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离衣觉得脑子很疼,急需吃大夫开的药。


    她用筷子搅了搅碗中的菜,又夹了几个新的,可就是没什么胃口吃了。


    心中忧烦。


    这大户人家摆席面怎么会没有你来我往的客套话呢。


    “听说皇上这次又被群臣劝谏了一番,可惜宠妃依旧坐在那寝宫如日中天,这京城似乎将有场大变啊。”


    “好像最近妖界也不太平……”


    姬离衣小嘬了一口酒,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怎么讨论的全是国家大事,妖族起伏,大家都如此忧国忧妖,就不能说点有趣的事吗?


    敢情签了和平契约,就收刀剑符咒,只顾笔酣墨饱了呗?


    更要命的是,突然有一人说了一句话:“听闻姬氏儿女个个都是卓尔不群的大才者,尤其最小的那位见解独到,不知姬六小姐对如今京城之事有何指教?”


    姬六小姐,谁啊?


    姬离衣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突然觉得不对,那是在叫她啊!


    “京城之事?”姬离衣赶紧回想这人说了什么。


    那人对着姬离衣眼睛发亮:“当今圣上宠妃无度,导致几番错杀忠臣,灭绝忠言,不知六小姐有什么看法没有?”


    这事……


    “与我有关吗?”


    姬离衣发自肺腑问道。


    在座的各位面面相觑。


    姬离衣想:是不是又说错了什么?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一拳敲在一掌上,恍然大悟,道:“姬六小姐果然是个高深之人,几个字就是大道理啊!”


    众人更是摸不着头脑。


    她哑口无言,不知这人在说些什么。


    “何以见得?”有人忍不住问道。


    “家事国事天下事,当先以家事最为重,我们与其关心远在天边的深宫大院之事,不如先处理好眼下的家事。如今我们世家与妖族签了契约还未多久,一切尚需稳定,还得拟定更多规矩,况且还有一些妖族始终有异议,还得劝说劝说。”那人说了一通,可把姬离衣惊到了。


    这家伙可真能扯。


    一人拍桌:“说得好啊!”


    一人附和:“姬六小姐果然是个才女!”


    姬离衣夹到一半的肉,掉了。


    突如其来的夸赞,她只得礼貌笑笑回应。


    “那我也有一疑问,想知这位姑娘如何看待。”


    桌子的另一方响起了一个声音。


    众人皆看去。


    几个世家女子的脸都红了红,眼神时不时地飘去。


    姬离衣抿了抿嘴,暗自劝自己淡定:“请讲。”


    “在座各位都知,妖界虽是一体,却分许多族类,各自群居一地,跟人一样,也有许多明争暗斗,所以还有许多未选择我们做法的妖族,保持他们自己的看法,依旧会和人互相残杀,也会破坏我们已建立起来的信任,就像方才那位说的一样,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契约之事,姑娘认为,如何才能解决这类隐患呢?”


    少年一袭黑衣在对面不算特别,可他的相貌与气质却是数一数二的。


    姬离衣认真地想了想,听起来似乎不好解决,可其实也不难:“人世不就有好例子吗?”


    “哦?”


    少年的眼睛充满了深意。


    “我们人,得听谁的?得听皇帝的。我们要依法依规,那些法那些规是谁立的,皇帝。皇帝要我们做什么,我们是不是就得做什么?”姬离衣一板一眼地说道。


    那人思虑了片刻,略有些欣赏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立皇?”


    姬离衣心想:你这么看我怪别扭的。


    “也许你们各自有的族长,老大,可是就像那些地方官一样,只能管小范围。但如果有一个像皇帝一样的人可以出来管着整个妖界,那便好办了。想来你们就是缺少一个领头者。”


    姬离衣:我真是该死的聪明!


    “所以这事儿不应该由我们世家去劝说,而是你们内部自己处理。”


    “可想要统治整个妖界,谈何容易?谁都没有这个能耐啊。”少年身边另一人问道。


    姬离衣心里苦啊,这还要她说彻底。


    “一个妖成不了,有一群妖支持便成功了一半,先选出你们自己觉得能担此任的妖,大力推举他,慢慢再拉拢更多的妖,只要实力足够,这事儿便是时间问题了。”


    “……”


    “……”


    桌上的人都沉默了。


    这姬氏最小的女儿竟然在这么多人的席宴上与妖大说统领妖界做王皇的事,实在是才高胆大,不容小觑啊。


    姬云兰笑了起来,似乎对这个妹妹的才华感到十分满意。


    而姬夙柔的表情像强忍着怒气,却不好发作。


    少年盯着姬离衣看了许久,叫姬离衣浑身都不自在了,那些个世家子女都有些不悦,好像觉得她抢了风头,特别是她二姐,脸色及其难看。


    叶家主打破了这一场面,说道:“各位,菜凉了可不好吃。”


    方才姬昌月所说的话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这个人选便是最难的一步。


    搞不好,统一不了妖界,几个族群里就开始内讧了。


    众人便又拿起碗筷。


    “今日我生辰,我敬各位。”隔了一会儿,叶藏非端着酒站起来,举高向人。


    大家都心知肚明,今夜可是人家的生辰,而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两方的人都纷纷举杯站起,姬离衣瞧自己杯中已经无酒,便去抓一旁的酒坛,可里面却也干了。


    姬夙柔见此,将自己那的推了过去:“赶紧斟上,可别丢我姬氏的脸。”


    姬离衣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却没想太多,就赶紧先倒了一些。


    一桌子的人都带着笑,痛饮了一杯。


    而姬夙柔的脸上悄悄挂上了阴邪的笑容。


    酒过三巡,姬离衣的酒量可不算太差,却微微头晕了起来,她瞧见桌上的瓷碗都叠了好几个影,那些人的脸也变得模模糊糊。


    怎么,这姬昌月的酒量,这么差吗?


