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第七世界 > 正义的定义
    “我们的第七世界分为三类人,公民、战士、卫国者。”


    这其实是我们自小到大不断在重复的概念,也渗透进了我们文化和传统的每一部分。


    说到这里时加西亚在我边上狠狠瞪了我一眼,显然是在记恨我上午下军棋时先选了“卫国者”压过他的“战士”。


    老师在上面讲课:“普通公民是社会的建造者,商人、手艺人、工人、农民,都是我们社会运作不可或缺的力量;战士则要保卫我们的国家,抵御外敌;而卫国者是我们社会的管理者。”


    有人举手:“什么是管理者?”


    “就像老师管教学生,管理者就是分配其他阶层的公民做事,比如春天到了下令让农民播种,北面缺水就南水北调,开发一地的商业就减税让商人过去。”


    “那他们本身不劳动吗?”


    “他们的身体不劳动,他们用思想劳动。”老师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然后很有经验地和后续的知识联系在了一起,“他们的思想是推动整个社会的正义力量。”


    随堂板书上那副巨型油画《雅典学院》被放大,这幅画总有几十个姿态各异的人物。在画作正中的位置,身材较其他人更为高大、正面的二人,据说是我们这个世界创造理念的导师。(注)


    “什么是正义?”


    老师忽然走出了教堂,开始了自问自答式地发问。


    他走到投影《雅典学院》的正中,和那两位大哲站在一起,这种我们儿童尚不明白的僭越似乎让他变得激动起来。


    “什么是正义?正义就是各个阶层的人各安其职,每个人都做好他本分的事,这就是最大的正义。”


    【各尽其职就是正义】


    之所以要在这里加重这句话,是因为这句话可以说得上是我们第七世界整个社会运作的基石了。


    思想的洗脑可以说是一个长期的过程,从小到大,可能是育婴室墙壁上的几幅儿童画,也可能是你和朋友在走廊上说笑时无意间瞥到的壁上标语。


    所处于这个社会,我们只是对身边所有的一切习以为常了。


    就例如有人说过,如果人们生活在一个没有摩擦力的世界里,力学三大定律或许会被更早发现。


    而如果要做一个善思考的人的话,那就要对这个习以为常的世界产生质疑,在观察这个社会的现状时犹如将自己的灵魂和肉体割裂开来,像一个幽灵一般悬浮在这个社会上空看着形形色色的一切。


    只是在此时,我们的老师告诉我们,教师尽职教导孩子,农民辛勤种地,战士勇武作战,每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自己的事便是最大的正义。


    而我们这些小孩,健康成长便是正义。


    这个理论乍一听似乎是对的,然而或许因为我从小都是一个内向的小孩,我对外界社会总有种互相割裂开来的感觉。


    “喂!你该不会又自闭了吧。”加西亚跑过来,捏着一只金翅蜻蜓的翅膀在我面前晃。


    他身后拖了几条小尾巴,听他这样说吵吵嚷嚷地问:“什么是自闭?什么是自闭?”


    这是个大人不会特别来教孩子的名词,如果不是正好有我这件事,加西亚也不会知道。


    然而我的过去倒成了他洋洋得意卖弄学识的资本了,加西亚趾高气昂地说道:“就是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己和自己玩。”


    “自己和自己有什么好玩的。”周围小孩子们自然听不懂这种说法。


    我有些气恼他拿我的事和人炫耀,他人的痛苦倒成了他卖弄的资本。


    生气地走开,想要离开这些人群。


    加西亚上来捏住我的胳膊,跟周围的小伙伴嘻嘻玩笑:“你们看他,这就是自己和自己玩,就是每天一张臭脸写着‘你们都不要来烦我’,哈哈哈哈……”


    我甩开他,往前走,有时觉得他真的是任性又过分。


    孩子们都在二楼露台的小花园里,似乎是要下雨的样子,金翅的蜻蜓旋舞在青空之中,那奇妙的景象犹如自然的馈赠。


    淘气的孩子们正在比赛捉蜻蜓,他们用纱网兜住,然后观赏它美丽的翅膀,用一种很早年代的办法以棉线穿过它们的尾部,这样,这个美丽的生物便不再能离开他们。


    我看着那些金翅的生物,这样数量的蜻蜓群聚于我们小小露台之上,真有些科幻大片的惊悚感。


    也触手去抓,但显然光靠手是抓不住的。


    “给你。”


    加西亚走了过来,西风拂动他的头发,秋季的风可并不那么友好,让他的样子有些好笑。


    他把自己抓到的蜻蜓给我。


    我没去接。


    “你该真不会是生气了吧?也太小气了吧。”他嘟囔了几句,“你说话呀,喂!要不是有我在,你现在还是‘星星的孩子’。”


    “闭嘴!”这下我真的是生气了。


    正要发脾气,听到旁边有个男孩在说:“撕了它的翅膀,它们会不会疼,这是不是不太正义了?”


