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赫里爬上水塔,躲在牛皮缝制的风车后,居高临下地向四周的田野眺望。


    该死的,亚巴顿那家伙没撒谎。


    一支军队包围了学室。从飘得最高的战旗上绘有的六翼蛇和巨狼,米赫里得出结论,到访的“贵客”是她的哥哥,玛依达的长子,穆斯塔法。


    “索丹娜,他们高喊着‘屠龙’,是什么意思”跟着她爬到塔顶的莫里斯学士问,他浑身绷得紧紧的,却面无惧色。


    米赫里不知该怎么形容此刻自己心里的滋味。“是某个家伙出卖了大酋长和我的意思。”她狠狠地一拍栏杆。是亚巴顿吗?他是什么时候把消息透露给穆斯塔法的?


    她是真龙这个秘密,简直是不仅长了脚,还生了翅膀啊!除了许蕾姆和穆斯塔法,还有谁知道


    但抱怨归抱怨,她还是很快冷静下来——现在不是互相猜疑的时候。


    竭力压制内心的恐惧,米赫里环视整座学室,评估着它的防御能力。学室以低矮的土墙环绕一座河水冲刷而成的小丘建成,这土墙还是第一精灵帝国的遗迹,兽人们只是在墙外挖出深深的壕沟,再堆成一道倾斜的土堤、竖上一圈原木栅栏作为防线,简陋无比。若是米赫里据守不出、负隅顽抗,只怕它撑不了多久。


    而学室北面是绵延的瓦妲娜山,南面是涛涛的奈拉河,东西两面都是空旷的盐碱滩。放眼望去,只见白森森的碱花、绿茫茫的荒草和明亮亮的咸水,根本无处掩蔽。见此,米赫里又将偷偷逃跑这个选项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叉。


    她自己固然能用传送类法术逃跑,可这些学生们呢?他们救了她,她不能弃他们于不顾,更何况,这场从天而降的兵祸本就是她惹来的。


    至于出城迎战嘛……那个疯老太婆警告过她,在没有战友配合的情况下,孤身一人的法师面对大军,只有一个选项,那就是自杀,这才能死得有尊严一点。


    “战场可不是打怪升级那种街头斗殴。”老太婆摇着枯枝般的手指对米赫里说,“无论你是法师、祭司、牧师、术士、狂战士或恶魔,都没有意义。一个人不可能扭转战局。”


    我到底该怎么做


    就在这时,米赫里瞥见了飞扬在六翼飞蛇旗下的一面七角星旗。


    看来穆斯塔法还联合了伊南娜女神的祭司真是声势浩大啊……


    随着一个念头电光火石般在脑海里划过,米赫里作出了决定。


    她要赌一把。


    “莫里斯,”她坚定地说,“把亚巴顿酋长带来见我,我有一笔交易和他谈。”


    ——————————————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杀了她。”凝视着坐落在奈拉河畔的学室,穆斯塔法喃喃地问道。他无法理解,为何母亲在这王位更迭的重要时刻,不让他带兵逼宫,而是命他攻打学室,去取一个女人和几个卑贱的奴隶的性命。


    “这还用问吗?”他的母亲,玛依达哈图,恼怒地说,“因为她是真龙!”


    不久前,野犬族的酋长悄悄找到玛依达,向她揭露了这个令人震惊的秘密。


    “我亲眼所见,她的眼睛明明中了一箭,却毫发无损。”野犬酋长说,“这只有巨龙能做到!龙类有着双层眼睑,内层眼睑透明且光滑坚硬,即使是地精打造的精金箭头也奈何不得。”


    一开始,玛依达对此将信将疑,但野犬酋长的话很快被苏莱曼大酋长的举动证实了。


    “我能娶了她,这样,她就不对我构成任何威胁了。”穆斯塔法耸耸肩。


    “愚蠢!”玛依达把遮住脸的面纱甩开,怒气冲冲地对儿子喊道,“若你迎娶她,将来势必要封她的儿子为太子,到时候,你会受制于他们母子……兽人联合王国的大酋长,怎可为后宫中的贱婢摆弄”


    穆斯塔法张张嘴,又无奈地合上了。他知道母亲在暗指谁——许蕾姆哈萨克,她本不过是一名卑下的女奴,却恃宠而骄,干预政事,不把他母亲放在眼里,如今还妄图染指王位。


    他懒得提醒母亲,她自己也只是“后宫中的贱婢”,却比许蕾姆哈萨克还要自以为是。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为何不现在就杀进去”穆斯塔法皱眉。


    “我们在等亚巴顿酋长出来。”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的伊南娜女神祭司忽然说话了,“现在是关键时刻,和马蝗部落交恶不是明智之举。”


    颇为忌惮地,穆斯塔法斜觑了干瘪矮小的祭司一眼。为了和父亲作对,他一直在暗中结交遭到贬斥的伊南娜女神祭司,但这并不代表他甘愿让他们骑到自己的头上。


    “他拖得太久了。”穆斯塔法哼了一声。


    玛依达也疑惑起来。“会不会,那小妞劫持了亚巴顿酋长作为筹码”


    就在这时,学室的北门洞开。


    从中孤身一人走出的,正是亚巴顿酋长。他高举双手,表示自己并没有恶意,然后直直朝伊南娜山上走来。


    “他在耍什么花样”玛依达不信任地瞪着马蝗部落的酋长。


    “我们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祭司提议,握住了内部藏有施法材料的拐杖,“让他来,听听他要说什么。”


    亚巴顿酋长带来了一面银镜和一个请求。


    “那小娘们想跟我谈谈”听了亚巴顿酋长的话,穆斯塔法先是诧异,接着感到好笑,最后充满轻蔑,“呵,我唯一想听的,就是她被我压在身下干的时候嘴里发出的尖叫。”


    玛依达微微蹙眉,但没有作声。


    马蝗部落的酋长微微一笑,“米赫里索丹娜就猜到您会这么回答。”他甜甜地说,“所以她让我告诉您,您大可听完她的话,再干她,反正就是耽误一点时间。她还说,您若是不听,恐怕会有性命之忧呢!”


    穆斯塔法眯缝起眼睛。“呵,性命之忧”他作出不屑的样子,“妇人家的把戏罢了!啧啧,想糊弄我可没那么容易!”


    亚巴顿微微叹气。“她说,她要告诉您的,跟您的兄弟,恩内亚特有关。”


    “什么”玛依达终于插话了,她咬牙切齿,“许蕾姆那贱人,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为什么不让米赫里索丹娜亲口告诉您们呢要知道,她可是在孔耶城受到了恩内亚特王子的热烈欢迎哪!”说着,亚巴顿将手里的银镜双手奉上,“只要滴上一滴您自己的血,您就能通过银镜和米赫里索丹娜对话啦。”


    “不!殿下,绝对不行啊!这可能是某种黑魔法,会要了您的性命!”惊慌失措地,伊南娜女神的祭司丢下拐杖,扑上前就要夺过银镜。


    见此,本来还在踌躇的穆斯塔法毫不犹豫地抢先抓过银镜。


    “少对我指手画脚,老东西。”他边咕哝,边咬破手指,往镜子上滴了一大朵血花。


    仿佛坠入了水面般,血滴在镜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接着,涟漪平息了,清澈的镜面上浮现出一张人脸。


    “愿女神的圣光与您同在,哥哥。”那张脸说。《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