱自己?米内特思考着反击的手段,饶是她此刻绞尽脑汁,脸上从容的表情却如同面具一般,一丝都没有改变。


    “哦,我忘了,卡曼城的父老乡亲,可能还不知道这件事吧?”希曼越说越起劲,“这位米内特夫人可不得了,五年前啊,她可是艳名远播的帝都玫瑰……”


    “夫人。”米内特忽然高呼出声,打断了她。


    希曼轻蔑的一笑,这贱人总算是怕了,那又如何,她向侍卫递了一个眼神,欲开口继续说下去。


    几个侍卫缓步上前,米内特却不慌不忙,她看向面有犹豫之色的侍卫,似有若无的轻轻一笑,几个侍卫竟然不知所措,一时愣在了那里。


    米内特抓住时机,立刻说道:“您这次来,居然没有带家徽呢。”


    她的声音不大,传不到外圈的平民耳中,希曼却听的清楚。


    米内特继续说道:“哦,我想起来了,最近新颁布的法规里,倒是有规定贵族在自己封地之外购买店铺时,是需要向上面交纳五成税务的。”


    希曼一惊,随后便是一副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的样子。


    米内特丝毫不惧,一派气定神闲,说道:“夫人您微服私访,想必也不愿让这些乡野鄙民知道您的身份。”


    说到这里,她压下嗓子,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声音说:“希曼,你今天但凡敢动我一个指头,我保证,皇帝陛下就算远在帝都,也一定能知道巴特家逃税的手段如此精明。”


    说罢,她压根没有留给希曼说话的机会,立刻跨上马车,林纳斯心领神会,快速带着她离开了现场。


    真是个蠢货,米内特面上冷若冰霜,巴特家不打出家徽,分明是不想被认出来。希曼却偏偏喜欢搞排场摆架子,即使不用自己说,皇帝知道也只是时间问题。


    希曼死死盯着马车消失的方向,面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她低声说道:“今晚,米内特·范塔西的马车将会在城外遭遇狼群,他们主仆二人不幸遇难,真是遗憾。”


    这一刻,堂堂伯爵夫人却有如地狱里爬出来的索命恶鬼,连一旁身经百战的侍卫也忍不住背后发寒。


    林纳斯驾驶着马车在大街上飞驰,此时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后背早已湿透,他松了一口气,忍不住说道:“夫人,刚刚多亏有您。”


    米内特的脸色依然凝重,刚刚自在从容的样子早已不复存在,她没有接林纳斯的话,直到马车出城门时,米内特突然开口:“林纳斯,我们晚些时候回去,多绕几个城镇,先去最近的村落换一辆马车。”


    她太了解这个希曼这个毒妇的做派,她不会善罢甘休的,林纳斯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说道:“夫人,接下来的路可能会有些不平,您坐好。”


    他在这里往来数年,走的是只有当地居民才知道的一些近道和小路,虽然相当颠簸,但被找到的几率要小得多。


    果然,米内特刚出城后没多久,就有两名黑衣男子,先后从城内策马而出,倘若有人看到他们,一定能认出来,这分明是希曼身边四名剑士中的两位。


    这两人一个顺着兰斯拉维的方向找去,另一个则在周边环绕,结果当然无功而返,此时的米内特和林纳斯,早已换上了一辆新的马车,从周边的城镇迂回的前往兰斯拉维。


    主仆二人奔波了一整天,计划内的事一件也没做成。不知不觉中,天边已爬上了夕阳的余晖。


    林纳斯坐在车前,咀嚼着难以下咽的黑面包,就这么用水就着对付了一餐。


    这周边没有城镇,只有些小村落。粗糙发硬的黑面包,已经是在这儿能找到最好的食物之一。


    他们现在用的,是一辆普通平民家的马车,远不如之前的马车舒服,可事到如今已经挑不了这么多了,米内特撩开帘子,手中拿着一块风干的腊肉,用简陋的油纸包着,那是这一路上找到的唯一一块肉食,


    米内特向林纳斯递过去,说道:“我切下了一小块,这些没有动过。”


    林纳斯连忙说道:“夫人,我怎么能……”


    “吃了它。”米内特的嗓音虽然动听,但话语里却有着无法拒绝的坚定,“如果你倒下,我只会死在这里。”


    说罢,她把腊肉放在林纳斯的手边,便放下了帘子。


    林纳斯不再推脱,他们在一起相处了二十年,林纳斯知道,尽管语气拒人于千里之外,这却是米内特温柔的方式。


    米内特八岁时,他十四岁,成了范塔西家族的侍卫。尽管家主劳伯只是男爵,却生了一个艳压帝都的女儿。又过了几年,米内特成了人们口中相传的帝都玫瑰,那时的范塔西家族,风头之鼎盛,无人能及。


    林纳斯虽然有斗气天赋,却天分不高。终其一生也不过是中级剑士,几年后便被调到车夫的位置上。可林纳斯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可以亲自为米内特驾车,这感觉好的不能再好了。


    米内特是那么的美,美到让他从不敢奢想,只想静静的看着她,倘若能和她靠近些,林纳斯便觉得打心里喜悦,仿佛肚子里有蝴蝶在飞。以至于到最后,范塔西家族落魄时,他是唯一一个愿意陪着米内特背井离乡的剑士。


    米内特的声音在马车中响起,打断了林纳斯的思绪:“是时候带着莉芙回帝都了。”


    林纳斯应答道:“好”。这是他对她说的最多的一个字。


    他拿起肉干,咬下一块,要用力才能咀嚼得动。这肉干就像他一样,他们都老了。


    夕阳照在林纳斯的半边脸上,他的眼角边早已有了岁月的沟壑,却被温柔的霞光填满。帝都也好,兰斯拉维也好,他会一生追随着她的脚步。


    天色渐黑,在兰斯拉维的宅邸里,莉芙刚刚完成今日的计划,正得意的看着自己的战果。


    拉格纳送来的两个小本子,莉芙把它们从头到尾重新抄写了一遍,一方面是当做学习,另外一方面也是为了辨认字迹,毕竟拉格纳的字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边抄边读,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虽然不可能做到全部学会,但只是抄书总归是够用了。


    莉芙决定先从魔法概论学起,毕竟,炼金术只是一条分支。哪怕她不懂,也得抓牢理论知识。


    苏珊嬷嬷做了香喷喷的肉汤,莉芙没有什么胃口,只带了一块烤饼回房间,就着手上的书草草吃下了肚,仿佛回到了当年应战高考的时候。


    幸运的是,基础的理论理解起来相当简单,远不如前世的函数和公式复杂,想必接下来的实际操作才是难点。


    莉芙现在才知道,在普通魔法师眼中,所看到的元素只有自己的天赋属性。


    例如一个水系魔法师在冥想,他便只能看到空气中的蓝色元素,其他的元素光点在他眼中都是灰色。


    与此同时,如果在隔壁房间有一个其他系魔法师在施法,那么水系法师便只能感受到魔法波动,分辨不出对方的属性。


    因此,大部分的魔法师都会时刻保持着防御魔法,或佩戴一件防御道具,来防止看不见的敌人偷袭。


    莉芙忽然明白了自己的强大之处,她不光能感受到波动,更能分辨出来,即使有人隔着墙对她使用火球术,她也可以看到聚集的火元素,提前做好防御准备。


    这下,莉芙对自己不能使用魔法的事不再耿耿于怀,她相信自己的长处一定会有用的。同时在心底下定了决心,除非迫不得已,坚决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任何一个人。《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