    我和加西亚看了过去,因为这人说道了“正义”这个词。


    那是个叫做苍加·卡隆的黑皮肤男孩,厚嘴唇头上一头卷毛,小孩的声音稚嫩清亮,但看着他打断的那些人,面色都很不好。


    没人喜欢被指责,特别在一群孩子兴头上来。


    我们看了过去,是一只被撕了翅膀的蜻蜓,失去了金翅,那可怜的生物就是再丑陋不过的一只虫子。


    “什么正义不正义,你太小题大做了。”那群孩子说道。


    随着聚集的人越来越多,双方都辩论了起来。


    “正义就是做好自己的事,它们的正义就是在空中飞舞,蜻蜓是益虫,它们要吃害虫,你们这样撕去它们的翅膀,叫它们还怎么抓害虫。”


    而那些小孩则说道:“大家都在玩,那么小的事……它们……”


    找不出话时只好强词夺理,“它们就是动物,就是蠢东西,它们知道什么是正义了!”


    “谁在说脏话?”


    是保育员的声音。


    孩子们突然像玩木头人一样都被定住了,不敢说话。


    在这里要说明的是,我们的世界里是不能说脏话的,至少不能教儿童说脏话。所谓脏话的定义,就是一切负面、侮辱性的词汇。如果一定要说也要用委婉地方式避开,比如说“蠢”,就要说是“失于敏捷”。


    至多像加西亚喊我小猪,我喊他讨厌鬼,但这小孩口不择言说出的“蠢东西”三字在我们这里可以说是很严重的脏话了。


    “刚才是谁在说?”保育员走到我们面前,言辞严厉地说道。


    孩子们都开始躲闪起来。


    “都不许说谎,自己坦白,否则罪加一等。还有其他人,如果没人告发,待会儿我查了录像,所有人都和罪人同罚。”


    就有胆小的孩子哭出了声,我看了过去是个小男生。


    保育员更盯紧了他:“非黎,为什么哭?你都看见了不是?你要为他隐瞒吗?”


    男孩大哭起来,承受不住压力,“是马尔塔!”


    “你胡说!”马尔塔也尖叫起来。


    保育员道:“是不是胡说看过录像都知道了,至于你,如果一切是真,你现在这一句狡辩也将是你说谎不诚实的证明。”


    马尔塔也哭了起来:“不!老师,我真不是……”


    他被保育员带去处罚了。


    剩下众人也没了玩兴,一时间都散去回了室内。


    空荡荡的露台上一时只剩下我和加西亚。


    这时我们倒早忘了之前吵嘴的事,沉浸在眼前这件事中,大概这就是小孩了。


    “也太夸张了。”加西亚小声说道:“他们未必就是……”


    我理解他的意思,这个年纪的孩子知道什么是“残忍”?都在玩得兴头上面,突然被另一群孩子指责,只要是人就没有喜欢听反对意见的。


    至于这个“残忍”,我们的教育理念如果真是提倡自然主义,那么孩子们这样做也不过是还未受过教化前最真实的反应了,是不是也能说是自然主义?


    “不过就是口不择言,吵架的时候怎么会挑好听的说?相骂无好话。”我说道,“要说有错的话,倒不如去追究一下,我们身边都不教那样的说辞,是谁教了他说那样的话。”


    “瞎说什么大实话呀你。”加西亚虽然这么说,却不是对着我的,他语带嘲讽:“谁不知道,教我们不要说‘脏’话,我们身边脏话的来源可都是来自于那些保育员的。”


    “……”我白了他一眼,“你也少说两句大实话吧。”


    “哼。”


    我们身边环境就是如此,似乎是纯白的,保育员们也这样教导,但下了课堂,我们也总能听到保育员之间说辞都很日常,会互相笑骂是混蛋,会说他们的领导蠢而无脑,会说校长是个臭老头。可见,他们也并非是以身作则的。


    他们许是不经意,这些成人对话里的词汇承包了我们所有的脏话词汇。


    心里想通这些,也就没心情去看风景了。


    金翅蜻蜓依旧在飞舞,景物也依然是那些景物,人却有了不同的心情。


    “你以后不要乱发脾气了。”加西亚说道,还像是很迁就我的样子,“不要再这样突然什么都不说的就走。”


    他每次都这样,明明是他耍了诈却说我狡猾;他说了过分的话,又说是我脾气不好。


    “啊,你看你,又翘嘴了。”


    “我没有。”我真有些恼他了,“那你也要保证,不许再说什么星星的孩子之类的话了。”


    “好,我保证。”他又上来和我勾肩搭背,“你脾气真坏。”


    “是你好吧。”


    “那你还要不要再去图书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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