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配收下那簪子，也根本不配做将军府的姨娘！”
说话之人义愤填膺，衣衫褴褛，浑身馊臭，她所到之处，村民避之不及。
“何处来的疯婆子！竟敢胡言乱语！若是冲撞了贵人，这罪责是你能担当的起的么！”
官媒大袖一挥，气势凌人。那妇人虽在看见官威十足的官媒之后有些胆怯，却在看见贾沅的那一刻怒意横生，一双浑浊的眼睛似淬了毒一般，咬牙切齿。
有妇孺惊叫起来：“这不是庄氏那个毒妇么！她怎么成这幅模样了！”
眼前的妇人衣衫褴褛，满身污垢，一看便被驱逐之后过着颠沛流离的日子，村民们想过她会过的惨，可没想到她竟然过的如此之惨。
贾沅对眼眼前这人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方才见到那玉簪。她依稀在这妇人满是泥垢的眉眼中看出一些往日熟悉的模样。却又听庄氏张牙舞爪，破口大骂：
“她贾沅算哪门子贵人！你们要给将军找的冲喜的姑娘，不是须的祖宗十八代都要住在清水村么！她贾沅这一条就不符！”
“你这毒妇，滚你娘的！”立刻有大汉看不顺眼，想起庄氏做下的肮脏事，啐道：“你懂个屁！”
“你们难道不知道！”庄氏哪里还有平素温婉的样子？分明如一个泼妇般，她大笑道：
“贾厚！你胆小如鼠，没想到竟还有为了女儿前程骗人的一日，你自己说说，贾沅她是祖祖辈辈都住在清水村么！”
“胡扯！老贾祖祖辈辈都是清水村人，你一个半道嫁过来的，能知道什么！”
“就是，族谱上记得清清楚楚的，你一个婆娘，胡诌什么！”
“我胡诌？”庄氏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浑浊的眼中一片猩红。枯瘦干瘪的手指却直直指向贾沅。
官媒不动声色的将贾沅护在了身后——任谁也能看出来，庄氏已然疯癫，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伤了贾沅可怎么办？
“将军府早已查过各家各户的户籍，”官媒严肃道：“还请夫人莫要胡言乱语小心坏了我家贵人的名声！”
“她还有名声！”庄氏叫声尖利，如夜枭一般：“她贾沅，根本就不是贾厚的亲生女儿，她是她那个短命娘从河里捡来的！谁知道她是那个女表子生了不要扔河里的！”
气氛陡然微妙起来下来。
贾厚这个老实的庄稼汉子在众人的目光中涨红了脸，他略显仓皇的低下头，两只大手来回搓动，额头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出来。
庄氏又环视四周，见诸人皆目瞪口呆，贾沅朱唇微张，一副恍惚的神情，她笑的猖狂又得意。
这代表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众人犹在震惊，连庄氏步步逼近贾沅都未曾察觉。她用干枯的手指挑起贾沅白皙精致的下巴，狞笑：
“贾沅，你不过是个野种罢了，你有什么资格进将军府！”
白天的闹剧太过热闹，夜晚来临时，天地间便显得尤为的安静。
贾沅蹲在屋后的湖边，看明月在水中的倒影，湖水波澜时，将月影分成一段一段的。
官媒一开始只想息事宁人，毕竟闹大了将军府面上亦无光。此次纳妾本是为了冲喜，闹的太大，反而沾晦气。
随行的家丁将庄氏架了下去，庄氏似是懵了，万万没想到，将军府的人竟然没有当场悔婚！她跳了脚，对着人群便嚷嚷着：
“你们还不知道！这个没娘的东西都有了私孩子了！她自己渴男人，却让我家秀儿顶了她的黑锅……”
她没机会再说下去了，官媒见这话说的越来越离谱，眼光一瞟，家丁心领神会，一掌将庄氏劈昏。
人群却躁动起来，像一锅煮沸的滚烫的水。
“庄氏疯癫了，大家伙是知道的吧？”
那官媒又凌厉起了眉眼，缓和的语气中却藏匿着官威与威胁：“疯子的话，不可信，你们可知道？”
这便是要封口的意思了。
众人不过是喜好吃瓜的平头百姓罢了，官府之令，还是不敢不从的。可至于庄氏，她却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她死了。
她被逐出家门之后，流浪数月，本就身体羸弱不堪。那家丁又急着让她闭嘴，一时失手，竟将她打死了。
她这一生，想要的东西，终究是没能得到。甚至身后事不过是一张破布卷了埋在深山罢了。
月色如水，贾沅知道贾厚便在自己身后，她终于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在疑惑的事情：
“爹，你说……我真的是我娘捡来的？”
“嗯。”贾厚也不隐瞒，顺势在贾沅身边坐下：“我与你娘成婚后，你娘一直生不出孩子。有一回你娘在后山的溪水中洗衣裳，看见你被包在襁褓中，随水飘来，便收养了你。”
往事娓娓道来，原先心中那些困惑的，也终于豁然开朗起来。
难怪娘只有她这一个女儿，难怪庄氏会那般有恃无恐，甚至父亲……其实也是更偏疼贾秀和贾善一些的。究其原因，到底她不是亲生的女儿。
“那爹爹可知道，我亲生父母是何人？”
“我哪里会知道？”贾厚苦笑一声：“你襁褓里有一块玉佩，我瞧着是个好成色，你娘临终前用药吊着命，我便将玉佩当了，换了些药钱。”
贾沅对这些陈年旧事兴趣倒是不大，她担忧的，是另一件事情。
“爹，今天官媒走的时候，神色不太对。你说……这门婚事，还作数么？”
凉月皎皎，少年公子负手立于月下，背影有些萧瑟。这么瞧着，倒像是个书生模样了，与战场上“小阎王”这名声格格不入。
他身后的官媒弓着腰，战战兢兢：
“小将军，本来是定下来的，可那庄氏却说……贾姑娘并非土生土长的清水村人，还说姑娘名声不好，您说……这门婚事到底是成呢，还是不成呢？”《https://www.moxiexs.com 》