    她身边的四姐似乎发觉了她的不对劲,便担忧地问道:“六妹,你喝多了?”


    “我……我当然……当然没有……”


    姬离衣扶着脑袋,逞强着。


    “你都坐不稳了。”姬云兰说道。“要不我让北岚送你回房,醒一醒酒,晚点再出来看烟花。”


    还有……烟花……?


    “四姐……我真没事……就是,喝急了,有点上头……”姬离衣从没醉过,原来醉是这样的吗?


    “你要是撑不住一定得说,来,你吃点菜压一压酒。”说罢便夹了些青菜在她碗里。


    “嗯……”她低语道。


    “大家若是吃饱喝足了,可以先到后院看看花赏赏月。”叶容青道。


    她隐隐约约听到那个叶家主这般讲道。


    真好……有钱人家,有吃有喝有玩。


    “北岚。”姬云兰招了招手,站在远处的丫鬟便靠近了些,“带六小姐去吹些风醒醒酒,她似乎有点醉了。”


    姬兰云说话可真温柔,还那么会关心人。


    现在突然觉得姬昌月还是挺幸运的。


    可她……为什么当时说自己是独女呢……


    “是。”


    北岚将她扶了出去,叶藏非伸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以为她今日才醒过来,还有些不适。


    姬夙柔给自己的丫鬟一个眼神,那丫鬟便跟了出去。


    “小姐啊,你怎么能和这么多酒呢,你身子都还没好全,喝这么多伤身啊。”北岚叹了一口气。


    “我……我就喝了一点点,两坛子而已……平时我都……二十坛!”她竖起两根手指都快戳上天了。


    北岚睁大眼:“小姐!您什么时候会喝这么多酒了?!”


    “我开玩笑的。二十坛……都成酒桶了……”她有些傻愣愣地笑。


    外面灯火通明,晚风轻拂,天无星光,一轮明月照,在姬离衣眼中也变成了好几个圆饼。后院佳木茏葱,奇花烂漫,四处传来淡淡花香,将人陶醉。山石交叠,树木错立,有数条小道通往不同的地方。


    “要不回房吧?”北岚问道。


    “不不不,我想看烟花……”


    上一次看烟花……还是爹在世的时候,给她放的。


    北岚有些为难。


    “这样,我去厨房给您拿醒酒汤,很近,您在这别动,就等我一会儿,好吗?”


    姬离衣头涨的很,只点了点头。


    “那说好了啊,千万别离开这儿。”北岚安抚了她,立刻就朝厨房奔去了。


    见北岚离去,姬离衣坏坏地笑:“嘿嘿,我才没醉,醒酒汤?我需要吗?”


    当然不需要。


    姬离衣马上就摇摇摆摆地选了一条道,往更里走去了。


    时辰流逝,那些人轮流也都朝外走去,有的单独赏景,有的结伴说笑,这偌大的宅子,一夜可是走不完全的。


    除了内院厢房,叶家主同意各位到处游观,等待亥时的烟花会,再聚集在日月亭外。


    姬离衣跌跌碰碰地走到一处黑漆漆的地界,这宅子北边是座靠名山的,这座山的边上便是翎州西城门外的“百仙林”,而这条路似乎是通往北门,前往后山的。


    这一带都是假山环绕,云里雾里。


    她隐约看到一个人在那坐着,手中拿着黑色斗笠。


    是刚刚那桌上问他问题的妖怪少年。


    “你怎么在这?”姬离衣指着他问。


    她明明是第一个出来的。


    少年挑了挑眉,道:“姑娘说笑了,我不能在这吗?”


    姬离衣笑了起来:“能,当然能。黑漆漆的,适合你……”


    她颤颤巍巍的。


    “姬六小姐是喝醉了……?”他似乎关切地问道。


    “好了巫沉。别装得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好奇怪啊……”姬离衣接受不了他这样谦谦有礼,扶着假山石靠近了一些。


    他沉着脸,眼睛似乎有些发红,姬离衣却看不清晰。


    “你知道我的名字?”


    “好啊……非礼过我,就不认人了……”姬离衣迷糊道。“罢了罢了。”


    她摆摆手,后退几步转身想走,差点一个不稳就要倒下。


    巫沉立刻接住她,将她定在那假山石边上。


    一层又一层的山石将他们包围。


    姬离衣有些呼吸不顺畅。


    月亮藏到了云后,这里变得更加黑暗。


    可她将他看得更加真切。


    “你倒是说说,我怎么非礼你的?”


    他声线低迷,在左耳萦绕着,似乎也不生气,那游离的气息就在两人咫尺之间,让人更加迷乱。《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