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方无颜看了外头一眼,齐铭收回看着她的目光,掸了掸袖子只身出了殿门。


    方无颜静静瞧着,见他走的没了人影才回过身。


    方才伺候的丫头有些面生,方无颜坐在案边,自个儿倒了些茶水,问正在整理被褥的人道:“叫什么名儿,怎么从前没见过。”


    “颜姐姐!”那丫头丢下手中的被子,猛地凑过来跪在眼前,却是黎愿涂了脂粉扮作了女装。


    “噗――”方无颜一口水全喷了出去。


    黎愿闭着眼睛伸手抹了一把脸,道:“姐姐这是见到愿儿欢喜极了,水都喝不下去。”


    方无颜咳了两声,笑道:“快些洗了去,像什么样子。”


    黎愿委屈道:“我这不是为了见你么!”


    “是是是,那也先洗把脸。”方无颜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成。”黎愿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这才去水盆里好好洗去了脸上花掉的脂粉。


    一张秀气俊俏的脸露出来,方无颜这才看了他一眼道:“你说改日来,我以为你要从大门口进来,怎么偷偷摸摸的,咱们是叙旧又不是私通。”


    “人言可畏,人言可畏。”黎愿连着说了两遍,才接着道,“我一个国师没召令是不能私自出宫的,况且又是太子府这地方,若是被人瞧见了,定要说我与太子殿下结党呢。”


    “这么严重。”方无颜坐下来,问他道,“既然来了,那就说说你是怎么混到大燕宫墙里的。”


    黎愿坐到她对面,道:“你当日出去未曾回来,我问长老要不要去寻你,长老没有答我,只找宋郎中带我连夜出了南疆,我后来回去时,魔教已然不在了,殿宇化作尘土,人影也没得一个。”


    “那我的尸身……”


    “未曾见过,乱石坡早已血流成河,哪里分的清谁是谁呢。”黎愿说话时眉宇间带着些许忧伤。


    方无颜叹道:“也是,他们也折了不少人。”


    黎愿道:“后来我跟着宋郎中到了中原,宫里正发天花,张榜寻人,宋郎中便把我送了进去,还教了我治天花的法子。”


    “再后来呢……”


    黎愿接着道:“宋郎中是个好人,他将功劳留给了我,自己出宫去了。我靠着演卦,算准了几次河道水灾,也因此得了皇后的青睐,皇后娘娘便准我留在宫中……”


    他说及此处,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递给方无颜道:“这个还你,你说这东西保你平安,果然一离了身,就丢了性命,今后带在身上再不要取下来了。”


    方无颜垂眸去看手里的小东西,那是一只刻着莲花瓣的银铃,上头的红绳已然磨损了许多。


    “五年了……姐姐这一去就是五年,这世上再没有魔教了,就连其他门派也所剩不多。”黎愿深呼了一口气,静静地看着她。


    “五年。”她将手中的银铃握紧了几分,道,“那魔教的其他人……”


    “或死或伤,或流落街头,或归隐山田。”


    果真是什么都不剩下,短短五年的时光,尽然物换星移到了如此地步。


    方无颜心下也不知是何滋味,明明今日该是久别重逢之喜,却一时掺杂了好些离别之意。


    她放下手中的铃铛,道:“有活着的就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黎愿问她道:“姐姐现下境况如何?”


    “我还能有什么境况。”方无颜揉了揉额角,道,“齐铭让我做他的太子妃,我也正好需要这个身子,如此而已。”


    “太子殿下可知道您不是陆氏?”黎愿问道。


    方无颜道:“知道,我只说是早死的修士,其余的不曾说过。”


    “这便好。”黎愿松了一口气,道,“太子生性多疑,你说是修士他也查不出什么端倪,不过我倒是有一事要告诉姐姐。”


    “何事?”方无颜抬眼看着他。


    黎愿道:“皇帝,皇后对太子妃陆氏的宠爱远非姐姐所能想,所以太子一时半刻不能废了陆氏,也不能与您有什么争执。您若是想协助太子殿下,大可以在宫里下功夫。”


    “若是我不想呢?”方无颜问他。


    黎愿略略一笑,道:“全看姐姐如何想了,不过愿儿倒是觉得做太子妃要好些,一来名正言顺,二来借着这太子妃的身份也省好些事。不过话说回来,太子齐铭也是人中龙凤,又不是个滥情之人,姐姐就不曾动心么?”


    “我,我动什么心,又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孩子。”方无颜略略低了头,齐铭心里一半是皇位,一半不知道是什么,她是断断不能有所遐想的。


    黎愿知道她的意思,只道:“相遇即是有缘,就好似这铃铛的主人,当时与您有缘,可是缘分尽了,就该轮到别人了,你这原本要去无间地狱的人,蓦地成了当朝太子妃,不也是与太子殿下有缘么?”


    “你是算卦算太久了,用这种话来搪塞我,我就是魔教教主也从不轻易杀人的,怎的要咒我去无间了。”方无颜将那铃铛收进袖中,又道,“眼下时间也不早了,你还是早些回去,省的别人说闲话。”


    “是是是。”黎愿知道有些话方无颜不想说,遂起了身,抚了抚袖子,正要出门,忽回头道,“这衣裳借的柴房里一位婢女的,姐姐就替我还回去吧。”


    他解了自己的衣裳团起来,扔给了方无颜,而后出了殿门,蹿上了屋顶。


    方无颜看着手里的衣裳,突然意识到什么,拎起衣裳跑去了小厨房。


    银环果然躺在桌下,衣裳却穿的好好的,方无颜松了一口气,将她推醒。


    银环大抵是在这儿睡了一宿,方无颜记得昨儿晚上好像就进来了。


    灶上的姜汤已然熬干,火也冷了,银环只当自己太过困倦,也未曾多想,只起身收拾了熬姜汤的小锅。


    方无颜见银环无恙,吩咐了多备些膳食也就出了小厨房。


    手里的衣裳大抵是黎愿从哪个婢女房里偷出来的,这守备森严的太子府,居然能叫一个江湖人士轻易踏足,还真是有些金玉其外了。


    不过黎愿的轻功倒是长进了不少,方无颜记得多年前初见黎愿之时,他还是个只会哭鼻子的小毛孩儿,如今竟然也快到及冠之年了。


    当真是岁月不饶人。


    她从袖中取出黎愿给她的银铃,这铃铛是她从前的贴身之物,腥风血雨里聊以慰藉的东西。那赠予她铃铛的人,貌似也是中原人,也不知还在不在这世上。


    既然她已经到了中原,又成了太子妃,不如暗里派人去寻一寻,也算是一份心意。《https://www.moxiexs.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